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续(上)
李俶坦言了自己的志向, 因着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前途未卜, 遂表达了定护珍珠周全的决心.对于李俶的选择, 珍珠没有妄加评论, 默默地表示了自己的尊重理解与支持. 作为深爱他的女人, 她也表白了与他同进退的决心.
彼此的爱都成熟而又厚重, 更加让人动容.
四只手叠加在一起,两人相视凝眸浅笑, 无限情意似涓涓细流, 在这眼神交汇中润透了彼此的心房.
正是这无声胜有声的时候, 一声爽朗的大笑由远及近而来, 然后李檀的声音响起:”哈哈,王兄, 我就说你命大, 一定不会有事的.”话落, 人已到近前, 上下打量李俶,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相国寺那一场光天化日下的行刺, 当天下午就已传到了长安城. 李檀当时得了消息, 立刻带着人入山去寻找李俶, 从昨天下午一直找到今天上午,直到府中人跑来告诉他李俶已安全回城,入宫面圣去了, 他才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然后让人一直看着, 只待李俶回府, 立刻报给他知晓. 只不过他一夜未睡, 听说李俶无碍就宽了心, 在府中等得困倦,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所以拖到现在才过来.
此刻见着李俶不但丝毫未有不适, 看起来还特别的神采奕奕, 不由好奇. 正要开口相问, 李俶似关切似责备地开口了:”檀儿, 你的腿怎么了?骑马摔了?”
“没有.不小心扭了一下而已.”李檀其实很想向王兄表功, 可是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踩空摔了一跤.
李檀的随身太监忍不住开口:”殿下, 您不知道.我们殿下昨天下午得了您遇刺的消息, 立刻就进山去找您, 在深山里整整找了一宿都没有合过眼. 这又急又困的, 今天上午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他说到又急又困时感受到李檀扫过来的眼风, 忍不住低下了头, 越说越小声.
“檀儿, 你……”李俶大为感动, 双眼略微泛潮, 隐有水光.
“哎呀, 王兄, 我没事.”李檀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把胸膛拍得嘭嘭响,”你看我现在, 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嘛.我媳妇儿说了, 只是脱了臼有点肿, 所以走路才有点颠簸, 过两天就好了.”
此时林致走了过来,脚步比往日略快些.她先和李俶见了礼, 再和珍珠打过招呼, 然后有点嗔怪地看着李檀:”不是说了让你慢点走路吗?你跑什么呀?还想不想早点好了?”
李檀看着林致嘿嘿傻笑, 也不反驳.
珍珠感觉李俶似有很多话要和李檀说, 正好她也想和林致单独聊点私房话, 于是带着林致去了自己房间.
此时已近申时正(下午四点), 檀木夫妻自然要留下来用晚饭了.珍珠先吩咐厨房用心准备晚饭, 才和林致畅谈起来.
感动于李檀这个做弟弟的为兄长所做的, 珍珠不免提起自己的弟弟安儿. 安儿至今下落不明, 提起来也是伤心. 林致宽慰了两句, 就转移了话题, 问起珍珠遭刺杀的事情. 珍珠知林致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感兴趣甚至是害怕, 如今问起,不过是太过关心自己罢了, 于是就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地几句话交代了. 见着珍珠完好, 林致果然不加细问, 转而问起珍珠与李俶之间的相处. 珍珠也正想和好姐妹分享自己的幸福, 于是两人就这个话题叽叽喳喳聊个没完.
如今两人都有了称心的姻缘, 两姐妹互相打趣, 时不时笑成一堆.
晚饭珍珠和林致在房里用.
李俶和李檀则摆在凉亭里, 打发了下人远远地守着, 就着一壶好酒, 兄弟俩畅所欲言.
到了亥时, 珍珠和林致都担心自己夫君, 于是携手至凉亭将二人酒杯拦下.
送别了李檀和林致, 珍珠扶着微熏的李俶回到自己房间, 扶着他在凳子上坐好,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温柔地送到他嘴边.
“珍珠,” 李俶就着水杯抿了一口, 然后握住珍珠的手,”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吗?”
“我知道. 檀儿确实让人感动.”珍珠温柔地看着他.
先时和林致聊了两个时辰,林致感叹得最多的就是她与李俶之间的缘分, 直叹神奇, 连称是上天注定的姻缘.珍珠忆及与李俶相识以来的种种, 自己也感激命运的安排, 心中自是柔情满腹. 此时却也不便提安儿. 她相信, 李俶若有了安儿的消息,一定会主动告诉她的. 他不提, 自然是没有消息, 自己又何必提起一些伤心事呢. 想着李俶的好, 珍珠的眼睛温柔的似能滴出水来.
“不光如此. 今日我与那杨国忠在皇爷爷面前针锋相对, 说得他哑口无言,不知道多痛快!杨国忠奸贼势大, 本王实不屑与之共处, 可情势所迫, 本王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 就连回到府中, 还要应付他的外甥女…..” 李俶的声音本有愈来愈高的趋势, 可能是想到了激愤憋屈处, 说到此处, 却戛然而止. 他实不想在珍珠面前提及催彩屏, 以免坏了二人的兴致, 于是他假装打了个嗝.
珍珠自然也是不想提起催彩屏, 就假装什么也没注意到, 依然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俶, 等他继续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那期待的小眼神中还漾着心疼与怜惜, 烛光下看来, 特别情真意切.
李俶心中一软,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的手轻轻抚上珍珠的脸庞, 柔声说:”珍珠, 我当日允诺催氏王妃之位, 也是为了迷惑杨国忠, 实乃无奈之举. 望你不要怨怪我.”
忆及当日之事, 珍珠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微微低下了头.
李俶更加心疼:”珍珠, 你放心. 我日后再也不需要和杨国忠演戏了. 我一定奏请皇爷爷, 封你为妃!皇爷爷当日允诺我, 让我自己决定王妃人选.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珍珠抬头看着李俶, 心中也是有点期待. 她想做冬郎的妻子,与他生同寝, 死同穴. 不过圣旨一日未下, 谁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呢?她不想给李俶压力, 微微一笑:”冬郎有这份心, 珍珠已经很满足了. 冬郎切不可因为珍珠而去顶撞皇上.”说完, 也不给李俶开口的机会, 继续说,”珍珠只想知道, 珍珠亲手为冬郎做的鞋, 冬郎当真不喜欢吗?”
“喜欢!我当然喜欢了!我现在就去拿来穿给你看!” 李俶显得有点激动.这是他自觉对不起珍珠的另一个地方.此时听珍珠提起, 立刻站起身来.
珍珠从没见过李俶说风就是雨的一面, 不免失笑. 她拉着李俶重新坐了下来, 嗔了他一眼:”现在都这么晚了, 哪有人换鞋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这一眼本也平常, 只有掩不住的笑意, 只是刚好烛光摇曳, 映在眼中却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那点点的笑就是点点的繁星, 说不出的璀璨动人.
李俶心中一荡, 看着珍珠就挪不开眼了.
“你做的,我自然喜欢了.”他说着, 伸手触了触珍珠的耳环, 眼神有点迷离.
“那…..冬郎可知道, 我为什么会送鞋给你呢?”
“为什么?” 李俶眼睛一亮. 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他期待地看着珍珠.
“我们吴兴的习俗, 鞋, 代表白头偕老. 女子做鞋送给男子, 就表示……表示……”珍珠脸红红的, 说不下去了. 头垂得低低的, 微微侧身, 不敢再看李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