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江南,春水碧于天,桃花镇因着桃花而远近闻名,如今赶上花开的好时节,一时间花开烂漫,灼灼其华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朗朗读书声从石林后的私塾传来
一白衣男子含笑着端坐在讲堂上,看着堂下认真读书的孩子,亮如星辰的眸子中满是暖意
课毕,孩子们纷纷行礼离去,只余一粉红色衣衫的女孩未走,她装好书本,轻盈地在角落一处坐下,角落里还有一个孩子,不同于其他的同龄人,他年纪偏小,一身白衣配上他清贵的气息,洁净的好似天上的云朵
“沈适,你爹真好看,脾气也那般好,他在家一定不凶你吧!,不像我爹,哎!”
李适白了她一眼,将桌上的书收好放进书袋,“你换个厉害的娘试试,还不如爹爹厉害些的好。”
“沈姨娘很凶吗?我瞧着倒是温柔的紧,便是凶了也不怕……”她挪了挪身子,一骨碌坐在他身边,“你长得这样像你爹,我长大以后嫁给你可好”
李适哑然的回头,失笑道“你比我大三岁呢,怎生嫁我,再说……”半晌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你,你不会也是为了天天能见着我爹吧”
看着眼前女孩眼中泛出晶亮,摇了摇头
“阿暖,昨日里我刚拒了张婶家的阿香,加上你,这个月已经是第四个了……”
颜暖帮他把书袋拉上“那又如何,整个私塾谁不知我同你关系最好”
“适儿,你们在说什么?阿暖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爹爹”
“初…初夫子……”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小姑娘此时忽然满脸通红“我,我在帮着适儿收拾一下…”
李俶点点头“阿暖每日帮着适儿,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
李适看了她一眼 “爹,娘说今天严叔叔他们来了,她在家里准备了饭菜,让早些回去”
“好”李俶笑着摸摸他的头,回过身“阿暖呢,也一起去吧,让你沈姨娘做些好吃的”
颜暖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小脸上满是精光 “好啊……”
“爹爹,阿暖刚刚说她还有事,她不……”李适急道
“我没事”颜暖打断他,“好久没有见到沈姨娘了,正想的紧,昨日里我阿娘刚从地底起了一坛桃花酿,正想着给夫子您送去呢,如今家有远客,送去助兴正好”
说完麻利的从地上爬起,行了一礼,便匆匆向外跑去
李适皱了皱眉 “阿暖,我家有客你也去,你……”小姑娘哪里还听得到,早就跑的失了踪影
“还有没有一点小女儿家的矜持……”他嘟囔着,自顾自的把话说完
李俶笑着接过他手中的书袋,点点他的鼻头“好了适儿,快回去吧,你娘该着急了”
他怜爱的看着这个儿子,他不仅长的像他,那惊人的天赋竟是也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才不过五岁的年纪,便早已锋芒毕露,无论多么艰难晦涩的文章几乎过目不忘,有些不能理解不能明白的,稍作解释便心领神会,武功招式更是看一遍就能打个七八成,沈珍珠怕他闷着,便让把他带到私塾,也是想让他多交朋友,不想他来了这里依然是自己独坐一处,只除了那颜暖,还能和他说上两句
花开烂漫,一大一小两个白色身影走在花丛中,若影若现
“爹爹,您为什么要让阿暖去我们家,就我们自己不好吗”
李俶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在私塾这段日子,都是阿暖处处帮着你照顾你,感谢人家也是应该的。”
小人儿一听,脸立马皱在了一起 “我哪里需要阿暖照顾,若不是爹爹不让我显露功夫,他们怎会欺负到我”
“适儿……”
李适昂起头看着他“爹爹,等我以后长大了,也同邻镇的井哥哥一般出去游历可好?”
“适儿想要出去?”
“嗯”李适点点头“适儿想出去看看书上的大山大河,镇上的生活太过枯燥安宁,适儿不想这般居守”
李俶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屋顶,那正有一缕炊烟随着风袅袅飘升,朴素、温暖而带着独有的清香,满是人间最平常的气息。从那淡蓝淡蓝的烟里,他仿佛已然能看见沈珍珠忙碌的身影,时光真的是飞逝啊,一晃便是这许多年,想起那时的自己,各方施压、举步维艰,为了能博得一席之位,更是拼命的读书钻研,那子夜的灯火夜夜长明,昼夜的寒凉至今难忘,那时的生活胆战心惊,没有一日安稳
“爹爹…”
思绪被拉回眼前,他低下头看着李适,略带薄茧的手轻轻刮着他的脸颊
“适儿,你可知你的这份安宁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李适懵懂的看着他“阿暖,阿强他们不也都是这般生活么”
李俶笑着摇摇头,他知道此时说这一切都还太早
说话间又拐过一个路口,徐徐的微风中突然夹杂着一丝异常,李俶皱了皱眉,伏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果然,一匹,两匹,三匹……足足十来匹马的蹄声由远而近
他起身一把将李适抱在怀中
“爹爹?”李适微微挣扎
“别出声” 李俶按住他,回身摸出玉哨,还未吹响,便见风生衣带着十几个死士从桃林中闪出
“公子”
“是什么人…”
风生衣摇摇头 “属下方才已着人查探,听动静,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李俶点点头将李适交到他手上,“速将适儿送回去,这行人来的毫无征兆,未必是冲着我们,十一同我留下”
“是”
“爹爹”李适挣扎着推开风生衣,“娘让我在学堂照顾你的,适儿不走。”
“适儿”
“我不……”
话音未落,忽见金光一闪,一柄剑已出现在他的肩头,草丛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风生衣迅速挥手召唤死士将他团团围住
“不要动”浓浓的血腥气顺着风从红衣人身体方向飘来
李俶眉头紧蹙,眼中满含杀气,声音低沉 “阁下何人,稚子无辜,莫要失了分寸”
红衣人显然受伤不轻,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帮我便放了他”他看着李俶,明亮的眼神中除了戒备、敌意,还有一丝丝期盼
然而不待李俶回应,身后一声呼啸,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眼看便要射中红衣人和李适,电光火石之间,那人将李适一把推倒在草丛中,没了遮挡,羽箭直没腹部,他本可以借由李适的身子躲过一劫,可他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保护,此时伤上加伤,跌坐在路旁再难起身
李俶纵身上前将李适抱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他没有受伤,这才安下心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萎顿在地上的红衣人
“多谢……”
“我不能死……”红衣人咬着牙看着他 “帮我……”
他腹部还插着一支羽箭,随着他的颤抖不停的有鲜血流出
便是这停顿的片刻,十二匹快马已奔至眼前,马上黑衣人不待马站稳,急跃而下
风生衣转身看向李俶,二人眼神交汇,见他微微点头,瞬间领命带领死士将黑衣人拦在原处
黑衣人也确实了得,虽然身处战团,但是手上的弓弩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不停的有箭矢从远处射来,虽然不甚精准,但是数量之多,也是让人躲闪不及
“接着!”红衣人凌空将手中的剑抛给李俶
李俶大喜,回身接过,只是待那剑落入手中,立时苦不堪言,不知那剑是何种材料所制,看似薄巧,奈何重量竟和他的太阿一般无二,眼见箭矢一阵阵射来,只得硬着头皮将内力灌输右臂,划出一个个剑花将之遮挡在外
随着局势慢慢被控制,流矢越来越少,终于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控制,李俶收回长剑,胸口一阵寒凉,他捂着胸口低低咳嗽着,试图缓解一些不适
“公子?”风生衣听见他咳嗽,慌忙转身过来将他扶住
“我…没事…咳…”李俶挥了挥手“适儿呢”
“爹爹,我在这,这位哥哥好像不行了”
李俶上前一步,果见那红衣人面如金纸,身下是一大滩血迹,显然除了腹部,其他地方也有伤处
“风生衣,将他带回去,其他的人……”
忽然一阵异响,接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飘过,场中的黑衣人纷纷倒地
“公子,他们……”
李俶回过头向场中望去,只见在场的黑衣人均已一种奇异的姿势瘫倒在地上,皮肉仿佛在一瞬间都化成了水,他心下了然
“江湖上的组织,不成功便成仁,便是能活着回去也终究是死路一条,罢了,十一你带些人把他们处理了,万事小心”
“是!”
“珍珠,他怎么样?”
沈珍珠回过身,将红衣人挡在身后“他的伤虽重,好在都未伤及要害,我已帮他止了血,只是……”
“只是什么?”李俶见她犹犹豫豫,不禁又上前一步
沈珍珠慌忙拦住他“冬郎,莫要再靠近,她,她是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