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歌番外(3)
我借口先生布置了功课要完成退了出来,刚踏上回廊,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去竟是姑母的女儿,我的表姐素锦,我侧头看了眼被她拍过的肩膀,皱着眉头看向她,我记得我与她从无交集,见过的面也屈指可数,我不晓得我与她有什么关系可以让她这么肆无忌惮、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这般来拍我的肩膀,我看了眼她笑眯眯的眼睛,那眼神里一股子与我相识了数年将我了如指掌的感觉,我讨厌这种眼神!我不想费劲去看她,转身便走……
“照歌!你怎么不理我啊?”
你个陌生人,我理你作甚?
“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啊?也就你会给我耍小性了……”
我顿了顿,仔细想了想,我不晓得我曾几何时跟她耍过小性的,我长这么大耍过小性吗?我的记性向来好,脑子里搜刮一遍,找不出关于她的任何蛛丝马迹,我摇摇头继续走,我极纳闷我与她不熟,我也表现出了我不想与她以后也熟的,为何她却表现出一股理所当然与我熟络并且我不理她就是耍性子的错觉,她有病么?
“照歌!”她堂而皇之地挡了我的道,我想绕过她,奈何回廊有些窄,外面地上已是积了一层半尺高的雪,我不想脏了靴子,便只得站着等她让道,可她却一副得意样地弯腰来看我“我娘亲说了,要将我嫁给你呢!”
我看她凑近的脸,紧跟着后退一步,她的眉眼让我生厌,她眼里满满的憧憬让我作呕,我想将她推开,但又不想沾她的半块衣角,仿佛她是一条伸长脖子的眼镜蛇,从头到尾涂着亮闪闪的毒药,我看了眼前方的路和一旁厚厚的雪地,果断的踏出了回廊,雪地里的雪好歹比她的眼神干净!
“照歌!我说真的,你将来可是要做我相公的!”她在我身后吼。我却顿住了,自打她跟上来便憋的一口气或者是自进了前厅或者更为久远时就憋的一口气突然全部冲了上来,我朝着她大喊“你休想!”我不想再看见她,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书房,大喘着气,突然就觉得心里一阵兴奋,仿佛郁积于胸多年的恶气一朝便疏散了,我挺开心的,原来这世间有人生来便是让人厌烦的,就像我对于桃花,它生来便是让我着迷的一样!
心中淤积一朝散去,晚上我便甚早入了梦乡,微微的桃花香慢慢浸入我的梦,那个桃花树下站着的身影竟是越来越清晰,我走近去想要看清她,正要够着她的衣袖时,不知哪来的力道突然将我从桃花树下拉开,眼见着那个背对我的女子越来越远,我气急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我醒了,脑子还有些昏沉,头上的幔帐昏昏沉沉地罩在头顶,我有些烦闷,正梦到关键时呢,怎的就醒了?恍惚中发现身旁有一个黑影,是松烟么?我揉着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倏忽一道极柔和的光从那黑影的手中亮了起来,是夜明珠?我抬头看过去,哪是什么松烟啊,竟是一个妩媚亮丽脱俗清丽如画中走下来的女子,我使劲一嗅,桃花香!我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那身衣衫竟与我梦中瞧见的别无二致,我晓得了我刚才没有醒呢,我还在梦里呢,她与我想象中的一致,不过更像现实里的真人,这个梦真真实,我闭上眼睛,又躺了回去,这个梦我喜欢,正想躺回去舒舒服服地继续做!身体却被那梦中的女子使劲摇晃,这梦做得真现实,她摇我的力道我竟能清晰感知,还有那梦中女子的声音,我竟也听的到,“你认得我?”
我没见过她,但她却让我很熟悉,我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道:“不记得……”
我听见了自己的说话声,我知道自己开了口,我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胳膊是露在被子外的,我知道冷,突然醒悟,这不是梦!我大张了嘴巴去看面前的人,惊讶道:“我竟不是在做梦!”
她笑眯眯地拉过我的手蹭她的脸,道:“你觉得是在梦里头么?”
唰,我的脸和耳朵竟在下雪天里一起烫了起来,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她笑起来的样子好漂亮!我盯住她看了良久,倏忽又记得自己好像有些放浪了,赶紧低了头,只是手还被她捏着,自己却并不想抽回来,嗯,她的手摸起来好软……
她向我靠了靠,我有些不自在往后挪了挪,她呵呵笑出声来,我脸上越发烫了,她又向我靠近了些,我连连后退,竟是直接靠上了墙,嗯,退无可退,那便不退了吧,我抬头看她一眼,觉得她竟是越看越漂亮的,她望着我笑,我也笑,我看着她手里的夜明珠,突然想起来,我没见过她,她也不是我家的下人,她为何会深更半夜进我屋中?我看她身上的衣着单薄轻飘,而她的手却又温暖异常,我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看过的一个话本子,讲的是一个叫白秋练的白鲟精爱上一个叫慕蟾宫的少年公子,相思成疾,于是乎深夜相就,成其一段好事。
我再看她一眼,心里倒不是想什么妖精,而是想着她莫不是来找我解相思的,可我还只是个十二岁不到的少年郎,男女之事我虽在医书上看过,但就我如今这个小身板,怕还够不着解她半分相思的,我正想着,果然她掩面忧郁道:“妾本是青丘一名小仙,几日前下界冶游,慕郎君风采,于郎君结念,甚而为郎憔悴,相思成灾,是以特来与郎一夜巫山。”末了再含羞带怯瞟我一眼。
她那一眼风,瞟得我就像犯了罪过一般,她对我相思成灾了,我竟不能满足于她,实在是罪过罪过!我呆了半晌,有些实在难为情,掩着袖子咳了两声道:“可,可我只有十一岁。”
她悠然看我一会儿,突然以手支额闷闷地笑了起来,我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她继续笑“我说的你都信?”
我点点头“信!”
她笑着摇摇头“好了,我不框你了,我的确是青丘的神仙,但并不是思慕你……”
我心里倏忽失望满溢,低落道:“你说的相思成灾也是框我了?”
她看我一眼,凑过来在我耳旁道:“相思成灾是真的,我与你本就是要做夫妻的……”
我抬头看她,“真的?”
她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串珠串道:“这是一串珠子,他日我若不在你身旁,便叫它陪着你……”
我将自己脖子里挂着的祖传玉佩摘下来递到她手上“这块玉佩送给你……”
她看着手里的玉佩,道:“如此我们便算是交换了定情信物了,等你长大了,我便来嫁你……”
长大?怎么算长大呀?我问她“我如何算长大,及冠?”
她摸摸我的脑袋道:“等你有了功名吧,不都说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何?”
我一听,却是心中尤为振奋“好!我一定努力读书,争取高中了好娶你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