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白真将凤九扶到僻静处,满脸无奈地看着凤九说道。
凤九扶着额头委屈地说道:“我喝醉了。”
白真轻嗤一声,道:“就你把折颜的桃花酿当清水灌的酒量,这天宫几壶酒还不足以让你喝醉。”
眼见着把戏被戳穿,凤九索性也不装了,放下扶额的手,干笑两声道:“我不过是一时兴起开个玩笑罢了。”
“若我不将你拖出来,你又该如何收场?”白真摆出一幅威严的脸色,只是他那张秀气的小白脸,无论怎么严肃也无法让人生出半分畏惧感。
“当时我确实是有些醉了,一时兴起便没多想。”凤九轻叹一口气道,“你也是知道的,有些话,我只有醉了,才能同他说,也只有醉了,他才肯听。过了今日我就该回青丘做我那无欲无求的东荒女君了,再见他,不知要再过多少年。”
白真看着凤九,想要劝她几句,却是欲言又止,许多话,凤九都是懂的,多说无益。
凤九同白真沿着小径漫步。走了没多久,凤九便见着自家爹怒气冲冲地向她走过来。凤九赶忙拉了白真转身往回走。
“怎么了?”白真有些不明所以。
凤九低声道:“我爹来了,装作没看见他,我们赶紧走。”不用想也晓得,此刻白奕来找她,必是为了方才凌霄殿上的事找她算账来了。
“白凤九,你给我站住!”白奕怒道。
凤九吓得腿一软,立刻停住。按捺住心头的紧张,转身心虚地笑道:“爹,您找女儿何事?”
“你还好意思问,方才你大闹凌霄殿,可还有一点青丘女君的样子?!”
“爹,您息怒。您相信我,我确实……确实是喝醉了。”凤九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还敢狡辩?”白奕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着举起巴掌便要落在凤九身上,凤九灵巧一闪躲在白真身后。
白真抬手拦住白奕,好言好语劝道:“二哥,您先消消气,有什么话我同小九说。”
白奕放下手,负手而立沉声道:“凤九,倒不是我对你太过严厉,只是你同东华……我总以为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最后的“不可能”三个字,白奕顿了片刻,还是狠心说了出来,他就凤九一个女儿,他不能看她这般沉沦下去。
闻听此话,凤九有片刻失神,但是过了一会儿,凤九抬头看着白奕,没心没肺地笑道:“爹,你想多了。帝君他,再也不是我的牵挂了,他是我已然趟过的河流,而我,终生也不会再涉入其中。”
白真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凤九,只见凤九言笑自若,同方才失魂落魄地说出“再见他,不知要再过多少年”的凤九简直判若两人。
过了片刻,凤九终于将白奕劝走了。
凤九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模,却发现一直挂在那里的铃铛不见了。
“遭了,我铃铛呢?”凤九惊呼一声,心下猛地一沉。
“该不是落在凌霄殿了吧。”白真道,“要不然我们回去找找?”
“不用了。”凤九苦笑一声,“许是天意告诉我,我与他再如何折腾,结局都不会有什么不同。丢了也好,再没有什么牵挂了。”
“回青丘吧。”
七天,从迎亲礼上恍如隔世的一眼,到步莲台上的玩笑戏弄;从上清境的拼死维护,到太晨宫的意乱情迷;通通都当做一场梦,连同往昔须臾数年,都当做一场梦。
只是七天,企图忘记的记忆更加清晰,企图放下的那人也更加舍不得了。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东华一直站在不远处。
凤九被白真拖出凌霄殿后不久,他也悄悄从宴席上退下,走到殿外正巧见着凤九拉下的铃铛,便想着给她送过来。
正巧,遇着白奕训斥凤九,也正巧,方才凤九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他的耳中,包括那句他再不是她的牵挂,包括那句他是她已然趟过的河流,也包括那句她终生也不会再涉入其中。
东华静默地站在远处,紧紧握着手里的铃铛,一言不发地看着凤九,看着她言笑晏晏,看着她风姿绰约,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九重天。
从前许多次,都是他先离去,留给凤九一道背影,现在,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我只能陪你到这了,往后的路你自己走,不要回头。”
东华看着凤九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