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揉着眼睛,好奇地走过去,原地只摆着青玉案一张,并着一局棋与一套茶具。
“哪儿去了?”凤九暗自嘀咕。
桌上的那局残棋实在有些奇怪,这些年虽则凤九还是不精于棋艺,不过这观棋的本事倒是提升了不少。只见黑子与白字缠杀得难舍难分,此刻已是陷入僵局,隐隐间有两败俱伤之势。
凤九低下头细细观察那局棋,蓦地,身后传来东华清冷的声音:“凤九,你是在做什么?”
凤九闻言一惊慌忙转过身去,不知何时东华已经移到她的身后,一转身恰好撞进东华怀里。
凤九捂着撞的有些疼的额头踉跄退后几步,神色慌乱地解释道:“我……我散步啊。”
“从庆云殿到太晨宫,你穿过了大半个天宫散步。”东华好整以暇地看着凤九,“凤九,你当真好雅兴。”
凤九讪笑两声,自然晓得东华看穿了她的目的,也不必再多加矫饰,正了脸色,说道:“凤九听阿离说帝君受了伤,想来也是因为从朱雀手下救出凤九而受的伤,于情于理,都是要来瞧瞧的。也一并来谢谢帝君的……救命之恩。”
东华做在案前端起一盏茶,目光幽幽悉数落在杯盏边上的茶末上,半晌后抬起头对着凤九道:“又是一次救命之恩,那这次凤九你打算如何报?”
凤九闻言一怔脸色有些黯然,沉声答道:“帝君大可放心,凤九断不会再借着报恩的由头痴缠帝君,这救命之恩……帝君什么时候想起了需要凤九做些什么,凤九自然拼尽全力替帝君达成心愿。”
“既然如此说,那你便坐下同我下一局棋,就算是把这次救命之恩报了。”
“帝君不是说笑?”凤九满面狐疑地看着东华。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愿意?”东华淡淡问道。
“自然不是,凤九只是觉得这救命之恩一局棋就报了,帝君大约有些吃亏。”
凤九规矩地坐到案前,与东华相对而坐。
察觉到东华的目光,凤九不自觉地便想把头低下。这时,耳边回响起白真说的话,确实,她白凤九不欠东华什么,好吧,虽然现在欠着东华救命之恩。但是他是帝君,她也是女君,在他面前实在没必要时时刻刻谨小慎微,老觉得矮了一个头去。
思及此,凤九收敛好眼中诸多情绪,坦然地抬起头。
说是与凤九下棋,东华此刻却是不急不缓地在煮茶。
凤九自来都晓得东华是个讲究的神仙,饮食起居都是一丝不苟马虎不得,便是这煮茶的姿态都是堪堪可入画。
只见东华挽起袖子,先将饼茶研碎,接着盛了每逢满月之时集的桃花上的露水置于釜中放在炉上煮沸,只待水泛起如鱼目般的水泡便将茶末加入。而后待茶与水交融出现沫饽时将沫饽捞出置于盂中备用,余下茶汤继续置于炉火上烧煮至波滚浪涌,在将之前捞出的沫饽撒下去。
凤九在一旁早已看呆。虽则早就知道东华仙姿非寻常神仙可以达到,今日还是被震了一惊。
世上竟有这般的神仙,静,则如画;动,则如诗。
东华将煮得的茶汤均分二盏,凤九听折颜说过,茶艺中此举是意为:雨露均施,同分甘苦。
凤九恭敬地接过东华递过来的茶,放在手中细细端详。凤九低垂着眼,茶气氤氲袅袅而上,刚煮起来的茶有些烫手,而凤九只觉得一股暖气自手心直达了肺腑。
“茶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赏的。”东华靠在矮几上端着一盏茶,眼里颇有些玩味。
凤九窘然,凤九浅尝一口,一股馥郁沁人的芬芳直贯入五内,也不晓得是这茶太美,还是仅仅觉得东华煮的茶美。
“你的伤?”凤九迟疑了些许时候终于问道。
东华毫不在意的轻笑一声,说道:“不妨事,凭着朱雀还不至于让本帝君受伤。”
凤九长舒一口气,之前听阿离讲的时候心下便一直惴惴不安,想来帝君这样厉害的神仙,也不会那样轻易的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