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气地将泥把糊在他的脸上，他也往我脸上抹。一来二去，就有了两张大花脸。他说，你开心么？看你这几天总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说开心，只是我平时不太会笑。他说，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一如我上山前，邻居家弟弟说的话。

经此一番，我与秋鹰熟络开来，他带我疯玩了一整天，回去被打了三鞭。他却说没事，不就是鞭子么，小时候没少挨打。我说，你是被打傻了么？他说是。

又过了两天，他来找我，说带我出去玩。我说，上次就被打了，我可不敢出去，这次被抓现行，恐怕要连我一起打了。他说晚上出去，不会被发现的。我半信半疑跟着他溜进后山，天黑路陡，我还差点摔了一跤，他牵起我的手，说我是个小笨蛋。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不小了。他凑近看了我一眼，吓得我差点又失去平衡。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被他领上了山。

那晚没有月亮，山顶有一块大石头，我们就坐在上面聊天。我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他说，你闭上眼。我依言合眼，他问我，是不是有风声，有虫鸣，有草木香，有山林味。我仔细分辨了一下，还真的有。他说，像不像回到了你的家乡。我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他似乎是有些慌了，没有料到我反应如此之大，不知该如何哄我。眼见我越哭越凶，一下吻在我的脸上。我被惊得停止了哭泣。他说，小傻瓜，不要哭了，我会心疼的。我隐约觉得他的话应该是我所想的意思，却又不敢肯定，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惊愕地看着他。他说，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喜欢我。未曾想到我是如此笨拙，居然连自己的心思都藏不起来。正懊恼间，听他悠悠道，其实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

从那以后，他叫我小媳妇，不管有没有人，都会这么叫。师姐虽然不反对，却时常皱起眉头，对我说，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固执地说，还没有开花，怎么知道不会有结果。师姐见我执意如此，便任由我去了。

这一场战事终究未起，大家松了口气，却也说明，我该回逍遥观了。心中虽然不舍，却不能不走。自回去后，书信不断。还是托师姐的福，师姐与他相识久了，从前总有书信来往，而现在，秋鹰寄给师姐的信愈发频繁，不过往往是托她转交给我的。我这才猛然想起，因我写得一手好字，师姐时常托我写回信。他的信，我是见过的。

不由感叹命中注定。师姐每见来信都笑着说，想不到，你们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每次寄信，千回百转，也难道相思，但是好景不长，他寄信来说，再不会与我联络。我寄了回信，却石沉大海。师姐劝我，不要太过执着。结果，一连病了七天。连师兄都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以后一次托师姐寄信，我说，就让我再见你一次，一次就好，我不会再纠缠。意外的，连师姐的信，他也没有回。病好之后，我央着师父让我下山，师父却把我锁在院子里，说我没出息。我哭了，可是没人再哄我。

我在院中一连住了三年，师父才又准我下山。不过后来想想，如此锐利的疼痛在三年之间磨的钝了，不会撕心裂肺，只会在心里，像一颗珠子，时不时地动一下，带起一阵闷闷的，绵长的钝痛感。

下山之后，我认识了冷月心。月夜，我拿着地图与他擦肩而过，他对我说，你走错边了。

我来拜访的前辈恰是他的父亲，就这样，我因为学医，留在他家三个月。他是个很会享受的人，自己经营了几间很不错的店铺。平时出入的是酒楼舞馆。一半是因为爱玩，一半是为了谈生意。他见我成日呆在诊堂里无趣得很，便劝我出门玩

我初来乍到，又性子腼腆，怎会自己出门玩耍，于是他只能带着我去谈生意，说等事情结束就带我出去玩。我说，不影响你就好。他说，没什么好影响的。出乎意料的是，他领我一进酒楼，就有人说，这是哪家小姐，想不到你喜欢这种姑娘。我知道是玩笑话，便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