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具有它独特的局限性,并非万能。”就像他知道摩达的地中楼,却不知道那个时候摩达本人在哪里。
因为前者的消息是十年前的他就已经知道的。而后者需要十年后的他亲自去打探寻找。
“但这不是说服让我露宿街头的理由。”韩吉重重捶了一把木门,可惜声音再大,里屋的人也只是充耳不闻。
“艾伦他变了。”韩吉哭着脸对利威尔哽咽道,“他以前不是这么狠心的。”
“如果不是副队长您乱说话,艾伦也不会这么生气。”一旁的爱尔敏躲在树后低声道,但他声音再小,韩吉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受了韩吉的拖累,艾伦关门的时候连爱尔敏都没顾上,一行人全都吃了个绝情的闭门羹。
他不说还好,一说韩吉的泪都要下来了,“利威尔,我觉得艾伦真的变了。他连十年前的你都能啃的下,为什么对待十年后的你却能绝情如斯,是不是他嫌你老了……”
话还没说完,长刀已经出了鞘。韩吉立马闭了嘴,只敢舔了舔嘴角干涸翘起的皮皮。
但很显然,韩吉的话头是一把刀也止不住的。地下街是没有光的,平常用烛光来照亮罢了。但此时此刻,小孩气的狠了怎么可能会给他们留下这些东西。
爱尔敏在地下街混得也不怎么样,平常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自然没法给副队长变出蜡烛。法兰和伊莎贝尔也早早回去,只留下三人挤在门边在黑黢黢的阴影里独自挨冻。
“所以我们最后还是能进到屋子里?那我们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啊?”韩吉抓了把红发,“门都被我敲烂了也没有反应,艾伦到底在干什么?”
说实话,韩吉见过不少新兵了,但是能对利威尔甩脸的小孩真没几个,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叹息声饱含沧桑和忧愁。
她话太多,利威尔实在不想搭理她。
但她的问题确实勾起了士兵长久远的回忆。但那对于十年后的他着实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尤其是十年前的他在里屋快活,而十年后的他却在外面挨冻。哪怕十年过去,士兵长也仍然能记得小孩饱含情意的表白和爱慕。
但立场是会变的。
十年前的时候,他作为里屋的人是得意的、是快活的、是恨不得将少年永远扑腾在床榻上的。
等到十年后,站在外屋的他却是悲凉的、寂寥的、恨不得把长刀磨得吹毛立断的。
艾伦到底在干什么?这个问题,士兵长自然心知肚明。
十年过去,他的记忆像老旧的纸张一样渐渐褪色,变得模糊、花白。而对于里屋的人来说,却是正在发生的美好场景。
他能记得他在艾伦脖颈留下的牙印,也能记得他在艾伦腰侧留下的吻痕。
士兵长强行将记忆压回大脑深处,长刀磨得飞快,带起一阵尖锐的声响。
这个声音尖锐得韩吉都不敢待在他边上,她摸遍了屋子的石壁,也没找到一个窗口,“难不成要我们从哪个洞里进去吗,这房子有烟囱吗?”
“照你的意思最后我们虽然是进去了,但是十年前的你却并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进去的对吧?”韩吉还是没找到任何缝隙,反倒是摸了一手的灰,“艾伦这是多久没打扫了。”
想想也是,艾伦被带到摩达主宅后,几个人更是直接追去了主宅,哪会有心思打扫屋子。
“被人关在家门口,利威尔,你也是头一遭了。”韩吉摸了一手的灰,却还想去拍利威尔的肩,却被士兵长的死鱼眼瞪得没敢再上前一步,她讪讪地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毕竟也是你的家嘛,艾伦也真是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男人却陷入了沉默。
记忆中,这栋老屋一直是如此破旧,像一张灰白的画像那样贯穿了他年轻的岁月。可不知何时起,却拥有了它独自的色彩。它变得明亮、鲜明。
何时起?
那大概,便是艾伦出现的那一日起吧。
他的家?
他极少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哪怕韩吉认识了他那么多年,哪怕韩吉知道他对艾伦的看重,也知道他心底的想法。
“这里……也早已经是他的家了。”
屋主、也早已不再只有孤零的一人之名了。
男人的柔软藏在深处,从未这般轻易地示人。韩吉望着他,却再没开口。
或许利威尔是艾伦的束缚。但艾伦又何尝不是利威尔的牢笼。
终究。
谁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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