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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酒楼，陈长生发现那位做小偷的姑娘还在街边站着，不是，是装着看小摊贩的东西，不由的多看两眼，一般的也算是眉清目秀，怎么的做这个？
那姑娘很敏锐的察觉到这个陌生面孔的男子在悄悄的打量自己，便毫不怯懦的迎上目光，带着一丝丝的挑衅。
陈长生心里一惊，忙回头往前走去，一边想那位姑娘的胆量也算是着实的了得，徐有容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想笑又忍着，便也多了那姑娘一眼……
听说没有圣女的画像，陈长生还好，徐有容的失望神色没有半点的掩饰。
“这位公子，圣女的画像只在道殿里，”掌柜的亲来解释，到底是男女不同：“如果，公子想求一幅，可去道殿。”这话是对陈长生说的，徐有容的装扮，在这掌柜眼里，虽是很容易看出是女扮男装，但是，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当面戳穿就好没意思，再说了，当然要跟主子说话。
“算了，道殿里的程序太过麻烦，”陈长生笑道：“其他的画作，还有什么好的？”
掌柜面有犹豫之色。
“这个！”徐有容悄声，将一块银子塞在那老头手里，然后笑了笑。
“这边请！”那老头也不用掂量，只一经手，就知道这块银子的分量，随即袖了，满面春风：“两位，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上了二楼，掌柜的引他们在窗边坐了，说着请稍等，一边亲自斟茶。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茶水，并未动手，倒是徐有容端起来抿了一口，随意的打量这间屋子，四壁空空，也没什么家具，只是当中摆了大条案，想来是铺展画作的，再就是窗边的两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并几个圆凳。
掌柜的从一扇门后走进来，跟着一个伙计，两人手里各捧着一幅卷轴，一边小心的放在条案上，一边招呼陈长生两人过来。
一幅是青绿山水，虽然豆人寸马，却是须眉毕现，不过画面反复，线条纤细，总得说来，过于强调细节，不过，也是看得出的画工功力深厚，胸有丘壑，再看印章署名，居然是李昭道的，只是不知道真假；
另一幅是周舫的，周舫善作壁画，及其传神，这纸上功夫，倒也过得去，不过也和第一幅一样，两人都不善此道，故难判真假。
掌柜的眼睛毒辣，很容易看出两人的困惑，便用漫不经心实则别有用心的语气渲染这两幅画是真品。
陈长生想的简单，这两位都是成名的大画家，宫内多有收藏其画作，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真品，不用说，肯定是赝品。
徐有容却在想，历来仿笔的人，都会在作品上留下一个破绽，让人鉴别真伪，这也是文人的一种清高——我告诉你们了这是我画的仿品，只是你们没看出来，自己眼拙可就怨不得我！但是，这两幅画，她真的没看出什么破绽，难道是真的？不过，她也着实不精于此。
掌柜的很客气的请他们回坐。
徐有容看了陈长生一眼，陈长生便笑着问，这两幅画价银几何？
“不多，两幅只要纹银一千两！”掌柜笑的胡子直颤，看到陈长生面带犹豫之色，又自动减价说：“二位是外来的客商，这样，相识即是缘，我给打个折扣，九百二十两，如何啊？”
徐有容笑道，说，掌柜的，请容我家公子思量思量。
掌柜的满面笑容，说，好！好！一面说，请两位再鉴赏，小可暂不奉陪！一面招呼伙计下楼去了。
陈长生起身再过去看那两幅画，说，你能辨别真伪？
徐有容摇摇头说，若是真的，九百两是占了大便宜……
若是赝品，陈长生说，大约也值个九两吧……
徐有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买就是了，管他真的还是假的！
陈长生说，你看这掌柜的架势，不买大约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吧！
鞥？你还怕这个？徐有容好气又好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听到楼下的嘈杂声，两人心生警惕！失火了？这大白天的，又是画馆，怎么会失火呢？有人故意纵火不成？看着窗外浓烟都上来了，陈长生忍不住挥手扇了扇，拉着徐有容退开，想往楼梯处来，徐有容却反拉住他，示意他不急，再等等！等等？等什么？
莫约一刻多钟，窗外的浓烟散去，看来，这火是没着起来，算来，应该是人为才对！
徐有容看着条案上的两幅画，心中有数，拉着陈长生依旧在原处坐了，等那掌柜的上来。
一盏茶的功夫，掌柜的才带了两名伙计上来，一见二人，忙着道歉，又抱怨不知道哪个缺德做的事，大白天的动了烛火，让他这铺子差点没了，若是真没了，损失可就大了……
徐有容笑道，你这里，那些教宗陛下的画像价钱几何啊？看着画工很是不错，极有神韵！
掌柜的笑道，普及教宗陛下的画像，是国教的传统，所以，价钱比较低，为的是老百姓都请得起。五尺见方的两个大钱，两尺的却只要五十个小钱！真的只是本钱罢了，哪个敢拿教宗陛下的画像赚钱不是？两位若是看好这两幅画，小可就送两位几张教宗陛下的画像……
陈长生想，怎么，原来我的画像只是附赠品么？却没想到，这掌柜的说的是实情，谁敢拿教宗陛下的画像赚钱呢？只是国教要求，每个书画斋都一定要有……
徐有容说，掌柜的，你这两幅画，若是真想卖我们公子，我们就出个价！
掌柜的忙道，你们说！
“八——”
“八百两？”掌柜的笑道：“这价钱还的太狠了……”
“掌柜的，”徐有容继续笑道：“我们的意思是，八十个大钱！再加一幅五尺教宗陛下的画像！”
掌柜的立时收起笑容，不过，还是很客气的说：“两位这是消遣与我呢？”
“我们赶路的客商，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消遣，”徐有容笑道：“只是，掌柜的，这两幅画是赝品，实在值不得那么多的银子。”
掌柜的一愣，旋即笑道，哈哈哈哈……二位好眼力啊！一边又说，我这里还有一幅字，请二位帮着鉴别下真伪！
徐有容和陈长生对视一眼，知道那两幅画是赝品，是因为失火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有人想到要上来保护这两幅画，更不怕他们私夹了跳窗逃走，现在居然让他们鉴别什么字，这是做什么？

掌柜的已经带着伙计收起那两幅画，半响才从里屋拿出一副字小心的铺展开，陈长生只得和徐有容走过去。
“这位姑娘，似乎对书画很有鉴赏力，帮小可看看，这幅字，可是真品？”
徐有容也不计较这称乎，原这装扮只是唬人用的，大家心知肚明不拆穿罢了，现在这情形，实在没必要再用这些虚套。便细看，却是一首乐府古体诗，青莲居士的《将进酒》，可是，这字体，很是熟悉，这落款……转而看向陈长生，你能辨认的吧？

陈长生看着不由的摸摸下巴，这是，师兄的字？不是，是仿的！倒有几分像自己仿的，越看越像……
掌柜的自然善于察言观色，看此情形，便笑着开口问，想来两位是认出来了的，怎么样？可是真品？

“敢问掌柜的，这幅字，是哪里来的？可有出处？”陈长生问。

“前些日子，有位朋友往京城，一个偶然的机会得来的，知不知道真假！两位既是京城的客商，见识必然宽广，帮忙长眼瞧瞧？”掌柜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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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圣上的字体，自成一脉，我们公子，倒是碰巧，见识过两次。”

　　“不是！”陈长生很肯定的说：“这是仿品！”
“何以见得？”
“圣上的字体，”陈长生顿了顿，仔细琢磨了下语言：“没有回笔！”
“是啊，这个我们这一行都知道，起笔顿，无回笔，这幅字，也并没有回笔啊！”掌柜的仔细看这幅字，确实没有啊，这个他很肯定，毕竟看了无数遍了，越看越像真品。
“我再教你一招，”陈长生笑道：“有悬针，无垂露！”
掌柜的忙看，是的，这幅字，只两处垂露改了悬针其他却还是垂露竖。只是，这话是真是假？便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长生。
“这是圣上的师弟，教宗陛下仿的。”陈长生只得承认是自己的字。
“啊？”
“是教宗陛下的字，”徐有容笑道：“京城里都知道，教宗陛下闲了会模仿圣上的字，只是有些事，是再仿不来的。”
“教宗陛下虽然记得不回笔，却总是忘了垂露改悬针，”陈长生很诚恳的说：“这确实不是圣上的字，是教宗陛下的。”
“教宗陛下的？”掌柜的脸色闪了闪，笑道：“这倒是意外之喜，再没想到是教宗陛下的字。”
“京城里，很多人家都有教宗陛下的字，没什么稀罕的，倒是不比圣上的字基本不外传。”陈长生倒不是谦虚，实在是他的字，谁要就给谁，哪个正好碰到他写字，便要了去，像唐棠，就经常要他写了字送人，还每次都直言要他写的好一些，免得拿出去丢人。只是这会子怪不好意思的，想着回去，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练字，尤其是被误认为是师兄的字——师兄的字要比自己好太多了……
徐有容看着陈长生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无奈的叹口气，总是这样，总是认为自己事事不如他那位师兄。
掌柜的笑道：“这也是好的，总比不知道什么不出名的人仿的好吧。”又请两位吃茶。
徐有容说，茶就不吃了，只是想问问，刚才那两幅画，是哪位画的？画工着实的好，若不是那一阵烟，他们也不好判断。
掌柜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马上换上一副笑容道：“我们这一行，每个书画苑，都有自己的画师，他们的模仿能力是一流的，若是单独作画，却是不行。”
徐有容和陈长生寒暄两句，便起身告辞，那掌柜的久惯此事，也不虚留，只说将来有机会进京，希望还能碰到两位。

　　一出店门，徐有容便四下寻找，认准方向，拉着陈长生走过去。
绕过街角，有一个小小的茶摊，陈长生见到一个略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张矮桌旁，很是悠闲的喝着那橙黄的茶水，那个小偷！
徐有容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一张小杌子上，陈长生便在那姑娘的对面坐了。
那位姑娘眼皮都没抬，只嘴角扬了扬。
“姑娘，那火是你放的？”徐有容笑道。
“咦？你看见了？”那位姑娘眼眸一撇，白了徐有容一眼：“没烧死你们啊？真是命大！”
鞥？陈长生愣住了，承认就算了，要知道放火和杀人一样，都是重罪，居然还这么嚣张。
“你那点子火，也就是唬唬那个掌柜的，哪个要他那么怕火，”徐有容毫不在意：“你帮我们，要什么回报？”
“鞥？没想到你这么个人，样子是普通了些，倒是很聪明，”那位姑娘笑道：“不过，你这位同行的，就蠢了点！”
陈长生抿抿嘴，没说话。
“你们啊，该调个个，你扮个公子，让他这傻了吧唧的做个随从还差不多！”一边向陈长生笑道：“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的样貌看起来就很好骗。”
“是啊，你已经说了，蠢了点吗。”陈长生很认真的开口，她刚才是这么说的。
那姑娘听了这话，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向徐有容道：“你哪找来的这么个宝贝？不如这样，你把他让给我，多少钱啊？别演了，他肯定不是你的主子，大约是小情人吧！嘻嘻嘻嘻……”
不是说天南的民风保守的吗？怎么还有姑娘敢当街说这种话？陈长生眨眨眼，心里有些疑惑。
“看你出不出的起价了？”徐有容笑道。
鞥？陈长生呆住了，有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们是什么意思啊？想做什么啊？这就打算把他卖了不成？
“你开个价。”
“不是，等一下！”陈长生忙打断她们：“姑娘，你要买我回去做什么？”你不是说我蠢吗？还要买我回去？
“本姑娘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有人帮着消遣，”那姑娘说着，突然伸手去摸陈长生的脸：“你正好合适……”
陈长生被这个大胆的举动惊住，一时忘了躲开……
鞥？那姑娘斜眼看着徐有容……
“姑娘，随便动手不好吧。”徐有容笑道，她正握着那姑娘伸向陈长生的手腕，那只手的指尖几乎碰到陈长生的脸，陈长生醒悟，忙往旁边让让。
“你有理，”那位姑娘也不在意，手腕一抖，弹开徐有容的手：“他现在还不属于我，不过，没关系，你开口吧！”一边盯着陈长生看，看的陈长生心虚异常，差点拉着徐有容跑开。
“知道不属于你，就先把眼睛管好了，”徐有容凤眼一撇：“说吧，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别和我说就因为看上他了，所以才出手帮我们，不过，我们也实在不稀罕你这帮，最重要的是，你若是控制不好火势，再伤了人，那就真是麻烦了……”
“真是不识好歹，本来呢，我是觉得刚才在那边，你们没有叫出声，所以，看你们进了黑店，就当是还人情吧，不过，现在吗，我真是看上你这个小情人了，让我吧！”
“你偷东西还有理了？”陈长生觉得很好笑，他们没有制止是因为不想惹麻烦。
“是啊，钱多的人都很小气，想他们拿出点来济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还不如本姑娘直接动手来的简单。”
劫富济贫吗？没想到这位姑娘情操这么高尚……
徐有容把陈长生那点子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直骂：却是蠢了些，别人说什么都信！
“怎么。你们不相信啊？”
“一般的小偷，哪有你穿的这样光鲜？”徐有容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扮个乞丐苦力之类的做小偷，一靠近就会被警惕，我这样的装扮，即使被怀疑，也没个敢乱说的，怎么，你们不是也疑虑我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做小偷吗？只尊衣帽不尊人，走哪里都一样，即便是京城，也是这样。”一边挑衅似的看着徐有容。
陈长生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徐有容却是不耐烦了，说，你不是为了钱吗？一挥手，两个银锭落在矮桌上，这个给你去济贫！一边站起来，拉着陈长生就走。
“那么大方！真有钱！”那姑娘感慨道，一抬眼，发现两人已消失，鞥？这么快！

　　“我们离开这里！”徐有容说，快些回客栈收拾东西，那个姑娘看着就像是有背景的人。
“嗯！”陈长生很赞成，不过见了两面，开口就要买别人的男人在身边，这样的姑娘，必然不是善茬。
两个既不想惹事更怕暴露身份的人，匆匆的结了店钱，离开这小镇。
疾行了约么半个时辰，见路边有个茶摊，以两人的速度，应该是追不来的，最主要的是，那位姑娘应该不知道他们那么快就会离开，徐有容决定歇歇脚，顺便打听点事。
再次前行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晚，陈长生看前面是个驿站，旁边有家客栈，便和徐有容商议了过去歇息一晚，明早赶路。
卯时，陈长生醒来，独自走到客栈旁边的小树林里去随意的活动拳脚，鞥？什么人？糟了！有容还没起！怎么那么快追来，那姑娘果然不是善茬！
“站住！见我在这里坐着，怎么不过来招呼一声？”
“姑娘，你我素昧平生，”陈长生只得转身，可是，也没打算客气了：“为什么一定要和姑娘你招呼？”
“咦？你忘了昨天的事了？我是买了你的！花了银子买的！”
鞥？那银子不是有容给她的吗？自己记错了？是那姑娘给有容的？不可能吧？陈长生看着这姑娘一脸的真诚，有些发懵……
“喂！”那姑娘的手指绕着鬓边的细细的发辫，笑道：“怎么样？跟我回去吧！”
陈长生才想起来这姑娘今儿真是姑娘打扮，不再是昨儿的男装，可是，这话说的，一点姑娘的矜持都没有，便回绝到：“姑娘请自重！”说完就想往楼上去。
咦？
“姑娘，你挡在楼梯口做什么？”陈长生说，他是真的有些心烦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脑子是不是有些问题啊！对了，昨儿那个茶摊的摊主怎么说的，这位钱姑娘受过什么刺激……
“哎——”陈长生怕暴露身份，不敢很躲，被那姑娘轻易的抓住臂膀。
“放开他！”徐有容走下楼梯，抬手将那姑娘的手打开：“姑娘，你抓着我男人做什么？”
“咦？承认了吗？”那姑娘笑道：“昨儿，我们的生意还没谈妥你们就跑了，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你们的，怎么样，这一夜，可是想通了身价银子？”
“有容！”陈长生躲在徐有容身后小声说：“我们快些离开，别和她啰嗦了……”
徐有容转身看看陈长生一脸的惶恐，怎么？你还真怕我把你给卖了啊！！
“走去哪里？你们是背着家里私奔的吧？别傻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海誓山盟，不变的真心？不过是诱惑不够罢了！说吧，要多少银子？”
“钱姑娘，”陈长生觉得有必要解释下：“我们不是私奔，更没必要背着家里……”好吧，私奔却是不是，不过这般两人结伴游玩，却是背着人的，至少师兄知道了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鞥？不是吗？怎么你们两个人的家里会同意你们这样孤男寡女的结伴同行？”
徐有容很平静的看着那位踌躇满志的姑娘，好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你看看，我今儿特意装扮了给你瞧，我可比你身边的那位姑娘漂亮多了……”
陈长生扭头看看徐有容，徐有容便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嘻嘻，我没说错吧！跟着她，到处吃苦受累的有什么好……”
徐有容实在不想再啰嗦下去，抬手在那姑娘的大椎穴上一按，那位姑娘便昏到在地。店小二怕惹事，刚要喊人，也旋即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