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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徐志摩全集》出版之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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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全集》出版之始末
世事沧桑五十年,渐盈白发上华颠。
遗文佚史搜堪尽,含笑报君在九泉。
——陈从周写于1981年

** 八宝箱之罗生门 **
当谈起《徐志摩全集》出版之始末,不得不提及徐志摩生前的那个“八宝箱”。这个俗称“八宝箱”的小提箱因为箱内有东西不宜给小曼看,徐志摩在1927年去欧洲时,把它交给凌叔华保管,还对凌叔华半开玩笑的说:“若我有意外,叔华,你得给我写一传,这些破烂交给你了!”回国后并没有取回。凌叔华是这样描述与徐志摩的感情:“志摩与我一直情同手足,他的事,向来不瞒人,尤其对我,他的私事也如兄妹一般坦白相告。”
这个“八宝箱”里面放着徐志摩英文日记两三本、陆小曼私人日记两本以及散文稿件(他由欧过俄寄回原稿件等)多搭。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徐志摩的康桥日记(当年在英国追求林徽因时所写的),最后林徽因通过胡适拿到后再也不肯交出来,实乃憾事。
凌叔华态度:

“前天听说此箱已落徽因处,很是着急,因为内有小曼初恋日记两本,牵涉是非不少……”(凌叔华写信给胡适 1931年12月10日)
“因为小曼日记内(两本)也常记一些事事非非,且对人名也不包含,想到这一点,我回信给胡适说,我只能把八宝箱交给他,要求他送给陆小曼。但在适之日记上,仍写志摩日记有两本存凌叔华处……这冤枉足足放在我身上四五十年,至今才发现。……日来我平心静气地回忆当年情况,觉得胡适为何要如此卖力气死向我们要志摩日记的原因,多半是为那时他热衷政治。因志摩之死,忽然胡家热闹起来了……我写信胡适派人来取,且叮嘱要交与小曼。但胡不听我话!竟未交出全部。小曼只收回她的两部日记(她未同志摩结婚前的日记,已印出来了!但许多人还以为另有日记”
【赵家璧推论:
“根据这一线索,印在《爱眉小札》后由陆小曼亲手交我发表的日记(1925年3月11日至7月11日),应当就是凌叔华那里交给胡适;而又由胡适交还陆小曼的。但这也仅是一部,而且据我的记忆,小曼从未对我说过,这部日记是志摩死后由北平友人交来。从内容看,这是更早时期写的日记,内容并未牵涉到胡适、徐志摩那个圈子,根本没有“滋事生非”的可能。所以这两本陆小曼的日记,她生前并没有领回。现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了。】
林徽因态度:

“志摩的两本英文日记,徽因告我她一直保存着,她死后,我问思成新夫人林洙,说是遍找无着。如果她女儿梁再冰拿去,但愿仍在人间。”(陈从周《记志摩》)
胡适态度:

胡适之在志摩追悼会上报告,他们要搜集志摩先生写给友人们的书札,他说那全是极美丽的散文,出版以后一定更可以稳固志摩的散文在文学史上的位置。(许君远《怀志摩先生》)
“昨始知你送在徽因处的志摩日记只有半册,我想你一定把那一册半留下作为传记或小说材料用了……但我细想,这个办法不很好。你藏有此两册日记,一般朋友都知道,……所以我上星期编的遗嘱略目,就注明你处存两册日记。……今天写这信给你,请你把那两册日记交给我。我把这几册英文日记全付打字人打成三个副本,将来我可以把一份全的留给你做传记材料。如此则一切遗留材料都有副本,不怕散失,不怕藏秘,做传记的人就容易了。”(胡适回信给凌叔华 1931年12月28日)
【赵家璧推论:
这又证明志摩还有两本英文日记,留在凌叔华处。这些东西经胡适施以压力,是否都交给胡适,现在无从知道。(赵家璧《徐志摩和<志摩全集>》)】
“当初朋友们早有此意(编印徐志摩全集),只因志摩的遗稿,包括信札在内,不是全在一个人手里,由于人事关系调集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循至今,搜求更加困难了。” 1959年,胡适对梁实秋说。
所以,胡适到临终都不曾为《徐志摩的全集》做过多少努力。
陆小曼态度:

“其他日记倒还有几本,可惜不在我处,别人不肯拿出来,我也没有办法,不然倒可以比这几本精彩得多。”
关于徐志摩“八宝箱”的情况,笔者也不敢随意乱写,以上资料全部来源:凌叔华《谈徐志摩遗文》、赵家璧《徐志摩和<志摩全集>》、陈从周《记志摩》、许君远《怀志摩先生》、《胡适来往书信选》、梁实秋《编辑经过》。
按常理来说,这个“八宝箱”里面的稿件应该全部归徐志摩的遗孀陆小曼所有。但是徐志摩去世后,关于“八宝箱”的争夺,却折射出人性之复杂,读起来也是饶有趣味。一个“八宝箱”犹如西洋镜照出了人性的虚伪、伪善、城府深、心胸狭隘、争风吃醋、大度坦然等。
不过,从《徐志摩年谱》以及《徐志摩全集》出版的始末,我们却读出了人性中的闪光点:爱、温暖、情深意切。


IP属地:广东1楼2017-03-17 18:20回复
    ** 陈从周《徐志摩年谱》 **
    年谱是“知人论世”的学问。陈从周编撰的《徐志摩年谱》才是第一部以单行本面世的较为完整意义上的中国新文学作家年谱,不仅对徐志摩研究具有重要价值,更在中国现代作家年谱编撰史上开了先河,功不可没。(陈子善语)

    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既是陈从周之妻蒋定的舅舅,也是陈从周嫂嫂徐慧君的叔叔。而陈从周又是由徐慧君抚育成人的。因此有着双重戚谊。
    志摩死的时候,陈从周实际不足十三岁,刚好在教科书上读了徐志摩的散文《想飞》。陈从周说:“人的感情有时有些莫名其妙,说也奇怪,不知什么力量,鞭策了我要想将来为他写一篇传记的心。”
    正是这颗“无缘无故的爱”、“感情的冲动”、“心中有一团火”,陈从周搜集了十几年的资料,促使他在已经改朝换代的1949年的上海,不顾朋友们“不要干这蠢事了”的劝告,执意自费编印《徐志摩年谱》。当时仅印500册,非卖品。

    (张大千与陈从周)
    正如沈从文后来对陈从周说的:“没有你的书,志摩的家世与前半生弄不清了。”幸亏《徐志摩年谱》的编印,才使的徐志摩的一些文稿得以流传下来。
    **《徐志摩全集》香港版 **
    徐志摩的学生赵家璧在徐志摩去世后不久,和陆小曼商议出版老师全集的事情。当时赵家璧在“良友”做编辑。

    (赵家璧)
    1935年,两人共同搜集和编好,共十本,本来陆小曼是给赵家璧“良友”出版的,但是胡适认为徐志摩是新月派诗人,他的著作交于左派的“良友”公司出版不适当,建议陆小曼改商务印书馆。于是在一大笔版税的诱惑下,陆小曼最终决定给商务印书馆出版。
    1937年,上海“八·一三”战争开始,商务印书馆因战乱迁到香港又转到重庆。在抗战期间,只忙着出版抗战刊物,根本没有想到徐志摩的书。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商务印书馆才迁回上海。可是志摩那十本稿样却不知是否还在。

    陆小曼:“八九年来所盼望的只是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我走出‘商务’的门口,连方向都摸不清楚了,我说不出当时的情绪,我不知道想什么好!我怨谁?我恨谁?我简直没有法子形容我那时的心情,我向谁去诉说我心中的怨愤?在绝望中,我只好再存一线希望——就是希望将来还是能够找到他的原稿,因为若是全部遗失,我是再没有办法来收集了,因为我家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陆小曼《遗文编就答君心》)
    1948年,陆小曼多次与商务印书馆交涉奔走,终于经“商务”的经理朱经农查证,稿件没有遗失,还在香港,请耐心等待。
    1949年,朝代更迭,陆小曼说:“我这时候只有对苍天苦笑,志摩的稿子是绝对不会再存在了,一切都绝望了!”

    1954年,陆小曼才接到北京商务印书馆的来信,说志摩全集已经寻到,因为不合时代性,暂时不能出版,只能与她取消合同,稿子可以送还。
    1965年,《徐志摩全集》一直无法出版,陆小曼带着遗憾去世。临终前,嘱咐她的侄女陆宗麟把《志摩全集》全部清样等遗物交给陈从周保存。
    1966年3月,陈从周考虑到这些遗物交给国家保管胜于个人保存,《徐志摩全集》清样全部捐给北京图书馆。部分文物送给浙江博物馆。而此时正好是“文革”发动的前三个月。真是又惊又险,不幸中之万幸。陈从周后来回忆:“如果我不是这样做,恐怕今天也都不存了。含笑报君在九泉。”
    1983年,依陆小曼整理的《志摩全集》,香港商务印书馆翻印,『繁体中文,竖排版』。

    ** 台湾版的《徐志摩全集》 **
    张幼仪晚年回忆自己当年不幸婚姻,这样说:“我要为离婚而感谢徐志摩。若不是离婚,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找到我自己,也没办法成长。他使我得到解脱,变成一个人。”(张邦梅《小脚与西服》,张邦梅是张幼仪八弟张嘉铸的孙女。)
    1967年,张幼仪带着夫君苏记之故地重游了剑桥、柏林之后,她决定让子孙和后人了解徐志摩。于是,机缘巧合下,在台北蒋复璁(徐志摩表弟)的宴席上,梁实秋、张幼仪与蒋复璁约定要在短期内整理徐志摩著作,促其全集得以出版。1969年,六辑本的《徐志摩全集》在台湾出版,这是问世最早的一套徐志摩文集。

    ** 台、港、大陆三个版本 **
    1967年,《徐志摩全集》共六册,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2013年大陆中央编译出版社引进影印出版)
    1983年,《徐志摩全集》共五册,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依陆小曼整理的《志摩全集》翻印。(1995年上海书店出版社引进影印出版)
    2005年,《徐志摩全集》共八册,大陆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



    IP属地:广东2楼2017-03-17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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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志摩之墓 **

      徐志摩之墓也如他的全集一样,历经磨难,经过3次变迁:
      第一次:徐志摩的墓地原来在东山玛瑙谷万石窝,由胡适题写“诗人徐志摩之墓”的碑文在历史动乱中如今荡然无存。1966年,诗人墓地被红卫兵炸毁,棺木被拖出,骸骨散落。1983年,海宁市政府重建徐志摩墓,改建在西山。墓葬形制大小和原墓接近,但骸骨荡然无存,墓中只有一本《徐志摩年谱》。
      第二次:徐志摩之父徐申如请凌叔华为徐志摩再题一块碑文。凌叔华所题碑文为“冷月照诗魂”,取自曹雪芹诗“冷月葬花魂”的寓意。此块墓碑也在动乱中丧失。
      第三次: 现在位于海宁西山公园的墓地,是陈从周设计的。古典雅致,白石铺地,青石为阶,半圆的墓台恰似一弯新月,有诗坛“新月派”的寓意。墓碑两侧各有一方白石做就的书形雕塑,刻着徐志摩《再别康桥》等名诗名句。海宁籍曾任西泠印社社长的张宗祥根据胡适之原文补题碑文。

      ** 后记 **
      要研究一个作家,日记和书信最能忠实反映作家的内心世界和日常生活,这是研究者所不可能从作品里得到的最宝贵的资料。所以,无论人为还是历史因素造成这部分资料的遗失,终究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情。
      无论是再也找不回来的徐志摩日记与书信,还是再也找不回来的徐志摩的骸骨和墓碑,都让人联想86年版《西游记》的最后一集里,经书快晒干时,鲁莽的猪八戒不小心扯坏了一页,唐僧心疼不已。孙悟空笑道:“师傅,天地本不全,经书又岂能完整呢?”
      如果你们问我,为何要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写徐志摩呢?我想起2007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第一次坐飞机出远门,我只身一路北上,坐火车抵达海宁西山公园看望徐志摩的墓、徐志摩的故居。我想我应该和陈从周一样吧:“人的感情有时有些莫名其妙,说也奇怪,不知什么力量,鞭策了我要想将来为他写一篇传记的心”。



      IP属地:广东3楼2017-03-17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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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志摩离世后,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妻子(前妻与遗孀)为他的全集而努力。
        所以说,徐志摩对人如何,人家也是如何对待他的。这是互相的爱。


        IP属地:广东4楼2017-03-17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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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7-03-25 0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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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7-05-01 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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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6 22:5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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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7-05-01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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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7-05-02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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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7-05-16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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