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
次日
执明扫落了一桌的奏报,座下,是跪倒一片战战赫赫的群臣。其中,跪伏在一侧的宗伯抖得尤为厉害,连额上的血遮了视线都不敢伸手去拭。
“不允,不附议!你们有什么资格不允不附议!日日呈上来给本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执明胸口起伏得厉害,怒气正盛,显然已骂红了眼。
执明一指宗伯“还有你,不是念在你这些年为天权所劳,本王定当把你斩首示众,以此为戒!”
宗伯一听,身形抖得更加厉害,脸都要伏在地上,半点不敢抬头。
太傅的脸色也不好看,想要劝说,却又十分无奈。何况,经方才王上一举,大抵是真的明了那个人在王上心里到底有多重罢,只能摇头叹息一声。
莫澜则瞄了瞄那正抖得厉害的宗伯,也摇头叹息,心想‘斩首示众,以此为戒!王上这么生气,也是情理之中。说什么不好,偏生说慕容的不是,还说得那样难听,我都恨不得抽他一耳光。该死。’
等顺了怒气,执明才开口“不同意,也罢。本王说要立阿离为后,你们不同意。那本王就依你们,不立了。”
满心慌乱的群臣听了执明的话,开始响起窃窃相语之声。怕是以为王上想明白了。连宗伯也敢抬起了头。
看着群臣的反应,执明不屑一笑。“本王情痴,只立后,不纳妃。既然众爱卿不同意本王立后,那便不立。任何人,都不立。”
说完,谁也不看一眼,拂袖而去。
他拂袖的力度很大,似乎拂起了风,让风也变得冷冽。跪在地上的宗伯,觉得脸颊被刮得生疼,有寒气袭遍全身,大气不敢出。
他走得凛冽,一如当初当着群臣之面将阿离抱起的离开。
像是,带着毕生的执着与信念,毅然而然,此生不悔。
而宗伯,大抵也是懂了,不该啊不该,此时此刻,也只想抽自己一耳光。真是……没想到啊。
恐怕方才再多说几句,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本王想好了,众爱卿替本王操心,本王知道。本王已有想要立为后的人。”
“王上?”
“慕容离。”
“万万不可啊王上,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的。”
宗伯还记得当时他走了上前,还颇有义愤填膺之感。
“王上!慕容离来历不明,几年前他突然来到天权,然后又离开去了遖宿,现在又莫名而归!王上,天玑天枢天璇可都是因他而灭。此人搅弄风云,心思紧密,深不可测!他如今来天权,恐怕又是有什么打算。王上切勿被妖颜所惑,臣惶恐,请皇上三思。”
执明脸色越来越黑。
“搅弄风云?妖颜祸国?那若是本王愿意呢?若是本王愿意,用这天下换他一笑呢?”
“王上!王上三思……”
“王上……王上留他在天权,高官俸禄已是仁慈。这立后……立后真的不妥。况且,他曾身在遖宿,也得遖宿王青昧,这短短时间能得遖宿王此番大的信任,或许手段不光彩,以身侍君也未可知……”
宗伯话未说完,只觉脑袋被什么重物重击一下,低头一看,只见染血的砚台。
“放肆!通通给本王闭嘴!叫本王三思,你们言语之间可有度量!再听到谁说阿离一句不是,通通斩了!”
执明目光凛冽,眼里也溢了血丝。他扫落一桌的奏报,站起身,伸手缓慢、有力而沉重的指着跪倒一地的臣子,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在呵责他们的罪行,每一下,都像在警告他们,有一个人,永远不可辱。
执明离开后,群臣也散了。
莫澜想了想,还是追上了刚跨门的太傅。
[向煦台]
纤白的手指细细拂过膝上的红衣。衣色如血深红,比他凭生着过的所有红衣,都要艳丽。
长发还未梳起,自起身起,慕容离已经坐在床沿边许久了。
他醒来时,执明已经去上了早朝。本想梳洗一番,就去翻翻书籍。可是,这件红衣,就这样躺在床头,直直撞入了他的眼。慕容离将红衣展开,衣衫通体艳红,隐隐可见有银纹绣过。
他的手有些颤抖的打开被放在红衣上的信封。
信封鼓鼓的,慕容离打开它,从里面拿出一柄玉簪,通体润红,正是当年自己
还给他的那一柄。轻轻将它放在身旁,打开被细细折叠的信纸。
纸上字,刚硬有力,与他本人外表那一身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
慕容离看着信上短短几句话,愣了许久,很多很多的旧事,都一一从脑海闪过。一幕一幕,清晰无比,自己想着,却湿了眼。
“好。”
声音温润,不知何时起,就不再那样凛冽冷漠。轻声的回答,略带哽咽,在空荡的房间萦绕。走了那样远的路,到最后,不过仅仅一字,便回应了一个人一生。
‘阿离,让往事随风,你我都不去忆起。从此以后,你与我一同,伴我身边,不再离去,可好?从此以后,莫有顾虑,不再孑然,事事有我与你共,可好?从此以后,无仇无忧,做吾阿离,做吾妻,可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