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历经了一场尊神羽化又临世的戏码,十里桃林三千桃花依旧灼灼如锦似霞。
清风裹挟着桃花烂漫的气息萦绕不散,和煦微光透过窗棂懒懒撒在一粉裳女子的身上。
凤九已由狐身化为人形,染血的红衣换成一袭娇俏的粉裳,双眸紧闭蜷缩成一团安静地躺在床上。
“好了,没事了。”折颜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后终于转过身长舒一口气。
“那为何小九还没醒?”凤九娘亲上前一步着急问道。
折颜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凤九,耸耸肩道:“兴许是小九自己不愿意醒,你们要晓得,这身上的病好治,但是这心病难医。”
白真握着拳头恨恨道:“早晓得会这样,当初便该仔细拦着凤九别让她与那东华帝君有接触,这九重天上的神仙是与我青丘的女儿有仇怨不曾?从前小五与太子夜华是如此,现在凤九与东华帝君也是如此……”
白浅瞪了白真一眼,不急不缓地道:“你也要看你是不是拦得住,小九是我养大的性子自然最像我,她要做什么,别说二哥四哥拦不住,就算是诸天神佛来了,也绝不可能让她心意转圜。”
“小五,你……”
白浅一扬头轻哼一声。
凤九娘亲走上前去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理着凤九散乱的乌发,转过头询问折颜道:“那小九总不会一直这样睡过去吧?她何时能醒?”
“这不好说,那得看她什么时候能想通”
“小九有什么想不通的?”白真倒是颇为不解。
“这便也只有小九自己晓得,女儿家的心思,哪儿是那么好猜的。”
这时,一直守在外面的迷谷急匆匆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外面……外面……东华帝君求见。”
“不见!”
“不见!”
这次白真与白浅倒是步调一致,不过他们一个想得是让凤九与东华没有半点瓜葛,一个想得是让东华仔仔细细体会那种心急如焚的感受。
迷谷呆呆立在那里,再三以目示意询问狐帝白奕等人。
“愣着干什么,就照着我说的去回,不见!”白浅吩咐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狐帝见都说得差不多才开口道:“好了好了,这件事便这般作罢。”
折颜接过话继续道:“好在小九现在人没事,只是这醒不醒还得看她造化,人便留在十里桃林将养些时候。”
“那你住哪儿?”白真问道。
折颜狡诈一笑,缓缓开口道:“难道你狐狸洞还缺地儿不曾?”
说着,白家一众神仙退出木屋,留了凤九娘亲与狐后照顾凤九。
凤九晓得她是睡着,甚至在梦中她都能清晰地听到周围的吵闹声,只是她不愿意醒来。
她说的是从今往后再不去纠缠东华,可是她做的远不如那般潇洒。试问,在一段情铭心刻骨的情况下,她如何保证自己在活着的时候彻底放下不去爱他?
若是醒来要面对的是一个将她浑然忘却的帝君,不晓得她是不是会疯。
所以,最安全的便是梦中见。
梦中见,即便东华不肯来,只要她想,他便会来。只要凤九不醒,他便走不了。梦中见,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关系都省略过去,只保留最好的,又没有天长地久,便觉得爱一生一世也不太难。
东华忘了便忘了,留下的那千百年的记忆,便让她在梦中醉个够。
只是凤九这一梦,便是三百年过去了。
时光荏苒,光阴如指缝细沙悄然溜走。曲终人散后,离去的离去,独自的独自,依靠的依靠,安顿的安顿。一切都有知又觉,一切又都悄然无声。
世事变换无穷,三百年只是神仙漫长生命中不起眼的沧海一粟。却有一道紫衣霜发的身影守在十里桃林守了三百年。
看金乌东升西落,看落花铺陈水岸,看漫天星河涛浪。
东华不知凤九何时会醒,只是守着飘渺期盼,想着凤九醒来第一眼见的便是他。
三百年,四海八荒发生了许多事。
据说,夜华承袭了天君之位,成了四海八荒的新主。
据说,墨渊闭关修炼多年,去了一趟魔族后竟收了一个女弟子。
据说,胭脂将离镜的女儿带回翼界,将其扶上女君之位,平息了翼族内乱。
据说……
连宋常常来十里桃林将这些话说与东华听,旁敲侧击地打量帝君的态度。只是东华态度却是一贯的事不关己,这天族也是,这些事情他从前操心的不少,现在,他一个三十六万岁的老人家,还不让休息,想尽了办法来榨干他的剩余劳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