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
夜晚的新宿,不像池袋那样鲜活热闹。没有高大的黑人小哥叫卖寿司,没有无视交通规则的黑色摩托飞驰,没有面包车里两个御宅族的旖旎幻想,也没有金发酒保服的怪物破坏公物。
折原临也偶尔会喜欢寂静的感觉,他会在新宿的事务所,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灯光璀璨的夜景,端着矢雾波江临走前泡好的咖啡,沉浸在一个人的寂寞时光里。这个时候的他比以往都清醒,像修行的人一样,每次闭关结束都会更深层次的认识自己与世界。他也总在一个人的时候,清晰的感受着自己的存在,感受着世界的存在,更深刻的认识自己与世界的关系。他会认识到自己并不被世界需要,越有这样的认知内心的欲望越蠢蠢欲动,于是做尽一切与人类产生关联的事,即使那样的事讨人厌,但只要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类就好,这样,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了。
今夜的事务所还是一样安静。女秘书快走时,本应享受孤单时光的老板突然叫住她:
“波江小姐,今晚留下来吧……”
今晚的他特别不想让思绪清晰,那样会想到很多事,比如早上在密医家发生的事。他一直站在神明的角度看待世人,他爱着世人,却害怕变成简单易懂的世人,多余的个人感情会破坏他神的心态,神的话,就该不偏不倚,没有私心的看待一切才对。所以至少今晚,他不想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人。
“我下班时间到了,没义务留下来。”
矢雾波江还是那样冷淡,折原临也发现冷淡的人比较可爱,不会引起多余的情绪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给你涨三倍时薪的加班费,留下来吧,就算什么也不说都好,呆在屋里就好……啊,房间的话让给你,我睡沙发。”
这个麻烦精老板是想用她逃避什么吗?矢雾波江面无表情的想。可是无论对方害怕什么逃避什么,都和她没多大关系,她没有多余的善良给诚二以外的人:
“我拒绝,诚二今天回家,那是钱也买不到的相处时光。”
收回前言,太冷淡的也挺讨厌啊,如果不是人类的话应该讨厌死了!
折原临也不满的把刚搭好的扑克牌一口气吹倒,无所谓的挥挥手:
“走吧走吧,注意安全~”
看到老板难看的笑脸,矢雾波江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转而想到诚二,又觉得自己根本没什么过分可言。动作迅速的拿包打卡走人,平常临走前给老板煮咖啡的事也忘了。
…………
该做什么呢?如果不想思考的时候?
折原临也转动着椅子滑动到落地窗前,被拉上一半窗帘的落地窗倒映着他的样子——毫无意义的笑脸与布满红色咬痕的脖子。
女秘书今早看到他的脖子还嘲讽他是不是单身太久造点假象安慰自己,他也不还嘴,笑了笑像是默认。
不自觉抚摸上吻痕占据的地方,这是欲望欢愉的痕迹……他并不是守旧的人,也没有特别直男癌,所以肉体欲望也好,欲望对象性别也好,都不是他会介意的东西。这么多年都是处子,也只是因为自诩为神找不到匹配的欲望对象罢了,当然,他自身也没有刻意去找。
平和岛静雄亲吻他时,他感觉到不恶心,甚至有些兴奋。为什么么会兴奋?因为肉体都会有欲望吗?谁管这么多,快活就好。所以没有推拒,他忠诚于自己的欲望,忠诚到无视欲望的对象是宿敌。
如果仅仅是欲望就好,这样的话,即使做完全套,他第二天还是可以毫无芥蒂的出现在宿敌眼前,用语言激怒他然后逃跑,像以往那样的生活节奏就不会打乱。可是为什么对方要疑惑迷茫呢?为什么就不能是简单的欲望呢……明明是彼此最讨厌的人,除了怨恨以外的情绪都不要出现,简简单单的只是仇恨不好吗?单细胞的怪物虽然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还是像人类一样好懂,折原临也知道他迷茫的原因是什么,因为知道,才害怕深究。
说好什么都不要想的折原临也,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想的习惯并不能瞬间改掉,他想逃避的记忆,在矢雾波江离开后,潮水般汹涌而来。来不及回避就溺死在潮水之中。他在思考以后怎么面对平和岛静雄,他在思考平和岛静雄又会怎么面对他。他思考了很多,无一例外,都是平和岛静雄。
把他从记忆洪流里拉回来的是门铃声,折原临也懊恼于自己无法控制的精神,无比感激让他清醒过来的天使访客,开心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哼着小曲去开门,习惯性的警惕让他先从猫眼看出去,映入眼帘的是那身见惯了的酒保服。
——真是折寿,烦什么来什么!
突然不想开门了,什么天使!明明是带来噩梦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