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不忍心跟他说实话,四海八荒,十亿生灵,每个人都不一样,他又如何可能成为第二个你呢?你是统御山河的帝王之材,他是辅国之材,你们根本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隔了五万年没见,他又是不告而别,我与他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我再也不可能和他像小时候一样躺在这张床上,枕着月光说悄悄话,也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信任他依赖他,那时我觉得人生真的很荒谬。他从这个世上最懂我的人变成了这个世上最不懂我的人,镜子里外的两个人终于还是走散了,我拼命想要弥补却觉得力不从心。但是后来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一个人觉得寂寞的时候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我,什么都不劝,就陪我静静的喝会儿酒,那时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就在这张床上,他什么都不说,就静静的听我说你的故事。我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开始怀抱着能够回到过去的希望,却不知那晚我在凌天墓边和他一起喝酒竟是最后一次。”
“那晚我也在,但我没有看到绝痕,如果看到了,那晚就杀了他,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这就是命。”她从他怀中抬头看他,眼眸深处有些可怜。
东华爱怜的拍拍她的头:“九儿...”
“凌天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但寒来...”凤九想起被活活扒了一层皮的寒来,眼中凝起雾气,右手紧握成拳,“就是再扒绝痕一百次皮我也不觉得解恨!”
“怪我,是我去迟了,没有赶得及救他。”他俯身,轻轻吻在她的凤羽花上。
“我现在回头去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陪着我,他照顾我,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让给我,从来不跟我抢,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他。”
“谁说的?你不是他唯一的亲人么?你是他冷漠的心里温暖的源泉,你的降生于他而言本来就是一件礼物,于我也是。”
她红着眼睛看着他:“东华...”
“白寒来的命是你们白家救的,如果没有你们,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是你们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名字,是你们悉心教导他,陪伴他,所以他也甘愿为白家而死,甘愿为了保护你父亲而死。九儿,死亡的过程都很痛苦,但我相信他甘之如饴。九泉之下有他真正的亲人在等他,他们会保护他,不会再让他受苦。”
“真的?”
“真的。”他诚恳的点了点头,“逝者已矣,你要学着节哀,自爱。或许你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所以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应该用笑容来纪念他。”
“可他不是你的仇人吗?”她微微蹙了蹙眉,想起凡间的事,“一般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要说赶紧忘了他之类的话么?”
“我这么大度的神仙,怎么会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他一本正经道。
“那你为什么和他结仇?他那么崇拜你,都想变成第二个你。”
东华认真想了想:“大约是他文笔太好了。”
“文笔...好?”凤九狐疑的看着他。
东华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嗯,他文笔太好了,我总担心他会是那个倒霉的文昌帝君。”
她忍不住轻笑:“所以你在吃我哥哥的醋么?”
他挑了挑眉,别开眼去,不置可否。
凤九回头,左手轻轻抚摸过冰冷的床,良久认真的说道:“寒来,你有见到自己的家人吗?有见到思安吗?他们会不会让你不寂寞?会不会让你觉得温暖?会不会保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你放心,我很好,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笑着过,我会学着节哀,自爱。神仙没有什么来生,如果有,我们还做家人,或许我给你当姐姐,整晚整晚的听你说你喜欢的那个姑娘,陪你喝酒,把你这一生给过我的温暖加倍的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