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天庭就进入了繁忙的状态,两台大红的花轿早早的停在了灵霄殿外,喜乐从第一声鸡鸣后就开始吹响。因着玉帝特别降旨让金吒的婚礼按皇子礼制承办,故而两台花轿都装饰的十分精美华丽,看上去并无多少差异,天庭的不少王公子弟都羡慕不已。各路神仙都早早的起身准备,穿着盛大节日里的礼服,准备好祝词,等着参加这盛大的婚礼。因着两对新人皆是由玉帝赐婚,所以要先到灵霄宝殿向玉帝和王母行稽首大礼,然后再各自回府拜堂。月老一早便叮嘱了那负责引领新人的仙官,这仙官不是别人,正是那次去金吒家里宣旨的那位。月老跟他一再叮嘱,两台花轿过于相似,一定不能搞混了。轿顶坠着紫色流苏的是三公主的花轿,要抬往西海的,而轿顶坠着粉色流苏的是山神女儿的花轿,要抬往天王府的。那仙官很是紧张,便一路念叨着:“紫色是三公主的,粉色是山神女儿的,紫色是三公主的,粉色是山神女儿的,紫色是三公主的,粉色是山神女儿的……”到了那灵霄宝殿门口,轿夫催着说:“大人,您念叨什么呢?您倒是快些领新人上轿啊,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那仙官方才回过神来,一时紧张,连忙在心里默念:“粉色是三公主的,紫色是山神女儿的。”于是,自以为自己记得很对,连忙引领着三公主上了粉色流苏的花轿,又领着山神的女儿上了紫色流苏的花轿。而两位新郎都是在花轿前骑着骏马的,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哪位新娘上了哪顶花轿,所以金吒并不知道,他身后的花轿里坐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三公主冉月。到了天王府,前来道喜的神仙都争着出来看,金吒身着皇子才可以穿的喜服,繁复的金丝纹饰布满红袍,外衣的后摆足足有六尺长,衬得他愈发玉树临风。众人纷纷道:“这天王府的大公子真是一等一的好模样啊,这山神的女儿可真是有福气啊!”金吒从马上一跃而下,走到轿前,新娘顶着大红的盖头被丫鬟搀扶着出轿,金吒从丫鬟手中接过新娘白嫩的玉手,他把她的手握在手中,心想:这天下女孩的手都长得一样吗?这山神的女儿竟也能生出三公主那样的纤纤玉指。他不得不承认,到了今日今时,他心中想着的还是那冉月公主。而冉月则暗想:怎么这么快就到西海了?不应该啊。她转而又想:兴许是自己前一晚没睡好,所以也不知这轿子究竟是抬了多久。可是,随着拜堂和送入洞房等一系列活动的进行,冉月渐渐觉察到,为什么周围连一丝一毫的水气都感觉不到,自己真的是在西海龙宫吗?这周围的气息那样熟悉,怎么感觉自己并未离开天庭呢?坐在洞房里的冉月忍不住想揭开盖头,可她又怕被摩昂太子看到,西海家规严谨,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天庭公主这么不懂规矩,那岂不是要丢了玉帝和王母的脸。因此,她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直等到洞房的门被推开。金吒被哪吒带着一群小厮按住灌了不少酒,他虽是酒量极好,却不常饮酒,忽然一下喝这么多,难免头疼发热。他关上房门,心中愈发烦闷,走上前拿起一旁的玉如意,想也没想就揭开了新娘的盖头。他定睛看去,冉月也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于是,四目对视……看着新娘妩媚动人的眉眼,金吒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自己是酒后意识混乱,竟把那山神的女儿看成了冉月公主,他连忙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却看到那坐在床边的三公主缓缓站起身,怒目瞋视着自己,就在金吒不知所措之时,愤怒的冉月一把将他推开,厉声呵斥道:“怎么是你?我不应该在西海龙宫吗?”金吒瘫坐到凳子上,立刻清醒了过来,思来想去,他忽然间明白过来,镇定地说:“花轿……对,你们一定上错了花轿!”绝望的冉月又重新坐回床边,她的手紧紧地抓紧床单,良久,猛然抬起头,看着坐在桌旁的男子,冉月一字一顿地说:“金吒,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吗?”金吒听了这话,显然百思不得其解,便直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冉月见他不肯承认,顿时怒火中烧,径直走到他身旁,厉声道:“你明知道自己即将迎娶山神的女儿,为何还要与我泛舟长谈,我下了与你成婚的赌注,你为何不拒绝?嘴上说着不恨我父皇,却将我戏弄至此!”金吒知道她脾气急,倒也没跟她计较,而是心平气和地解释道:“你误会了,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接到圣旨,你回天以后,圣旨才下达江南的。”冉月看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加气愤,一把将他从凳子上拽起,说:“你还不承认,我父皇说那圣旨十天前就送到你家了,你分明在与我立下赌约之前就收到圣旨了!”金吒彻底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了,轻轻拉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整了整衣服,说:“殿下,我真的是在你回天后才接到圣旨的,你若不信,我们可以找来当日负责传旨的仙官,一问便知。”冉月正在气头上,自然是把什么事都往坏处想,脱口而出:“说不定那仙官已经被你收买了呢,你手段多高明啊,什么事做不出来!”金吒见她如此理直气壮,心里难免委屈,但依旧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三姑娘上错了花轿本就羞愤难当,如今又在气头上,他不能跟她吵起来,不然一定无法收场,于是,金吒只是语气平和地说:“可是公主,不管怎样我已经答应了与你成婚的约定,你又为何如此爽快的答应那西海的婚事呢?难道这样对我不是一种戏弄吗?”冉月见他又敢公然指责自己,高声道:“你还有理了?要不是因为知道你只是戏弄本公主,我又怎会这么仓促的把自己嫁出去!明明是你背叛在先,你却如此振振有词!”金吒看着暴怒的冉月,真的很想跟她好好理论一番,可又实在担心她胡闹,毕竟以他对三公主的认识,你强,她只会比你更强。所以,金吒依旧让自己保持着平静,说:“公主殿下,你能问心无愧地说,你不是因为贪恋太子妃的封号才远嫁他乡吗?”冉月正要反驳,金吒却一步一步走向她,说:“你那样要强,怎会甘于人后?你恨不得自己样样都比姐妹们好,如今西海指明要娶你为太子妃,你又怎会拒绝,我说的对吗?”“不!”恼羞的冉月抬手就要打下去,金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只见冉月娇美的面庞上划过两道清泪,她被他攥住了手,动弹不得,悲痛的说:“李金吒,你戏弄我在先,冤枉我在后,你到底想怎样?”金吒伸出另一只手,试图为她拭去眼泪,可冉月却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挡住他,金吒一个反手将她的手压了下去,遂霸道的捏住她的下颚,硬是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得一干二净,他松开手,欣赏着冉月绝美的五官,冷笑道:“你又何尝不是戏弄我在先,冤枉我在后?那日游船上,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我今天告诉你,我非常喜欢你,可是如今,我真担心我会慢慢对你失去耐心!”说完,金吒拉住她一只手臂,一把将她推到了床上,冉月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头上的凤冠掉落在一旁,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金吒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冉月抬起头,看着金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幕中,抱住枕头哭泣起来,她想:明明都阴差阳错的拜堂成亲了,可为何会闹成这样,他和她,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金吒沿着回廊走到书房门口,只觉有些眩晕,他伸出手扶住房门,胸口一阵剧痛,竟吐出一口鲜血,金吒连忙用另一只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他终于体会到爱之深恨之切的滋味有多难受,心痛到滴血,大概就是自己这般吧,金吒这样想着,抬头望向天空,却见那明亮的月光早已被乌云遮蔽。三公主屡次冤枉他,不信任他,可他还是那样喜欢她,方才他如此伤害她,既是愤懑又是心痛,那不是三公主的错,分明只是造化弄人,他自己又何苦去折磨一个已然心碎的女人?悔恨无比的金吒很想回去安抚一下冉月,可是不知怎得,他忽然失去了勇气,几番波折,他似乎已经无法再用一个坦然的心态去面对他最心爱的女人了,就像时隔多年时过境迁,他再也找不到当年在金枪阁前志存高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