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溶月色,浩凉如水,李俶一身白衣坐在庭院中,衬着月色,格外耀眼。肩头一暖,一件披风落在肩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让人莫名心安
“珍珠!”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
沈珍珠转至他身前,伸手帮他拢了拢披风,“冬郎,更深露重的,你便这么坐着,万一再病了怎么办……”
李俶笑着看着沈珍珠,眼角微微眯起
“我没事……”
沈珍珠顿了顿,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那双晶亮的眼睛,又住了嘴,她不得不承认,李俶天生便有这种能力,他安静的看着你的时候,就像一块美玉,晶莹剔透,水色十足,让人只想暖暖的护在怀中,便是犯了错,也不忍去苛责、去埋怨
李俶见她顿住,笑着将她带在身边坐下,岔开话题“适儿睡了?”
“嗯,睡了!这孩子今日不知道怎么了,一晚上也没怎么动筷子,问他什么都不说”
李俶摇摇头“适儿这性子怕是随着我了,什么事都爱放在心底”
沈珍珠撇了撇嘴,嗔道“你们父子端的是一个模子,凡事都只知道撑着。”
见他虽是笑着,但是眉宇间却是倦意重重,轻声道“冬郎可是还在为李泌先生的话忧心?”
李俶点了点头,敛了笑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桃树上“我虽与邵儿无甚亲近之感,但毕竟是幼弟,又有着血亲,他如今去了,我心里也万般难过,若是不出事,他当与适儿也当差不多大年纪吧。。。。”
沈珍珠颔首,“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张氏为了诬陷倓儿,竟然狠心至此。。。。。只是冬郎,陛下也是明事理之人,难道他便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随意听信谗言不成”
李俶摇了摇头,微风袭来,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叹息一声,缓缓道
“这便是我最担心的,父皇待张氏素来恩宠有嘉,邵儿出世,父皇高兴的像个孩子,麟德殿大宴的灯火,整整三日三夜不灭不息,至今仍是长安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老来得子,意义自是不同往常,这本是极好的事,可是如今还没几年光景,幼子便已早早折去,且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父皇恐怕此时早已气急,盛怒之下,焉有理智可言,我只担心倓儿,他向来直言快语,若是此时再冲撞了父皇,落了他人口实,如何还能再得原谅。”
沈珍珠听他如是说,心下一阵难过,李俶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些事一旦入了皇家,动辄牵连甚大……
“冬郎有何打算?”
“我已着风生衣带着死士连夜赶回去护在倓儿身边了,明日。。。。。”他握住沈珍珠的手,没有再说下去
他虽没说,可沈珍珠心下却是一片清透,
“冬郎,可是在顾惜我和适儿”她将身子偎在他的肩头,伸手绞着他披风上的缎带,“冬郎,一辈子便只有那么长的时间,我们已在这桃花坳里偷了几年闲散,往后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样地决定,都莫要弃了我可好,我不愿在此日日夜夜独守安宁,”
李俶不着痕迹的按上胸口,傍晚动用内息带来的疼痛断断续续盘踞在胸口,让他不救倓儿,那是万万不能,可他也不想再将沈珍珠和李适卷入皇宫的争斗之中,是以此次他本没打算带她们回宫,可是如今沈珍珠字字句句打在心上,只觉得一阵心神激荡,如此形势下回宫,他可有绝对的能力再护他们周全?
“冬郎,倘若父皇铁了心要治倓儿死罪,又当如何? ”
“又当如何。。。”是啊,若是说不通,又当如何,
细密的咳嗽终是忍不住溢出嘴角,被夜风一激,断断续续地一阵接过一阵,一直咳到他俯下身子,还是不见停下来
沈珍珠惊慌失措的扶住他,待他稍稍缓和,慌忙将他从石桌前拉起,“就知道你会着凉,走,进屋去。。。”
听出她言语中的焦急,李俶艰难的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意“无妨。。。”
“说不通便去抢啊,这有何难,广平王殿下至于如此激动吗?”
“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从里打开,却是下午受伤的那名女子,她从屋内出来,仅着单衣,后背站的笔直,完全没有了伤重模样、
她问的干脆直接,李俶和沈珍珠皆是一惊,五年来他们一直幽居桃花镇,广平王这几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如今被她直直唤出来,心下暗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姑娘。。。何以见得?”
“我见过你的画像”那女子走到庭院中,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皓齿明眸,分明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可举手投足中男儿气十足,她看着李俶,眼中带笑“昨日情急,只是觉得熟悉,方才听你说起父皇,这才觉得定是殿下无疑,在下独孤靖瑶,幸会!”
“云南独孤家?”沈珍珠扶着李俶,身子一颤
“不错”独孤靖瑶上前一步 “夫人知道独孤家?”
“当然。”沈珍珠点点头,笑道 “谣传当今称霸一方的云南王,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难怪风生衣带回来的那柄剑,我两只手提着都费力,他们说姑娘却能使得虎虎生威”
独孤靖瑶回过头看着她,显是很心意她的称赞。“你们方才说的事,交给我好了。”
她走到李俶身前,仰着头,脸上满满的自信 “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去长安。那里有不少我的亲信,倘若殿下白日求情不成,我便带着他们趁夜将人救出,事后再放火烧了那屋子,造成假死之象,想来必能瞒天过海”
沈珍珠摇摇头“皇宫守卫森严,岂是那般容易进的,倘若失手被擒……”
“哼…”独孤靖瑶冷哼一声“夫人多虑了,若是失手被擒,损伤的也是我独孤家将,断不会怀疑到殿下头上。”
她说的自信满满,无论成功或失败都伤不着李俶分毫,这毫无疑问是一计良策。只是沈珍珠早已不再是几年钱的沈珍珠了,这女子虽是看着无害,但人心叵测,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手中死死的捏着那块暖玉,那方传说中的麒麟令,方才听说她是独孤靖瑶的时候,自己差点便要忍不住拿出来,好在她忍住了,没有完全的证据的情况下,谁又能保证她便是真正的独孤靖瑶,这块害了她全家性命的东西,虽然她很痛恨,但是也万不能让他落入奸人之手
经过一段时间调息,李俶已从方才的喘息中缓过劲来,撑着沈珍珠的臂膀站直身子
“姑娘所言甚是,只是……皇宫中救人非同小可,不知姑娘为何要帮我。”
独孤靖瑶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我独孤靖瑶从不欠他人人情,殿下今日救我一命,帮你自是应当,殿下不必客气,况且我本就看不惯朝廷的所为,这么多年来,我们年年岁贡,可是朝廷却不知满足,时时派兵叨扰,百姓苦不堪言,如今能和他们干上一场,也算是图个痛快,再加上………。“
她看着他的眼中忽然射出惊人的光芒,嘴角微微扯动,却是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