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死伤那么严重，陈长生此时也顾不得惋惜那位杨前辈，余人说，这里交给林公公他们，我们先回吧！
后宫的嫔妃都被送回去，陈长生想起一事，说，把长宁公主依然交给何昭容吧，孩子受了惊吓，还是跟着亲娘的好。
余人揣测，这大约是何皎皎出嫁前给他提的请求，加上今晚之事，想刚才长宁哭的可怜，也觉十分的心疼，便让人将长宁公主送回何昭容身边，说，今儿公主受了惊吓，让当亲娘的好好安慰，他这两天得了空就去瞧公主。
陈长生陪着师兄，心情自是沉重，余人总觉得这个师弟的心智，在某些方面脆弱了些，有心将他留在宫里。陈长生却也担心今晚的事，惊吓到师兄，又怕还有别事，想要亲身守着，正有留宿之意，听得说，马上答应了，一边让人去中阳里给自己送衣服过来。又对关白等人说，都各自回去吧。
余人说，苏家姑娘暂留宫中吧，项王府那边不用回去了。
苏墨虞和妹子只得应了，陈长生没做声，知道项王与王妃已不在，昌邑王也没了，王府算来只有这个新婚不久的苏碧落，哎——
李唐没有回家，和陈长生说了先往中阳里，因为他对那群人太好奇了，远岫也只得跟随过来。
“你——”李唐在中阳里见到一个瘦高的男人，十分惊讶：“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理。
远岫十分好奇的看着那男人，悄问夫君，这是谁啊？
李唐眨眨眼，没说话。
看着地上跪着的十四人，李唐一时也不知该问些什么，从哪里问起，半响向那名男子道，陈长生说了，他们都归你了！
那名男子点点头，向那群人道，跟我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李唐问唐管家。
“今儿早上。”
“好久啊，”李唐感叹：“四五年吧？记得还是洪州那个时候离开的。”
苟寒食点点头，说，真是好久了！又道，我们也回国教学院，一并走吧，外面宵禁了。
今夜里，京城突然宣布全面宵禁！冯封和薛河这会子松了口气，陛下在布神识了，太好了！
其后的几天，陈长生留宿宫中，连着两日整夜的布神识，作为皇帝的余人缀朝三日，以祭奠在那场刺杀中不幸遇难的人们——后宫嫔妃殁了四位；王爷们仅剩三家，当朝再没有一字王；三省六部二台九寺五监都有重要官员出缺，三公等朝廷重臣忙的焦头烂额……
京城内一片哀嚎，偏太史局的司天监事后第二日就来回说，此次遇刺身亡的人，怨气过重，需要及早入土为安，才可早日转世，所以，十五日内必得安葬……
陈长生当时思虑：别家好说，包括后宫的嫔妃，只是王爷们，怎么好也那么快就下葬！十五日，怕是这件事都查不出什么头绪……
很快，他就开始白日里忙着带离宫人等各处吊唁，夜间总要布上两个时辰的神识。而担心的王爷们下葬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发生，有资格和他们提点意见的王爷们现都在棺材里躺着呢，剩下的三位，却是子侄辈的小王，如何敢发声，很多王府，王爷和王妃一同遇难，庶子庶妃姬妾等，哪有资格和朝廷对话，余人命宗正寺的人全权负责王爷们安葬等事物，十二日之内安葬，也无人敢言语……
对于那场刺杀，在场的不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是，没人明着提出来，包括最口无遮拦的李唐，在各种场合都未敢稍有暗示，即便是在家和妻子提起，也是各种忌讳如深……
身为教宗的陈长生总觉得此次事件重大，死伤惨重，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所以一直想着问问，查的如何了？
身为皇帝的余人有一次实在忍不住说：那件事，你不好别再问了？杨未元是死了，他的那些徒弟手下可是都跟着你呢，你让他们查什么？
陈长生恍然，说，再不问了！！又难免分辨道，那些人只是跟着杨未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都仔细问过，并不知道其所以然。
余人看着师弟一脸的认真，也觉头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么些人都白死了？哎——算了，不和这小子计较了……
这么件天大的事，就因为两位陛下各有所思，各有所谋的自私下，很自然的销声匿迹。

护城鸿沟在雨季已注满水，水下的阵法启用，那些刺客若不是借着进宫表演杂耍的机会，怕是连京城都难进！现在各城门更是严查进出的人，各处显现出紧张的氛围。
九月中，天海胜雪等几位边关将领回京述职，两位圣人商量了，在十月下旬，安排了一场马球大赛！离宫六院和朝廷的将领比试。陈长生原打算是上场，天海胜雪不同意说，我们也是国教中人，陛下不能偏心啊！陈长生只得作罢，余人笑道，你等着有人受伤了好替补，又说，两队的队长选出来了？
陈长生说，我们这边是关白，你们那边就是天海将军吧。
余人对天海胜雪说，瞧瞧，还不偏心，都和我们划清界线了，到底我们都算是外人了！
天海胜雪笑道，和关白比试也算公平，他前些年孤身在北境与我也算是熟识，这队长定了，队员不要定，让他们自己报了名来，抽签跟着哪一队，这样公平的多！
这提议好，得到了两位圣人的赞同，很快传出话去，愿意参加的都可以报名，在三日内自己找时间到马场那边去试炼，不好得，依然先要被刷下来……
因着这场比赛，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华，在李唐的建议下，两位陛下拿出高额的奖金、名贵的奖品，吸引了众多人来报名参赛，连薛河和冯封也很心动，想要参加，却被婉拒了：两位神将，还是安稳的守着京城和皇城吧！
嘁！真是晦气！
李唐听说，忙跑来拉着两位去吃酒说，上次那么大的事，圣上只是罚了俸，没有过多责难你们，这会子还想找事？再说了，什么稀罕物，回头我送给两位老哥，和他们那起人争什么？都是没见过世面的……
十月下旬，虽然已渐冷，却还未飘雪，依然是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和暖。
马场行宫提前一月开始准备各项事务，陈长生提前三四日便过去，余人却只提前了一日；赛场那边拉起半幅帷幕，将原本的看台重新加固加宽，以容纳更多的人来观看。
“这次没什么问题了吧？”李唐陪着陈长生提前过来不，这时阳光正好，两人在马场里闲逛。
“应该没有，我这两日，用神识仔细的查了几遍，”陈长生笑道：“前段时间京城里太过悲哀，师兄心情也不好，希望过来玩几天，能多放松些。”
嗯！李唐想，那些死了人的家里，一年半载大约都少不了悲哀的心绪，你们这些上位者想的却是如何尽快的摆脱那份因别人的不幸带来的不良心情。
“你想什么？”陈长生问。
“哦，我在想，你从不喜欢带侍女仆从出行，怎么这次带了三名宫女？”李唐的笑里尽是：啊？怎么回事啊？说出来听听，啊？
“吴妈妈不是一直喜欢跟着我出行？”陈长生看了李唐一眼：“殷妈妈被我留在妖域照顾落落，师兄说，马场行宫鲜有人来，宫女服侍不是太好——所以，我带了几名过来——鞥——帮我——”
“帮你什么？”李唐笑道，这边虽然有个不小的行宫，因为就在京城的近郊，皇帝和教宗一般都是当天来了便走，只前两年，离山弟子挑战国教学院，陈长生因着避嫌，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带着你寝室里的宫女倒也说的过去，你又挑剔，贴身服侍的自然是用熟了的好些，不过你带个外书房的宫女来做什么？教宗陛下你看书的时候，也得专人在旁边侍候？”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李唐笑的有些猥琐：“我怎么看怎么想，你都是为了带连姑娘在身边，才又多带两个人来遮耳目。”
陈长生没说话，看着场中奔跑的马匹和那些挥舞着马球棒的人，扬起阵阵尘埃……
“你喜欢哪个姑娘，原不是我们管得的，也只好你师兄说你几句，只是这位连姑娘，到底是个，鞥——小家碧玉，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闲心太多了？”陈长生说：“我这两日，看着远岫似乎和胜雪走的很近，是不是远岫看不上你的技艺，转而请教别人？我的马球技术也不错啊，你怎么不找我来教她？”
“胜雪？叫的真亲热！！”李唐不屑，转而怒道：“你刚才说什么？远岫怎么了？”
“没说什么啊？我只是看他们经常在一起骑马打球，这两天，那——”陈长生指指远远的树荫下，有两个骑马的人正松了马缰绳，并肩缓行，又看着李唐，怎么你不知道吗？你还有闲心来管我宫女的事……
“天海胜雪！”李唐立时要过去，陈长生忙拉住他，说，吃醋也不是这般吃法，原本没什么，你过去一闹，岂不是自找难堪？
鞥？李唐留住步，盯着陈长生道，你是不是有些幸灾乐祸？
陈长生马上否定，说，自己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看着那两人的样子，有些亲密，心里感觉不太好，所以随口说说……
“哼！吃醋也轮不到你！”李唐怒气冲冲的走了，陈长生兀自笑笑，哎呀，惦记人家夫人啊！！啧啧……
好整以暇的看着马场对面正在说笑的男女，突然见连儿走过来：“陈师兄！”瞧着左右无人，连姑娘悄笑道。
“有事？”陈长生问。
“李院监刚过来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就来了！”
这家伙！陈长生笑道，来的正好，我眼神竟也不够用了，你帮我瞧瞧，那边，那边，那两位是哪个？
“喔！呃！”连姑娘吃惊的捂着嘴，转而看向陈长生，那是——那是——
“嘘——”陈长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乱猜，更不许乱说！”
连姑娘忙点点头，忍不住说：“难怪刚才李院监的脸色那么难看。”
难看吗？陈长生笑说，走了，带你骑马去。
鞥？
我们过去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连姑娘微愣，想陈师兄你是教宗啊，怎么还有这等嗜好……

两位陛下亲自监督抽签分组，怎么那么巧，远岫被分到天海胜雪那一队！而李唐留在了关白这边。
“李唐，我会照顾好远岫的！”天海胜雪说着，大笑，双腿一夹，胯下的枣红马一阵嘶鸣，扬蹄远去……
“他，这，什么意思？”关白问：“李唐，你脸怎么了？这是什么色啊？”
“打败他！！！”李唐声音低沉。
“我尽力！”关白说，天海将军的马球，大约是很难对付的，只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你夫人不是在那边，做个细作正合适！”秦靖过来笑道。
“你们两个，将来都不得好死！！”李唐狠狠的道，一边打马远去……
“疯了他！！”秦靖刚过来，没有见到天海胜雪刚才的揶揄，很是莫名其妙。
关白看了秦靖一眼说，秦兄，怎么你说话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秦靖看着关白离去，更是奇怪，问周围的人，我哪里说错了什么？
众人都忙摇头，秦靖还想问清楚，那边已敲锣，只好策马过去。
“关白，”天海胜雪一边大笑一边道：“怎么？兰夫人在那边看着呢？没力气了吗？”
“哎呀，我们这京城舒服惯了的，真是无法和你们比啊，”关白笑道：“这次，我就同一你起回去！看看北境冬季的好风光！”
“你舍得你那夫人么？南溪斋真是出美人啊！”
“有天海兄在，我还要夫人做什么？”关白笑道。
“陛下，今儿不打算出场吗？”秦靖问，他若是加入我们这一边，大约还能赢回来吧。
“这有多久没见他打马球了，”关白说，还是不要都寄希望于他，再说了，也不一定出场。
“我前次见他和他身边的一位宫女骑马，兴致很好，还教那姑娘怎么挥球杆。”天海胜雪遥遥的看着。
“我们陛下对哪个姑娘都很好。”关白笑道，一边也往看台那边望过去。
余人身边坐着的不是莫贵妃，而是那位新进十分受宠的言美人，上次的刺杀，言美人并没有躲到余人身边，事后，无限委屈的说，自己没有过去，是因为想着圣上身边人越少越安全……真是可疼啊！余人对师弟说，难得，在那种情形下，还多想着他的安危……
好吧，恃宠成娇总是难免的，好在后宫里的人也不与这位言美人多计较，有资格计较的很是不屑，没资格的自然不敢吭声！莫雨现在懒得管这些，大约也是只想自己自在些——此时带着小柳儿坐在旁桌，与惠妃坐在一起哄着丹阳公主，长宁公主回到何昭容身边，何昭容也记得亏，十分的安生，不敢再多计较，只在后排抱着长宁公主安坐；陈长生带着宝儿与师兄并列坐着，此时对师兄说，我大约还是要出场的，你看，李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余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场内，此时听说，便问是怎么了？居然这么输不起？
言美人娇笑道，圣上你没有看到，天海将军很照顾南山夫人的，李院监有些吃醋了，嘻嘻……
哦！余人说，还真是！那你快些去吧！
“陛下！你去参赛，要去哪一队呢？”
哦，自然是李唐这一队了！我去帮他们赢回来！
“陛下，不好！”
余人和陈长生都看着这位掩着嘴娇笑的女子，为何？
“陛下，该参加天海将军那一队！有陛下在，哪里还轮得到天海将军的威风？想来，李院监是十分喜欢看到这一幕的……”
陈长生微愣，转而看着师兄，是这么个意思吗？
余人一时也不明白……
好吧！陈长生想，按这位言美人的话去做吧，反正他也不懂这女人的心思，师兄也没反对……

“陈长生，疯了你！”李唐气的骂道，居然参加他们那一队，还嫌他们输的不够惨吗？
陈长生上了场才明白这个决定有多糟糕，可是他衣服头巾都换好了，总不能下场再换过吧……
我——陈长生有些尴尬的笑笑，想解释，又不知怎么开口……场上场下所有的人都看着他，教宗陛下，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展眼看到场边的倩影，正焦急的看着这边，长舒一口气，打马过去……
“上来！”陈长生伸手将连姑娘拉上马背：“我带你打马球！”
“喂！”天海胜雪认出这位就是自己上次见到的那位宫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算了，这个不该自己管。
远岫看着，不由的柳眉微蹙，这个姑娘是陛下的新欢吗？陛下真是，徐白两位夫人的美丽看得多了，心烦了？居然喜欢这种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的姑娘？
关白等人交换下眼神，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怀里搂着个姑娘和他们比赛马球，有这么看不起人的么？
苏碧落策马过来，笑道：“陛下，你这要是输了，该怎么算？”
“哪个说我们一定会输的？”陈长生笑道，他带着个人就不能打球了？
“我看你们的大好局面是要葬送了，”李唐笑道：“我们陛下是最好的细作啊！！”
“小师叔，没这么放水的吧？”关飞白虽然是第一次打马球，却是玩的疯起，满场里就数他跑的最快。
“若是输了，我补偿给你们！现在赢了多少了？”陈长生问。
“这不公平！应该从新开始计算！”
一群人停止了比赛，开始和陈长生计较！
“那姑娘是谁？”言美人一点都不掩饰她的不高兴，她不喜欢南山夫人，所以才向陈长生出了那么个点子，现在，她也不喜欢那个姑娘！
“是陛下身边的宫女，在中阳里的外书房任职。”林公公在一旁答道。
“宫女？怎么就和陛下那么亲热？哼！”
“你好好看着吧。”余人没成想他身边的这位美人会对师弟的行为有如此大的意见，只是，这个不该她管吧。
“圣上——”
“言美人，”莫雨笑道：“陛下是国教的教宗，虽然是圣上的师弟，但是，有些事，离宫不出声，圣上也不好多管！至于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在身边，如果徐白两位夫人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后宫之人，更不能发表言论。”
“徐白两位夫人不是都不在吗？”言美人大有想管一管这事的架势。
“在与不在，都是教宗陛下那边的事。”莫雨再道。
“可是陛下毕竟是圣上的师弟，再说了，教宗陛下怎么可以和一位宫女如此亲近，岂不是有失身份？”
“国教讲究平等，再说了，怎么言美人不知道，这位连姑娘是陛下从国教学院亲自带回中阳里的吗？陛下喜欢，哪日心里高兴，就给了夫人之尊也说不定。”莫雨好心的提醒。
言美人撇撇嘴，很是不屑……
“教宗夫人，位同皇后，同样是天下至尊！”惠妃在一边好心的提醒。
“惠妃娘娘，嫔妾知道，你妹子曾经也是教宗夫人——李夫人吗？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当年是怎么娇宠李夫人的，只可惜啊——不过，我们陛下的深情倒是转变的快啊，这才多久，又准备封夫人……”
“放肆！教宗陛下的私事，也是你们可以随意谈论的！！”余人冷哼一声，深知这话要是传到师弟耳中，还不知会怎么样？有心将言美人送回去，心有不舍，这些日子，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可是，若是没点惩戒，师弟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那么容易……
“你们，该听的听了，不该听的，”莫雨懒懒的道：“都要忘了！！”
言美人已知自己失言，被余人呵斥更是心惊，听莫雨之言，也未敢吭声，只小心的看着身边的男子，将他面色还好，方放下一点心……
周围的人听了莫雨的言语，马上集中精神看着场内。

陈长生当年对李夫人是什么样？世人都知道的清楚，更是有各种版本流传，可是，对这位姑娘，却是一无所知！
一百两银子啊！李唐原有过怀疑，奈何中阳里的人一口咬定，那就是陛下外书房的一位宫女，只不过是陛下亲自从国教学院带回来了！！
今儿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下，陛下与这位姑娘骑一匹马打马球，大约，真没人会怀疑这姑娘的身份。不过，这件事，真不容易想的明白，若是陛下喜欢，怎么还是一位宫女的身份？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姑娘碰巧在场边，陛下又因为穿错了衣服，又不好故意的输，才想出来……”户三十二在看台上帮陈长生解释。
“你想这么理解也行。”太傅冷淡的说，一场马球比赛，也不能好好的打完，总得闹出点事来才罢！
太师和太尉只得笑着摇摇头，好吧，太傅说的对，这场比赛啊，肯定又是一场闹剧收尾！！
参赛的双方很快达成协议，就算陈长生脾气性格好，身份也摆在那里，谁好和他真的计较！关白那边无所谓，反正他们已经输了十来球，后边赢了更好，输了就认了；天海胜雪这边多有不服，不过，也未敢多说，陈长生笑道，我们若是输了，那奖金奖品我补给你们。
李唐笑说，我们陛下难得大方一回，你们就直接认输得了，这样我们大家都有的赚！
商人就是商人，利益第一！李唐的提议只换来数道白眼……
“还能不能好好打马球了？”李唐停下来舒了一口气。
“怎么，陛下带着一个人，一点影响都没有！”苏墨虞停在他身边。
李唐翻翻白眼，说，你妹子真的是第一次上场？
半个月前就来了！苏墨虞说，在家时没玩过。圣上特意让她来参赛，大约是为了让她心情好些。
“我真没觉得你妹子心情有什么不好！”李唐看着远处，又看看苏墨虞，说句不中听的，她那个夫君惨死，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
苏墨虞也看着场上挥着球杆飞舞的妹子，哎——
“大约是，年龄还小的缘故。”秦靖过来笑道，别站着了，走吧！
两人只好再打马上前。
“小师叔！！”关飞白叫道，有这么放水的么？
“我一时忘了，”陈长生马上笑道：“我总以为远岫肯定是和李唐一队的！”
“陛下最好别再忘了。”天海胜雪打马而过，轻飘飘的留下这么一句。
“陛下，是不是走神了？”远岫过来，好心提醒。
“远岫嫂嫂，”陈长生摸摸鼻子，笑道，我是故意的！
远岫听着一愣，脸色微红，扯着缰绳调转马头而去。
“陈师兄！”连姑娘小声，为什么呀？
“你没瞧见，我们李院监的脸都成绿色的了！”陈长生悄笑道，哦，他过来了。
“李唐！”陈长生笑道，不用谢我。
“我又不疯了，谢你什么？专心点好吧！”
看着李唐的马蹄下扬起的尘土，陈长生无奈的抿抿嘴，他分明是好心的提醒一下，结果，居然不领情。
关白和秦靖过来安慰下说，陛下，可以再接再厉，他们就有希望反败为胜了！
一拨一拨的人过来，连姑娘的脸就没有换成别的色，陈长生觉得大家都是故意的，却又无法言语……
哎呀！余人远远的看着，笑道，真是一群孩子！就是喜欢闹腾！
“到底是年轻，”莫雨笑道：“碰到一起，再没一个安稳的人！”
言美人听说，难免瞥眼，场上的年轻，岂不是说他们没入场的年龄都大了？哼！他们哪里年轻了？哪个不是二三十岁往上的，自己却才只有十七岁，偏要这么坐着装老成……
惠妃在一旁也笑道，明明都是年少成名的大人物，偏都这般孩子气，聚到一起，哪里有不计较的。
到底是苏碧落心软些，说，陛下别放心上，没关系的，我们还赢着呢……
有什么呀？陈长生嘀咕，不就错一球吗？我帮你们赢回来就是了！说着，打马上前……
太傅哼了一声道，就知道会出这样的事！从没见过怀里抱着个姑娘打马球的！教宗陛下是不是太随心所欲了？
户三十二马上说，我们离宫是不好过问陛下的私事的，再说了，陛下喜欢带哪个姑娘一起打马球，难道还要得到他们的允许？那他们真是太不懂敬重了……
是啊，教宗在国教里，是绝对的权威，太师笑道，一般是不能对陛下的决定提出异议的！！
前教宗指定现陛下，你们就该好好辅佐，而不是由着他的性子胡闹！！太傅教训离宫的大主教们。
凌海之王很是不高兴，他们的教宗，怎么就轮到朝廷的这些老头子说起来没完了？当然，说的还是蛮有道理的，遂站起来说，我去场内，把太傅的话转达给陛下！
看着这位不屑一顾的背影，太傅气的胡子都竖起来……
余人转身安慰太傅道，他们都还是年轻，难免气盛些，太傅你老大人大量，这会子别计较了，回来找机会可以说说长生……
哼！太傅可不认为教宗陛下是那么听说的，虽然现在表面一副极恭谨的样子，谁知道心里都想些什么？
凌海之王的加入，直接将场内变成一片混战……
苏碧落十分的惊奇，经常勒住马缰绳，不知该往哪边……
连姑娘躲在陈长生怀里，一双眼睛满是不安……
关飞白和苟寒食不时的停住马，四处张望……
兰师姐在看台上，觉得自己十分的孤立，不知该怎么和身边的人交流……
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太傅是对的，余人想，只要有他们这些人在，必然会以闹剧收场！！
一场比赛，百十号人参加，结果呢？
天海胜雪说，现在怎么算？反正那些奖什么的，他是无所谓……
好吧，他这一大度，关白他们更不好去计较……
陈长生说，我本来还想赚回来一些……
李唐说，没让你再拿出些就不错了！！
那些东西都便宜给了两边参赛的一般队员，而对于他们这些颇有些名气的，也只是吃了些土罢了！
陈长生受不得这身土气，一结束就赶着回去沐浴更衣，剩下的人，自然接着吵吵闹闹……
林公公来说，圣上说了，今晚上就都留下，马场起篝火，做个外场的宴饮，已着人安排去了！！请各位大人都前往行宫沐浴更衣，回来好参加晚宴……

余人直接推开门进去，见师弟泡在浴桶里，便往旁边的椅子坐了。
“师兄，这会子来，很着急？”门都不敲了，直接就这么进来，不好吧！
“你今儿做给我看的？”
“什么？”
“别给我装傻！！”余人见师弟露出一脸的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余人直接推开门进去，见师弟泡在浴桶里，便往旁边的椅子坐了。
“师兄，这会子来，很着急？”门都不敲了，直接就这么进来，不好吧！
“你今儿做给我看的？”
“什么？”
“别给我装傻！！”余人见师弟露出一脸的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今儿，早起，我练剑的时候，刘青过来和我提起一件事，”陈长生没有看师兄，盯着水下的手背，关节隐隐发青，这说明他其实是很生气的，虽然语气很平和：“八月十五那晚，宫里遇到了刺杀！而连儿那晚回娘家，碰巧刘青无事，就一起跟着马车接她回来，”顿了顿：“他说，路上有两名聚星境一直尾随，似是想对马车出手，因为感觉到他的存在，最后放弃了！什么人，要对一个这样的丫头出手？”
余人没做声，冷眼看着……
“连儿对外不过是中阳里的一个宫女，这是有多怕任务失败，两名聚星境，就是为了对付一名刚洗髓成功的姑娘！”陈长生接着道：“这事，刘青一直没说，是因为一直没有什么证据，师兄知道，刘青他们是不进宫的。不过，昨晚你来，带来了梅花暗卫，刘青说，他很肯定那晚，两位聚星境之一，就是师兄身边的一位梅花暗卫。”
“那又如何？”
“师兄，有必要吗？”陈长生转而看着余人，表情略有些痛苦：“连儿是我带进中阳里的，可是，我没打算让她做夫人啊！我只是留她在我身边陪着，这姑娘很安静，不吵不闹……”
“我不喜欢！”余人说，这姑娘半点福相没有，一副苦兮兮的样子，有什么好？
“是不是我喜欢的，师兄都不满意？”陈长生问，例如连儿，例如有容？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姑娘留在你身边不好。”余人的脸冷了下来。
陈长生笑笑，摇摇头，只是因为不喜欢，所以一定要除掉？就像你毫不犹豫的出手杀掉那么些人，不是，是借剑杀人！！为什么？铲除异己吗？那些人，在师兄眼里，都不够忠心吗？一直对此事诸多猜疑，所以，每日里练杨未元那日用的剑招，一遍一遍的领悟……可是，也未敢肯定……直到刘青认定那晚要对马车上的连儿出手的人，其中之一是师兄身边的梅花暗卫。
“那些人，”余人极淡漠的声音：“将来你登基，他们都会成为你的阻碍或者累赘，我只是找个机会，帮你提前铲除罢了！”不用否定，若是连这个都猜测不出，那他将来这个帝王做的，真是让他无法安心了！
“师兄，真的认为我是帝王之才吗？”
“你不是，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时间，可以好好培养你。”
“我原只打算让连儿的身份一直这么隐着，作为一名宫女留在中阳里，是师兄逼着我一定要把她放在人前……”
“算了，一个丫头，我也不与你计较了，就这么还是作为宫女留着吧，”余人站起身：“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明儿巳时同我一起回去，别想单独留在这里！还有，从后日起，没什么十分特殊的情况，每日未时进宫，陪我看一个时辰的折子。”
陈长生没说话。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师兄就只这一个心愿，你就不能成全？一定要和我过不去？”余人满是心痛。
“我不是，师兄——”陈长生看着师兄的脸，满满都是痛心，只得违心的答应：“连儿只是宫女，也请师兄不再为难她。”
正说着，那两名陈长生带来的宫女捧着他替换的衣物推门进来，看到余人在，忙行礼。
“好生侍候着吧。”余人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陛下，怎么了？头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子衣看着陈长生脸色似乎不太好。
“我没事，”陈长生笑道，帮我把连儿叫来，你们去吧。
两人放好衣物，掩门出去。
“陈师兄！”连儿推门进来，见到陈长生以穿好了里衣，便笑着走过来问，叫我来什么事？
怎么头发还是湿的？吴妈妈没帮你擦干？陈长生说着，将手放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瞬间凝结出一个水球，随手丢进浴桶……
“吴妈妈被惠妃娘娘请去了，”连儿摸着头发干了，很羡慕的说，我什么时候才可以？
聚星就行！
好遥远的事，连儿很有些泄气，她才洗髓成功，还不知道何时能通幽，当初在国教学院，复试对她的认定就是，通幽的成功率不足七成，所以被刷了下来，聚星，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还有我帮你啊！陈长生笑道，一边想着怎么给她一点警告，不要私自离开中阳里，不要谁的马车都坐……
连儿神情略有不安，脸色微红，眼睛不知往哪里看才好。
陈长生十分喜欢她害羞的样子，会一直看到她脸色愈加的红润……

突听窗棂响，一个人影跳了进来……
“莫大姑娘，这么多年，喜欢跳窗户进我房间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啊？”陈长生笑道。
连儿看着突然出现的莫贵妃，有些不知所措，想着行礼，又觉不妥，只能转而看着陈长生……
“你不好，先让她离开？”莫雨闲闲的道，一边瞥了一眼略显凌乱的床铺。
“你去吧，”陈长生对连儿说，就说我要休息一会，不要叫人来打扰。
连儿忙行礼答应着退出。
“说吧，什么事？”陈长生自往椅子上坐了。
“你的口味真是特别啊，”莫雨道：“怎么你就不能喜欢一个正常点的姑娘？”
“你来是为了说这个？”陈长生道，这姑娘怎么惹得你们那么不喜欢？
“哦！！”莫雨才不在乎他的态度，反而笑道：“怎么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喜欢这姑娘吗？你以为你师兄把苏姑娘留在宫里是什么意思？”
“你大概不知道，”陈长生看着莫雨，这么些年，她的美丽容颜一点变：“我对别的男人的女人不感兴趣！”她是已经嫁过人的，即便再好，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苏姑娘和昌邑王并没有圆房，你大概不知道这一点，圣上当年的药，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却是让他彻底亏了下来，虽然你想办法解了毒，但也只是救命而已！”
陈长生看着莫雨，有些诧异，也明白了为什么昌邑王的死并没有引来那位苏姑娘太多的伤悲，原来只是表面上的夫妻！可是，昌邑王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还敢求苏家唯一的嫡女？苏家知不知道自己女婿的问题，还把女儿加入王府？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苏家是故意的，迷惑项王……牺牲自己的女儿吗？不会那么简单吧！若是个庶女倒也罢了，苏碧落是唯一的嫡女啊！！应该是，一开始就和苏家有什么协议，所以，事发后，才顺理成章的被留在宫中……
不过，嫁过人就不行！名义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就像当年朝阳决定嫁肖张以后，即便她后悔，想反悔，他也无论如何不能再接受，哪怕心疼的要死要活的，哪怕大病一场……
“教宗陛下的洁癖哦，还真是特别！”莫雨笑道：“一直以来，不是，以前，我很羡慕徐有容，找了你这么一个好男人！！”
“我哪里不好吗，现在？”陈长生问。
“哪里都好，只除了花心，”莫雨毫不掩饰她的讥讽：“我以前认为你只会有徐有容一个女人，没想到啊，接二连三的……”
“我以前认为我只会有有容一人，现在也是这么认为，”陈长生起身给自己到了一杯茶，这里的宫女是不怎么样，他寝室里的茶水居然是凉的：“不是你们，一直希望我有别的女人嘛？怎么。现在倒是看不过了？”
“我最多是为了大周考虑，希望你娶落落，和妖域联姻罢了，可没想过你那么风流。”
“比你们圣上好多了。”
“我们圣上可是重来不稀罕什么痴情、专一的，你和他比。”莫雨白了他一眼。
“你来就是说这些？”
“当然不是，我来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哦？

“你师兄身边，现在有一位言美人，讨嫌的很，你帮我料理了。”莫雨一点都不客气。
“发烧烧糊涂了吧？”陈长生笑道，要他去料理师兄身边的女人，还是现在颇得宠爱的言美人，他没那么闲。
“我看她就心烦，你得帮我！必须帮我！”
“为什么？后宫那么多女人，我一向不认为你会喜欢哪个！当然，估计，也没谁喜欢你，”陈长生也没有客气：“怎么现在，吃起醋来？”
“不行吗？我也是女人啊，我当然会吃醋。再说了，后宫那么些女人，我就看她不舒服，行不行？”
“当然行，不过，你莫贵妃想料理个后宫嫔妃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么？”陈长生笑，真以为后宫之事他全无知晓，上次遇刺的时候，死了四位后宫的嫔妃，想来也是一开始就定了的：“又花这心思找我做什么？”
“料理她当然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时间，我不想等那么长时间，也懒得花心思去布置，所以找你帮忙啊！你师兄那么疼你，只要你一两句话，那丫头立刻就得滚蛋！！”
“我要不帮你呢？”
“你不会！”莫雨眉眼一飞，放出万种风情，她太了解陈长生了，虽然这些年对她似乎很不待见，但是，交情总是在的，她要寻求帮助，他不会拒绝。
“哦？”
莫雨走过来，随便的坐在床边，笑道，教宗陛下的兴致真好啊！打了那么久的马球，一点疲累都没有。
“我的兴致一向都很好，怎么，莫贵妃你不知道吗？”陈长生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哦！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和我提这事啊！”莫雨的笑里满是不怀好意。
“也许吧，”陈长生说，你可以走了，在我这里待时间长了，若是被师兄知道，总是不太好！
“好吧，我找个理由，你总不会再拒绝。”莫雨将看台上，言美人那些不敬的言语，不做丝毫添加，只不差一字的告诉给陈长生。虽然她警告给了众人，但是，这个众人并不包括她自己。
陈长生听着没做声。
“真是恃宠生娇啊！”莫雨道，你以前那般宠爱李夫人，也没见李夫人这个样子，即便是当年的月华妃，如此盛宠，也从没有过这样的言语……
陈长生看着莫雨，半响道，有容有回过你的信？
“没有，不是闭关了吗？”莫雨说。
“又不是闭死关，”陈长生叹一声，我写了那么些信给她，却没给我回一封。
“我想，有容大概是在考虑，你这个花心的男人，是不是该换掉。”
什么意思？陈长生看着莫雨。
“意思就是——你都有这么多女人，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她徐有容一定想着，合离好了，这有什么？教宗和圣女就不能合离了……”莫雨冷笑，合离都是好的，要是她，合离前就再找一个，气死他！不是洁癖吗？哼！
“不行！”陈长生站起身，态度很坚决，徐有容是我的妻子，合离，想都不用想，不可能的事！
“真是自私啊！你能有别的女人，她就不能找别的男人？”莫雨不屑，你居然如此的搂着新欢说旧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陈长生盯着莫雨，这个女人——是的，襄王当年有姬妾，她就可以和师兄暗通款曲……有容呢？他不是襄王，也不是师兄，他不能容许这样的事！！言美人是吧，很好，他今晚就让那个女人知道自己说那些话有多愚蠢。

燃烧的篝火，喷香的酒肉，天海胜雪他们的兴致极高，玩起了摔跤，说是在北境跟那边的土著学的！关白也会，马球输了，这个不能再输，一群人围着起哄……
陈长生走过来说，我来！你们谁来？
……
“陛下也会这个？”惠妃很惊奇。
“惠妃姐姐那时还在你们西昌国，离得远，大约不知道，宛良国的人就很擅长，男人女人都会玩，”言美人笑道：“陛下大概就是去宛良国的时候学的。”
没人接话，余人自己倒酒喝了一杯。
陈长生赢了天海胜雪走过来，在余人身边坐着说，我要是给师兄做个天策上将，说真的，你的这些神将真没我的对手……
“陛下，陛下的摔跤功夫是在宛良国学的吧？大约还是那朝阳公主教的吧？”言美人看着陈长生，媚笑道。
陈长生一滞，勉强笑笑，起身离开。
余人知道自己的这位言美人保不住了……
莫雨暗乐，真是找死啊！自己还在想，怎么开口好引着陈长生发威，她就自己撞刀口上了……
当晚，这位言美人就被独自送回后宫……

是啊，换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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