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吴世勋归国已经两个月了,除了第一次的失态鹿晗再没有任何行动,哦,除了对吴世勋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但这也不能说一定是因为感情,毕竟吴世勋这次是代表乔家,总得防着对吧?
不过这对吴世勋的身体状况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他身体伤了根本,墨西哥雨季又长,他在那呆了三年身体简直一日不如一日,这次又受了枪伤,如果不是鹿晗的监视让他行动不便,他一定不会像这样呆在医院安静养伤。
鹿晗在清晨时接到一通电话,挂了电话后他提起画笔画了一幅人物画才露出笑容。
每一个有耐心的人不一定都能成功,但每一个成功者一定是非常有耐心的人。
在耐心方面鹿晗显然是佼佼者,比他的耐心更胜一筹的是他的冷静自律。
在这三年,他几乎一闭眼都是吴世勋那张脸,冷漠的快要让他窒息的脸。但鹿晗依然能依靠着近乎变态的自律将自己从负面情绪抽离出来,保持着绝对理性,甚至还能抽空谈一场养成恋爱。
至于吴世勋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吗?鹿晗不敢想,也不能想,他们的未来暗无天日,他只能踏着黑暗向前走,连托带拽拉着吴世勋一起。
吴世勋不出现,就逼着他出现,找不到?没关系,这世上多的是诛心之法。
我活的很好,你看到了吧?这场感情输的只有你。
吴世勋的归国可以说是在鹿晗的意料之中,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好在吴世勋没有让鹿晗等太久。
而对乔三爷的警告一直保持缄默的鹿晗,此刻终于开始用行动对这句话做出回应。
今天吴世勋出院,苏青云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医院,打算避开鹿家的耳目把吴世勋接走,一直到上车前都非常顺利,可当苏青云坐上车后,车胎就被爆了。
鹿晗含笑从旁边的黑色防爆车下来,隔着车窗对着吴世勋道:“世勋,好久不见。”
似乎是过了一世纪,鹿晗才看到吴世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说实话鹿晗早就从照片中了解到吴世勋的虚弱病态,但那远远比不上面对面的冲击。
只见面前的男人苍白消瘦,毫无血色,多亏了好看的骨骼支撑,才能依旧称之为英俊。
鹿晗想起初见那天,神色疲乏眼下泛着青黑却依然能在外表上碾压众人的吴世勋,弯着眼睛将名片放在他旁边说:“不过若是鹿老师有兴趣,世勋和顾氏会在M公司恭候您的到访。”
那时候吴世勋也比一般人白一些,但那是非常好看的年轻的白皙,不像现在满身来日不多的惨白。
“世勋,你”鹿晗话说了一半卡在吼间,他想问什么呢?你还好吗?好不好的自己不都知道吗?何必再问。
几分钟的无言沉默后,吴世勋冷冷问:“我可以走了吗?”
这句冰冷的话把鹿晗从再见故人的伤感中拉出来,他盯着吴世勋的眼睛良久,想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们的未来,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冷寂。
“先去吃饭,南阳新开了家餐厅,味道很好,我一直想带你去。”鹿晗温柔道。
没有回答。
鹿晗维持着少见的温柔,伸手去拉吴世勋。
一直保持冷漠的吴世勋突然反应强烈,厌恶般的打掉鹿晗的手,再开口时就带了压抑的火:“人贵自重。”
鹿晗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半晌才冷笑道:“你说错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吴世勋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的苏青云就已经炸了,他砰的一声甩上车门,从腰间掏出枪瞄准鹿晗道:“我倒要看看现在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谁?!”
鹿晗低声笑了笑,下一瞬一颗子弹就从鹿晗斜后方击落苏青云手中的枪,紧接着十二个身着迷彩衣的狙击手从不同方位站出来。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鹿晗冷冷道。
苏青云暗骂了句,**,这是求复合的场景?
吴世勋用沉默表示拒绝。
“不愿意?那我们换个事情做,两个小时前我向乔三爷提出了一个建议,用乔家在墨西哥的一座仓库换南阳鹿家的一家会所,你在墨西哥呆了三年,深的乔三爷器重,想必听说过那家仓库,在那家仓库地下有几十条地道,通往乔家几个重要场子的中心。”
说到这鹿晗停顿了几秒,扬了扬嘴角:“而鹿家的那家会所则是连接鹿家和各国政界的枢纽,算起来是乔家亏了,不过虽然亏但也足够乔三爷在南阳取得立足之地。‘谁敢撒野,不死不休’总要建立在能实现的基础不是吗?”
“你想做什么?”吴世勋打断鹿晗。
“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想帮你检验乔三爷的真心,免得你看不清人,被口头宣言迷惑。截止现在我还没有收到回复,不过没关系,我给他考虑的时间是四个小时,我已经安好了全方位的监控系统,邀请你一同观看,不过墨西哥那边就只能看局部了,因为我还不能在墨西哥做到全方位,所以只能让我的人随身携带摄像头。”
“怎么样?有兴趣吗?”鹿晗做出邀请的手势。
吴世勋冷着脸上了鹿晗的车,苏青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跟上去,总要留一个人在外面搬救兵啊,苏青云对着黑色防爆车的背影想。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鹿晗和吴世勋在鹿家地下室等着乔三爷的回复,从一进门吴世勋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闭眼假寐,失败的感情磨掉了他性格最外层的圆滑,让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冷漠和不满。
鹿晗坐在对面看着吴世勋,仿佛是要把这三年缺失的凝视都补回来,鹿晗看的极为专注,他用目光勾勒着吴世勋的睫毛、嘴巴、锁骨,这是他的吴世勋啊,他曾吻过那蝶翼般的睫毛,他曾在那堪称精致的锁骨上留下吻痕,他们曾唇齿交融许下以后都只爱彼此的承诺。
柔情涌上鹿晗心头,他想他爱吴世勋,哪怕有一天吴世勋不再年轻,不再英俊,他也依然爱他,哪怕吴世勋不再爱他,他也会独自履行完承诺。
鹿晗轻轻的抬起手,影子落在吴世勋的脸上,鹿晗小心翼翼的用指尖隔空描摹着吴世勋的眉毛,落在吴世勋脸上的影子也轻轻滑过吴世勋的眉尖。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鹿晗轻声问。
不过他的这句话在突兀的手机铃声之下轻的像是不曾说出口。
乔三爷的电话在最后一秒打进来,简短的说了两个字:“成交。”
吴世勋睁开眼,他的眼睛中闪过久违的光芒,勃勃的生机在那双眼睛中开始缓慢复苏,似隆冬中破土而出的春意,美不胜收。
虽然鹿晗肯定的告诉边伯贤吴世勋不会喜欢上乔三爷,但心里却也还是不确定,而吴世勋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让鹿晗心沉了下去。
吴世勋会被别人感动,这真是件糟糕的事。
鹿晗淡淡道:“来,我们看看交接过程。”
屏幕上分好几个角度展现了南阳完整的画面,而墨西哥那边两家的交接也非常顺利,然而在交接完成的时候,墨西哥那边乔家却突然对鹿家的人动手,远程监控的画面先是快速摇晃,枪声,惨叫声,最后一声爆炸之后画面归于死寂。
鹿晗冷眼看着吴世勋眼中刚刚复苏的生机在乔家动手后渐渐消散,世界依然是寒冷刺骨的冬天。
他拨电话给心腹,道:“会所不用给乔家了。”
屏幕的另一半也开始变得战火连天,乔家派来的人个个身手了得,鹿家靠着人多以及本场优势才重新夺回控制权。
鹿晗侧头对吴世勋柔声道:“能至情至性不外乎两个原因,在他心中你比权势更重要,或者他为你付出的不会触动他根本利益。可是世勋,你看,乔三爷占了哪点呢?他伏击了我的人,利用我对你的感情。”
吴世勋双手撑着监控台,依然保持着看监控的姿势,鹿晗轻抚吴世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缓缓道:“我们似乎从没有认真交谈过,当初是我拍板决定让你去鼎盛的,你聪明有才华,又和宋长生关系匪浅,宋长生既不是政界显要,也不是商界巨贾,但他是Q大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有他这层关系,你打入Q大校友网的中心有天然优势,我承认你非常适合那个位置。可世勋,我绝不会放弃你,你该相信我,至于后来的事,实属意料之外,但我仍然不会放弃你,我愿意为了能让你活下来妥协,所以你们这次回来还能对那么多人煽风点火。”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鹿晗看过后点了删除。吴世勋一直看着屏幕,所以没能看到那条短信内容:
“已顺利接手乔家仓库,不过乔三爷封锁了这条消息,现在外界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愿意付出对价的不是乔三爷,而是鹿晗。
三十年前乔三爷败在一个情字上,心里有情,便不够狠,三十年后亦如是,鹿家和乔家明争暗斗这么多年,鹿家终于在乔家的老巢里订下一颗钉子。
鹿晗欺骗了吴世勋,这样行为虽然可耻,却最为有效,因为它从根源断绝了乔三爷和吴世勋的任何可能性,哪怕事后真相大白,也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你活着在我身边就好,哪怕不快乐。鹿晗想。
鹿晗继续柔声道:“你还带着戒指,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知道你要强,对我有怨,但没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你想通。时间不早了,你身体不好,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想去外面还是让齐叔做点?”
说完鹿晗便不再开口,耐心等着吴世勋的回复。
“去海边。”吴世勋的视线终于离开屏幕,离开地下室率先坐在副驾驶上。
虽说旧情人相见在海边散步是不错的主意,但鹿晗还没有头脑发热到不顾吴世勋身体承受力去沙滩吹海风的程度,所以最后行程变成了海上游艇内的烛光晚餐。
许是心情不好吴世勋并没有多少食欲,吃了两口便去甲板上吹风,鹿晗拿起外套就跟了出去。
鹿晗温柔的将外套披在吴世勋身上,笑问:“要早点回去吗?”
良久,鹿晗听到一声轻笑。
吴世勋将衣服扔掉,黑色的西装外套和夜晚黑色的海面瞬间融为一体,他倚着栏杆道:“你想用乔三爷说明什么?说明你和他是一类人?说明你屈尊爱我就是莫大的恩赐?鹿晗,我还不至于自轻自贱到这种程度。至于这枚戒指,你想多了,我带着它仅仅是为了当着你的面扔掉它。”
不等鹿晗反应过来,吴世勋就将戒指扔进海里,那枚价值连城的、鹿晗曾亲手带在吴世勋手上的定情之物,在与海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之后快速下沉,又随着海流飘向别处。
鹿晗冷下脸。
吴世勋轻扬嘴角,接着道:“你想毁了我趁虚而入?别做梦了,你以为你能毁了我?,我没信过你,也没信过乔三爷。不过我也记仇,欠我的不还回来我就会日夜难免,此后我们各凭本事,你不必手下留情。海风吹过我身体一寸,我就煎熬一分,现在我要离开,劳驾送我上岸。”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