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十年後過去了。古曉臣現在已經是回家有一位可愛的女兒迎接自己的父親,雖然他大多時候都很晚才回家,那個時候女兒已經睡了,只剩下女兒的媽媽給自己翻熱晚飯。
他也覺得這十年過去得太快了,他甚至毫無印象這十年來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他只記得自己不斷在事業與理想上搏殺,又在家計與這兩者之間徘徊掙扎。日復一日,疲倦仿佛是永遠撇不下的包袱,在殘忍的現實之中每個人都丟失了一點點的夢想和童真。古曉臣這些年來算是深得體會,為了兼顧事業夢想家計,他不得不犧牲睡眠與陪伴家人的時間,拼盡全力。
七年前,他和林小小結婚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會給她承諾一輩子的幸福,明明對自己發誓,在追夢成功之前不會輕易給出任何承諾,就連林小小也是他見挺節儉有品德還相貌不錯的女生,打算佔來當自己女朋友看看如何罷了。但是當她與他在一起第三年時,她哭喪著臉去問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時候,他還是認認真真地給她許諾了未來。
唉,終究還是捨不得讓她難過啊。
這就頭疼了。博得紅顏一笑,就得靠犧牲自己來彌補與夢想的距離。迫不得已成家立室的他,有時候真的有後悔如此輕易就與她結婚,但看看懷中那睡得甘甜可愛的女人,再看看睡在二人之間幼小的女兒,好像一切都沒那麼難過了。當然,這並非意味著他會向現實妥協,維持生計之餘,他一直在另覓辦法達成夢想。
他想成為一位成功的媒體製作人,想透過鏡頭表達世間的美好。美好,他身邊就已經有一位了,但還有天下間那麼大,他不希望就此局限於一個家中。比如說去拍攝尼加拉瓜大瀑布上的彩虹,去拍攝美國的大峽谷,去拍攝北歐的午夜太陽......去拍攝這個社會中帶來溫暖的勇士,去拍攝這個世界的人民英雄,去拍攝這個地球上默默付出著的偉人。
最近,他加入了香港新開辦的一間名叫TVi的電視台,試圖從中能借用資源,又或是收穫一些寶貴的經驗與搭檔。礙於電視台才剛起步,工作比從前的還要繁忙,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回到家,不僅僅女兒睡了,就連林小小也睡了,只剩下桌子上用保鮮紙裹好的晚飯,等待著他去翻熱。
最近,回到家中,他總有幾分失落。沒有了女兒與妻子的歡笑聲,房子空蕩蕩的,這感覺就像自己孤軍作戰了一整天,就連心中的精神支柱都見不到,一點慰勞都收不到。
算了,既然夢想和她任何一樣都無法捨棄,這也是自食其果。
但,不僅如此,名為現實的利刃總是對人追窮不捨,不把人逼至絕境仍是不會罷休的。
“瑤瑤這個星期有家長會,你又不來了?”趁著善瑤已經回睡房去了,林小小悄悄關上了門,走到客廳不滿地抱怨起來。
“你以為我不想來嗎?我這個週末要加班。”古曉臣不耐煩地對著家中的電腦,剪輯著今天拍成的片段。
“你最近已經好久沒陪我們了......”林小小發怨的話語中透露著委屈,但那估計是專注於屏幕的他所無法注意到的。“公司的事就有這麼忙嗎?”
“老婆,我是電視行業的,時不時要加班。”隨口敷衍幾句,古曉臣根本不想在工作途中被她打擾。
“上個月情人節你也沒有陪我,你在公司就有這麼忙嗎?最近你怎麼突然這麼忙?為了一份工作你就可以忽略我和瑤瑤嗎?”林小小咄咄逼人地數算著,走到了他的身邊。
“什麼一份工作?你知不知道現在是金融海嘯?公司想裁員節省開支了,你知道嗎?每個月養你們兩個多辛苦你又知道嗎?我這麼辛苦賺錢都是為了你們,要不是你們的話,我根本就不用那麼辛苦,早就自己當獨立製作人去了!”古曉臣把電腦調到桌面的畫面,轉過身來回應林小小的質問。本來就滿腔憤怒的他,在得知連自己最親的人都不了解自己時,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爆發脾氣了。
他怒不止歇,突變的猙獰神色與兇惡語氣迴響於剎那間靜下來的客廳,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語氣重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是你的負累咯?”語氣中隱藏著的委屈突然就變得明顯多了,還帶著一點點哭腔。
林小小心涼了,古曉臣心慌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早點去睡吧。”歎了口氣,古曉臣收斂了方才的脾氣,卻也不願意踏前一步作出和好。還未等林小小回應,他便拖著疲憊的步伐,回睡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