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先进卫生间梳理，出来后正好撞见少年换衣服，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淤青和伤痕。他不禁联想到了自己过去的一身伤，不过来费雷蒙之前的日子已经很模糊了。仅仅六年时光却好比世纪轮回，那掺着泥沙的时间长流日复一日地打在身上，每一次都带走一点过去的痕迹，留下新的刻痕；渐渐地，自己好像已经被打磨成了一个新的人。
见科林出来了，少年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站在科林面前，对方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在整理衣袖而已，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费雷蒙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气质和逼格都比当地的帮派高出好几个阶层。”少年不顾处境，投来了羡慕和向往的目光。
“你是叫‘李勇涛’对吧？”
“是的！（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入帮几年了？”
“也就一年多。”
“哦。”
科林抽出公文包里的平板电脑，打开，还是没有新的消息。
“这样，李勇涛，你最后帮我办一件事我就让你走，但以后别再进什么帮派浪费时间了。要是想要组织就到费雷蒙那里去报名。我们那里起码有正规培训和基础保障。”
“呵呵，多谢关心，我之后可能就留在家中，帮着家父打理饭馆了。不过那些现在都不重要，您有什么吩咐来着？”
“带我去集会。”
“那里现在可很乱，出事了我……”
“刚才的你也看到了。整理残局就是我的工作（之一）。”
科林的沉稳和自信再次给予少年会心一击。
“好帅！”
“什么？”
“请务必让我拜您为大哥！”
李勇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为科林磕了一个响头。科林未料到这发展。
“要是想加入的话就去报名，按部就班地来。”
“我不是要加入费雷蒙，只是想与您结交。当不了拜把兄弟，当您干儿子还不行吗？”
“……”科林有点为难，“先把要事做完，我就考虑一下。”
“遵命！”李勇涛“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跃跃欲试，“哦对，大哥，还没有问您尊姓大名呢？”
“等时机到了再说。”
“好的，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李勇涛打了鸡血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活蹦乱跳，像跟上楼前换了个人似的。听到动静，老爹也窜了出来，一看究竟。他见科林整装待发，以为对方这就要走了，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您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犬子有没有招待不周？”
“没有，我事务繁忙，就不久留了。”
“您慢走。”
“爸，我们走啦！”
“嗯？”
“我还有一事需要勇涛帮忙。您不介意吧？”
“放心吧，老爸。大哥人特别可靠！”
“呃——”
老爹不知说什么恰当，这话中是否还有话也不知道，总之心中发毛。
“先生可不可以借步说话？”
“哦？”
“老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两个大人无视了少年的抗议，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谈了起来。
“既然只有我们二人，那我就直言不讳了。”老爹一脸的严肃，“敢问阁下是否就是费雷蒙第一律，科林·费雷蒙？”
科林面露些许的惊讶，然后坦然一笑。
“正是在下。请问您又是何方人士？竟一眼认出本人。”
“老夫不才，李景腾，仅仅一介匠人，几年前曾在分部任厨。”
“您记得我，我却不记得您，真是失礼了。”
“哪里话？当年窥见先生威仪非凡，拜服之至，至今不忘。”
“抬举了。”
“斗胆一问，此次下访所谓何事？若老夫能帮上忙就不必牵扯小犬了。”
“其实是令郎主动要为我领路，不好推辞。”
“原来如此。”
“还有一事，若是令郎想要加入费雷蒙，您意下如何？”
“……虽比地方帮派好得多，但仍放心不下，毕竟是独子。”
“我明白了。”
“作为回礼，但愿我父子仍能为先生尽到微薄之力。”
“感激不尽。”
见二人终于说完了，李勇涛不耐烦地凑上前，抱怨道：
“再不出发，到时候那里一个活人都找不到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了啊？”老爹有点担心。
“当然是去集会啊！”
“那里不是刚出事吗？”老爹更担心了，看向科林。
“您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令公子出事的。”
“有您此言，我就放心了。”
“掰掰了老爸！”
“路上小心！”
“知道啦！”
望着科林远去的背影和围着他蹦窜的儿子，李景腾心情复杂：还好这位先生是个好人，通情达理，只可惜我们一家终是摆脱不了与组织的关系。不过人要知足，尽人事，听天命。
【9未完待续】

【费雷蒙地盘，黑市，集会外围街区】
“妈的，这边怎么乱成这样？我都快认不出路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呢。”
李勇涛在前面带路，边走边抱怨，科林紧随其后，也不禁发出了感叹。原本宽敞的街道现在却前进困难，他们不停地跨过或死或残的身体和成堆的垃圾、废墟和弹壳。科林不敢想象这都是因富兰克林一人而起。
“你有听说事情发生的细节吗？”
“都是听别人说的，一帮人添油加醋，估计没有几分是真。”
“他们都说什么了？”
“类似什么满身沾血的异形怪物突然闯入集会，大开杀戒；还有的说是满身利刃的改造人；也有人说其实是内斗。”
“传的是挺邪乎的。”
“我说了嘛。真真假假没人知道。”
他们慢慢前进，渐渐出现被整理过的尸体和草草清理的地面，看来他们已经近了。过了几分钟，他们来到一片像广场一样的开阔地带。这里烟雾弥漫，隐约能看见对面的霓虹灯招牌。硝烟味、血腥味、焦味和浓烟混杂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面就应该是集会了。”
李勇涛大步就想要往前走，但是一把被科林拉住。
“你又想去送死吗？（你这些年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科林刚警告完李勇涛，只听零碎的沉重脚步声向他们逼来，估计有十个人左右。陆陆续续，一个个全副武装、面带毒气面具和热导视线眼镜的人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嘛？”其中一个冲着科林他们大喊道。
“我是科林·费雷蒙，费雷蒙第一律，前来找第六律，富兰克林·海瑟。”
李勇涛听到这里心里一震。“没想到大哥这么厉害！我真是遇到贵人了。”
“我叫李勇涛，是——费雷蒙大哥的小弟。”他也照样学样，报上名来。
听了科林的名号后，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却迟迟没有放下手中的枪。这时其中一人脱下了面具，欣喜若狂地向李勇涛喊道：
“勇涛！李勇涛！我是吊哥啊！”
李勇涛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忙寻找声音的主人。二人对上了视线，李勇涛激动地冲了上去，二人抱在了一起，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你也是，什么时候升级了？”
“今年年初。一会儿没见你小子就长高了。”
“是啊是啊！”
二人抱完后，吊哥转向科林。
“请麻烦您扫一下码。”
科林站好，让对方扫了一下手掌，确认身份。验证后冲身后的人喊道：
“兄弟们，是费雷蒙的！”
听后，那几个人都卸下了防备。
“刚才失礼了。我叫迪克·盖瑞森。真的是久仰大名。”
“幸会。”科林回握了他的手。
“之前曾有人借用各种名义想要滋事，所以我们不得不防范。”
“可以理解。”
“您好像比预计的提前了很多。”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科林听糊涂了。
“里面的那位大人告知我们今天晚上八点费雷蒙来接人。”
“一定是沟通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你们知道海瑟先生在哪里吗？”
“他就在集会地下的夜总会，但是具体哪个房间就不清楚了。”
“多谢。”
科林把李勇涛叫到身边，给了他件准备车的任务，然后只身一人前往集会。
科林向着那闪动的红色霓虹标牌走去，刚踏上门前的台阶，他只觉得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原以为的深红色地毯竟是粘稠的血浆。“这血量，他到底杀了多少人？”科林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了。他忍着脚下的触感继续往上走，来到门前，看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摆在阶口，每一个的大动脉都被利刃划开，留在那里放血。“怪不得出血量那么大……恶趣味。”跨过尸体，他推开了大门，腐败的腥臭扑面而来，一件诡异的艺术品映入眼帘。一个男人的尸体被四根长钢筋贯穿，一头插入天花板，另一头入地面，把尸体站着固定在了中央。尸体的腹部被开了一个洞，更准确地说是被无数的金属管撑出了一个洞。科林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他认为自己应该感到厌恶，但内心深处的某种蠢蠢欲动的暗流却与之共鸣。
“这男人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恍然大悟，这就是富兰克林奉命处理的东亚派老大。惊讶之余，一个女人忽然从楼梯口冒了出来。他本还想上前一问，但见那个女人衣衫不整，醉得不行，估计还吸药了，酒气、骚臭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他后退几步，一脸嫌弃地躲开。女人却缠着科林不放。终不能忍，科林一掌打在女人的后脑，接住晕倒的她，然后将她放在墙边，自己沿楼梯下到夜总会。
到了楼下，四周昏暗，花花绿绿的灯光仍然随着预设程序闪耀，舞厅中的音响依旧以震动地面的音量播放着，除此之外没有一点活动的迹象。碎玻璃散落一地，还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躺在地上。科林直接踩着人走了过去。在震耳欲聋的音响中，他捕捉到了模糊的人声，而且还是好几个人！他寻声而去，坚信一定能够找到富兰克林。
【费雷蒙地盘，黑市，集会，包间】
“刚才叫那女的带几个漂亮小伙儿过来，还没回来吗？”富兰克林裸着上身，左搂右抱，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吵嚷着。
“哈哈哈，她能走到楼梯口就不错了！”他怀里的一个妖艳女人尖声说道。
“没用的东西！”富兰克林吼道，然后又喝了一口。
“就是！真没用！”女人应和道。
“您悠着点，一会儿还要见其他的大佬们呢。”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一边给富兰克林满酒，一边嘱咐道。他满头大汗，既因为房间里热，也因为紧张。
“真是的！还有什么好谈的？四（大佬）少一，空出来的平分呗！”
“您说得容易。”
“跟班先生你真不识趣！海瑟老大玩得正嗨，干嘛还提公事呢？对吧？”又一个妖艳贱货粘了过来，爬到富兰克林腿边，又蹭又叫。
“真碍事！”
玩乐大半天，这样的人已经见腻了，富兰克林一听见那娇作的声音就烦，一脚将那个小贱人踢开。屋里其他的几个小姐和小哥们瞬间安静了，大家都看着富兰克林。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富兰克林的能耐（楼上的尸体），在这里赔笑陪酒哄他开心，只求富兰克林放条生路。如今富兰克林怒了，他们不禁为自己的生死担忧起来，再也无法演示内心的恐惧。
“你们这些人真没意思！表面讨好，其实不还是怕得要命？”
“大爷，您这什么话啊？”跟班小哥的声音颤抖着。
“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玩不到一起去！”
富兰克林张牙舞爪地甩起酒疯，吓得周围的人都缩到了角落里。
“之前一直照你们的规则玩，现在——轮到我了。”
【费雷蒙地盘，黑市，集会，楼道】
科林找到了包间区，有十几个房间，究竟是哪个呢？他缓缓地沿着楼道往前走，关注着每一个房间中的响动，试图从嘈杂之中分辨出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间，一个男人被踢出了尽头的房间，而房门关上之前传出来的嘶吼非常的耳熟。
“就是他，不会错！”
男人爬了起来，正是那个跟班小哥。鼻青脸肿的他扶着墙走来，抬头看见了科林。“那女的不会真的带男人来了吧？”再仔细一看，他立刻纠正了自己，“那不是费雷蒙第一律，科林·费雷蒙吗？谢天谢地，终于来了个靠谱的人！”他见一会儿的大佬谈判有了着落，也预感到即将发生在富兰克林·海瑟身上的惨剧。
“您，您好。我是本次谈判的协调人。”小哥扶着墙，忍着痛，向科林鞠了一躬。
“你——好？”科林看着面前站都站不直的男人，很担心，“你还撑得住吗？”
“没事，我撑得住。”小哥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科林心想：既然这个人自己逞强，那就随他去吧。
“富兰克林·海瑟是在刚才的房间吧？”
“是的。”
“真是麻烦你了。”科林礼貌客套地回应，“先去休息吧。我来搞定海瑟，一会儿在楼上集合。”
“多谢先生！”
小哥见科林径直向房间走去，他连忙叫住对方。
“请您等一下！”
“怎么？”
“开门的时候请多加小心。他醉得很厉害。”
“谢谢提醒。”
站在门前，放下公文包，做好心里准备，科林推门而入。果然不出所料，一进门就有一个酒瓶冲他飞来，他迅速侧身，躲了过去，外面的小哥倒是吓了一跳。
“哈哈，你怎么出去一会儿身手就变好了！”
富兰克林已是酩酊烂醉，一手一个破酒瓶，站在正中央，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科林，但是却没有认出对方。房间中凌乱不堪，角落里有一帮陪酒男女抱作一团，每个人的身上都挂彩了，有的在哭，有的在忍。
“富兰克林·海瑟。”科林用自己最严厉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名字。
“呵呵，气势不错。”
“……”科林见状，怕是要用极端手段把他弄醒了。
“男人，你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富兰克林摇摇晃晃地走到科林面前，一脸淫-笑，似乎还是没有认出科林。
“富兰克林·海瑟。你给我清醒一点。”科林从旁边的吧台上抄起了一桶冰水，从富兰克林的头上倒了下去。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也都安静了，连刚才抽泣的人都不敢做声。
“哈，哈哈，够劲儿！”富兰克林甩身回头，冲着角落里的人大喊，“你们看到没？这才叫够劲儿！”说完，他回身冲着科林的脸就是一拳。科林轻松地一手接下了攻击，身子一侧，另一只手抵在对方的肩膀，然后使劲一拽，富兰克林的左臂就脱臼了。富兰克林痛得大叫着后退，想要捂住左肩但又不敢碰。他的肩关节向下、向前下垂，肩峰下有一个大的凹陷，胳臂像系在上面的一样不听使唤。关节脱臼的剧痛让富兰克林的酒醒了80%，他跪在地上，抬头再看科林，终于认清了现实。
“嗨——”富兰克林的声音疼得打颤。
“恭喜你酒醒了。”
科林并没有给他好脸色，走上前，熟练地把他的左臂接了回去。富兰克林被科林毫无征兆的动作弄得再次疼得大叫。接上后，富兰克林能勉强活动左臂，没有什么大碍，这才缓缓站起。
“可以自己走吗？”
“可以。”
“那动身吧。”
科林转身拿起自己的包就走，富兰克林赶紧快步跟上。二人摔门而去，剩下的人一脸懵懂，想一想，应该是得救了吧？
二人上到一层，又见富兰克林的装置艺术。
“哈哈。”富兰克林看着自己的杰作傻笑，“怎么样？喜欢我的礼物吗？”
“行了吧你。”科林抓起他的胳臂，加快步伐。
“疼疼疼疼疼！”
“以后别这么张扬。”
富兰克林有些许的惊讶，竟然没有被骂。
这时，刚才的跟班小哥立马拄着拐凑到了科林身边。富兰克林尴尬地打了个招呼，而对方一看见富兰克林就不自觉地躲避，没有理会。
“科林先生，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赶时间。”
“不着急，今天下午四点谈判才开始呢。”
“什么下午四点？我们现在就要走。（车都应该准备好了。）”科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嗯？您不是代表费雷蒙来进行谈判的吗？”
“我只是来找回这家伙的。”科林指了指身后的富兰克林。
“那，那谁来代表费雷蒙做最终决断和公证人呢？”
“他们剩下的三大派不能自己搞定吗？”
“这……”小哥哑口无言。
“除了他们自己现在谁知道这里到底有多乱？我对这里的前因后果和实况都不了解，无法担此大任。你回去就这么跟你老板说。”面对愈加复杂的境况，科林愈加烦躁。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哥既委屈又害怕。
“还有，回去告诉那三位大佬，哪有他们这么办事的？平衡刚破就不顾之前的协议开始侵占领地，还想糊弄我们的新人占便宜。是不是想要费雷蒙再次启用‘净化’？总之，这个锅我不背。”
“我，我明白了。”小哥都要哭出来了。
“你现在马上出去给我看一下我的车来没来，还有给我备点水在车上。”
“是。”
把协调员打发走了后，科林拽着有恍惚的富兰克林往外走。到外面，一辆越野车停了过来，正是李勇涛和迪克·盖瑞森。他们从车上下来，满载而归。
“大哥，我来的及时吧？”李勇涛。
“很及时。”
“我这就去备水。”协调员说道。
“不用了，我已经备上了，在后备箱，要零食的话也有。”
“干得不错。”
“多谢夸奖！”
看着李勇涛那高兴的样子，吊哥与科林笑而不语。富兰克林则很不爽地瞪着李勇涛。怎么两天没见科林身边就多出了个跟屁虫？李勇涛躲到了吊哥和科林的身后，回避富兰克林那要杀人似的眼神。科林让富兰克林在副驾驶，自己亲自掌盘。
“大哥，真的不需要司机吗？您这大半天可都没歇着呢。”
“不用了，只有一个小时而已，我和他还有话要说。”
“哦，那我就不多话了。大哥您慢走！”
“科林先生和海瑟先生慢走。”吊哥。
“科林大人慢走！海瑟大人慢走！”协调员忧心忡忡地送走了二位。“一路小心！预报说会有轻微沙暴！”
“只有二级，对这辆车来说没有大碍。”吊哥叫他们放心。
“我们出发了！”
“回见。”
“掰~”
【第九章完】

【第十章】
【费雷蒙领地，黑市到城区的路上】
富兰克林被安全带系在副座上，头靠着玻璃，只有路面颠簸时会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是睡是醒。科林在开车，还有一肚子对方听不进去的理论，懒也懒得说。就这样，二人驶出了大概一个小时，路上一言不发。
南城遗址的边缘，那里是战争的垃圾堆，堆砌着从“遗址公园”中清扫出来的废物，多为金属物件和建筑残骸。对于平民来说，它既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也是一座庞大的宝藏，承载着痛苦的过去又给予他们重生的养料。它又好似一座高大的城墙，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将城里和城外的世界隔离开来。虽然大道畅通，但是人们仍然自觉地分居两地，互不往来。
科林开车时尽量避开路面的坑洼，让宿醉加晕车的富兰克林好受一些。他侧目看了眼对方的情况，车又恰好压过两个大坎，只听“邦”的一声，富兰克林的头狠狠地撞在了玻璃上，被强行叫醒。
“哼——”
“你醒了？”科林有些尴尬。
“嗯。”
“还早着呢。你接着……”
“唔！”
科林的“睡”字还没出口，富兰克林突然间捂住嘴，脸色发绿，看起来要吐。科林见状立马刹车。富兰克林推开车门，直接摔到了地上。科林急忙下车，冲了过来，刚要伸手去扶，对方就吐了。看着眼前这个吐得天昏地暗的小子，科林无奈了，从后备箱取出一瓶水，等着对方。
“呕——呃——哈，哈，呸。”
“好点了吗？”
对方并没有回应。科林蹲下身，按揉着富兰克林的背，将拧开的水瓶递到对方手里。科林见对方慢慢握住了水瓶，放心了。他站起身来，只觉得风速异常，脸上可以感受到风中夹带的颗粒物。抬头一看，只见天色昏黄，远处的沙尘如巨浪一般向他们袭来。
“糟糕，沙暴来了！而且貌似比预报中的严重！”
科林眉头一皱，迅速从车中取出自己的衣服和公文包，还有车里的几瓶水、急救箱和工具盒，以备不时之需。他领着大包小包，搀起地上的富兰克林，走向路边堆积如山的废料场寻求庇护。
“等，等……书（shu）……水（shui）。”
“不要紧，我有带上。”
“那，车……”
“不要管那些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避难处！”
富兰克林不吱声了，勾搭在科林的肩上，费力地挪动着步子，忍耐着腹中的绞痛和头上的眩晕，似乎都无暇顾及这时他和科林第一次长时间的肢体接触。
在科林的火眼金睛之下，他们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被覆盖的类似机舱残骸的隐蔽处。科林二话不说就带着富兰克林躲了进去。舱位几乎被埋没在泥土之中，地方不大，再多一个人可能就挤了。二人将这小地方一分为二，各占一头，就地歇息。科林将旧风衣叠好，垫在地上后才坐下。富兰克林无所谓，直接扑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沙暴便来到了他们的所在区域。透进空间的有限光线渐渐暗淡，泥土沙尘的腥味越来越浓，砂石敲打硬物的声音密集而无序，时远时近。黑暗中，富兰克林仰卧在他那半边的地上，望向科林，只能看见模糊的坐直的人影，想象着对方会是怎样的表情。无奈、生气、放松，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在想我的事、抱怨天气，还是说仍然在思考工作？每当他想到后面那个，也是最有可能的选项时，富兰克林都会不禁失落。科林也立马验证了他的猜想，从公文包内掏出了平板电脑，果不其然开始工作。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显得更加没有人情味。富兰克林看着工作的科林，莫名其妙地来气。“这里趟这个病患，外面又是自然灾害，这人怎么还能工作呢？能不能关心一下人家啊？”他决定了，就算现在难受得跟女人来姨妈似的，就算是要烦死对方，他也要从科林口中逼出点人话出来。
“教官大人。”
科林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科林前辈？”
对方干脆无视。
“师傅？科总？”
科林终于抬头，还是没有说话，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回复。富兰克林贱萌贱萌地冲科林笑着，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求关注。
“私下里叫科林就好了。”
“好开心啊！你竟然让我直呼大名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不很正常吗？”
“哦……我以为你会喜欢别人用敬语呢。”
科林有些不解，或许是自己工作时的气场给别人的印象吧？
“该用的时候就用，现在就算了，感觉好疏远。”
“换句话说，就是你希望我们更加亲近？”富兰克林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偷笑。
“某种层面上来说，的确是的。我不希望我们的‘空降’关系影响信任的建立。”
“怎么会呢？你做我的导师我可是双手赞成，而且我的那些称呼可都是爱称哦！”
科林笑了一下，后半句只当做玩笑，视线落回了界面上，欲继续工作。富兰克林看出了科林的动机，他才不会让科林得逞呢！
“咱们接着了一点别的吧。别把我一个人晾着，好无聊啊！”
“请先给我点时间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
“不要嘛！你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你就不认为你面前躺着的这个人更加需要你的关注吗？”
“你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
“你这……咳，咳咳。”
“哈哈哈，装得演技有待增强。”科林敷衍地笑了几声。
“咳，不，是，咳咳咳。”
一开始，科林以为是富兰克林在装，但是过了一会儿，当看到对方蜷缩的身体和痉挛的四肢时，他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需要帮助。于是，科林飞速起身来到富兰克林身边，帮助他翻过身来，以防喉咙中有东西卡住。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对方衣服上湿凉的手感，。
“什么情况？为什么衣服全湿？什么时候湿的？”
科林突然间紧张起来，用平板电脑当手电照着，脱下了富兰克林沾满污渍又被汗水浸湿的上衣，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
“还好还好。”
科林拿出来急救箱，一边为富兰克林擦汗，一边清理表皮伤口。汗湿的皮肤，再加上酒精消毒和个位数的室温，富兰克林抱着自己的手臂瑟瑟发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咳（靠），又冷，又痛。”
“我知道，马上就好。”
处理好后，科林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富兰克林穿上，用自己的大衣裹着富兰克林的下半身保暖，自己则盘腿坐在地上。他手上握着水和毛巾，时刻准备着处理突发情况。听着外面狂风作响，飞沙走石，还有身边富兰克林断断续续的咳声，科林静静地守着。
“你能来，咳咳，接我，我真的很高兴。”
“不要急着说话。”
“还有，我赢了本杰明哦。”富兰克林吃力地说着。
“嘘——”
“表扬我一下嘛。”
“……做的不错”
“哈，咳，哈哈。”
“好啦。安静休息一会儿。”
富兰克林傻笑着躺在科林身边，终于安分了下来。他近的能够感受到科林散发出的体热，心里暖暖的，头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便睡去了。科林关注着他呼吸中的细微变化，见他气息渐渐平稳，也放心了。他一反常态，在富兰克林睡着后并没有回去工作，而是继续拿着水和毛巾，守在对方身边。这种时候，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很慢，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过了多久。
【两个半小时后，6:30pm】
科林在富兰克林身边昏昏欲睡，突然间听到平板新信息的提示震动。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过去查看。
“科林先生，我大概半小时后到达。请你们做好准备。”
见自己叫的车都快到了，他想外面的天气应该也已好转，于是起身来到透光的几个小口前，眯着眼向外望，见没有任何沙黄，豁然开朗。他从窄小的出口爬了出去，又是一身灰。一回到开阔的空间，一闻到新鲜的空气，他顿时神清气爽。夕阳西下为废墟罩上了黄昏的浓烈色彩，斜射阳光打出了对比鲜明的光影，仿佛在重新勾勒废墟的轮廓，为这些堆砌的废弃物赋予了别样的浪漫诗意。科林像被那奇异的光景触动了某处一样，手脚不受控制地向上攀爬，渴望着站在高处俯瞰全景的那一瞬间的颤栗。
他一连串的动静惊动了睡梦中的富兰克林。睡眼惺忪，他张望四周却不见科林的身影，连忙起身，裹起盖在身上的大衣，想也没想就冲出了庇护所。就在他慌张又带惊恐地左顾右盼时，他的斜上方传来了那个人的声音。
“你醒啦。不会是我吵到你了吧？”语气中已流露出愉悦。
“靠，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富兰克林笑着转过身，抬头望向坐在高出的科林。他端坐在十米左右的高处，在错落的废弃金属之上，微微低头，看着富兰克林。金黄色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过滤掉了所有其他的颜色，整个人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却在富兰克林的眼中亮得耀眼。
“你在上面干什么？”
“你上来后就知道了。”
如此直白的邀约还犹豫什么？富兰克林三下五串便翻到了高处，在科林腾出来的地方坐下。二人面西，阳光正好打在脸上，科林微微眯眼，富兰克林则皱着眉头，一手抵在眉上挡着刺眼的光。睁开眼后富兰克林终于明白了。沙暴后的尘土仍未安定，像一层薄纱找在空气中，低处如雾气般落弥漫。阳光透过浮尘，由远到近，从金黄色变成橘黄色。积极成山的废弃物高低错落，参差不齐。从间隙中透出的夕阳集成万道金光，一同指向太阳落下的方向。刹那间让人忘记了此地本来的样子，好似身处黄昏仙境。
科林看得入迷。富兰克林虽也感叹自然的奇妙，但终还是更愿意看着此时的身边人。直面太过尴尬，于是他侧着眼偷看。那个一直觉得遥不可及的人此时是那么近，近得可以看见他头上每一根被夕阳照得发红的黑发。强烈的阳光使得他的瞳孔缩小，凸显他独特的虹膜颜色，外圈的深灰近似黑色，内圈的金色更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的皮肤如石膏雕塑一般光滑，在此时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最重要的是，在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某种隔阂仿佛消失了。
“怎么样？”科林转过头来，只见富兰克林歪头看着自己。
“不错。”富兰克林这次没有避开眼神。
“你根本就没有在看风景吧？”科林轻笑。
“没有啊。因为眼中只有你。”
科林低头一笑，再抬头时眼神复杂，看了眼不知何时落下的夕阳，然后回头看向富兰克林。
“你刚才是在撩我吗？”
“你说呢？”
“……除非你在开玩笑。当然我不介意……”
“对！我就是在撩你！”富兰克林终于小爆发了，他不能再忍科林不停岔开话题的行为。“我喜欢你啊，科林·费雷蒙！谢谢你终于发觉了！”他的手蠢蠢欲动，但是他知道科林对肢体接触方面非常敏感，所以忍住。
科林一脸震惊，虽然知道对方的心意，但显然没有料到富兰克林就这样大胆地说了出来。
“你真的应该挑好时间地点再说那种话。”笑。
“我知道刚才的确很突兀，但是我非常的希望你能够了解我的心情！”富兰克林又紧张又激动，手上的小动作停不下来，“而刚才——我的直觉告诉我——时机已到？又是夕阳西下，又是两个人并排，打破了平时的隔阂、心平气和地谈话。我琢磨着气氛挺好的，所以——你懂的。”
“噗。”科林努力憋笑，感觉快被这个人蠢哭了，又感觉这样好可爱，好想欺负一下。
富兰克林见对方被自己逗笑了，产生一种事态乐观的错觉。
“所以，所以，你是认同了吗？”
“咳，请容我解释一下。”
“好啊，好啊！”富兰克林仍然沉浸在错觉中。
“之前我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心意。你的‘骚扰’很清楚地表明你渴望多于工作关系的来往。”
“完全正确！那就说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是，”这两字一出，富兰克林的心就凉了一半，“我们的职业责任应先于我们的个人欲望。”
“拜托，不要！不要又是那一套！”富兰克林捂脸，不想听。
“不要灰心丧气，你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你天生丽质，朝气蓬勃，潜力无限，既真诚又直率，难能可贵啊。”
“你的意思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唯独你我搞不了’是吗？”
“……”
“还有，千万不要给我好人卡，我坚决不要！”
“好，我不会的。”
“所以说我就没有希望吗？一点都没有吗？”
科林深呼吸，冷静一下。
“我并没有说的那么绝，所以你还是有希望的，不过必须符合两个条件我们才有可能开始：第一，你必须已不在我的监管之下；第二，成长并成熟，变成可以和我并肩的家族一员。”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定了。”
“科林·费雷蒙，你给我擦亮眼睛，看本大爷如何将你拿下！”富兰克林又一次斗志十足。
“期待你的表现。”
科林很高兴能够将这起突发事件扭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局势，心想：“为才卖身，哎，能为家族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他看了眼时间。
“我们的人快到了。下去吧。”
“遵命！”
【10未完待续】

定期巡视

富兰克林第一个跳下来，一头钻回庇护所中取出落下的包和其他物件，然后和科林一起向大路走去。二人都穿着单薄，富兰克林只有科林的薄大衣，两条小腿露在外面；科林身着单件衬衫和西裤，但是他们都各怀心事，并无察觉初春的凉意。他们站在路边，科林一直紧盯平板上的动态，富兰克林则眺望远方，寻找着车子的踪迹。
“他说马上就到了。”
“我也看到了。在那边。”
富兰克林抬手一指，科林顺其看去，只见一辆越野车卷着扬尘向他们这边驶来。
“嗨，杨，好久不见。”
科林走到摇下的车窗前，主动寒暄起来。
“好久不见，科林。”
杨探出身子，向科林伸出右手，对方握了回去。
“真是酸爽。一天之中惊喜不断。”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现在又有点糟心，站在原地打量着又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科林的“熟人”。乱糟糟的头发，大胡子，还有眼镜遮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看起来可能有四五十岁，但是估计比那要年轻。大冷天他仍然穿着花T恤，雪白而消瘦的手臂露在外面，一看就是一个不怎么出门的人。
“你们快上车吧。我知道你最注重效率，别耽误了。”
“你说得对。”
杨冲富兰克林招呼了一下，叫他上车。他们上了后排，在提醒下系上了安全带。科林把所有的东西堆在了二人中间，立马划清了界限。二人安顿好后杨立刻启程。
“我很少见你这么狼狈呢。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肯定有沙暴那回事儿，但是你懂我的，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儿？比如说你身边的这位小哥。我可没听说你有了新搭档，更不知道你有回一线，我只听说第六律有了新人。哦，他是不是就是……”
“对，他就是新的第六律，富兰克林·海瑟，而且现在在我手下学习。”
“什么？又归你管？你不是还在带阿氏吗？他们还真把你当万能管家了，什么事都让你来。跟亚当抱怨抱怨，发发脾气，他应该会为你调整的。”
“我跟他谈过了，但他貌似很坚持自己的决定，我也不好说什么。”
“你为费雷蒙牺牲的还不够多吗？你简直已经把整个人都下注给家族的事业了。他们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你当工具用，还有没有人权了？兄弟你有理有据，就应该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利。找首领理论，让他把现在的活推掉一些。（有时候我真的庆幸自己并不是正式成员，要不……）”
科林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叹了口气，一边的富兰克林更是愤愤不平。
“大叔！当事人就在此，请不要把我说得跟累赘似的好吗？”
“大叔？谁是大叔啦？人家才二十九好吗？还有，我有名字，叫盖文·杨，是只有二十九的有为青年。很高兴认识你，富兰克林·海瑟。”
“幸会。”富兰克林用挑衅般的语气接着问道，“你真的只有二十九吗？”
“是真的，不信问你师傅！”
话痨杨和嘴炮富兰克林的口水之战正式打响。科林无意掺和其中，闭上了眼，全程冥想。
【费雷蒙总部，侧门】
历经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和噪音污染，他们终于回到了山区的费雷蒙总部。杨将二位放在了侧门，瞪了富兰克林一眼，送科林一个飞吻，然后扬长而去。他们刚走几步就有佣人出来开门，把他们迎了进去，接着是端茶递水，前前后后都伺候着。
“还是总部好啊。”富兰克林不禁感叹。
“知道就好。以后别再搞这种乌龙事件了。”
“徒儿知错了。”富兰克林坏笑着说道。
科林瞥了他一眼，转身对服务生说道：
“请帮我和海瑟先生各开一间会客厅。我们要先洁身更衣。”
“好的，科林先生。”
【费雷蒙总部，一层会客厅，108】
待佣人关门离开，科林迅速褪去脏衣服，踏进了淋浴。热水打在身上，滋润着被干冷风沙摧残的皮肤，放松着全身的肌肉和神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洗净这一天的污渍，双手抓挠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扣下的每一点泥沙和皮屑都令他心情愉悦。踏出淋浴间后，他拿起浴巾擦拭全身，等擦到背的时候却发现了少量的血迹。他擦了擦镜子，侧过身来观察自己的背，见那大片的粉红色抓痕中隐约现出了深深浅浅的疤痕和零星的血点。
“旧伤？”
他没有纠结这种无足挂齿的小伤，穿上了浴袍，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水，他的眼神又回到了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思考着什么。
敲门声。
“进来。”
一个银发戴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
“科林，我带来了换洗的衣物。”
“哦，好的，放沙发上吧。”
放下东西后，男人却没有走，科林也开始纳闷儿：“这人不走还要看我换衣服不成？”于是他一边转身一边问道：
“请问您……”
当回头看见泰勒·阿氏的时候，他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
“哇喔，阿氏？”
对方笑了，像恶作剧成功后的小孩一样。
“没想到你也学会开玩笑了。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呢。”
“的确没错。但我提前完成了任务，看时间允许，就赶了回来。”
科林走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多日未见的得意学生。那一丝不苟的打扮和骨子里透出的精英范与科林教给他的东西如出一辙，科林十分满意。他又倒了一杯水，递给阿氏。
“欢迎回来。以水代酒，干杯。”
“干杯。”
说完，二人直接坐下，聊了起来。虽然科林仍然只穿着浴袍，但是这不和谐的因素并没有打扰到二人谈正事。最重要的应该是科林并不在意以这样的形象与阿氏交谈，可见二人关系之亲密。正当他们在交流关于富兰克林的训练教程时，敲门声又响起了。
“我是富兰克林，能进来吗？”
科林和阿氏默契地看向门口，然后对视。
“说到就到。”
科林拿起衣服，隔着门对富兰克林说道：
“请稍等几分钟。我要让你见一个人。”
“没问题。”
富兰克林回得干脆，但是脑子里脑洞已经停不下来了。科林进卫生间迅速换衣，把湿漉漉的头发梳成简单的偏分，整理下衣形，最后踱步而出，准备好让富兰克林和阿氏二人见面了。
“请进来吧。”
富兰克林心怀忐忑地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科林身边的阿氏。他比科林还高了那么一点点。银发碧眼，戴眼镜，一丝不苟面瘫脸，一身深蓝色西装，全然一副禁欲的扮相。“之前老板说的‘银发碧眼版科林’概括得真准确。”尤其吸引富兰克林注意的是他手上的腕表，又是和123铁三角一样的款式。科林卸下了他的“西装盔甲”后换上休闲装：象牙白色针织毛衣略显宽松，浅灰色卡其裤露出纤细的脚踝，皮尖椰棕色船鞋淋漓尽致地诠释着休闲正装。再看看自己：黑色帽衫宽松肥大，上印着并不认识的外语单词，黑色喇叭裤完全为了舒适，脚踩一双个蓝色的凉拖，也没法比这更家居了。
科林招呼他过去，于是富兰克林三步并两步地来到跟前。到位后，科林郑重地开始介绍：
“我本希望你们的见面可以更正式一点，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为何不呢？”科林耸了耸肩，“富兰克林。这位是我之前提起的学生，泰勒·阿氏，同时是费雷蒙的第十律。”科林转向阿氏，“阿氏。这位是富兰克林·海瑟，我们新上任的第六律，以后就是你的学弟了。”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二人握手，四目相对。富兰克林展露出了明显的竞争架势，眼神犀利，一点都不和善。阿氏就比较冷静了，眼神之中平淡如水，不易看出他的态度，但是可以确定他并没有将富兰克林看作竞争对手，或是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二人初会就火药味十足，日后必然是一场好戏。
【第十章完】

捞

顶

【第十一章】
【费雷蒙总部，室外，前后院】
按照科林给他的训练日程，富兰克林从七点开始在总部的前后院跑步和做基础锻炼，只是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精神状态也不是最佳，因为昨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一夜没睡。他本以为跑步加音乐能够让他放松一会儿，然而科林·费雷蒙和泰勒·阿氏这两个名字一直萦绕心头。不知过了多久后他的闹铃响起了。
“啊~又到科林的早饭时间。跑过去让他看看我努力的英姿吧！”
于是他飞奔向餐厅的落地窗前，装作平常漫不经心的样子从窗边慢跑而过，眼睛则在寻找着那个总坐在固定座位上的熟悉身影。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西装革履的科林准点出现在那个位置上，然而他的身边有多出了一个碍眼的存在——泰勒·阿氏。目睹他们二人同时就座，富兰克林的脸色都变了。过了落地窗后他立马折回来，想要一看究竟。他已无暇顾及他人的看法，一次次“路过”都直勾勾地盯着科林他们，想让别人不发现都难。窗边的人开始小声地议论，服务生之间也交头接耳，好像除了科林和泰勒外的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窗外的异常。
“是我的错觉还是大家都在议论关于我们的事？”科林问泰勒。
泰勒环顾四周，停下来听了听人们的八卦闲话，然后又好巧不巧地与再次“路过”的富兰克林对视了。
“我想我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
泰勒指了指窗外的某人。科林向他指的方向望去，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到了“路过”的富兰克林。在二人对视的瞬间，富兰克林将头撇了过去。不要太明显好吗！
“富兰克林？”
“他好像一直在窗外徘徊。”
“是吗？”科林皱起眉头，看向窗外。
“我想他应该不会再‘路过’了。（我们两个都看到他了。）”
“哼——”科林有点尴尬地回过头来，一言难尽。
“如果你不想谈的话我们可以无视他。”
“就这么办吧。”
“OK。”
二人继续吃早饭，叙叙旧。泰勒推眼镜的时候总是不禁瞄一下窗外，对这个古怪的师弟有了那么点兴趣。
【费雷蒙总部，三层，科林的房间】
“咚咚咚。”
科林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泰勒。
“阿氏，我正打算叫你呢。”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科林开始在抽屉中翻找要让泰勒处理的文件，泰勒则不紧不慢地向科林的办公桌走来，侧目竟发现富兰克林坐在沙发上。富兰克林双肘架在大腿上，手中拿着一本与他并不相配的理论书籍，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泰勒走过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像发现了罪犯一样。
科林抽出了一份厚厚的策划书，推到了泰勒的面前。
“你帮我最后检查一下这个修订版，项目细节什么你都熟悉，不必我多说。可以的话，最好在下午三点之前上报。”
“好的，我马上就办。”
“哦对，还有——”科林抓起一张便签，边写边说，“项目的合作人，谢默思·艾莫利·克雷摩尔，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人，细节我都写在条上了。”他将写好的便签撕下，贴在了文件上。
“没问题。”泰勒一手拿起桌上的文件，一手将另一份递给了科林，“我这里还有一个需要您过目。”
“哎，感觉我手上的活永远没有变少。”
科林接过文件，粗略地扫了几眼。泰勒趁机回头，果然发现富兰克林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推了下眼镜，问道：
“他一直在你这儿办公/学习吗？”
“谁？富兰克林？”科林抬头。
泰勒点点头。
“没有啊。只是他今天坚持要来我这里，劳伦斯都管不住，所以我们约好只要他保持安静和专注就可以在这儿呆着。”
“哦，原来如此。”
二人同时看向富兰克林，对方再次立刻回避了科林的视线。
“很在意吗？”科林问道。
“也不是，就觉得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我也是第一次接手他这样的人，像珍奇异兽一样。”
“您貌似非常中意他。”
“毕竟是上面钦点新人，是难得的全方位潜力股。”
科林看了看时间。
“还有点早，但快到饭点了。要一起来吗？”
“当然，不过让我先把这个（手中文件）放下。”
“一起去吧。”
“好的。”
科林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桌面，拿起重要物品，然后起身准备出发。
“你要跟我们一起来吗？”
科林冲富兰克林问道，但对方因过分专注地演戏而没有听见。
“富兰克林？”
他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抬头。
“在！”
“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富兰克林一脸的期待，但是看了眼科林身后的泰勒后，他犹豫了。
“不了。我想把这一章读完。”
“那就不打扰你了。自己把握好时间。”
科林和泰勒出门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大家都懂。
“他真是个有个性的人。”阿氏。
“他所有的感情都流露于表面，是祸也是福。”科林。
“哈哈。”
“总之，他最好快点给我快点翻页。那页他已经看了至少十分钟。”
【费雷蒙总部。一层，餐厅门外】
富兰克林掐好了时间，到餐厅门口等着二位大驾光临。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假装玩手机，演技尽量自然。终于，他等到了科林和泰勒。他又向墙靠近了一点，更隐蔽一些。眼看着二人走进了餐厅，富兰克林跟在后面，止步于门口，远观他们的互动。门口吧台的服务生看他怪异的行为，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科林你能和我达成那样的交易，不会在别的徒弟身上也用了同样的招式吧？今日我隐身监视，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奸情。”
富兰克林一直好奇科林私下和别人到底是如何相处的，今日一见……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或者说，正因如此，所以才很奇怪。那对视一定时间后就会回避的眼神，那偶尔代替回答的小表情，那从不露齿的短暂笑容，那没有多余动作的双手，那永远笔挺的后背，他仿佛对公私无差别对待；还是说，对于科林而言，人沟通便是工作。
正当富兰克林看得入神的时候，劳伦斯站到了他的身后。
“你还好吗？”
“哼？嗯？！”富兰克林慌忙回头，“哦，是你啊。我挺好的呀！”他转过身来，换个潇洒点的姿势靠在墙上。
“你难道在……偷窥科林？”劳伦斯并不愿意一语道破。
“没，没有啊！”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要知道，你若加入他会更高兴的。”
“不不，现在不太方便。”
劳伦斯探头一看科林身边的泰勒，恍然大悟。
“你确定不来？”劳伦斯再次提醒富兰克林。
“求求你快去吧。我真的没事！你再多站会儿所有人就都发现了。记住，一定要装作我不存在！你没有见到过我！”
“好哒好哒。。”
富兰克林将劳伦斯推进门，叫他快点走。劳伦斯担心地看了眼富兰克林后，走去加入了科林和泰勒那一桌。富兰克林继续在远处观摩，但是整个午休下来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其实我一直想说，海瑟先生好像一直在从门那边看着我们。”泰勒。
“可能点了酒，在吧台等呢吧？”劳伦斯试图掩护富兰克林。
“我觉得不是。”泰勒转头与富兰克林对视，“因为感受到了长久的（略带敌意的）视线。”
“那也太明显了吧？”
“他总是盯着我，不友善的那种，之前也是。（会不会被讨厌了？）”
“会吗？”
科林头还没转过去，富兰克林便立刻别过了头去。
“你看！他一直盯着，然后只要科林一转身他就会回避。”
“也许他是吃醋了吧？”劳伦斯只是开玩笑。
“或是对泰勒很感兴趣？”科林随口一句。
“那不可能。”泰勒立刻回绝。
泰勒和劳伦斯同时看向科林。
“请不要那样看着我好吗？开个玩笑而已。”
“太一本正经了，完全没有get到笑点……”另两个人心想。
“我知道他因为泰勒回来有点闹情绪，竞争意识强烈。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他自己的态度问题只有他自己能解决。再说，有竞争未必是坏事。”
“难道你在故意刺激他？”
科林笑而不语。
自富兰克林暴露以后，桌上的气氛愈发尴尬，所以劳伦斯提前告辞，挽救场面。他向门外走去，顺道把富兰克林拽了出去。
“嘿嘿嘿，干嘛啊？”
“跟我来就是了。”
劳伦斯将富兰克林拉到了楼梯口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都被发现了还堵在那里，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得看着那个泰勒·阿氏，确保他没有出格行为！”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说他吗？”劳伦斯很无语。
“如果是你……”
劳伦斯一把捂住了富兰克林的大嗓门，青筋爆出，（阴）笑着把他带到了室外。
【费雷蒙总部，院内】
“不要那么大声地在那里喊啊！我们离他们可只有十几米而已！”
“唔，抱歉。”
看着眼前的傻小子，愣头青，劳伦斯不敢想象科林曾说会考虑这个家伙。“绝对是为了气我吧？”
“可以请你不要为先生他添麻烦吗？他们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才没……”富兰克林愣了一下，“你以为我想象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对科林的追求还没有成为共识。
“哈，多数人都知道你想追科林了。”
“真，真的吗？”富兰克林竟然有点害羞。
“你真的是太可爱了。竟然还害羞。”劳伦斯笑了。
“直接被指出来是不一样的。”扭扭捏捏。
“你大概对他们俩的故事很感兴趣吧？”
“那是当然！”富兰克林星星眼，郑重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劳伦斯前辈，可以拜托你讲给我听吗？”
“……”劳伦斯看对方的样子，好像推辞不掉。
他们在花园里边走边说。
“他们两人的相遇可以一直追述到黑目禁区建立之初。费雷蒙初来驾到的时候就是阿氏父子接待的。现在这栋大宅，过去也是阿氏家族的财产。”
“科林曾说过我和他都是本地人，不过我就是一市井小民，没法和大少爷比身世。”
“在新的时代，过去的家世背景皆为虚无。旧权贵的阿氏父子也不得不从基层干起。第三年，也是我们家族的崛起之年，家族结构大幅变动，人力资源被重新分配。泰勒·阿氏就是在那时被提拔到了总部，在先生手下做事。”
“科林好像就是在同年退出前线的吧？”
“当时缺少对家族有足够了解的高管人员，所以他就将重点放到了管理层，偶尔会接任务。我记得那时他需要很多帮助才能够平衡各方面的工作，也许泰勒·阿氏在那时就已经引起了科林先生的注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年多前，泰勒的父亲意外去世，那是他最后的亲人，对他打击很大。具体细节我不知道，但是是科林先生将他带出了低谷，并正式收为了学徒，令他一跃成为第十律。”
“前辈你说得稀松平常，但是一笔带过了很多重要的细节呢。”
“哈，如果想要更多细节的话，你可能要另请高明了。约翰和夏洛特会随时欢迎你，而且他们对人物关系总有着独到的见解。”
“好吧，那我去拜访拜访他们。多谢你了！”
“不客气。”
劳伦斯笑着将富兰克林送走后，收起了平时的笑颜，露出了犀利的眼神，转身而去。
【11未完待续】

【费雷蒙总部，一层，会客厅117】
富兰克林在前台打听到约翰和夏洛特正在117与客户商量事宜，很快就完了，于是他到117门口站着等他们完事。他就倚在门边，无聊地望着楼道尽头发呆。忽然间，他隔着门听到“咚”的一声，响动还挺大。他立马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心想：
“谈生意怎么这么大动静？难道还动粗了不成？”
于是他将耳贴在墙上，想一听究竟，结果真的听到了不得了的声音。
“我擦！什么鬼？”
他远离墙面，恨不得用消毒液洗洗耳朵。
“尼玛大白天的以公事为由在这里开房也真是神了！”
当然此时还不能排除和客户3P的可能，但是那画面太美，富兰克林不敢想象。
“节操！节操呢？都被狗吃了吗？”
富兰克林一脸窘迫地在门口等待，不停地换姿势，但是怎样都不自在，脑中还时而出现幻听。那几声妖娆的叫声一直萦绕耳畔，久久不能散去。
“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一个女佣走上前来询问。
“啊不，不，我没事。我只是有急事找他们而已。”富兰克林指了指117，“只是有点急。”
“好的。如果您有什么需求请一定告诉我们。”
“好。谢谢。”
女佣退了下去，富兰克林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过了一会儿，他想着大概完事儿了时，门突然间就开了，猝不及防！富兰克林吓得跳到了一边，一脸震惊地看着探头出来裹着浴袍的约翰。
“哦，原来是我们的新人啊。进来进来！”他将富兰克林拉进了房间，“抱歉让你久等了。”
富兰克林挑了一个看似没有人动过的地方坐下。房间里喷了香水，所以闻不出什么奇怪的味道，谢天谢地。富兰克林愣直地坐在那里，面对一个只裹了浴袍的大叔，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空气中的尴尬都快能凝成实体了。
“小伙子，今天是你第一次来咨询吧？想要了解点什么啊？”
大叔倒了三杯酒，递一杯给富兰克林，自己也喝了起来。
“呃，我是来咨询关于——科林和阿氏的事。”
“哦？”大叔放下了嘴边的那口酒，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是来了解情敌的啊。”
富兰克林差点一口酒喷在对方身上。“果然大家都知道了吗？”
“哈哈，不要激动啊，年轻人。”
这时，浴室里传来了夏洛特的声音。
“什么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浴室里传来了手忙脚乱的碰撞声，“你们别先开始啊！”
“别着急，我们等你！”大叔冲于是喊了一句，又回过头来对富兰克林说：“圈内八卦怎么少得了她呢？”
夏洛特匆匆忙忙地从浴室里出来，也只裹了件浴袍，脸上的妆倒是很齐全。一头金发用毛巾包了起来，一样很有型。
“哎呀，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她在约翰身边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酒，“谢谢你，亲爱的。”她又补上一个吻。
“你刚才说想聊谁和谁的八卦？”
“不是八卦，人家要谈正经事。”
“科林和阿氏。”
“哦，侦查敌情啊。”
“哎，你们高兴就好。”（瞎说什么大实话？！）
对面二人会意地笑了。
“该从何说起呢？”夏洛特看向约翰。
“当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啦。”
“当年的欢迎派对？”
“对啊。”
“好吧。”夏洛特正襟危坐，“在六年前，阿氏家族主办的欢迎派对上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阿氏应该才19岁。现在想想好年轻啊！”
“是啊。作为一个富家少爷，他能和他父亲二人坚守本家，挺过三战是相当了不起的。”
“不过在职场社交方面他还是个新手，见面时战战兢兢的，跟头小鹿似的，太可爱了！”夏洛特说得神采奕奕，十分入戏。
“科林那时还未摆脱前任组织训练出来的气场，只是一个眼神就把小阿氏给吓得远远的。谁想得到几年后他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师徒。”
“形影不离？”富兰克林挑重点。
“可能有点夸张了。”约翰连忙更正。
“哪有啊？”夏洛特又插嘴，“他们刚成师徒的时候的确如此。一年多前，阿氏的父亲刚去世不久科林就收了他。那段时间他们总是黏在一起，过一两个月就好了，但是阿氏应该还是挺依赖科林的。”
“你别专门误导他啊！”约翰无奈。
“没事，这都是有参考价值的信息。”富兰克林听得入戏，欣慰自己的担心并不是完全的胡思乱想。
夏洛特刚要开口，约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抢过话头。
“我发誓，那两个人是纯洁的师徒关系。科林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阿氏对科林是‘敬’大过于‘爱’。就是这样。”说完，约翰便松开了手。
“真是的！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啊？”夏洛特闹脾气。
“还不是怕你添油加醋？”
“我要说的和你一样！”
“那就怪我喽。”约翰自动将脸送到了老婆大人面前，比起讨打更像是索吻。
“你这人！”夏洛特只打了约翰后背一巴掌。
“哎呦！”约翰装作很痛的样子，“我知错了！”
“别装！”
富兰克林看自己面前这两个无时无刻不在虐狗秀恩爱的人，让他想起了顶层的那对儿奸夫淫夫，又想了想自己遥遥无期的梦想，长叹一声。
“我看我还是走吧。”富兰克林起身，打算自觉退场。
“唉？别急着走啊！”夏洛特连忙挽留。
“别这样对老年人啊！”约翰接话，被夏洛特顶了一下。
“多谢款待！”
【费雷蒙总部，二层，办公室门外】
“欧马·贾麦尔·阿拉法特。”富兰克林默默念着门口的名字，“还纠纷顾问呢。那种性格的人怎么调解纠纷？不挑事就不错了！”
他站在门口，脑海中浮现出了与此人（第七律）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第一次是在家族会议上，然后是在当天的欢迎会上。这人从不掩饰自己对科林的厌恶，在众人中也算是一枝独秀了。总之，富兰克林对阿拉法特并不怎么待见，这次来询问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他想要全方面地剖析科林和阿氏之间的关系呢？这个事事与科林作对的人一定有很多可以爆料。
敲门。
“请进。”
“您好。”
富兰克林礼貌地打招呼进来。阿拉法特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坐在那里，双腿翘到了桌面上，手里玩着笔。他一头天然的黑色大长卷向后梳着，一副墨镜架在头上正好固定头发，黝黑的头发颜色比科林的还要深。那深邃的黑色眼眸，麦色的皮肤，脸上隐约的刀疤，梳理干净的胡须，浓郁的体毛，开襟的衬衫，绝好的身材，仔细一看富兰克林还是不得不承认大叔就像是行走的雄性荷尔蒙。
“哇哦，这不是写作‘费雷蒙狂犬’，读作‘科林小忠犬’的新人，富兰克林·海瑟吗？”阿拉法特轻蔑一笑，“您有何贵干？让我猜猜。是不是感觉被冷落了？那个傲慢的家伙玩腻了，不要你了？”
“不是的。”富兰克林决定不对这个人浪费自己的笑容，再帅也笑不出来。
“哦？或是说……”
“能先听一下我的问题吗？我是认真的，要不我也不会来找你。你更像是我的最后选择。”
“ouch（痛的拟声词）。”
“你就……就真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富兰克林实在不想和这个人废话。
“苍天在上，为我作证，我从来只说大实话，口无遮拦的那种。”
富兰克林几步上前，拍在阿拉法特的桌上。
“最好是那样。”富兰克林想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但是在江湖老司机面前他明显底气不足。
“有话快说。”阿拉法特一笑了之。
“科林·费雷蒙和泰勒·阿氏，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奸-情？”
阿拉法特被富兰克林逗笑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那样的问题。
“奸-情什么的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那就是那两个人都不正常。”
富兰克林听到这里已经有点不爽了。阿拉法特接着说：
“还有那个劳伦斯·布拉德。他们一起简直就是费雷蒙的病态三体。”
“怎么连劳伦斯都扯进来了？”
“我还好奇你怎么不问科林和劳伦斯的关系呢。比起科林和阿氏，那两个人更加可疑！”
“怎么说？”富兰克林绷紧神经。
“你还真的是一无所知呢。亚当难道连这点儿都没有告诉你吗？（明明是用来制衡科林的棋子。）”
“他们叫我不用担心他啊。”富兰克林凑近，专心听阿拉法特接下来的话。
“真是心大……”阿拉法特摇摇头，“知道他们交情多久吗？猜一猜。”
“……十年？”
“呦，这不是知道吗？还说是蒙的？”
“等等等等等等！真的是十年？”
“对呀。他们来费雷蒙之前就认识了。”
“‘十年’说的就是劳伦斯·布拉德？”富兰克林感觉自己的三观崩坏，看着跟丢了魂似的。
“？”阿拉法特并不清楚富兰克林具体在惊讶什么，“信息量有那么大吗？”
“有啊！”
“就你这德行怎么攻略科林·费雷蒙？”
富兰克林瞪了大叔一眼，仿佛在说“要你管？”
“倒是大叔你，处处和科林对着干，又知道我要追他，干嘛还要帮我？”
“我有在帮你吗？”阿拉法特轻笑，“大概因为我是一位助人为乐的大好青年吧。”
“这个自恋的大叔真是够了！”富兰克林心想。
“小子啊，我们虽然没有共同的目标，但是可以共享结果。他拿你这种（精虫上脑活力无限的）人最没有办法了，而且，你若是真的能攻下科林，我绝对能笑上半辈子（绝对是他的最惨战败）。哈哈哈！”
富兰克林心想：“结果这个人根本还是这么恶劣。”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大·叔。”
“哈？”阿拉法特听到了敏感字眼。
“祝我成功吧。掰掰~”
“你个臭小子！”
【费雷蒙总部，二层，楼道】
刚从阿拉法特那里溜出来的富兰克林在楼道中游荡，没想到却遇见了在总部并不常见的费雷蒙第九律，巴顿·卡西迪奥。他没有多想就叫住了对方，明明知道那人不喜欢说话的。
“巴顿·卡西迪奥先生。”
巴顿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才转过身来，怀中抱着个盒子。
“嗨，呃，好久不见。”
巴顿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盯着富兰克林的脸看了半天，歪头。
“您是——”
巴顿的犹豫让富兰克林十分尴尬。
“我是……”
“富兰克林·海瑟，新的第六律。”
“对对，就是我。”
“请问找我有事吗？”
“呃——”富兰克林在问题上犹豫了。
巴顿瞄了眼怀中的盒子，有点急的样子。
“我发誓一定速战速决！就一个问题！”
“……好吧。”
“您对科林先生和泰勒·阿氏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巴顿又歪头，想了想。
“我不太了解。纯粹的同事关系吧？”
“对他们有什么个别看法吗？”
“科林先生是一位很能干的领导。至于泰勒·阿氏……”巴顿垂下了眼睛，“我总是看到他独自一人。我想他大概也知道……”他越说声音越小。
“？”富兰克林一脸疑惑。
“抱歉，我得先走了。”
巴顿还未等富兰克林反应就转身离开了，留富兰克林一人风中凌乱。
“您，您慢走。”
富兰克林看在二人年龄最相近的份儿上还以为能成朋友，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11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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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声明这不是我画的！！！ 但是我女神画了我的CP不能不分享！
拔杯再战500年！小野夏芽赛高！
有朝一日希望画成这样……

【费雷蒙总部，四层，开放休息室】
富兰克林来到四层，见爱德华医生正在独自享受下午茶，于是敲了敲墙。
“打扰了。”
“怎么会呢？”爱德华放下手中茶，“我就知道你会问到我这边。”
“嚯？你都听说了？”
“那是。”笑。
“消息真灵通。”富兰克林在爱德华对面坐下，“亚当不在？”
“他和老客户喝酒去了。”
“也好，反正这些事情你更清楚。”
“还是科林和阿氏的事？”
“其实我已经不怎么担心他们俩了。虽说有特殊的羁绊，但貌似并没有情感的交集。”
“我很高兴你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再给你透露点小秘密，”爱德华凑到富兰克林耳边，“其实，以后阿氏也会到我们这边，所以不要太为难他哦。”
“你们什么时候定的？”
“并不是计划，而是你事成之后的必然趋势。”
“换句话说就是我不用管了呗。”富兰克林对阿氏完全失去了兴趣。
“嗯，总感觉你回来后变乖了呢。”奸笑。
“多亏了我家那位的教导。”富兰克林得意地吃了口点心。
“进展不错嘛。”
爱德华本打算询问细节，但是被满嘴食物的富兰克林打断了。
“别忘了，我还有问题呢！”他咽下口中的东西，“科林和劳伦斯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哦。”医生已经猜到了。
“不告诉我劳伦斯就是那个‘十年’，你们是几个意思？如此重要的信息要瞒到几时？”
“本身是不想要你分心的。”
“但是前任这样重要的事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他们之间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所以谈不上前任。”
“谁拒的谁？什么时候？赶快都说出来吧。”
“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富兰克林来气了。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此话一出，富兰克林仿佛本能地感到恐惧，后背发凉，不再多嘴。
“我跟你说过，我们这些‘初代人’的过去都很特殊，既是困住了我们的枷锁，也是保命筹码。这样的私密信息是不能泄露的。不用担心，大部分人和你一样，对我们来到这里之前的一切一无所知。这不一样挺好的吗？”
“可是他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想都很奇怪吧？”富兰克林别扭地看着爱德华。
“你放心去做吧。劳伦斯不是你的绊脚石。”医生不易察觉地笑了，“那个男人，有自己的打算。”
待富兰克林终于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并走人后，医生走到附近的一间卧室外，敲了五下门。门刚开一条缝，一只手突然将他拽了进去，惊魂未定之时嘴唇已被亚当用一个长吻堵上了。亚当将爱德华压在门上，捧着对方的脸使劲亲吻。因为身高的原因，爱德华不得不以很尴尬的姿势曲着膝，手想要推开对方，但又使不上力气，欲拒还迎的姿态令亚当欲罢不能。
“你不要随时随地地发情好不好！”
“没办法，老婆大人太棒了，忍不住就想偷袭一下。”
“哈哈哈，很搞笑，回归正题吧。刚才的报告书怎么样？”
“能别跟科林似的吗？年纪轻轻就性冷淡，一点情趣都没有。”亚当抚摸着爱德华的脸，然后慢慢摘下对方的眼镜，“我觉得呢，在向老婆大人报告之前应该先做一点热·身·运·动。”
亚当幼稚的求爱把爱德华逗笑了。
“我们家的小狼狗真是到哪里都满足不了呢。”他一边说着，一手摸着亚当脸上的胡茬，手指挑逗着亚当的脖颈。二人的步子一点点靠近身后的大床。
“那还不是因为我美丽的红毛小狐狸总是摇着尾巴挑逗我呢？”
爱德华一皱眉，停在了原地。
“呃——你真的是越来越像龌龊的老头子了。”爱德华一脸嫌弃。
“请不要破坏气氛。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动物主题的卧室。”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二人到了床边，爱德华顺势将亚当压在了床上，“你想要大战几百回合呢？”
“废话少说，吻我。”
于是夫夫俩就……（拉灯）
【一个小时后】
二人赤裸着趟在床上，亚当仰卧，呈“大”字型，爱德华侧卧，玩弄着爱人的头发。
“现在就缺一根事后烟了。”
“想都不要想！”
“哎，人生乐趣何在啊？”
爱德华狠狠地拍了一下亚当的肚皮：
“有我还不够吗？”
“行行行，老婆大人。你最棒了。”亚当边说边揉着被打的肚皮，越摸越带劲儿。
“你能别一脸享受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吗？感觉跟在看你现场自-慰一样。（好恶心！）”
“难道我就不能瞻仰一下自己的奋斗成果吗？我一把年纪还能保持这样的健美身材可是相当不容易的。”亚当也侧过脸来，二人都是一脸幸福的傻笑。
“我怎么记得几分钟前你就才一块腹肌呢？”
“说得好像你很嫌弃似的，”亚当自然地翻到了爱德华的上面，在爱德华的耳边一字一句地慢慢道来，“明明身体那么诚实。”
爱德华冷笑几声，将亚当推开：
“你别想趁热再来，赶紧给我回归正题。”
亚当翻了个白眼，瞬间没了动力，失望地躺了回去。
“我还以为会你爽得都忘了呢。”
“你还嫩得很。”
“真是败给你了。”
“你就从来没赢过我。”
亚当抓起爱德华的手，一边爱抚一边说。
“老婆大人？”
“唉。”
“您听好了。在我精妙的计划之下，黑市帮派局势已被打乱，人数减少了三分之一。原本密集的人口也如期分散开来。”
“现在不去镇压吗？还让他们继续乱下去？”
“这就是我让科林去接富兰克林的妙处了。费雷蒙的第一律亲临现场，剩下的三大佬立马就安分下来了。过不了过久，新格局就会出现。”
“而让仍只是条‘疯狗’的富兰克林去执行任务，既可以出其不意挑起骚乱，又可以让他一战成名。对吧？”
“满分答案！”
“不过等科林接到报告后，你的那些小把戏就一目了然了。”
“这点程度的权谋他又不是接受不了？”
爱德华吻了一下亚当拉着自己的手。
“突然间觉得老公变聪明了。”
“糖中有刺，不过我咽了。这回算不算是我赢了呢？”
“呐，是平手。”爱德华摇了摇头，“因为你是参考了我的分析报告才做的决断。”
“好吧，平手就平手。”
【费雷蒙总部，三层，晚上】
富兰克林刚刚结束了和本杰明的格斗训练，从训练基地回来。他惊讶地发现科林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站着。
“挺悠闲的嘛。”科林看了眼手表，大概是等了一会儿了。
“额——我——刚从训练回来。”富兰克林完全猜不到科林的来意，但是说到底还是高兴的，高兴得都结巴了。
“我知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是我擅自来找你的。”
“什么事？要不要先进去再谈？”富兰克林心想：计划通！
“不用了，就几句。”富兰克林的计划落空了。“我听说你今天除了学习外，还在到处打听消息，对不对？”
“是的。”富兰克林立刻展露出认错的姿态，心想：糟糕！不会是触犯了他的什么禁忌吧？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直接来问我，毕竟涉及到我和他人的隐私。”
“我当时觉得直接问实在是太羞耻了。”
“所以说这种羞耻的问题保留在我们师徒之间的就可以了，不必到处问别人。”
“真的十分抱歉！”
“我曾说过，我已是你的导师。助你成长、成熟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希望将你的每一分潜力都开发出来，成为家族的新生动力。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超过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需要你的绝对信任，相对的，我也会尽可能地坦诚。不要吝啬你的问题。我一定会认真、耐心地一一解答，哪怕是隐私问题，因为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要说的就这些。”
富兰克林不知道科林这话是真是假，又是何用意，但就算对方只是在利用语言刺激他，他仍然被触动了心弦。
“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富兰克林低下头，努力忍住自己的情绪。
“今晚好好休息。”
“你也是。”
科林走了，富兰克林却站在原地，对方的话仍然在耳边回响，仿佛从未离开。他的拳头重重地打在墙上，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迅速躲回自己的房间，靠在墙上，顺势滑下，瘫在墙根，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
“本以为只是找到了喜欢的人，现在看来，不止如此呢。那样的大话，我从不认为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但是又有谁不渴望有一天会有人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更何况是喜欢的人？”
【词汇】
初代人：与十联签下黑目条约的原始三大家族成员，时刻在十联的监督之下，若是有反动或是泄密之举，很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