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葬礼的过程一切从简,全部是韩庚布置安排的,金在中除了参加学期考试之外,都是守在医院里。允浩基本上是公司和医院两边跑,加上他现在还要参加Ch.Latour的家族会议,如此以来人倒是最先消瘦下来。
安葬这天,一直下着小雨,墓碑上中年妇人的照片,笑的温柔且安详。希澈将头发染回了墨色,沉默地站在韩庚的身旁,朴有天是最后一个到的,照例行色匆匆,用白色绷带掉挂着的左臂,在一身黑色的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突兀。场面也就是如此的冷清,说起来也奇怪,从前家里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现如今金正赫躺在医院,探访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大都来去匆匆,金家似洪水猛兽一般,顷刻间让众人纷纷躲闪,唯恐殃及自身。
金在中始终安静地行礼、烧纸,最后笔直地站在墓碑前,不发一言。允浩轻拍他的肩头,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中抬起头,看到那双明亮丹凤眼中映出的苍白面庞,还有一抹难看的浅笑。
也是这一天,他们赶回医院时接到了第三张病危通知书,病房里满是参与急救的医生护士,金在中一个箭步冲进去,双手抓住床尾的横杆,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盯住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
“如果你也想丢下我,这么的跟妈妈走了,我不会原谅你!妈妈也不会原谅你的!”
允浩站在门口,看在中转身挥开上前阻拦的护士,一步步走出来,黑漆漆的眸血色一片。他伸出左手,直到碰触的瞬间,握紧,然后一把将那个人拽进怀里。刚刚用平静地口吻,吐出的那句近似疯狂的话,仿佛一直回荡在整个病房中,不曾散去。
也是这一天,圣家族总部最高层的办公室里,电话持久不休地响,直到有人慢慢地接起。崔理事敲门进来,只看到一地散落的文件,还有墙角处断裂为几段的电话残骸。端坐在宽大皮椅中的男人,脸色阴沉。
而Ch.Latour庄园最大间的书房里,郑勇成正拿起桌上的一个白色信封,取出一张小小的磁盘,随手放进电脑。机器运作的显示灯不断地闪烁,映着露出笑意的面孔,这样的笑越来越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鼠标移了移,在突然出现的对话框下按了确定。
金俊秀敲门进来,看到父亲正在专注地翻看手上的东西,桌子中央只有两个已经打开的白色信封。他又抬眼重新看看父亲,翻看的动作越来越快,表情已没了刚刚的诧异,手猛然扬起。
安静的书房,耳边突如其来的“哗……哗……”击打在心上,轻舞的照片,一张张旋转出优雅的弧度,最终散在地板上。纷落间,金俊秀看到父亲始终如深潭般的双目泛起了波纹,他迟疑地低下头,脊背阵阵袭来的,是惊悚过后的冰冷。
依然是这一天,韩庚回到店里,听下属汇报完两天的经营状况后,急匆匆地赶回家,准备取些衣物再返回已经乱糟糟一片的医院。钥匙插进孔洞扭转,他略微皱眉,余光扫过四周,随后蹲下身将鞋带重新绑紧,便推门进去。
没有开灯,韩庚叹口气,索性就靠在大门上,路灯微弱的白光从窗户投进来,正好在房间中央划过一道宽宽的分割线。
“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这位仁兄,有何贵干?”
说话间,一个高挑消瘦的影子出现在白光中,韩庚眨了下眼睛,隐约看是个穿了一身白衣的男子。
“你怎么知道我从哪进来的?”男子在明,而韩庚则隐在一片黑暗当中。
“偏偏我难得昨天勤劳,把门厅的地毯换了块新的,倒让您先给踩了。”韩庚左手摸进衣服里,继续说道,“不知道您这么晚了,是不是走错门了?”
“没有!”男子刚说完,一个闪身,韩庚觉得自己的左手猛地被人用力按住,房间的灯也在同时亮了。
“我是来找你的!”近身的人又快速退开,语气依旧是巨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突然的光感造成短暂的不适,韩庚眯起眼睛,男子的模样在视线中变的清晰,难得被朴有天经常嘲笑为木讷表情的韩庚,诧异地挑了挑眉,
“李—在—元?!”
这一天,雨下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停过。它本应是一年中普通寻常的日子,却因生活中许多无法预知的变故,而变得不再平凡。编配好的剧本,各安其位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有人悲伤,有人得意,有人愤怒,也有人惊讶惶恐。好的坏的交织在一起,连同纷乱的人生,一点一点的密合相扣。曾妄图修改剧本的人啊,有没有醒悟,模棱两可的挣扎,终敌不过所谓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