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室外还有些虚浮得脚步声渐渐走远,墨渊头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挫败感,自己不过是想稍稍施压让滚滚这孩子说出实情,并不是真的想将他逼走,此刻却似是有几分要将这刚收的入室弟子逐出师门的意味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墨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转身出了门,虽然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庄严肃穆,但不知不觉间嘴角上却挂了一丝暖意。自打记事以来,白滚滚就习惯了自己承担一切,也习惯了运筹帷幄,掌控自己命运。此番上昆仑虚,就是为了不让众人把自己当做病患对待,求一方自由徜徉的天地。不成想不过短短一日,自己的一番筹谋就被全盘识破。心中多年来积压的委屈,苦楚,不甘与彻头彻尾的挫败感一齐袭来,白滚滚也不记得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而此刻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去接受自己注定成为众人负累的命运。刚走到白滚滚的石室门口,墨渊就听见了室内传来了一阵阵低声啜泣的声音。这个绝世少年此番脆弱的模样真真让人心疼,墨渊也不迟疑,推门而入,将满脸泪痕,仓皇间欲跳窗而出的白发少年拉入怀中,温声道“哭吧,在师父这哭个够,别憋着。”墨渊自认为此世从没有过如此温言可亲的安慰过人,但收效却是出乎意料。怀里的人再没有一声啜泣,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笔直的站着,唯有紧握的双拳和因为用力微微有些颤抖的双臂显示着这孩子正生生忍住了自己的一切情绪。墨渊此刻甚至有些惊讶白滚滚的毅力,此份隐忍与倔强竟是比他父君东华年轻时更甚。东华虽是要强,但一向随性而为,从不顾及什么颜面之事,而滚滚这孩子,却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墨渊握上滚滚紧捏着的拳头,用不容挣脱的力度将握成拳的五指一根根掰开,在白滚滚掌心写下八个字“师父错了,留下来吧。”怀里纹丝不动的人儿在墨渊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突然抬起头,一双朦胧迷离的泪眼带着深深的渴望看着墨渊,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师父,我当真可以留在昆仑虚?”墨渊抬手替白滚滚拭去眼角的泪光,将那倔强扬起的头按在胸口,柔声地说:“为师答应,让你留在昆仑虚,你有不欲说的苦衷,为师便替你保密,万事有为师替你撑着。”怀里的人儿半晌也没动静,只是双拳却已不再紧握,白滚滚全身似乎都在微微的颤抖,墨渊也不再多言,任由衣襟被泪水沁得湿透。白滚滚从没有如此放肆地在别人怀中哭过,甚至连儿时也不曾在凤九怀中这般痛哭,但此刻的怀抱坚实有力,温暖浑厚,透着清劲的雪松香气,让人莫名的安心,自己终于有了一方安身立命之处,不必再独自一人终日惶恐逞强,哭一哭的感觉,真好。。。墨渊轻轻地顺着怀中有些凌乱的白毛,白滚滚似乎也受到了安抚渐渐止了哭泣。墨渊松开手悠然地开口道“小十八,哭够了?别忘记明日将为师这件衣裳洗了。”“师父。。。?没有事要问弟子么?”白滚滚双眼已是哭的红肿,但神情却是前所未有过的轻松,言语间也带上了几许年轻人的轻快味道“你要说,自然会说,你不说,为师便等着。”墨渊径自坐在茶几前,倒了一杯清茶,云淡风轻地看着白滚滚,似乎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被师父悠悠地看着,再看见师父胸前一片濡湿,白滚滚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一番失态,不禁有些脸红耳赤,微微咬着嘴唇,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先说说你这些药瓶吧,昨夜为了寻你,为师打开过你的斗柜寻些你的物件施法。”墨渊打开了白滚滚置物的斗柜,一排排的药瓶赫然在列。白滚滚见自己着实在师父处已是瞒不下去,便把心一横,将自己身上的心悸隐疾和盘托出。墨渊越听心里越是发凉,须知从娘胎中带出来的毛病最是难医,药石罔及,必须要用到重塑仙元的法子才能根治。可普天之下能以法力重塑仙元的又有几人,纵使勉力为之,施法者也需冒极大风险,幸则耗尽一身修为,不幸则法力反噬,身归混沌。东华若是知晓滚滚此疾,怕是必然会不顾一切替子医治,这对于刚刚重逢新婚的东华凤九而言,确实太过残忍。想必滚滚之所以要瞒着众人,便是不想让自己的骨肉至亲因此再受磨难。墨渊心里暗暗地思衬道:“这世上能为滚滚施法治病的神仙,怕是只有我一人是孤家寡人,再无牵挂。此生已是够长,而这少年却甚是可怜,他的路还长,不应是此番模样。东皇钟之祸我本就欠东华一条命,那便还给滚滚吧。”

胤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