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15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特别是当她看到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时，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醒来后记忆中多出来的几串数字吗？”
AR15点了点头，经他这么一说自己是有一点印象。
叶千抽出一支烟夹在两唇间点燃，他把武器挂在战术腰封上走向昨天两人去过的那间控制室，一头雾水的AR15之好紧跟在他的身后。
“她们趁我睡觉时果然对我的脑袋做了些什么。”再次走在流水线的叶千扭过半张脸，“不然我不可能知道这么多重要的东西。”
十多分钟后，叶千带着AR15来到了工厂边角控制室的位置，准确的说是两人停在了那扇银灰色的金属大门前。
所谓的门，是分割有些空间的一种实体，它的作用是可以连接和关闭两个或者多个空间的出入口。它可以安装在建筑物中也可以是封闭的围墙中，而上锁的门，是为了不让无关的外人进去，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出来，又或者是隐藏一些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至少对于敏感的AR15来说，她感觉这个门后面 更像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叶千来到大门侧面的密码器前，像是昨天打开仓库的门一样输入了一长串数字。紧接着，他又上前一步将半张脸贴上去，翻开自己猩红色的右眼，对准识别设别。
“还好恢复了备用电源。”他喃喃说道，只见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对号。
金属大门微微颤动着，自上而下地开启。意外的是，门后面并不缺失照明设备，在大门向上打开的瞬间，同样的灯光就顺着地面争先恐后地向两人的脚边蔓延。
AR15警觉地端起自动步枪，拇指将射击模式调成全自动，同时纤细修长的左手食指从套环移动至扳机处。她感觉到，亮着光的门后面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危险。如果出现地再是那些傀儡人形她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第一时间将弹匣中的子弹倾斜出去。
高大的金属门彻底打开，几个佝偻的背影第一时间映入两人的视网膜中，只是这几个身影要比门后面的场景还有明显。
随着背影缓缓地回头，AR15随时准备扣下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人类？！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身穿着破烂不堪的白大褂，蓬头垢面且骨瘦如柴的人，单是看这种穿着应该是这里的研究人员，他们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可足足有十一年！
如果是铁血的渣滓或是军用傀儡人形，AR15会用最快的速度打爆它们的脑袋。但门后面居然是存活了十一年之久的人类，身为战术人形的AR15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提前一步开枪射击。
距离稍近的叶千冷眼打量着这些瘦骨嶙峋的研究人员。他们皮肤黢黑，长长的头发又脏又乱，充满破洞的白大褂上沾染着血污和粪便。血腥味混合着恶臭味，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在大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蜂拥而出，叶千甚至想带上随身携带的防毒面具。
研究人员耷拉着肩膀像是行尸走肉般走向门外的两人，叶千试着叫喊他们，但他们并没有回答叶千。封闭于此十一年，看来这些人已经彻底疯掉了，叶千注意到他们身后堆成小山一样的尸骨和一具还算是新鲜的尸体，显然这些人是靠着吃人肉来充饥的，真亏他们能活到现在而不是中途感染病菌死去。
“人类，停下你们的脚步！”AR15将枪口对准最前面一个光着膀子的研究人员。瘦到骨头的形状都可以清晰看见的身躯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他的嘴中，上下两排又黄又黑的牙齿间还咬着一块发黑的肉，仔细去看，肉片上乌黑的血液还顺着嘴角不断滑落。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他一口吞下嘴中的肉，发出一声渗人的尖吼声，向着AR15冲去。在他看来，这个干净漂亮的少女不过是新送来的食物罢了。
比光膀男人更快的是叶千，在它的前脚刚向前迈出一大步的时候，一柄工兵铲就劈砍了过来。只听脆弱的骨骼发出咔吧一声，锋利的铲尖硬生生地砍进他的脖子中，叶千手臂用力，硬是将光膀男人的尸体给带到地上。
寒光闪动之处，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尸体的肩膀上脱离开来，叶千瞥了一眼这张惊恐万分的脸，因为感受到死亡的恐惧，那两颗圆瞪瞪的眼珠格外明显，仿佛要从眼眶中突出一样。似乎是在这最后一刻，它才从这歇斯底里的疯狂中醒悟过来。
“自由开火！它们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不等叶千吼完，AR15就已经接连射爆了四五个幸存的人类的脑袋。
她咂了咂嘴，本想要抓几个活着的研究人员套点情报的，谁知道这帮疯子都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AR15心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与小队一起行动，一个人射杀一些肮脏恶心的蛆虫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更何况是对方先主动攻击的。任何战术人形出于自我防卫，都有权向这些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类射击。

5.56弹穿过研究人员的面门留下了一个硬币大的血洞，乳白色的脑浆喷涌出的同时，暗红色的鲜血也顺着血洞呲出，像是用力去挤破了洞的酸奶袋一样。
随着一个个研究人员抽搐地倒下，自动步枪中的子弹也渐渐打空，纵使AR15的枪法再好，这也是她必须所面对的事实。
趁着这个火力间隙，剩下几个充满杀意的幸存研究员疯狂地向前扑去，它们弯着腰张大充满恶臭的嘴，呆泄的目光中就只剩下AR15那条白花花的大腿。
AR15紧锁着眉头露出了嫌弃厌恶的表情，闪身，扭腰并挥动枪托，她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女性研究院轮倒在地。如果说红茶的那股香气令AR15难以忘怀，那么这个家伙身上的恶臭也是如此。那是如同夏日腐烂的垃圾袋一样的味道，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鬼知道这个家伙之前到底遭遇了些什么。
她有些后悔使用枪托去攻击了，如果有污血粘在上面，她的心会像是猫抓了一样的难受。索性，AR15拔出了大腿侧的安大略版M9刺刀，想必用这个东西去割开人类的喉咙会更加好一些。
将刺刀捅进研究员的后颈，没入肉体的刀在感受到一丝阻力后便畅然无阻了。AR15将刀拧动半圈拔出，研究员被切断的动脉像是小喷泉一样向外喷涌着暗红的血汁，无私地浇灌着地面上的杂草。
害怕被这股肮脏之血沾染到身上的AR15急忙拎着刀后退了一大步，暂时安全的她将视线重新定格在不远处叶千的身上。这个家伙在人类中也真是够厉害的，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的使用冷兵器去杀死自己的同类。看着那快被血染红的工兵铲，想必在这之前锋利的铲刃就已经无数次地砍进不同的身体里了罢。
此时的叶千面对的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强壮”一些的研究员，它破旧的白大褂几乎是一片暗红色，那标志性的光头上还缠绕着一圈不知是谁的大肠。光头握着一把老旧的直刀，怪嚎着向叶千砍去。
眼看着直刀袭来，叶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猛地伸出左手，五只手指紧紧地握住光头拿刀的手，硬是没有再让直刀前进一厘米。几乎在让直刀停下的同时，熟练的他松开工兵铲，右手握拳猛击在对方大臂与小臂的连接处。
没反应过来的光头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手臂又麻又疼，一时间卸下了劲。叶千趁此机会，左手发力顺势带着光头拿刀的手向对方的胸口捅去。

短刃没入肉体，站立开始渐渐不稳的光头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胸口上的直刀。在大门打开的那一霎那，它的内心突然唤醒了最初那日日夜夜所期盼被解救的情景，但很快，多年来特殊生活习惯所养成的本能压抑住了心中沉睡多年的喜悦。
它向往常一样挥舞着直刀，想要将眼前这两个新鲜干净的“同类”切成块，女人鲜美个干净的大腿肉永远是那些脏兮兮的同类无法比拟的，那青蓝色的眼球咀嚼起来肯定会非常可口吧。一切都是这么美好，第一次可以离开这个如同屠宰场的地方，第一次可以品尝到更新鲜的人肉，只是它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那有些忘却的全地形迷彩服，逃避了十一年还是被对方杀死。突入身体中冰凉的刀身，撕裂般的痛楚，还有涌入嘴中的血腥味，原来被自己杀死的人都是这样的感觉......将死之时，光头回想起自己来这里工作前的那个家，死于战火的妻子还有刚上小学的女儿，现在也该成年了吧......
叶千拿起工兵铲，铲尖轻轻戳在光头的身体上，早已站立不稳的它被推的径直向后倒去，那张扭曲的脸上到最后挂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刚才怎么不用枪？”AR15接过叶千扔过来的STANAG弹匣，刚才叶千只要把腰封上的自动步枪取下来，这场战斗会轻松很多。
“我只想节省点子弹，没别的意思。”他拎着铲子迈过尸体与血泊，“要进去了。”
在考虑到里面的气息会很刺鼻，叶千从行囊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防毒面具，一个自己用，一个给人形小姑娘戴上。
“你准备的倒是周到。”AR15接过防毒面具戴好。
防毒面具戴在脸上感觉呼吸都变得不通畅了，运动起来消耗的体力也要比往常还要多，老实说AR15并不喜欢这个东西，但现在也是没办法，单是那些幸存者身上的气味就很难闻，那它们生存的地方岂不是和毒气室一样了嘛。
至于门后面照明的壁灯，AR15宁可相信是自己恢复备用电源所导致的。
吃了一回教训的AR15将刺刀安插在自动步枪上，跟在叶千后面迈入了这个堆积着大量尸块的大厅。
单是这么看的话候车室般大的大厅像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工厂开启自我防御装置的时候，为了抵御爆炸后产生的冲击波，所有的闸门都将放下。由于电力一直没有恢复，这群幸存的研究员也就困在了这里。
AR15望着大厅中心的骨山，这比起她昨天刚进来时看到的尸骸要更加惊悚且震撼。发黄的地板上还留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每在这里前进一步，她的足部就一阵不自在，好像脚下的每一寸地面都沾染了各式各样的污秽之物。
“你要是嫌脏的话我可以背着你走。”叶千开玩笑道，防毒面具中发出了非常沉闷的声音。
AR15抬起自动步枪，亮晃晃的刺刀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隔着防毒面具叶千并不能看清楚AR15的表情，他眯着眼笑了笑，停在大厅尽头一个像是电梯入口的地方。

“她走了吗？”叶千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虽然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但这一觉他睡得莫名的舒服，像极了和平时期躺在家中大床上获得的那种安逸舒适的睡眠。
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点上，这早已经叶千“睡醒”后干的第一件事，就好比别人醒来后通过喝水来润润干燥的嗓子，而他则是抽烟。
“嗯，不然呢。你以为是谁把像死猪一样的你弄到椅子上的。”人影依旧和原先一样，身体上仿佛挂满了漆黑的雾气，“只是变了几张脸你就昏过去了，真是太逊了！”
叶千抽着烟默默地听着人影的调侃。因为之前对方的“调戏”行为，叶千多少还对她有所抵触。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就一阵头晕目眩，这或许是一种新式的催眠法吧，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至少叶千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真实的身份。
“不用再继续遮挡下去，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叶千靠在椅背上，他翘起左腿搭在右膝盖上，一副懒散自在的模样。
“你真的这么认为？”模糊的黑影逐渐清晰，暴露在聚光灯下的AR15打了一个响指，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出现在叶千伸手便能触及的地方。“和你学的，尝尝味道如何吧。”
“谢谢。”叶千冲着AR15微微一笑，左手夹着烟右手端起茶杯小呷一口。很快，他砸了砸嘴又把茶杯放回原处，“恕我直言，真的不怎么样。”
“你这个家伙真难伺候。”AR15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对着叶千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你觉得我是在说茶？”
“难道不是吗？”
“不，我是说你的伪装，真的不怎么样。”叶千悠然地连续吐出三四个小烟圈，“学着点，她是绝对不会露出像刚才那样的表情。”
“那我真是太失败了。”随着黑雾遮盖住AR15的身体，黑影的声音又变回到最初时的那般冰冷，“我很想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隐藏已经是多此一举，人影索性将自己真是的身份展现出来。她扯下白色的手套，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下一秒，黑暗中突然间亮起的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叶千面无表情地吸着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精致的容貌，黑色的及腰长发以及那标志性的血红色的双瞳，面前就坐的正是十一年前装在冷藏瓶中的少女。只是比起当时，她苍白的肌肤变得稍微有些血色来，赤裸着的身体也穿上了和AR15一模一样的白色吊带裙。
少女右手肘戳在桌面上，用手掌心撑着歪着的脸颊，另一只手则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她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叶千戏谑道：“你还在期待什么？和你一起睡了这么多年，不该看的可都被你看到了。”
“从被你弄昏时我就已经发现了。”叶千顿了顿，将醒来后发现的所有疑点都说了出来，“为什么我的伤势都能完全愈合，为什么我被挖去的眼睛又会重新长出来，还有醒来后脑子中莫名其妙出现的数字以及对地下工厂的熟悉程度，控制室里的线索与提示，也都是你故意留下来的吧。”
“是这样没错。”
少女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伤口能够愈合是因为我的原因，瓶子里的溶液只是能让你的身体机能维持在刚进入的时候。至于你的眼睛.......”少女离开座位，把大半个身子探过来，学着之前叶千的动作用食指戳了戳眼眶下，“你不觉得我们的眼睛都很像吗？你不会一直以为自己的右眼是重新长出来或者被人改装过了吧。”
“还有控制室的提示和痕迹，准确的说应该是另一个‘我’留下来的。”少女重新坐下，左腿翘起来搭在右膝上，“这期间我可是一直多没离开瓶子半步，你现在大概明白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叶千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波动，他下意识长大瞳孔，将少女的身体全部罩进眼中。
“等等，我的脑袋有点乱。”
“你的右眼，还有新长出来的肉。原本都是我的。”
“那我可以和你这样轻易地交流也是.......”
尽管战争期间已经经历过太多荒唐而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直到此时此刻，叶千所得知的是更加荒唐的事情，而且还发生在他的头上。
“军士长，你可以这样理解。”少女轻点着头，优雅而又端庄地微笑着。随后她将真相一字一句地传达到叶千的耳中，“你，叶千，把我一半的身体给‘消化’掉了！”
“你用了十年的时间‘消化’了我一半的身体，只可惜在第十一年时溶液的保质期到了，不然跑掉的那一半你也可以彻底‘消化’完。”

对于叶千个人来说，少女已经解释地十分清楚了。他试着想要逃避或是反驳对方，但眼下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
他再次掏出一支新的香烟叼在嘴上，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样的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是荒唐到令人难以接受。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一半的身体融合了。”见对方点头确认后他开始问道，“那另一半又是怎么跑的？像是被电锯切成两半的人，单腿蹦着离开？”
“我醒来时就已经这样了，至于她怎么跑的，这我就不知道了。”少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好像误解了什么，所谓的一半并不是身体外形的一半，不然我现在的样子可以把你吓到。”
少女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朗声打火机，她探过身子就给叶千点烟。
在听到那熟悉而又清脆的开盖声后，叶千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护着火。值得一提的是，少女的手势很奇怪，右手握着火机放于左手的掌心中，像是握着手枪握把一样。
他连吸了两口烟，余光打量着打火机。Zippo的1941复刻款式，打火机上刻着一个凸起的黄铜色五角星，这个六十年前的全球限量版老古董打火机，不正是一班长当年送给自己的那个嘛。
“2049年在西贡。一班长没少用这样的姿势给你点烟吧。”少女熟练地合上盖子，并把朗声火机拍在桌面上。“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吧？”
少女又退回去掐着嗓子，面部扭曲用极其夸张的声音叫喊着，“叶千，还记得我们在北线作战时的约定吗？你说好要带我活着回去的啊！”
毫无疑问，她正在模仿一班长战死前所说的话。
“我想让你领着着我们活着回家啊，就这么难吗？”
“够了。”叶千冷眼盯着正在帮他回想的少女，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有种想要抽枪杀死她的想法。
注意到叶千彻底阴沉下去的脸，少女知趣地闭上了嘴巴。她一脸委屈的坐着，微微鼓起两腮，眼睛时不时偷瞟一下叶千。
“你和我融合后，会获得我之前所有的记忆吧。”
“没错，你在战争期间的所有经历，和平时期的每件事情我甚至记得比你还要清楚。”少女突然翘起鲜红的唇角，“就连你几岁梦遗的我都知道。”
“真是糟糕的兴趣啊。”叶千悠然的吸着烟，另一只手把玩起那个充满回忆的打火机来。现在倒好了，当初要保护的人形被自己‘吃’了一半下去，这下真是以逸待劳地解决问题了。
“我想知道，只要是人类就可以消化你吗？”
“不。”少女竖起食指左右来回摆动，“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个初代战术人形，也是一个不稳定的试验品。”
“这就是我看到你时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的原因吗？”冷淡中夹杂着一丝悦耳的话音突然在叶千的身后响起。
又一道聚光灯打在下来，叶千扭过头见AR15正单手抓着枪站在自己的身后。
“噫。格里芬的小天使，你不是去和铁血火拼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少女抬起右手，叶千的身边很人性化的出现了一个新的椅子，AR15直接走过去拉开椅背坐下。
“没什么，只是稍微对你的故事产生兴趣罢了。”

AR15一反常态地端起本该属于叶千的茶杯，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初代人形小姐，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我对你刚才拙劣的模仿还耿耿于怀呢。”
想必AR15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空间，她只是静静地待在暗中观察并倾听着两人的谈话。也或许少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AR15离开，她很可能只是想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将话语传达给两人。
“哎呀，这可没办法，毕竟二位每天除了睡觉时都是板着一模一样的苦逼脸，我想学也学不来啊。”少女干巴巴地笑着，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少女话音刚落，高昂的气势又被两人同时射出的冰冷的目光给打压下去，她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继续这个刚才的话题。
“至于为什么是叶千，那是因为他是极少数特殊的人类。这就好比镁，钾，钠等活泼金属遇到水会爆炸一样。啊，不好意思，忘记你是文科生了。”拥有叶千记忆的少女自然非常清楚他高中时学文学理。
“我本身的能力之一是吞噬其他的人类，但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在吞噬叶千时被反噬。”少女换了一种简单的解释方式。
尽管叶千当时化学学得非常差，但少女的叙述他多少也有些听懂了。反正就是因为一些稀奇古怪他完全不懂的特殊原因，然后天时地利人和皆齐全，“奇迹”也就这样发生了。通过这么短暂的相处，叶千也开始承认这个现状了。
“在消化完成后我们两人的性格也会变得相近一些，而且叶千的长相也会发生变化。”少女接着说道。这恐怕也是她为什么会不停地下意识去抽烟，但又被呛得咳嗽的原因。
“这么说你这个家伙现在长得还真有点像女人。”默默听完的AR15扭过头仔细端详着叶千的脸颊。与她相近的白净细腻的皮肤，和少女一样的樱粉色的薄唇，细长的柳叶眉和小巧的鼻子。这个男人要是把作战服脱下，目光和语气变得温和一些，的确是一个相貌出众的美少年。不过这大半都是这个黑发少女的功劳。
“大概吧，我嘴角上的刀疤也不见了，感觉就像换了一层新的皮肤一样。”叶千把烟蒂从嘴边拿下拧灭在烟灰缸中。
他本能地歪过脑袋看向AR15，两人的距离就这样在这无意之间拉近。老实说，除去那次意外，这是叶千头一回与一个女孩在这么近的位置上交流，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他放松长久来紧绷的神经，默默地与对方对视着。这么仔细看来AR15的相貌完全不比少女差上多少，只不过不足的是她的眼神和话语与自己一样太过糟糕罢了。
尽管多年的战争将他的内心早已摧残地不像样子，鲜血与汗水也把他洗礼成一个彻底成熟的战士。但如今回过头来突然面对如此秀色可餐的少女，他还是不争气地紧张起来。那微张的粉唇，泼墨一般的美睫，还有微透着淡淡粉红的俏脸，一切的一切，不管多大多小的都被他尽收眼底。
曾今即便是最亲密的战友死在自己的面前，叶千的心跳也没有上过90。此刻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心跳增快了多少，但那张有些发烫的脸已经足以说明这一切问题。
“咳咳。”显得不耐烦地少女再次干咳了两声。
感受到尴尬的气氛，两人急忙扭过头收回自己的视线。
“说到底无论是性格还是表情，你们两人更加相似啊。”尤其是那从未改变过的苦逼脸，少女如此想道。
“现在在这里坐着和我们谈话的，是你原先身体分裂出来的另一半，这么理解没错吧。”似乎是为了打破这股奇怪的气氛，AR15突然发问道。
“不愧是16Lab的人形，正是如此。”少女投来了真切的赞赏的目光，“比起某叶姓男子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少女意外老实的回答问题。叶千听后无奈地耸了耸双肩，好似已经习惯了一样。早知道AR15如此清楚，就应该让她来和少女在这侃大山，自己只要在一边吸烟喝茶听她们的对话就可以了。
“那么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与叶千融合后，现在的你是否真实存在。”比起叶千，AR15与少女的交流就是比较直来直去的了，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人形吧。
“被叶千消化的我是不会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现在我的肉身依附在他的身上，保有性格与记忆的心智图也彻底植入进他的身体里。你可以理解成真正的我活在他的意识中，明白吗？”少女十指相扣，拖着下巴继续道，“他现在的状况有点像是人类常说的人格分裂与精神分裂。毕竟他的身体中同时注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嘛。”

等晚上到家就可以照常更新了

“你还可能出去吗？”一直侧耳倾听的叶千冷不丁说一句，其实他倒是更想问少女离开他的身体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会死还是毫无变化？
“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是关于这一点，我无可奉......”少女轻快的声音硬生生地被AR15与叶千的眼光所斩断，被危险的目光注视着的她突然没了生，少女把最后一个字卡在嗓子眼中咽下肚子，严肃地回答着。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本能告诉我，我是不可能轻易离开得你身体。”少女嘟囔着嘴，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你也别想着赶我走，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咱们俩都不会好过的。”
说白了有点威迫的意思，叶千心里感觉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让自己感到后怕危险的人形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微微颔首，至少就目前为止少女所做的一切没有损害他任何的利益。这样也并非是一个坏事。如果没有她的话叶千就是活下来也是一个残废，能够持久地互相利用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你能认清楚现在的情况就好。”沾染上叶千不良习惯的她下意识抽出一支烟想要点燃，但马上一想到那种肺部充斥着异物想要咳嗽的感觉，还有给头部带来的晕眩，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下了香烟。
“至于这个地方。”少女说完用脚对着干净无尘的地板剁了两下，仿佛楼道中的声控灯，随着少女鞋跟踏出的足音，整个空间都变得亮堂起来了。明明刚才他们还这么大声地说话。
聚光灯消失不见，空间只剩下了无尽的白色，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地板，就连天花板也是一沉不变的白色。叶千和AR15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身处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地方。而这么宽广的“球场”里，少女也只是在中间的摆放了一个桌子与三张椅子。
“这里是你们可以与我面对面交谈的地方。”少女说罢用食指指着自己的眉心，“它存在于你们的意识中或是梦中。它是虚拟的但也并非只是毫无根据的幻想。”
“所以说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是我在用意识与你做心理交流吗？”很快反应过来的叶千回想起之前自己无缘无故做出的事情，他在接触某个人或是看到某样东西听到某句话，总是会下意识用最快的时间做出选择判断。
就好比今天自己突然要带AR15去那个门后面，他明明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但总感觉有人告诉他要去那里面，不管找不找到出口都要去门里面，而且还要带着AR15一起去。像是上级的命令不得不执行，但没有前者那般刻薄，只是温和地让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这么做。
“你是不是对我进行了大量的心理暗示。”叶千努力回忆着这些天细细碎碎的细节，“密码也好，能解开识别的眼睛也好。你只是想要我们帮没有身体的你做成一件事情吧。”
“没错，在你消化的期间我就在一直灌输这种暗示。但是你放心我并不想把我的救命恩人变成一个肉体傀儡。”少女没有卖关子， 而是很果断地回答道。
她显得十分平静，好像早已经预测到这一刻会发生一样。
“救命恩人......你是指叶千十一年前的所作所为？”见少女非常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后，AR15又接着道，“真是不可思议，这些也都是身为初代人形的你，所拥有的技能吧。”
“没错。也就是因为这些不必要的技能，才导致我的身体非常不稳定。”
“所以当时我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在脑内与你对话，并根据你的暗示与线索去按图索骥。但实际上已经把谈话的所有内容都全部都无意识地说给了AR15听。”
叶千回想着从刚醒来时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好像总有那么几个时候记忆像是断片了一样，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无论怎么拼都拼不完整。如果用一张纸来记录他的记忆与意识，每一到两行总会有一个指甲盖大的破洞，那里正是他在无意间失去的部分，等到他回过头来才会发现，自己的手里原来拿的是一页破碎的纸张。
“正是如此。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暗示的量只有三天左右，等你出去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顺带一提，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可和我的暗示没有任何的关系哦。”
叶千说的什么，少女果然还是听到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少女性格的影响，叶千的语气和声音要比平时温和的太多。不过他更觉得那都是因为AR15的缘故。
少女冲着AR15做出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结果反招来一个白眼。
“按理说，这个空间是叶千和你才可以进入的地方才对，可从之前开始我也无意间地闯了进来，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初代人形小姐？”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AR15会怀疑自己掉进这个地下工厂会不会也是因为某种安排，那么再往前推自己离开格里芬，被同小队的战术人形解救，在无意间植入“伞”系统等等，这些会不会都只是为了今天这一步而铺成的一条路呢？
越想AR15的思绪就越乱，等到回过神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无条件相信少女所说的每一句话了！就连往常的那些判断与怀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看到叶千在改装武器时发呆，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AR15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经过AR15这么一说，叶千也想到了快半小时前，镜子中出现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这样啊。”少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润了润自己的嗓子，“格里芬的小天使，不管是你进入这个工厂还是闯入这个空间，这些都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不得不说你给我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少女顿了顿继续道。
“当时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一个在瓶子里待了十年的人形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你的事情。”少女仰起脸唇角大幅度上翘，露出了洁白细长的牙齿，那双如同红宝石般鲜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AR15，“那是因为在这外面有我不少的姐妹，她们的心智图对我来说就是敞开大门的屋子，随时欢迎我来回进出。”

所以AR15的事情她会很轻松地通过别的人形所得知，不，有可能AR15自己的心智图对少女也是敞开的状态。要是这个家伙哪天脑抽闲的没事去入侵那些心智图，想必将会带来难以预计的损失。这么说来，一个理智的她显然要比一个疯狂的她要更好。
“好了，说说眼前的事情吧，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就赶紧问，我困了。”少女有些疲惫地连打了两个哈欠。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支撑起这个空间的缘故吧，对于少女来说展开这样大的空间与他们谈笑风生就好比叶千不间断作战一般。
“就像我现在这样在这意识之中思考，那么现实的我又在做什么？两者的身体都是真正存在的，还是像现在的你一样。”
叶千看着还有些不依不饶的AR15，突然想起来两人只是有二十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但因为少女的缘故，过得好似一周般漫长。
老实说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叶千就感到了失望，本以为醒来后会被军方的人接走，乘坐着运输机回到家乡，脚踏着红毯享受着平民手捧鲜花夹道迎接那种“英雄”的待遇。可能一班长那些人也还没有死，只是在某个角落里渐渐地老去，等到自己归来时他们会穿着老旧但却洁净的军装，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现状并非如此，从叶千见到AR15那张同自己一样苦逼的脸时，他就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没完没了的了。脚踩的不是红毯而是荒地，迎接自己的是枯黄之骨与废弃之墟，傀儡人形的攻击，精神崩溃的幸存者。
因为她，叶千自己可能也要搭上一条命.....但这又能怎样，既然上天让他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见到AR15，那说明她也是会对自己有重要影响的人。因为特定的环境，因为战斗，因为类似的性格与糟糕的“过去”，虽然只是接触了一天，但叶千总是能因为AR15的沉着冷静与办事的高效率感到敬佩，同样她对叶千也是如此。
“啊，这你可是问倒我了。”叶千的思绪被少女的叹息所打断。
“你可以想象自己的身体在做某些事情，但灵魂已经跑到了我这里。离开前在做什么回去时也在做什么，比如你用步枪在打着有节奏的短点射，然后突然在我的盛情邀请下与我喝了一杯茶，等到回去时你已经打空了一个弹匣，并且正在换弹。”少女打着哈欠，像是撑不住了一样。
“你暗示我们去门后面，又把我们召集过来，究竟是想要我做什么事情？不只是喝喝茶侃侃大山这么简单吧。”叶千抓紧时间问道。
“我让你们到门后面只是想让你们意识到真正的危险而已。”少女揉着眼睛，没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昏昏欲睡，脑地一个劲地对着桌面磕头，“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至于出口，在你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地方。甬道后方的斜上角有一个铁板，那里就是。”
少女慵懒地趴在桌子上，任凭黑色的长发四处随意散乱。
“真希望下次还能再见到你们两人。”少女摆了摆手示意让两人离开。
“但愿如此。”AR15离开座位，顺手把杯盖盖在茶杯上。
那一瞬间，亮堂的大厅像是断电一般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像最初时一样。
“多谢款待。忘了和你说，红茶很好喝。”叶千看着少女所待的位置，缓缓说道。
终章 名为开始的结局

终章 名为开始的结局
“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叶千双手贴在防弹玻璃上，凝视着眼前触目惊心的画面。“那帮家伙到死也没有权限打开门和几部电梯，所以只能待在门后面的大厅中自生自灭。”
井道与轿厢皆有三侧透明，这是一部在正常不过的观光电梯了，只是名为电梯却失去了升降功能，现在只能当做观察室使用。
“或许他们看到这些会更快地疯掉吧。”
哪怕是经历过大量战斗，心理与战斗素质都极为优秀的AR15都有些受不了面前的景象。看似简单的画面充满了恐怖与压抑的气息，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看见了也不免会感到一股恶寒。
防弹玻璃后的光线是能让人看清楚东西的地步，完全不像大厅中那么刺眼。里面如同水族馆一样宽大，只是玻璃后面填满的不是湛蓝的海水，而是暗红色的血海，哪怕隔着几层保护，都好像能闻到那一股极其浓厚的血腥味一样。
能把这么大的水缸填满，就是把叶千他们全连人的去血放干也挤不出来这么多。更令人感到不适的是，血海中漂浮着数不清的被肢解的“尸体”。
大量光滑白净的断臂与大腿在分离后没有一丝的美感，裸露的躯体上那仅剩的一颗脑袋，不管是叶千还是AR15都看得分外眼熟。
乌黑柔顺的长发，比血水还要赤红的眼瞳，这不正是叶千身体中的少女吗？无论是面向还是身材都无比接近，可以断定就是她。这难想象，数不清的初代人形被肢解后连同尸体一起抛进这个池子中，想必其中的血海也是她们制造出的吧。
密密麻麻的断臂残肢丝毫没有被泡腐烂的迹象，少女的断头在血海中贴着玻璃近距离漂浮而过，嘴角微微上翘，好奇地眼睛像是端详着“来客”一样，被那双血眼凝视过得任何人头皮都会感到一阵发麻。
叶千咽了一口唾沫，用微微颤抖的手夹起一支烟点燃。还好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若是别人看到肯定连酸水都一点不剩地吐出来，事后即便有再好的心理医生去开导也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就是她想给我们看的东西吧。泡在里面的尸体，应该都是些实验失败后的次品。”同样身为人形的AR15面如死灰地看着叶千，“唯一的成品现在有一半在你身体中。”
“但愿剩下那一半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叶千一边吸着烟一边转过头去，这样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呆。“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你没落什么东西吧。”
“都在身上。”AR15单手端着枪，一只手重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叶千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的话语，他含着燃烧的香烟，面无表情地从战术腰封上取下一支仓库中搜刮的AR15自动步枪。
出于个人喜好，他选择了用20英寸长度的枪管来代替原先的14.5英寸，准具方面则是在导轨前安装了一个aimpoint公司生产的T2式内红点瞄准镜，后面串联着可翻滚的EOTech G33三倍光学瞄准镜。虽然近距离战斗时会不方便，但毕竟这是叶千的最后一次，在这少有的机会中，就将步枪按照他曾经最喜欢的样子来改装吧。
快步离开装满“电梯”的大厅，无论是地下工厂还是门后面还有很多的地方没有探索过。身为特种侦搜连的尖兵，叶千心里还是习惯性地想把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地侦查一遍，即便他深知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但现在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浪费了。
几乎是小跑地离开机械门，双腿毫不犹豫地迈过地面上那些面相惨不忍睹的尸体。叶千脱下头顶的FAST头盔，将其挂在一根早上时立起来的钢管上。他拎着步枪，边走边从背负行囊里取出一个平时作训用的全地形色奔尼帽戴在头上。

门后面那些没有进去过的电梯也好，血池子里堆积着的尸体也罢，此时叶千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少女能直接把出口告诉两人，那么也说明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习惯性地撸开左腕的衣袖，可那上面佩戴的手表早就停止运行了。
血池子里的东西还在影响着叶千的情绪，他连吸五六口香烟让自己缓和下来，并随手将烟蒂撇在半道上。
“喂，不要紧吧。”AR15明显注意到，当叶千看到血池里的尸块时，他的两只手都在无意识地发颤。
这应该是老兵多年来遇到最令他恐惧的东西了，甚至超越战场上所经历过的一切。开始AR15还担心叶千手抖的厉害端不稳枪，但现在等他抽完烟后已经完好如初了。
“我很好。”叶千递给AR15一组用胶带正反捆绑好的弹匣，因为AR下机匣的缘故，他特意把弹匣绑得靠下一些。“我怕步枪卡壳，在每个弹匣里压了28颗子弹，打的时候注意一下。”
“准备进行诱敌作战，记得尽快与内格夫小队会和。”
叶千话音刚落，头顶猛然传来了大破工厂长久寂静的剧烈爆炸声。火光，强烈的震感与噪音淹没了叶千的话音。沉重厚实的水泥板与钢块不断从头顶落下，伴随着它们的还有无数细碎的沙土。
多么熟悉的声音和感觉，叶千在那么一瞬间想起在前线作战时尝到的种种炮击与轰炸。那是光震都能把人五脏六腑震坏，口鼻往外淤血的程度，现在的比起过去，还差得远着呢。
两人灵活地躲过几个头顶坠物，AR15眼见着在碧蓝的天空下，七八个不速之客从天而降。
浑身上下被黑色紧身机甲包裹着的战术人形如同女骑士一般骑乘在狰狞高大的钢铁战马之上，几乎是标志的2A42型30毫米机炮与单兵武装载具落地时发出的撕裂大地般的鸣响。AR15对她再熟悉不过了——铁血工造的ATD全地形龙骑兵，这是最令人棘手的敌人。
仿佛欢迎它们的到来一般，猝不及防的爆炸声接连袭来，只不过这次距离要近很多。AR15刚刚扣出几颗子弹就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所波及到，单薄的她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被掀倒在地。
嗡嗡怪响的耳鸣声占据了AR15的双耳，也不去管自己是否受伤，她费力地支撑起僵硬的身体，伸手抓起掉在一边的自动步枪。
近距离产生的爆炸还令她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是暂时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那些威风傲人的龙骑兵们都已经回归成了最初的零件状态，载具上修长的枪管已被高温烫得变形弯曲，狼狈不堪。火光与浓烟中，一个人影正骑在重伤的龙骑兵的背上，疯狂地挥动着工兵铲拍打着它坚硬的脑壳。
这个家伙......是疯子吗。
叶千扯着嗓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他用工兵铲撬开龙骑兵那张变形的嘴，右手将拉开保险环弹开握卡的破片手雷塞了进去。
他一脚踢在对方的后背上，将残破的躯体弄开的同时身体倒在后方，没几秒，伴随着清脆的爆炸声，受伤的龙骑兵的脑袋像是被大口径子弹击碎的西瓜一样，碎块由内到外尽情地绽放着。
满脸都是灰的叶千从地上爬起来，他收回工兵铲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步枪，来到了AR15身边。
“你是在什么时候布置了这么多的炸弹？”AR15握着叶千伸来的手站起，在龙骑兵落地的 瞬间，她亲眼看到叶千掏出一个小巧的引爆器，不用说也可以知道刚才的爆炸是他的杰作了。刚才AR15若不是规避了一下坠落物，恐怕下场比那些铁血的龙骑兵好不到哪里去。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我把仓库里的所有爆炸物全搬出来布置好了。”叶千不动声色地从腰封上摘下来一颗烟雾弹撇在脚下，白色的烟幕很快笼罩住了两人的身体。
军用的C4s，遥控阔剑地雷，反坦克地雷，铝热燃烧弹，云爆弹。他几乎把所有能使用的爆炸物在地下工厂内都布置了一圈，在一些看似安全的掩体后面还埋藏着大量的跳雷与绊发雷。还有一些剩余的军用爆炸物，被他掺进去了钢钉与碎石子布置在墙壁上。
当龙骑兵踩上反坦克雷，叶千引爆C4s与铝热燃烧弹的瞬间。被震得胃部抽动感到恶心的叶千激起了埋藏十一年之久的暴戾，耳边回荡着熟悉的爆炸声与刺耳的耳鸣，那些久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促使着他像当初一样，不要命地冲上前去。
“刚才试了试那家伙的脑壳，9MM子弹没一个弹匣估计难打死。”
听着叶千说的话，AR15面不改色地端起自动步枪指着他的方向是射出一个长点。后者回过头去，正巧见到一个受伤的龙骑兵无力地摔倒在地。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对手是女人而手下留情。”AR15揉着她那浅粉色的头发，随口道。
“战争第二年我被调到情报部门，负责一片占领区内的治安并收集一些游击队的情报。”他拿手在腹部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小女孩，枪都拿不稳就被他们训练成人肉炸弹.....最后被我的机枪打得快成两半。”
“后来别人把我的位置顶下去了，我就又到前线当了四年的炮灰。”
机炮的轰鸣声打断了叶千的回忆，几条橙红色的火链窜进烟雾中，把脚下的地面打得千疮百孔，尘土与碎石四溅。

正面应敌显然不是什么好策略，眼疾手快的AR15果断从叶千的便携手雷袋中掏出一颗漆黑的闪光弹。
“快走！”AR15一口咬开保险针，弹开握卡的瞬间单手将闪光弹抛向了叶千的身后。
顾不上别的，两人端着步枪扭头就跑。这种敌人在背后攻击，自己在前面死里跑的情况对于叶千来说并不陌生。只是战争期间一般的交火范围远远没有现在这么近，除非是遇到特殊的作战环境，不然基本上都是只见友军见不清敌军。
背后一片大口径机炮的扫射声，泼洒着死亡金属的火链残忍地舔舐过两人前一秒待过的所有地方。载具中的机炮弹大概有一两百发，只要有一颗碰到自己的身体，想必那跟胡萝卜大的子弹就算不给自己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也能轻而易举地削掉他的手腿。
感受着背后几乎是想要将两人踩在脚下的机械足音，同样正在狂奔中的AR15看了叶千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正前方的掩体。
叶千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直接引爆了身后埋放的C4s与阔剑地雷，爆炸产生的气浪带着点点碎土残渣打在他的后背上。
AR15听枪炮声小了不少，骤然加速，用令叶千瞠目结舌的速度翻过一个由几块钢板组成的掩体后。她架起自动步枪，对着烟幕中高大的身影打出一连串的长点。因为遭受到爆炸物的突袭，一小队龙骑兵竟然被AR15精准的火力压制所迟滞。
奔跑中的叶千用小腿刮开一条绊绳，绳子左右两侧是早已布置好的拔掉保险针的闪光弹与烟幕弹。握卡被轻易拉扯掉，伴随着不断溢出的白色烟雾，闪光弹用时给追命的视觉与听觉带来了短暂的障碍。
等到叶千跑到掩体后面，打空子弹的AR15立刻按下弹匣释放扭，抓起叶千给她的弹匣边往后跑边装填子弹。与此同时掩体后的叶千迅速端枪射击给AR15给予掩护。
目前为止，离少女指示出的出口大概还有六百米左右的距离，两人不得不通过引爆炸药，交替掩护等方式向后逐步撤退。好在半途中有不少可以抵御大口径枪炮射击的掩体，而且每个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十米到百米，再加上闪光弹和烟雾弹的有效掩护，不然两人早就被机炮给打成蜂窝。
AR15的下一个目标是正前方的一个厚实的小土包，比起左侧那一块微薄的钢板，显然这个掩体更能有效地阻止机炮与机枪弹的穿透。
熟练地给自动步枪卡好双弹匣，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不远处较为明显的一条绊绳。叶千不会蠢到在逃跑的路径上布置绊发雷的，何况这么明显想必是和刚才一样的烟雾弹。
想到这里AR15毫不犹豫地刮开绊绳，顿时身体两侧冒出了由稀疏逐渐到浓密的烟雾。
“我到了！”她翻过小土包后，靠在后门大声喊道。然后端起步枪给正在往后撤退的叶千提供火力掩护。
AR15不愧是精锐战术人形，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要比叶千这个老兵油子好得太多。在 刚开始往后撤退时，原本对自己速度很自信的叶千硬是被AR15轻松甩开了十几米，看不出来那双充满美感的长腿不仅仅是为了赏心悦目，其中居然蕴含着如此可怕的力量。恐怕叶千自己安装上一对最为先进的外骨骼才能勉强跟上她的速度吧。
打着长点射的AR15也顾不上四周咻咻飞来的子弹，在打空了一个弹匣后的她立刻按下释放钮，在双弹匣脱离的瞬间用右掌心接住，然后熟练且迅速地在手里旋转一圈，把另一面对准下机匣塞进去。
整套换弹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任何多余的停顿，在自动步枪停火还不到一秒多的时间里就已经继续射击。

看来叶千制作简易双弹匣的目的就是如此，为了能让火力更有效的持续下去。
他翻过土包的时候AR15正巧将弹匣中的28发子弹倾斜干净，装配了消声器的16英寸枪管已经往外冒出了一缕带着火药味的白烟。
叶千顺手扔给AR15一个用胶带捆绑好的双弹匣，后者接过后话也不说地朝着撤退点奔去，这种交火距离上，就是跑“之”字型路线也没什么作用，倒不如是给自己减缓了速度，在爆炸与烟雾等掩护下，还不如通过使用直线快速冲刺的方法切合实际。
五六秒射空双弹匣中的最后一个后，叶千果断引爆了前方的铝热燃烧弹，怕是不放心他在投掷出了一个闪光弹后才拎着枪往后跑。
这一段距离偏长，经过昨晚的考察大概有一百二十米左右，所以他特意在半道布置了六枚烟雾弹。看着眼前已经白烟浓密，AR15肯定是把那些绊绳全部给踢断了，真是一个靠谱的家伙啊，若是以后还离不开自己的步枪的话，叶千倒是希望与这样聪明谨慎的人做搭档。
在快到要到达掩体后的时候，叶千又借着惯性向前投掷出了一枚烟雾弹。
“干得不错！”叶千扔给AR15一个双弹匣，AR15接过弹匣微微颔首后扭头就跑。
照这个过程下去，两人用不了多久时间就可以到达撤退点了。只是谁都没想到本就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出现了意外。
头顶的天花板接二连三的被炸开，碎石子与碎玻璃夹杂着大量的弹头如同暴风骤雨般向下泼洒。龙骑兵爆破过得地方叶千之所以能有所防备，是因为他白天时观察到那里的天花板上有很多细小的碎洞，阳光经常顺着那里照下，自然也是爆破的最佳之选。
那么现在爆破的地方叶千虽然料想到，也做了一定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力度会如此之大，接二连三地几乎把天花板掀飞了一半。
一些高空坠物触发到了他布置在边角的各种地雷，一时间本就嘈杂的战场变得更加的混乱。
三三两两的身披着光学迷彩斗篷的狙击手出现在头顶天花板的边缘，叶千也不管那些顺着绳索降下来的敌人。使用自动步枪对准上空就是一通火力压制，战争期间叶千只有渗透到后方才有机会遇见那些屁股朝着自己的狙击手，像现在这样主动找上来的还是第一次。
如此短距离的交火如同战争中的绞肉机巷战一样，双方能用肉眼看到对方的时，就是有一方人必定倒下的时候。这也为什么是，一两百米的交火距离是最为血腥的原因了。
射光双弹匣后，叶千也来不及抽出新的弹匣换上，一边向AR15所在的掩体跑去一边给步枪插上刺刀。
穿过烟雾，叶千刚好看见AR15用枪托抽开一名手持防爆盾人形，厚重的防暴头盔以及几乎把面部遮住一半的战术风镜让叶千联想到和以前的防暴警察。唯独让他有点不太理解的是，人形手中安插着刺刀的大口径手枪以及亮眼的双马尾发型。
依照AR15的力气，一枪托怎么也应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量产人形打倒。但实际只是让对方后退了两步，可见这类防暴人形十分抗打，近距离肉搏想必也是非常擅长。
叶千挎上步枪想都不想地就冲上去帮忙，在接近防暴人形时，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做出了一个滑铲。漆黑的防爆盾带着一股劲风从他头皮上擦过，若是没有这个规避动作，估计他早就口鼻喷血地飞出去了吧。
叶千狼狈地翻滚了一圈，躲过接下来的盾击，起身的瞬间，两只手牢牢地抓住人形的两条马尾辫，用力向后扯去。
优秀的防护也注定了在面对多个单位灵活攻击时体现的笨拙。门户大开的宪兵人形下意识想要用防爆盾保护自己的身体，同时用手枪攻击面前给它带来最大威胁的AR15。但很可惜，AR15开枪的速度要更快。
骤然翻滚袭来的5.56毫米弹头无情地搅进它脆弱的脖子与脸颊上，它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好，歪着脖子，双膝跪在地上无奈地倒下。

“别停下！”AR15接过叶千丢给她的弹匣，跨过宪兵的尸体。
“还有最后一百米，你一个人冲不过去。”大口喘着气的叶千掏出引爆器，再次引爆了一波事先布置好的C4s炸弹。
“好吧。”原本倔强的她唯独在这一回听从了对方的建议。
叶千平稳着呼吸的频率，同时换好一个新的弹匣，AR15则把安大略版的M9刺刀上好。
“走！”在向背后甩出一颗闪光弹后，两人也顾不上掩护，直接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冲在前面的AR15时不时地触发着绊绳两边固定好的烟雾弹，稍微靠后一点的叶千则不断从手雷袋里拿出闪光弹撇在脚下。
炙热的弹雨从身旁飞射而过，头顶不断落下的钢板与巨石砸在地上轰轰鸣响。叶千回想起战争期间的战斗，只是前面和后面那些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与声音，早都已经消逝不见，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从叶千的身边离开，直到剩下他自己一人。
看着AR15的背影，叶千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排看起来无法突破的黑色重盾，大口径手枪射出的子弹因为在烟幕之中乱飘。
叶千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宪兵人形身后的炸药，冲天的火光如同节日炫彩的烟花一般燃亮了两人的视野，燃烧的弹片与密集如雨的钢钉碎石纷纷打在它们的后背上，甚至几个宪兵人形的身上都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如果它们都是人类，恐怕身上早已经是鲜血淋漓一片焦糊，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发出着撕心裂肺地惨叫声。
“闭眼！”叶千向前投掷出闪光弹。两人下意识低下头紧闭双眼，但身体还在不停往前冲锋。
宪兵人形们的后背结实地抗下无数弹片，正面又因闪光弹的爆炸而失去视觉听觉。顿时，固若金汤的防线松垮下来。
AR15放慢步伐，端枪射倒三四个受伤的宪兵人形。叶千单手拎起枪，从背后的行囊中拔出工兵铲一马当先地突破宪兵们的防守。
一名重伤的宪兵人形刚想要举起手枪射击，脑袋便被铲子拍得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它四肢抽搐着还想要爬起来，一柄安大略版的M9刺刀紧接着刺入了它的胸膛。
AR15顾不上一一补枪，她踢开几把武器步履不停地冲向撤退点，而最后负责清理现场的是叶千抛出的一颗破片手雷。
因为叶千是老兵的缘故，与AR15配合的相当默契，两人虽然只是认识了一天多但好像是一同作战多年的搭档一般。不管是交替掩护撤退还是其他方面都做得十分熟练。
穿过甬道，昨天破碎的冷藏瓶还安静地躺在下面，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分别的地方。
地下工厂尽头的角落不是平滑的墙壁，更像是崎岖蜿蜒的山岩。叶千按照少女的指示，在斜上方接近二十米高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四周被岩石包裹着的灰色铁板。
“就是这里吧。”AR15紧皱着黛眉，她没想到这里的环境条件如此糟糕，想要离开的话只能一次通过一个人。
叶千丢掉已经没有用处的引爆器，他端起枪射出几颗子弹将钢板打破。一瞬间，温暖的阳光从长宽皆一米左右的洞口调皮地钻了进来。
AR15正想要询问叶千到底是谁先走，只见叶千默不出声地把工兵铲插回去，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背囊递交给AR15。
“你先帮我背着东西出去，我在这里掩护你。要小心，外面估计会有很多敌人。”
烟雾中嚣杂的枪声越来越大，两颗流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了点点碎屑。AR15犹豫了一下，她端详着叶千那张冷静而又人认真地脸，背上略有些沉重的行囊，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等你确定外面安全后，打一发信号弹，我再上去。”叶千掏出一个老旧的57式信号枪放在AR15的手中。
“哦，还有这个。”他紧接着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交给AR15，“这个护身符一直在战争中伴随了我六年，我能活下来多少也是靠了它呢。”
“那就多谢咯。”她将戒指戴在手指上，没想到意外的适合。
“不过你今天的话可真多呢。”
“是嘛，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他侧坐在掩体后面，冲着AR15打了个手势。
后者背起行囊与步枪，手脚并用地向着出口费力地攀爬着。
二十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样崎岖光滑的山岩要比训练场上的障碍物难爬多了。
每爬行一米，外面的阳光就更温暖一分，看着那亮堂的洞口，她在这个时候是多希望外面有自己的同伴来接应她。M16A1伸出可靠的手将她拉出去，M4A1焦急询问着她的情况，粘人的SOP II高兴地扑在自己的怀中，双手紧紧地缠绕着腰际。
是啊，这样该多好。她露出苦涩的微笑，不顾身后的流弹，手脚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炒豆般的枪声越来越大，AR15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叶千把身上所有的十多颗烟雾弹都扔了出去，那些疯涌而出的白烟一时间笼罩了这里的一切。
傻瓜，把烟雾弹一口气全用光，轮到你撤退时怎么办啊。
烟雾越来越密，能见度甚至不超过两米。在白烟彻底遮盖住叶千的时候，她仿佛看见对方正扭过头来朝自己笑，嘴里念念有词地在说些什么。
AR15回过头，她紧咬着牙齿趁着烟幕的掩护向着光亮的地方爬去。膝盖和手肘被形状不规则的岩石硌得生疼，任凭那些锋利的石尖割破她细腻的肌肤。
东西真重啊，你的宝贝铲子也在里面，倒时出去了可要好好泡杯红茶犒劳一下我啊......
三分多钟的时间犹如三个小时一样漫长，AR15回忆着和叶千的相遇，和他一起探索着工厂，和他一起战斗，吃过饭后和他一起在篝火旁聊天。虽然仅仅只有20多小时的相处时间，但他的面容和声音却已经深刻地烙印在了AR15的心中。
她伸出左手抓住洞口边缘的岩石，光线越来越强烈，她已经可以看到外面那长满青草的平原了。AR15身体狼狈地扭动着，费力地爬出了地下工厂。
紧张地半跪在地上端起步枪警戒，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四周没有任何的敌人。她的背后是一个近百米高的山冈，地下工厂在里面，铁血的人形也在另一头。
“已经可以了吗？”叶千放下发烫的自动步枪，坐在掩体后默默地点上了一支香烟。
“她已经出去了。你是早就料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吗？”少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的，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虽然我还很想到外面看看现在的世界。”
背后，龙骑兵压抑的足音越来越近。和十一年前的那天一样，烟雾开始渐渐消散，枪声也稀疏起来。
“你把附带着力场盾的那个戒指给她了啊。”
“你说我妈妈送给我的护身符啊，那是她以前的科研成果。在我参军的前一夜她把这个戒指给了我。”依照AR15那性格，肯定是身上缠满炸弹地去报仇，多了这个护身符也算是多了一分存活的可能性。
叶千手扶着掩体，仰起头来平淡地看着湛蓝的天空。燃烧着的绿色信号弹缓缓升起，他咧嘴一笑，从胸口掏出了一个新的引爆器。
“祝好运，AR15。”
地下工厂中接连不断地响起了爆炸声压盖住了枪响，犹如地震一般整个大地都在悲鸣地颤抖着。AR15连续后退几步，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地面正在逐渐崩塌，而那些塌陷下去的地方被山坡上的滚石与泥土很快又将这里淹没。
AR15呆呆地注视着被封死的出口，整整五分钟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一个活人出现。
沉默良久，她垂下无力的眼帘，脱掉身后的背囊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伴随叶千一起出生入死的工兵铲，一条16英寸长的备用枪管，大量的弹药投掷物以及食物，甚至还有一瓶带着残温的红茶。
看来他从开始就没想着要活着离开这里，所以才将这个装满补给的背囊交给自己。
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上面留着短短的一行字：我总是希望倒下的是自己的战友，但当他们都倒下后，就该轮到我了。
黑色的水性笔写下了歪七扭八但却最为坚定的字句。和胞泽死在一起可能是他最希望得到的吧.......
直到现在，AR15都无法相信。叶千这名传奇般的老兵怎么就这样，永远地埋在了她的脚底下。本来撤退的如此顺利怎么就突然死了呢，他不是还想回自己家乡看看吗......
AR15伸出左手，柔和的阳光下，那枚银色的戒指正熠熠发光。
或许叶千没有死，他只是太累了，便躲倒甬道下的角落里休息去。没准哪一天自己再重返这片废墟时，年轻的老兵会从甬道里走出来，面对着她笑道。
“好久不见了AR15，你这次来得真慢。”
END

朋友反馈叶千死的那里不够深刻，我抽空会把改后的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