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围着凤九的仙君此时退到两边，齐刷刷跪下，山呼帝君万安。
　　凤九忙站定，掸了掸袖子。深深福下身子，向着东华道：“凤九不知帝君来此，有失远迎，帝君恕罪。”
　　东华也不急着叫她起身，只垂眼看着面前恭敬有加的凤九。这般有礼，倒真是只把他当做一位陌路人！

　东华不曾开口，凤九也就只能一丝不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看不见东华此刻的表情，但是约莫能感觉到东华似乎是有些生气。只是东华在气什么，凤九此刻却着实猜不透，她如今只求着这一桩事早早过去，她也好早早脱离苦海。
　　“女君免礼。”须臾之间，东华已经收起了满腹的不满，换上一张深明大义的老神仙面孔。
　　他绕过凤九，到凤九方才靠着的地方坐定，才缓缓说：“方才听女君似乎心有鸿鹄之志，要将这步莲台上诸位仙君娶回家。本帝君数年不曾理这些俗事，今日来了兴趣，便遂了女君心愿，将这些仙君悉数赐予女君，也好满足女君心愿。”

　“不可，望帝君三思！”
　　“不可，望帝君三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跪在地上的众仙，若是他们就这般被随意赐予青丘女君，之后岂不是再无颜面面对这四海八荒了。
　　另一道声音自然是来着凤九。天可怜见，她不过是要打发些相亲对象，谁要真的把他们娶回狐狸洞啊！且不说她愿不愿意，若是她爹知道了，怕也是会将她打个半死。

　　“凤九方才不过与他们玩笑罢了，帝君何必如此认真。”凤九又行了一道礼，恭敬说道。
　　只见眼前东华不晓得哪根筋搭错了，竟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颇为慈爱地对凤九说：“女君可得思虑清楚些，当真是玩笑？若是他日想起来，怪本君今日未成全你，那本君可是担不起的。”
　　“当真只是玩笑，请帝君三思！”凤九斟酌着语气缓缓回道。今日东华有些奇怪，与平日大不一样，定要小心应对，否则天晓得他要做什么。

　“既如此，本帝君这成人之美的心愿倒是无法达成了。”东华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惋惜。
　　凤九在暗地里却想要扑上去咬死东华！当真就那般希望她要了那些仙君？当真就如此迫不及待要把她嫁出去？戏耍她一番，可能有半点好处？
凤九眼里的暗含的怒火自然是被东华尽收眼底。他倒是没觉得多生气，反倒是庆幸，凤九终于对他有了除却恭敬之外的其他情绪了。
　　东华不禁在脸上显露了一丝笑意，连带着周围空气都明快了些。

　　“既如此，本帝君便走了。”说着，东华便起身离开。
　　凤九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忍不住侧目偷看了东华一眼，却正对上东华瞧着她的眼，一时大骇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心下直默念清心咒，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勿！万勿被色所迷，失了分寸！
　　

　凤九长舒一口气，正当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时，又听身后传来东华如焦尾弦音一般清冷的声音：“凤九，过来。”
　　“叫我？”凤九惊讶地用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就是叫你，过来。”东华说罢，只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凤九向诸位仙君赔了个礼，疾步追上去。
　　天地可鉴，她当真只是想知道帝君要做什么，没有别的妄念。对，仅仅只是好奇，绝无他想。

　　可凤九哪里想得到，她一直费劲心思要与东华划开的界限在旁人眼里已是荡然无存。
　　见证了此事的众仙，暗自叫唤了一个眼神，彼此心下都了然。
　　若说在青丘或许还有人信凤九同东华早没了私情，方才在步莲台那一出，却实在坐实了二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从前总以为，这一段情里最放不下的该是小殿下。现如今，这般看来，帝君执念还要更深一层。”司命在一旁不住感慨。“若是三生石上有帝君名字，怕是帝君一定是这四海八荒少有的痴情种。”
　　“帝君……这是何必？明晓得与凤九纠缠下去也不会有善终。”连宋与司命对视一眼。无奈的叹气。
　　司命看着凤九随着帝君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漫天云霞千里浮光映衬下竟是那般般配。
　　“这是帝君最后剩余的一点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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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君要去何处？”凤九疾步追上东华问道。
　　东华回道：“上清境。”
　　步莲台至灵宝天尊的一十三天上清境这段路算不得多长，凤九走得却委实有些痛苦。
　　凤九心下想着既是东华唤她来，就该由东华先开口才对。然这一路，东华却是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只专心致志走他的路，仿佛不晓得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凤九。

　　东华刻意迈开步子，走得比往常快了不是一星半点。累得凤九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后来凤九仔细回想起这件事，东华一路未曾理过她，她却没羞没臊地跟了上去，大约那时她脑子不大对，亦或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路上的宫娥见了他二人，极为规矩地跪下，但耐不住心下好奇抬起眼偷偷看。
　　紫衣尊神气度非凡，红衣女君美艳动人。
　　两相辉映，竟是如此般配。

　　凤九仿佛被魇住，其余旁的都看不见听不清，只晓得眼前那个紫衣华发的身影她一定要追上。
　　梦里无数次出现过这样的场景，她追着一袭紫衣，追过了四季繁华、岁月变迁，追过东风化雪、西风残月。但她始终没有追上，每每在梦里，就在她的手要触上的时候，梦便醒了，只余下满心悲凉满枕泪。
　　衣裳上的轻纱随着小跑带起的风摇曳生姿，腰上系着的铃铛发出清脆泠泠之声长久在路上回荡。
　　东华自顾自走着，耳边却仔细听着金铃悦耳的声音。积蓄了几年的阴霾瞬间消失的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