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
我的胳膊被人向后拉着,力道越来越大,我有些恼,低着头转身时想着怎么教训这个登徒子,入眼处便只得一双黑底的云靴并一角暗绣云纹的玄色袍裾。
他叹息一声:“素素。”
我才恍然这声素素唤的,勘勘正是不才在下本上神我。四哥常说我健忘,我却也还记得这十几万年来,有人叫过我小五,有人叫过我阿音,有人叫过我十七,有人叫我娘亲,当然大多数人称的是姑姑,却从未有人叫过我素素。
我使劲抽出胳膊后退一步,含笑抬头:“仙友眼神不好,怕是认错人了。”
这话说完,他没什么反应,我却大吃一惊。离离原上草,春眠不觉晓,眼前这人的一张脸真是像极了我的授业恩师墨渊。可我毕竟还是未将他误认做墨渊。
七万年前翼族之乱,长河汹涌,赤焰焚空,墨渊将翼君擎苍锁在若水之滨东皇钟里,自己却修为散尽,魂飞魄散。我拼死保下他的身躯来,带回青丘,放在炎华洞里,每月一碗生血养着。
墨渊是父神的嫡长子,世间掌乐司战的上神,我从不相信有一天他竟会死去,便是如今,也不相信。所以我只默默地等,每月一碗心头血将他养着,为了有一天,他能再似笑非笑地唤我一声小十七。
想到这一层,我略有些伤感。
可眼下的情境却似乎并不大适合伤感。我还没回过神来,面前的男子已抬手抚过我额间。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十分平和,特别是生下阿离后我仿佛如西方世界的释迦牟尼佛的继任者当来下生弥勒尊佛一样能容天下一切难容之事。可这会儿,额头青筋却跳得很欢快。
“放肆。”多年不曾使用这个句型,如今重温,果然有些生疏。
眼前的男子良久不见动静。又是良久,才道:“是了,是我认错人,她从来不会做你这副疾言厉色的模样,也不比你容色倾城。方才,冒犯了。”
隔了这半近不近的距离,我才看清,他玄色锦袍的襟口衣袖处,绣的均是同色的龙纹。
虽是几万年不出青丘,所幸神仙们的基本礼仪我倒还略略记得,除了天君一家子,上穷碧落下黄泉,倒也没哪个神仙逍遥得不耐烦了,敢在衣袍上绣龙纹。既是天族的人,想着与我有婚约又小了我整整九万岁的太子夜华我便不太想和他们天族有什么牵扯。阿离现下不在,我也无心去客套,只是呐呐笑道:“仙友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他看我一眼,目光冷淡深沉。我往旁边一步,让出路来。他便很快便消失在尽头拐角处。
直到这时候,我才陡然想起,还没问他可曾见过一个小仙童的。
赶紧追过去,却是连人影都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