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灵魂回归于躯体。看见自己对面的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惊异地看着自己。向弹簧一样地弹起,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
快步向柳走去,绯红着脸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尴尬不已。在高脚凳上坐得笔直,生怕自己再出状况。柳微微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低着头的裳。
裳。你刚刚在想很重要的事吧。那么入迷呐。
裳。裳望了一眼眯着眼的柳很是诧异。自己和柳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亲昵了。柳以前不是一直叫自己苍木的么。纯真的少女情怀肆无忌惮地在裳的内心疯长。
没。没。只是在想以前在神奈川二小的事情嗯。
是么。听说校方打算把我们这一届各班合照挂在校门口呐。
唔。
老板娘和蔼的声音打断了这段简短的对话。
抱歉打扰了。你们的三文鱼手卷和寿司。请慢用。
谢谢嗯。
>>>>>>>>>06。
三月三日的前一天,神奈川依旧毫无半点下雨的迹象。没有雨水滋润的神奈川就如同一个失去翅膀的飞鸟一般。不知为何裳竟有些想念稀稀疏疏的雨水滴答滴答地敲击地面上的尘埃的声音。记忆里雨水充实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的水荡扩散开去的一圈圈涟漪须臾便消失的情景竟变为一种渴望。
裳。哪个是你。
柳 弯着腰看着墙上挂得极低的几张略微有些褶皱,有些破损残角且已经泛黄的照片,里面是几个穿着淡雅和服,但面部模糊不清女孩。
嗯。你猜猜。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从 裳 的脸上一闪而过。
柳 指着一个穿着淡粉色为底色上有少许花纹和服的碎发女生,手指又从那个女孩移开,移到了另一个女孩,手指一直移动着,右手食指渐渐沾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陈旧的照片上难免会有尘埃的吧。
这个。
柳的食指又指向他第一次指的那个女孩。
……对。那个最丑的呐。
裳,你穿和服和人偶一样。
……我最讨厌穿和服了。
物是人非。口是心非。
三月三日神奈川干燥的天气将持续。气温适宜行人出行,女孩子们可以在阳光下享受属于自己的节日嗯。明日的气温将在八到十五度之间……
在这个没有雨水的神奈川,连天气预报向往日一样的烦琐干燥。裳如同一条在日光照耀下缺水的死鱼一样趴在地席上一动不动。
裳。明天我们再回学校一趟吧。去看看中野老师。
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手机屏幕发出了微弱的光,屏幕上显示了发件人——柳。
正如天气预报说的神奈川依旧是干燥温暖,空气的湿度极其的低,尘埃在空气中飘荡。
中野老师。
哟。这不是 柳 和 苍木么。你们怎么有空来看老师嗯。
结束了一系列含蓄的对话,办公室的空气似乎不再是传播震动的介质,办公室里除了微弱的呼吸声便毫无声息。
苍木啊。今天不是人偶节么,晚上六点学校有一个庆典,你和柳一起来吧。
啊……那个。
对了。记得穿上和服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嗯。
等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裳。晚上五点半我到你家来接你吧。
嗯……哦。
唉。裳,那个庆典很无聊吧。
柳 面无表情。裳看着 柳 有棱有角的侧面有些出神毫无心思回答柳的问题。
柳 转过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褐色而显露出睿智的瞳仁与裳黑色而显得惊慌的瞳仁相撞。裳呆滞地看着柳淡淡的笑容,尴尬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嗯。裳。你穿和服很漂亮呐。
裳斜斜的刘海挡住了她绯红色的脸,莞尔一笑。
嗯。对了裳。这个是送你的嗯。
一个做工不能算精致的木偶,或者说做工有些粗劣的木偶。黑发的木偶穿着淡粉色为底色上有少许花纹和服。
谢谢。
一滴滴雨丝嘀嗒在小巷里,微弱的月光透过一大层乌云发出没有轮廓的散光氤氲着一大片的阴霾气息,行人打着雨伞走在小巷的石板路上溅起一路水花。
所谓世事难料嗯,天气预报果然是不可信的嗯。
重获雨水滋润的神奈川的小巷里,少年走在少女的左边。少女走在少年的右边。两人不牵手,不说话。两人的影子被明晃晃的路灯拉长拉长,宛如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但近在咫尺的平行线。两人的脸上同样洋溢着稚气未脱的笑容,似乎都为这种关系而满足。
>>>>>>>>>07。
不向拜金少年少女之间扑朔迷离的情缘,没有丝毫的心机,没有矫情地对话,没有煽情地场景。红尘中最平凡的少年少女的一段几乎丝毫没有暧昧的恋情。只是满足于彼此之间微妙的关系。仅此而已。
清纯年华所演绎的最朴实最平凡的故事,它所给予我们的是我们那正处于充满尘埃污垢的社会里的青春年华中,少年少女们所早已失去的一种心情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