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小到大她从没在别人面前哭过,她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唯一一次哭还是因为母亲,那个瘦弱的母亲。她就站在这里,他却依旧帮她拭泪,看着她略红的眼圈和淡淡的泪痕,又笑又气。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看她哭,可她哭却是因为一包茶叶,难道他还不如一包茶叶?他这次稍微有点儿气了,稍微使了点儿劲,脸都被他给擦出了红印。她却没反应,还是立在那儿,乖乖的让他给她擦脸。
他实在是无奈了,态度温柔起来:“本少爷要出国了,要是我永远不回来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哭的这么伤心。本少爷这么多年可是给你买了不少好茶叶诶,你到时候一定要使劲哭,懂了吗?”
不懂。她的心忽然慌乱起来,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会离开她,她一直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他们永远都会这样子,一个泡茶,一个打翻茶。可为什么,他这次要出国?为什么他说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为什么?
但她并没有当面问他,只是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后天。”他应到,开始给她整理头发,“你会来送吗?”声音带着期盼,这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她没有回答,而是避开了这句话:“你会坐私人飞机吗?”
“嗯。”
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对话。而随后,她便回到了自己家去。他送的她,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瘦弱的背影离去,轻轻地叹了口气,便沉默了。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站在大门口,等候着她的来到,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株碧桃还未开花,碧青色的叶儿,在雨的洗刷下,愈发青翠起来,他便愣愣地看着那株碧桃,脑海中浮现出了她那天哭的时候,泪水流淌在她如同白碧桃般雪白娇嫩的肌肤上,像极了这经雨水沐浴的花苞。他便站在那儿,站了许久。
“少爷。”
“什么事?”
“您买的那包普洱茶到货了。”
“给我好好包扎好,放我包里。别碰坏了。”
“少爷,为什么不给那位小姐送去。”
“凭什么给她送过去,她又不是本少爷的谁!”他等了许久还未看见她的身影,转身回屋里恶狠狠地说道。
门关上了,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抱着双臂,呆呆地站在他的墙壁前,雨水淋湿了她的全身。黑色的湿发散乱开来,一袭白色的旗袍贴着她的身躯,一阵风吹来,她瑟瑟发抖。她伸出细瘦的手,纤细苍白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那华丽厚实的门,却又收了回来。她低着头,浑身发抖,脸在黑发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白起来,惨白的唇瓣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她退了一步,浑身抖得愈发厉害起来,腿曲着,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头,企图去索取那奢望的温暖,却只得到了寒冷。她低声抽泣着,整个人就那么突兀地站着,站在这个华丽的院子里,周围华美的花草嬉笑着。只有那株白色碧桃依旧和她一起站着,碧色的叶,枯黑的枝,白色的花苞。那碧桃和她一同站着,互相搀扶着,碧桃站着,她也站着,白色的旗袍套在她身上,把她衬成了一株碧桃,清冷却又凄美。她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残忍地打在她的脸上,碧桃也是这般,雨水砸在花苞上,花苞一阵颤抖,却依旧挺着。
“啊,我不是你的谁,那我,何必如此呢?”她低声抽泣着,脸上的不知是泪还是什么。脑海中阵阵眩晕袭来,她颤抖着放下双手,退了一步,转身想回家。
“笨蛋!”熟悉的声音,她看到华美的门打开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扑了过来,把她拥在怀里。一阵温暖包裹着她,她颤抖着环抱着他。
“笨女人笨女人!真的是笨死了!为什么你会这么笨啊!怎么不敲门呢?你敲门我会开啊!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你知道吗笨女人,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就在雨中站了那么久。那么冷,你还不带伞,不带大衣,你是恨不得自己一蹬腿就先死了是吧!本少爷跟你说啊,普洱茶叶到了,你要是敢死了,本少爷就把普洱茶叶全倒了!”他也颤抖着抱住她,厉声吓唬到。
“我好冷,我好冷。我好想你,不要走,好不好?”她的体温慢慢下降,口齿不清地说着自己的真心话,“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和你家境差那么多,你有什么理由对我好呢?”
他抱着她,浑身湿透地进了别墅,在她耳畔轻语:“笨女人,本少爷看上你的茶艺了!别死了!”
恍恍惚惚中,她听到了这句话,笑着轻应了一声:“嗯。”
......
时间到了,后天到了,雨也停了。当他醒时,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他抱着被子,上面还有一丝丝碧桃香。他苦笑着换上了西装,整理好后。他即将上车时,看着那株碧桃,花已经开了,在这个华美的花园里,这株平凡却又清冷的碧桃却开了花,白色的,像极了她的脸。他上了车,雨后的清晨,干净清爽,带着一股甘甜。
机场到了,他即将上私人飞机时,回头看了一下,没能看到那个瘦弱的背影,没能看见那张淡然的脸。果然啊……他想着,上了飞机。
“笨女人,普洱茶叶可在我这,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永远不给你了哦,笨女人啊!”他暗暗想着,眼神却慢慢暗淡起来。
“少爷,要经过‘分别场’吗?”
分别场是这个机场里一大特色,那里突出了一块,飞机都会经过那里,行人能在那里看到自己的亲人。
“要。”
分别场到了,在护栏外,立着一个纤细瘦弱的背影,黑发在风中猎猎的飘着,那身旗袍上,绣着清冷的碧桃,一支碧色的簪子斜斜地簪在她的发上。他定睛一看,如同白碧桃般雪白娇嫩的脸,那双媚人的桃花眼,苍白的唇,她!是她!她怎么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驾驶员!给我停下!”
“少爷......”
“本少爷命令你,给本少爷停下!本少爷待会儿再出国!”
“是。”
飞机停下了,舱门打开,一个往上的梯子搭在那个分别场的护栏外。他缓缓地走上去,颤抖着抱住她。
“笨女人!笨女人!你是想死在本少爷面前是吧,本少爷就不让你死了,本少爷看上你了!”
“你送了我那么多茶叶,你这个大主顾,我怎么能离开呢?”她颤抖着,却难得调笑了一次,泪水没停下来。
“笨女人!”
“我差点以为你不会经过这了,你知不知道那儿好滑,我差点就站不稳了,好几次有人想把我拉进护栏里,我死不肯,差点摔了下来你知道吗?”这一次,她难得撒了娇,却更让他心疼。
“笨女人!本少爷这一次,就看上你了!老头子那边,他早就同意了,好几次都把你推我床上去了,我还不是拒绝了。本少爷不能让你这么失了清白,你知道吗,笨女人!这么笨!笨死了笨死了!”
“我知道了。还要喝我泡的普洱茶吗?”
“喝。每次喝你泡的茶,都感觉沉醉在了你的茶里了。”
“沉醉?”
“嗯,醉在了你的茶里,醉在了你的生活里,所以,你要对我负责的,笨女人。”
“我会对你负责的。”她脸上染上了一抹嫣红,眉眼里带着笑意。
[我醉在了你的茶里,看见了亭亭玉立的你冲我笑,我也笑了,我想,这杯醉茶,这杯含着桃花酿的茶,如果我喝下去醉了,那么,就麻烦你对我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