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我便渐渐放手让他自己去忙，果然，师父交代的事情他也能做得很好。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苍凉之感，却不知是为何。他后来也发现了我的疏远，问我说，是不是我讨厌他。我说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他点点头去了。我猜想，如果我骗他的话，无论说什么，他都是会相信的。

日子一天天过，我却无法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不觉过去了半年，我就快要出师，师弟问我，嫁给他好不好。

我从没想过真的嫁给他，但我却已经不是红麻镇那个不会骗人的小姑娘。我说，等你从后山采出二十株灵芝草，我就嫁给你。他却当了真。后山灵气不够浓，我所见到的灵芝也不过二三之数，却不想，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一株。我笑笑，什么也没说。

后来的日子过得有些尴尬，我总想着怎么才能让他讨厌我。可他却浑然不觉似的，依旧待我如初。我有些怕了，怕他这样一个执着的人，总有一天会打动我。虽然我并不爱他。是夜，我将灵芝盗走，悄悄放进了师父的草药堆里。

他不见了灵芝，虽然懊恼，却从不觉得是我所为。我愈发觉得他这般白纸一样的人，不应该和我在一起。我送给他一纸毁约书，离开了逍遥观。他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不愿再让他念着我。

猛然觉得我无处可去，于是我去找师兄。我依稀记得他是成家了的，就住在不远的地方。果不其然，我在一个苗圃里见到了他，难以想象他会做这种活。我过去与他打招呼，他见是我，连忙将我让进屋去，招呼嫂子给我倒茶。

嫂子不是个十分热情的人，与师兄的内敛有点相似。在我看来已经是很般配的一对。下午师兄趁着嫂子出去做饭，问我，为何偷偷跑出来。我撒谎说，想他和师姐了，才下山来看他们。他说我还像当年一样，一点也不见长大。

我一笑而过，在他家住了三天。这二人时常斗嘴，却掩不住甜蜜之色。三日之后，我依言去找师姐。师姐还未嫁人，却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未婚夫。我见她无暇顾我，准备离开，她问我，秋鹰来信，问我还好么。

我说，很好。便再接不下去话。第二日启程，去了红麻镇。时隔五年，再回到初见他的地方，我还是有些紧张，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从哪个角落跳出来吓我。原来我的喜怒哀惧尽皆系于他身，从来如此。

当初那些孩子已然长大，似乎是太久了，并没有人记得我。我忐忑地徘徊在当初居住的空房子，怕我一推开门，往事会一幕幕重演。可最终，我还是推开了他，飞扬的尘土迷了我的眼睛，我再次留下了眼泪。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回到观中的，只记得我疯了一样离开那个地方。连月的颠簸让我不胜其苦，再次病倒了。就在这时，我收到了秋鹰的来信。

他说当初他遇到一些事情，以为不会再活下去，不忍拖累我，才写了那样的东西，他说你一定恨我吧。他说这几年来他身体已好，但是不求我原谅，只求见我一面。看我有何变化。我答应了。

与他书信一道来的，是山脚下卖的甜饼。我最爱吃甜，一见东西，思绪如麻。终于还是整理好精神，下山见他。

我也曾想过再次见面的场景。或许天高水长，匆匆一面，或许旅途匆匆，不期而遇，或许天各一方，再不相见。最不可能的，是抱着他哭一场，他揉揉我的头发，跟我说，不要再哭了，跟我回家吧。之前都是骗你玩的，你这傻瓜。

最终我还是等到了他，他就站在路口，长衣如墨，发白如雪，站在烈烈风中，美如墨画。我说，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他微微一笑，道，走呀，我带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