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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凌天是胸无大志之人，是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守护不了的无用之人，我对自己最后的要求就是这么一点迂腐的气节，它值得我用生命去交换。”
他穿着浴血的金色盔甲，眼睛里是熬了几夜不能安枕的血丝，脸上是分不清敌我的鲜血，脚下是凤羽军堆起的尸山，他架着呜咽刀，众人将他围在中间却不敢贸然上前。突然漫天闪过剑影，凤九看到他脸上疲倦又满足的笑容，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他用他最后的笑容和这个世界无声话别，和她这个朋友说着再见。英雄的躯体缓缓下坠，最后落在了尸山上，成为万千尸体中的一具，呜咽刀翁鸣响起像是为主人哭泣...
“不！”凤九从床上弹起，大口的喘着气。
“小殿下，你醒了？”
凤九抬起头，看到床边站着的司命，屋子里帝君最喜欢的白檀香窜入鼻中，干净的床榻，干净的被子，干净的衣服，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沾血，突然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前她还是太晨宫里那只懵懂青涩的小狐狸，可终究不是梦...她已经经历了人生中最不愿意经历的一些事。
“小殿下，头还疼吗？你梦里一直在喊头疼，帝君亲手给你焚了白檀香，你好些了吗？”他关切的坐在她床边。
“我怎么会在太晨宫？”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听了让人心疼，“帝君呢？”
“帝君还在南荒和魔族始祖少绾以及天君谈大事，小殿下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放心，所以最后帝君决定带你回太晨宫里静静心。”
凤九苦笑，掀开被子要走：“回太晨宫我还能静心？帝君是没睡醒吗？”
司命连忙止住她：“帝君临走前让小仙一定要稳住小殿下，万事等他回来...”
“你拦得住我吗？”凤九起身要走。
司命果然没有拦她：“没用的，帝君将整个太晨宫设入结界之内，小殿下根本出不去，不仅小殿下出不去，没有帝君的允许，谁也进不来？”
凤九蹙眉看他：“他这是禁锢我？为什么？”
“帝君也是担心小殿下...”
凤九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菡萏院的事，没错，她一时之间承受不住那样的苦几乎要崩溃要发疯，她第一刻想到的地方就是菡萏院，她需要大哭一场，然后花很多很多的时间来静心，可是不应该是在太晨宫里，不应该是在他身边。
“小殿下经历了这样许多事情之后可曾对宿命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扶她重新坐回到床上，又将床头一碗温热的羹汤递给她。
“你想说什么？”她疲倦地开口，端起羹汤来喝，没有察觉里头微弱的血腥味，他的血。
“任何事情太执着都不会有好结果。”
她捧着羹汤的手顿了顿：“你说的是我对帝君的执着吗？”
“帝君曾经说过，三生石上没有他的名字，他和任何人都不会有姻缘，若有人逆天而行，不仅四海八荒要遭大难，就是你们自己说不定也会死。小殿下，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怕不怕帝君死？亦或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场大难，凌天将军和十万翼兵的死亡极有可能是由你的执着引发的呢？”
凤九忍不住浑身一颤，瞪大眸子看向他，想说一句胡说，却卡在了嘴边。
“只你一人的执念便能引发这样的灾难，若帝君回应了你又当如何？到时候小殿下就算果然能和帝君在一起，你又快乐吗？”
她明慧的双眸黯然失色，想起凌天死前的模样，半响，叹息道：“我不快乐。”
“所以，小殿下你要学着长大了，长大，就是学会和宿命握手言和，哪怕是你讨厌的宿命，人胜不过天的。”
“是帝君让你跟我说这些的吗？”
司命摇了摇头：“帝君只让我照顾你，别的什么都没说，我早说过，帝君心里是有你的，他看你痛苦比他自己痛苦还要难受。”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和少绾的事。”
“帝君和魔族始祖？他们是极要好的朋友啊。”
“怎么会只是朋友呢？帝君喜欢她啊。”她轻声开口。
“谁告诉你的？这怎么可能呢？”
“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你不信。”
“小殿下一定是误会了，论起八卦这件事，天上人间有哪桩哪件能瞒得过我？帝君是极重感情的人，他朋友不多，也就少绾和连宋殿下两个，若今日是连三殿下和天族起了冲突他也要出手维护的，帝君就是这样护内又不讲道理的性子，小殿下还不明白吗？”
“怎么会呢？”凤九蹙起眉心，“可是帝君为了少绾做了很多...”
“小殿下也因为凌天将军的死几乎崩溃，难道小殿下爱慕凌将军吗？”
“我...”她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小殿下得以平安飞升上仙是帝君的天罡罩护住了你啊。”
“那不是墨渊上神的吗？”
“墨渊上神当年护你姑姑过天劫的时候还受了不轻的伤，四海八荒之内能视天劫为无物的除了帝君还有第二人么？”
“这不可能...”
“这三百年来帝君一直透过水镜看小殿下，身上也一直缀着那枚狐尾，如果这都不能说明问题，那小仙不知道千言万语还能说明什么了？只不过，帝君心里有你是真的，帝君不能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在小殿下的心里，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在帝君的心里活着才最重要。小殿下是眼睁睁看过一场灾难的，这只是二十万人马的对垒，将来还有一场两百万人的大仗在等着你们也说不定。帝君心里的苦，小殿下可否体会一二？可否谅解一二？就不要一直逼他跟你在一起了吧，这件事要拿你的性命作交换，他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凤九垂下眉眼：“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小仙什么时候骗过小殿下？”他郑重的说，她无法不信...
“他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不能和我在一起罢了。”
“是。”
凤九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又有些湿润了，她仰起头来，觉得最近流的眼泪实在太多了。
“这世上最莫测的莫过于将来二字。将来，说不定你们能在一起，将来，说不定小殿下会爱上别的男人，将来，说不定你们就这样静静的将彼此搁在心里一辈子什么也不说...可是要有将来，你们必须都活着，小殿下的执念，会亲手结束这一万种可能的将来，所以...”他的手轻轻拍在她的头顶，“放手吧。”
凤九止不住落下一行泪来，明明他只是劝自己放执念，为什么他觉得像是在劝她放下东华？东华，那是她心里根深蒂固的人，是她的命啊。
“你不觉得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吗？”
司命点了点头：“可是成长都是残忍的。”
“那我宁可一辈子不长大。”
“小殿下又说这样的任性话了。没有人能一辈子不长大，也没有人的成长是不疼的，这条路每个人都要走，每个人都痛过，并不是小殿下一个人孤独的走着，这种赤足踩在荆棘地里的感觉，我们都在陪着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但你可以用心去感受。”
“他真的心里有我吗？”
司命皱紧了眉看向执着的她。
“我就问这最后一次。”
“是，他的心里只有你。”
凤九认命地闭上眼睛，倔强的白凤九也有一天要败给宿命吗？她也必须要对着宿命弯下自己高傲的膝盖吗？真是荒唐。可她不能不认命啊，她不认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凌天要死，会有二十万、三十万无辜的士兵要死，甚至是帝君...要与宿命握手言和是吗？那么她要记住这句话，这句话会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她低头，碗里的汤中倒影着她素白的脸和无神的眼眸，她觉得很累，很累很累，死亡像是沉重的一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喘息，此时此刻，她想将儿女情长推离片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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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了，司命

司命才不会这么讨人厌

沙发

第三十七章
她住在太晨宫的闻古檀香院，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这个院子周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檀，帝君亲手种的；只是这个院子的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佛经，帝君亲手挑的。
他在忙四海八荒的大事，她在房里抄经。
生死心恐怖，无为性自安。境忘心亦灭，性海湛然宽。三身归净土，八识离因缘。六通随实相，复本却还源。
夜风徐过，吹着门窗吱呀作响，凤九起身想将门关上，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银发紫袍的尊神已经站在了院内。
“东...”她抿了抿唇，“帝君，你回来了？”
东华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异样，轻轻点了点头。
她尴尬的与他一内一外立着，良久道：“要...进来坐坐吗？”
对于她的态度，他似乎也是有些奇怪，但还是从容道了句好，便入了门来。
她将他迎入门内，自己去烹茶，东华独自立在她的书桌前看她誊抄的《心经》，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字可以写得这么文静娟秀，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墨香混着檀香窜入鼻内，竟让他无端生出许多依恋来。她沉静了，在菡萏院里大哭的时候她还是她，醒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在迅速成长，通过死亡和鲜血。东华在心中无声叹息，若有可能他是这世上最不希望她长大的人，只可惜事与愿违，天地共主也不是真正的天。
“帝君，喝盏茶吧。”她在他身后站定，捧了一杯热茶。
东华回头，一回头只觉得她还是他宫里那个乖巧的小宫女，只是她脸上少了当年的慌乱，整个人安静了不少。他从她手上接过茶，触到她冰冷的手指，觉得心猛地晃了一下。他呆立当场。
“怎么了帝君？”
东华想，宿命这种东西真的很悬，比如小九不管怎么变，不管是活泼还是安静，不管是青涩还是成熟，不管是天真烂漫还是心机深重，不管是个孩子还是个女人，他都注定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他不是爱某一个小九或者小九的某一面，他爱她的全部啊...他苦笑，这是他逃不开的宿命，她呢？也一样吗？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轻轻蹙了蹙眉：“莲心茶？”
凤九轻轻点了点头：“苦吗？”
他跟着点了头：“怎么会喝这样的茶？”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尽心疼道：“并蒂莲儿，一般心苦。”
东华猛地一震，眼神中失了以往的安宁，他看着她，看到她眼中对自己的疼惜，万丈红尘，总是他守护旁人，万丈红尘，总是她最疼他。他动用全部的理智去抗拒心底传来的冲动，想要抛开一切只和她厮守的冲动。
她却低头莞尔一笑，夜风袭来拂过她的头发，头发轻轻晃动，他的眸光跟随着那缕头发，仿佛也晃动了自己的心。他微微抬手，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动荡。
“帝君问我为什么喝这样苦的茶。”她端着自己的茶杯绕到书桌后，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心经》，“小九只是最近抄佛经有些感悟。”
“什么感悟？”
“原来漫长的人生里，有些苦是必须要吃的。”她突然带上一点明媚的笑容来，“就像当初小九说，欠人家的一定要还，不在这儿还就在那儿还，帝君你还记得吗？”
他颔首微笑。
“所以吃苦也是一样，不吃这样的苦就要吃那样的苦，没有人可以一辈子活在蜜糖罐里，我现在喝点莲心茶，不知道将来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吃凌天这样的苦了。”
他寻了个地方，自在的坐下：“凌天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吧。”
她也跟着坐在自己书桌前：“嗯，总觉得他是因我而死。”
“这是他的命。”
凤九摇了摇头：“可我总觉得是因为我出现了他才会死，原本他可以活得很好的。我从不将生死看在眼里，或许是因为我年轻，或许是因为这个世上没什么值得挂念的，或许是因为我所有的心愿都已经达成，达不成的永远也达不成，人一旦对明天没有期望就不会太在意生死。我不怕死，却很讨厌这种旁人因我而死的感觉，这比自己死一千回一万回还要难受。”
他捧着她亲手奉上的热茶，只静静的看着她。
“自从三百年前我接了青丘女君的位子以后，每一天我都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帝姬了，我现在有了自己要守护的人，青丘的百姓仰赖着我的保护而生存，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毕竟我创了凤羽军，我懂得了谋略心机，但是直到这几天才发现其实没有，我还是从前的那个小九，浮躁，轻狂。”她的手指敲了敲眼前的茶杯，看着东华温婉一笑，“莲心茶可清心火，我太需要静一静了。”
东华看了看杯中连心，若有所思道：“莲心茶不要喝太多。”
“为什么？”她不解。
“莲心茶虽能去火但寒气太重，心火旺盛固然不好，心中寒气太重就更不好了。”他似乎意有所指，“九...小九，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矫枉过正，恣意肯定自己和恣意否定自己都是偏执，你要学会正确的评价自己，要能看得清楚自己的优点缺点。”
“那帝君说说小九的优点和缺点吧。”
东华喉中一梗，优点，善良、单纯、赤子之心、色倾城、才巾帼...多得数都数不过来，缺点，他还没有来得及发现，因为就连她的莽撞、冲动、任性、无理取闹在他眼里也是重感情的表现。
“我看得清楚有什么用？要你自己看得清才行。”
凤九低头，温柔的笑容蔓延开来，东华叹了口气，别过脸去，捏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的轻轻颤了颤。
“魔族那边怎么样了？还要打仗吗？”她忽然这样问，“你的好朋友...少绾，她怎么样了？”
“她？”东华轻轻一笑，“她比你还需要喝这莲心茶。”
“嗯？”凤九蹙了蹙眉，“她不是和你一般大吗？我看和你一般大的人心都挺静的啊，像你，像墨渊师傅，还有我爷爷跟折颜。”
“所以说她越活越回去了。”东华忍俊不禁的笑了笑，“还不如你，不，确切地说是她差得远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抛在凤九心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不如，我跟你说说我和她之间的故事？”
“好啊。”她笑了笑，“我就当睡前故事听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她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懂我的朋友，对我而言是非常珍贵的存在。”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没有和墨渊师傅成为朋友。”
“墨渊身上正气太重了。”东华皱眉嘲笑道，“像我和少绾这样上课明目张胆睡觉的才能当朋友，他太过一本正经了。”
凤九瞪大眼睛：“你上课睡觉的吗？”
东华轻笑着点了点头：“除了当年水沼泽的人以外，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真巧，我上课也睡觉啊。”
“嗯，我上课睡觉，考试还能和墨渊并列第一。”
“啊，这样啊...”她挠了挠头，“我都是倒数，不过我上古史学得好，因为...”
她戛然止住，脸上现出一点不知如何掩饰的落寞。
今晚，已经撑到极限了。
东华起身：“这个故事太长，我还是多分几次讲给你听吧，今天太晚了，你早些睡。”
“好。”她跟着起身，却不敢再去看他，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自然也看不到他眼底深沉的痛楚和无奈的隐忍。
“那我走了。”他轻轻说了一句，抬了抬手，门开了，他走出门去。
凤九看着他挺拔的身姿，银发比高空中的皓月更完美。
东华，或许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在心里这样叫你了，可你平安就好，我们都平安就好，有时羡慕凌天和雀儿的相守，有时...但那样的相守又有什么意义？东华，至少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吐槽：一连放了三四天的文，结果休假一天之后就被炸回来了，以后你们请叫我小蜜蜂...
感恩：很谢谢你们的热情，谢谢你们的支持，催更也是一种热爱的表现，但还要特别感谢一遍遍和我说不急着回来的朋友，感谢你们的谅解，有知己的温暖了。

上班了。。。

凤九会放下吗，然后帝君再来倒追吗

小蜜蜂 勤劳小蜜蜂

个人看法，一个司命毁了文

楼主写的很好，看完舍不得放下哎，快快更哦，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