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在去医院的路上鹿晗似乎心情非常好,他一边和吴世勋讲M公司业绩下滑的原因,一边跟着收音机的音乐打节拍。
鹿家吃了Q大校友的亏,既然和乔家握手言和了,自然是时候清算了。
可鹿家不是一言不合就提刀砍人的大混混,收拾人总要名正言顺,M公司和那些人关系匪浅,再加上鹿晗看中战略咨询这块肥肉许久,一方面把人往鹿家控制的咨询公司挖,一方面让人降价给Q大那群人做咨询,一箭双雕。
吴世勋狐疑的盯着鹿晗,虽然鹿晗说的理由合情合理,但吴世勋本能的不相信。
“饿吗?那有汤包,我买点来?”对于吴世勋赤裸裸的不信任,鹿晗好脾气的一笑而过。
“不饿。”吴世勋淡淡道。
“也好,等会直接回去吃,齐叔新学了几个菜,你尝尝。”鹿晗笑。
吴世勋却瞬间变了脸,冷冷道:“鹿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要去你家了吗?”
热脸贴冷屁股次数多了,鹿晗脸色也开始变差,忍着火道:“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行了吧。”
吴世勋哼了一声,侧头闭眼假寐,看都不想看鹿晗一眼。
鹿晗也没心情打节拍了,伸手就要关掉收音机,却在听到下一首音乐时停下来。
上个月远在维也纳的朴灿烈发了新曲《Lolita》,风格活泼温暖,一面世就传遍大街小巷,朴灿烈或许不适合官场,在某一类型曲风上却天赋异禀。
再悲哀的故事到了他的琴弦,都像懵懂少年初次心动般被大片大片的阳光包围。
比如这首《Lolita》明明讲的是少年错失所爱的故事,偏偏被当做表白情歌大肆传播。
鹿晗用余光观察吴世勋的表情,只见吴世勋先是微微皱眉,再忍无可忍睁开眼盯着鹿晗,鹿晗淡定的继续跟着音乐敲击方向盘。
啪。
音乐戛然而止,鹿晗重新打开收音机,冷冷问:“不好听吗?”
“停车!”吴世勋怒道。
鹿晗充耳不闻,别说停车了,连车速都没降。
吴世勋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好。”
朴灿烈的单曲随处都能听到,但吴世勋从来没有听完整过,此刻因为鹿晗才首次认真听这首歌。
流畅的音乐从音响传出,吴世勋仿佛越过时间能看到他十二岁生日那天,朴灿烈抱着吉他站在操场的笑脸,指尖划过琴弦,眼神温暖,对他说:“生日快乐,Lolita,light of my life ,my soul.”
年少时有人轻易许下做不到的诺言,又在失去后,苦苦寻觅当初的承诺。
殊不知当年轻易相信承诺的人,只愿此生再无交集。
摇下车窗,微风中的泥土芬芳灌进车内,吴世勋看到马路两旁的梧桐树抽出新芽,他回南阳已经一年了,他依然没办法救赎自己。
街角小店前排了长长的队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老板手中接过一袋刚炒好的板栗,吴世勋揉揉眼睛,那身影又消失不见,不知是青天白日的幻觉,还是遥不可及的一场惊梦。
驾驶位上的鹿晗简直想要剁掉刚才按开收音机那只手,他要知道吴世勋听着听着会陷入回忆,吴世勋给他甩一百次脸他也不敢和吴世勋对着干。
好在一首歌很快就完了,吴世勋那一张脸又冷的像是从冰柜里刚捞出来,鹿晗才稍微放心。
祁安已经过了危险期,到底年轻底子好,鹿晗去的时候边伯贤正哄着祁安喝粥,病床上苍白着一张脸我见犹怜,见到鹿晗咬着嘴唇当即委屈不能自已,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鹿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如此美人,仍不及吴世勋半分。鹿晗心道。
“鹿老师,说,你在谁的床上下不来?!还不给我们安安赔礼道歉。”边伯贤笑骂,转头柔声哄道:“安安不生气了好不好?”
鹿晗笑了,他长得清秀,只是平日里总是皮笑肉不笑,给人一种阴狠的感觉,此时发自内心的开怀,倒让人看呆了。
“犯规啊,你这是犯规。”边伯贤最先回过神,假装生气道。
鹿晗眼带笑意从窗前向下看,吴世勋靠着车频频看表,皱着眉头一身戾气让鹿晗有一种错觉,下一秒吴世勋就会一把火点了这栋楼。
“你猜是谁的床呢?”鹿晗反问边伯贤。
边伯贤愣了愣,快步走到窗前,喃喃道:“安安怎么办?”
鹿晗笑了笑,撕下一张支票放在桌上,吻了吻祁安的眼角,柔声道:“我走了,以后有事直接找陆钊便可。”
鹿晗走后,病房安静的可怕,边伯贤垂下眼情绪难辨,陆钊脸色黑的要杀人。
“边哥哥,大叔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祁安小声问。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复合?!吴世勋哪里有资格!”陆钊突然吼道。
“陆钊,吴世勋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边伯贤平静道:“至于怎么会复合?人啊,最怕不甘心,不甘心就会被利用,就会被人牵着走,吴世勋聪明一世,宠了他九年的朴灿烈都能眼睛眨都不眨说不要就不要,怎么到了鹿老师这里,偏偏不甘心。”
而吴世勋和鹿晗吃完早饭后,便各自回家,鹿晗忙着处理鹿家的大小事务,吴世勋则是不想和鹿晗多待。
出了电梯看到靠着门打瞌睡的、失踪了半年的金钟仁。
“回来了,呐,给你。”金钟仁迷迷糊糊将怀中的板栗递过去。
吴世勋没有接。
金钟仁有些慌乱,解释的也语无伦次:“你生气了吗?我不是不想联系你,是我哥他没收了我联系方式。不,那天我是想来找你的,可半夜就被绑到机场。”
“没关系,进来吧。”吴世勋扯了个笑容。
“有关系,你打我吧,骂我吧,就像以前那样,不要这么冷淡。”金钟仁突然从背后抱住吴世勋,认真至极:“世勋,以后都不会有人阻止我爱你了。”
金钟仁温热的呼吸喷在吴世勋耳边,心跳隔着单薄的衣衫敲打在吴世勋的后背,吴世勋茫然又无措,自言自语道:“是吗?”
“是啊,金家祖训,历经劫难,方得祝福,我可是扛过了金家所有家法,不仅是我的那一份,还有你的那份,我厉害吧?!”金钟仁松开吴世勋,走到吴世勋面前,眼中露出孩子气的得意和滚烫的爱意,灼的吴世勋心惊。
狼狈的后退几步,强撑着冷漠:“我的那份?本就不关我事,何来我的那份!”
似乎已经习惯了吴世勋的打击,金钟仁笑的脸都皱成一团,不管不顾把板栗塞到吴世勋手中,耍赖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们家祖训比较变态,明明是我家的不肖子看上别人,竟怪罪别人魅力太大。再说了金家男儿皮糙肉厚,挨几棍跟玩一样,可吴家小哥就不一样了,受点小伤,就像在我心里扎刀子一样。”
吴世勋半晌没说话,最后不轻不重骂道:“明明是脸皮比较厚,我警告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不喜欢你。”
明明是拒绝的话,但金钟仁却如蒙大赦,嬉皮笑脸凑过去:“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千万别难为自己,谁让我那么稀罕你。我好几天没合眼了,让我先睡会啊。”
说完就一溜烟往卧室跑。
吴世勋在身后挑眉浅笑:“站住。”
金钟仁拐了个弯,推开客房的门。
板栗还带着温热,吴世勋剥开一颗,入口是渗人心扉的甜,和金钟仁火热的眼神一样,湿了吴世勋的眼眶。
推开客房的门,金钟仁已经熟睡,只穿了条内裤大大咧咧毫不设防躺在那,背上的鞭痕新旧交替,腿上铁钉滚过的伤口已经痊愈,留下难堪的伤疤,吴世勋想要摸摸那伤疤,他想那些伤痕一定非常温暖,手停在半空,却没有勇气放下去。
窗外春意盎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冬天真的结束了,还是虚假的海市蜃楼。
晚了,早就晚了,我已经病入膏肓,谁也救不了,只能自救。
吴世勋收回手,从衣柜拿出一条被子扔在金钟仁身上,冷漠平静,心如止水。
-----第二十一章----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