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彬接了电话回来,金元植病房门口玩手机。他瞧着这人没心没肺的样子,过去拍了下他的头。
“在焕醒了吗,你还有心情玩手机啊”
金元植把手机摁灭“应该没有”
“为什么不进去”
“进去也没意思”金元植侧头透过玻璃看了眼里面。
“行吧”李弘彬整理了下衣服“我有个朋友出事了,他们家的意思是尽快准备后事,我过去帮忙。我哥醒了你记得跟我说下”
李弘彬走后金元植在医院过道里转了几圈回了病房。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也就是堵气把李在焕推进洗手间里,推完他就走了,想着李在焕也不傻会自己出来。也奇怪怎么会这么巧卫生间的门坏了,他第二天回家后才发现了洗手间里的李在焕,正以非常扭曲的姿势缩在卫生间角落里。
这会还没醒,睡得很死。他看了下时间,下午还有课,他怕来不及。
在他去洗手间的一会功夫,回来看见李在焕已经醒了。他坐起来,把手也伸出了被子。
“你醒了”
金元植觉得有些尴尬,连忙去帮李在焕把床摇起来。
“你是谁?”
床上那个人看着他,连他倒的水都没接。金元植有些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过了一会笑笑说。
“在焕?”
“在焕是谁”那个人又问。
金元植平稳了一会气息,握住李在焕被子外的手说“你等会我去叫医生”
刚离开没两步,又听到身后那个人轻笑声。
“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你只是我的朋友”
金元植愣在原地,过了一会转过身,李在焕面色温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这样,你就不用跟我分手了。”
“就像你说我们是恋人一样,连在一起这个过程都不用了”
像是被浸到了冰水里,他不知道到底是快窒息的压迫感,还是渗入骨缝的凉意,金元植看着他,无法开口。
“什么意思,在焕,你想起来了”
那个人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去叫医生”他转身出去,腿都有些发软,路都走不稳。
“别去了”李在焕叫住他“我想休息一会,你先回去吧,下午还有课吧,你回去上课行了”
“在焕?”
“去吧,我累了”
李在焕盖好被子,靠着床半闭着眼睛,那人还没走,站在床边看他。等了许久,金元植帮他把床摇下来,离开了。
待他走后,李在焕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无尽的黑暗后,他终于看到了光。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事情,他都想起来了。
李在焕坐着,迷茫的看着窗外,他不知道如果睡着了,会不会忘掉这些事。或者,他从来都没有失忆过,那些事情,不过是一场漫长真实的噩梦罢了。
可惜不是。
当鲸鱼从海里跃到空中,就会有灵魂重生。
他带韩相爀去看画展,看到了这样一副画。李在焕转头对韩相爀说。
“重生为什么会限定在死者身上,活人能重生吗”
如果可以,李在焕想要重生。
把这被他过得无比糟糕的二十来年一并重新来过,好像才是他唯一的救赎方式。
他在心理医生的画册里画了一个自画像,一面纸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头部。医生看了一会,为他写下。
“内在控制发展不良,缺乏安全感或内心焦虑”
李在焕猜出医生会写的话。
他是学心理的,怎么会不懂。
他用笔把自己的画像一点点涂掉,直到无法看出原型。
他一直都是矛盾综合体,自我排斥的典型。
李在焕理解不了的事情太多,比如喜欢上了男人,比如父母的离异以及迅速找到了新的妻子,恰巧那人还是自己喜爱之人的母亲。
他理解不了的事情太多了,然而他最理解不了的就是自己。
折磨李弘彬的时候,他比李弘彬还要痛苦。可越是痛苦,他越是愤怒,越想把怒火发泄在李弘彬身上。
那天,大雪,他让李弘彬跪在雪地里。他不断地挑衅李弘彬,希望李弘彬反抗,只是没有。李弘彬安静地跪在雪地里。李在焕看着天,好像这时候跪在地上的是他一样。
他曾经想过很多,有关自己的,有关自己和李弘彬的。想着有一天两个人毕业了,大概会去同一所大学,然后在那里跟李弘彬告白,在一起。他不断地计划着,想象着,对还未到来的告白在心里排练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精心推敲着,以备将来使用。
然后,他和李弘彬变成了一家人。
李弘彬在雪地里跪了很久,过后因为膝盖受伤在医院住了很久。那几天,李在焕也因为膝盖无缘无故的疼痛,甚至无法站立,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如果得不到李弘彬,那他宁可让李弘彬死。
但他腻了。
后来李弘彬找了个男朋友。
他原本最担心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李弘彬到底是能接受男人的。只是这个男人不是他而已。
他花了不少功夫找到了那男人,不想那人稍微吸引就来。
他回去跟李弘彬炫耀,本来是想告诉他金元植大抵不是什么好人,还是早早离开好。但看见李弘彬哀伤的目光,好像自己一败涂地。
李在焕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住在住院部的九层,看周围还算是好视角。
后来。
他被打晕关到一个小房子里,被蒙上眼睛绑住手脚,看不见也动不了。黑暗中他的听力格外好,他听见有人慢慢靠近。
“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伸手摸着他,然后脱掉他的衣服。
“你是谁”
他被摁在垫子上,脱掉裤子,稍作润滑直接进入。他疼得浑身发抖,甚至开始麻木。
“你是谁”
身上那人慢慢动着,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他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弘彬啊”
李在焕学心理,可他不信这些。
他不相信人的潜意识怎么可能会让人忘掉一段记忆,自身的心理干预又怎么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被压在粗糙的床垫上,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梦醒了一切都恢复原样了。他被李弘彬强:奸是梦,他对李弘彬所做的一切也是梦,包括他自己,都是一场梦。
疼痛中他渐渐意识混乱,直到昏迷。一片混沌中,他徒步走到一片海滩。脚底下的沙子微凉,带着潮湿钻进他的指缝中。海潮涨落,除了自己的呼吸,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一步步向前,海水里的石头扎痛了他的脚掌心。他慢慢向前走着,直到海水淹没他的发顶,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被海潮卷入海中。他变成了一条漂在海面上的海草,星光辉映,黑夜如同白昼。他被一条鱼吞入腹中,游到大海深处。撞到了海中游荡的一条鲸鱼,再次被鲸鱼吃下。他变成了那条鲸鱼。他在海里跃越游越快,直到冲出海面,消逝在空中。
梦醒了。
梦醒了。
李在焕打开窗户,这场梦,太可怕了。
他踩到窗台上,破碎的瓷砖刺破他的脚心,血顺着窗台流下去。
外面有一只喜鹊飞过。
这一次,他要重生成为一只喜鹊。
临终了,病房门被打开,外面的人冲向他。
“在焕!”
他看着李弘彬的脸,闭上眼睛,跨步迈了出去。
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