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允妍]170111文文‖千年醉（盗墓）【改文】

☆、第 14 章
　　室内太过幽暗，林允儿看不清女人的面貌表情，没法猜度女人的想法，只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视线紧盯着她，不曾稍离。
　　“还……在啊。”女人并未完全靠近，声音很轻，似是自言自语，林允儿却从中感受到一种几欲绝望的悲伤。
　　“什……什么？”林允儿脸都笑僵了，她最后的记忆仅止于石门洞开的刹那，这是哪里，怎么到这来的，来了多久一概不知。不过从刚才fu'mo额头伤处流血程度看，显然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她自认现在的状况对上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女人毫无胜算，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容十三和金泰妍的救援。
　　“你……一直带着吗？”

“什么东西？”女人的话没头没尾，林允儿丈二摸不着头脑。
　　“为何？”
　　“……”
　　“你为何要这样做！”
　　女人的声音充满绝望、愤怒和痛楚，声音窜入耳中，林允儿脑子忽地一懵，耳边脑子里回荡的只有那一句为什么。
　　左臂上抬，林允儿双眼无神望着前方。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雨儿……雨儿……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谁在哭？
　　漫天缟素，是谁在哭？
　　愿得一心人……
　　白头不相离……
　　还活着做什么？
　　一个人还活着做什么？
　　死了吧……
　　腕镯上的长刃一点点接近脖颈，林允儿宛若不觉。
　　“求今生，亦求来世。”
　　“好,今生来世，皆许于你。”
　　冰凉的长刃缓缓刺入脖颈，鲜艳浓稠的血顺着长刃一滴接一滴滑落在林允儿的左腕上，林允儿仿佛陷入泥潭的神智被疼痛刺激，倏然一惊，眼前的景物猛地清晰。
　　女人的脸不过两尺开外，纵然光线暗淡，林允儿终于看清了那种脸。
　　几近完美的轮廓，修长的眉，微挑的眼，琼鼻朱唇，堪称绝色。
　　此刻那双眼睛内，闪动的是悲怆、失望、愤恨，以及……不舍？
　　林允儿心中恐惧至极，嘴唇微张，却出不了声也控制不了左手的动作，长刃越刺越深，温暖的液体由滴变缕，越流越急。
　　会死！
　　纵然生长在盗墓世家，对下地的危险有着深刻认识，虽说心中一直吐槽打趣，林允儿也作好了死亡的准备。
　　但当真正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仍然不可抵挡的袭来。
　　水珠从眼角浸出，在林允儿脸颊滑落。
　　“……”
　　突然左手知觉恢复，林允儿知道机不可失，左腕用力拉扯，深切感受到冰凉的外物从皮肉中抽离的痛楚。

血液在兵刃离开脖颈的瞬间喷洒而出，林允儿倔性发作狠劲上冲，不管脖子的伤处，下一刻右手撑地，腕镯长刃直逼女人胸腹。
　　林允儿甚至没看清女人是怎么避开攻势的，等她看清，女人已回到最开始的原地，仿佛从未靠近过她。
　　“你不是人。”林允儿没再用疑问句。傻子都知道刚才那种状况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疼吗？”女人对林允儿的问题并不回答，隔了半晌幽幽问道。
　　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允儿暗中狠狠唾了口，先前的嬉笑全数收敛，凝神戒备，沉声道：“你想干什么？把我们诱进老巢好杀个干净？”
　　“是你们自己来的啊。”
　　“……”林允儿竟觉得无言以对，女人说得没错，他们本就是自己要下来的。
　　“你想怎么样？人死了就该魂归黄泉，投胎转世重来。你千年不入轮回还夺舍，逆反天道就不怕魂飞魄散连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林允儿？死了还是活的？活的就吭一声！”
　　头顶突兀的传来隐约喊声，是金泰妍。
　　林允儿闻声大喜，她拿鬼没辙，但这可是金泰妍的看家本领。
　　只是听金泰妍的声音离这似乎不近，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救她一条小命。
　　“活的！”
　　“呵……”轻笑，又似叹息，女人转身，向后走去。
　　“等等！你夺舍的人呢？”
　　林允儿想动手拦她，却连一分把握都没。但她是金泰妍下地的主要目标，不拦似乎又说不过去。
　　女人身形飘忽，这一踌躇她已离开荧光棒映照的范围，隐入墨一般的黑暗里。
　　“金泰妍，快点！”女人离开，林允儿倒松了口气，敞开嗓子对着头顶吼，戒备不减丝毫。

“吵死人，谁让你自己跳下去。”这一句明显距离在拉近。
　　“再不快点死人了！”林允儿终于有余暇去管自己的脖子，右手一抹，全是热乎乎的血。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药粉，林允儿也不管痛不痛直接全部按在伤口上，立刻痛得她倒嘶一口气。
　　还好没伤着颈动脉，不然金泰妍就真是下来给她收尸了。
　　女人没再出现，又隔了好一会林允儿终于感到背后有动静，金泰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凭空跳在林允儿左后方。
　　林允儿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把腕镯兵刃收回，人没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你还好吧。”金泰妍点燃一根蜡烛，走到林允儿身边蹲下查看。
　　即便金泰妍很少流露情绪，也被林允儿几乎染红半边衣服的伤吓了一跳，连忙拿出绷带帮她包扎。
　　“怎么伤成这样！”
　　“……我见到那只怨灵了。”林允儿苦笑。
　　“在哪！”
　　“听到你声音，跑了。”林允儿顿了顿又道：“十三哥说怨灵夺舍后不可离开肉身，但是刚才那个……好像是它的本体？”
　　不懂这些，颇感疑惑。怎么听林允儿说的是一套，实际看到的又是一套？
　　金泰妍沉默的帮林允儿绑好绷带，半晌才道：“这才棘手，这只怨灵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
　　“十三哥呢？”
　　“他中了尸毒不能剧烈活动，我让他在上面呆着。”
　　“那上面不是有……”
　　“当然是处理好了。”金泰妍没好气道：“下来前就跟你说过八字弱，鬼一勾就走，活该找死。”
　　……冷静，淡定。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对救命恩人要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忍！
　　“它从哪个方向走的？”
　　“荧光棒中央，直走。”
　　金泰妍按照林允儿指的方向笔直过去，路的尽头是一面墙。
　　有了烛光照耀，林允儿这才看清她所在的地方并不大，至多二十来平方，工事粗糙，墙壁地面全是土制，连最基本的石板都没铺设。空空荡荡，墓室不像墓室，耳室也没个耳室的样子。
　　“……这算哪？古墓也兴造地下室？”金泰妍问。
　　“只怕是当时造墓工匠留下的避难室。”林允儿回道：“古墓工匠在墓成后都会被灭口，有经验的工匠会在墓室开凿期间另行开辟出路，在墓室即将完成之际从出路逃离古墓。”
　　“问题是，哪里来的路？”金泰妍举高蜡烛，挑眉道：“就这么点地方，我连个老鼠洞都没看到。”

☆、第 15 章
　　“……”林允儿摸索着自己脚脖子，一碰触就痛得要死，不过还好，似乎只是错位脱臼，骨头没断。
　　“过来帮帮忙。”
　　还在四个角乱晃的金泰妍不情不愿走到林允儿身边：“怎么？”
　　“抱着我。”林允儿自动自发往金泰妍怀里靠，张口咬住金泰妍衣服前襟。
　　“喂喂，你干嘛？我对你没兴趣！”从金泰妍的角度看林允儿的头正靠在她高耸的胸口上，怎么看怎么像林允儿主动钻进金泰妍怀里撒娇求安抚顺带吃豆腐，把金泰妍吓得不轻。只是鉴于林允儿是伤员，金泰妍硬生生把把人丢出去的冲动压了下来。
　　“桑——色——菲。”林允儿丢给金泰妍一个白眼，两手分别抓住脚掌和小腿，用劲一扭。
　　靠！痛死人了！
　　脚踝传来咔嗒轻响，痛得林允儿眼泪狂飙，不过响过后再摸脚踝痛楚立刻减轻很多。林允儿眼泪汪汪松开牙：“少自作多情，我对你也没兴趣。”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金泰妍大概真的会跳起来抽林允儿一顿。这林家到底怎么教育小孩，简直没大没小！
　　“扶我到处看看。”闹归闹，林允儿还是自觉的巴着林允儿当拐杖使，一瘸一拐拉着金泰妍低头细瞧。
　　室内地面铺着一层浮土，一踩就是一个脚印。刚才金泰妍在室内乱走，如今地面上满是脚印，从墙到地面确实如金泰妍所言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林允儿绕了两圈，在室内左上角蹲下，用手指抹了点土放在鼻尖嗅。
　　“怎么了？”
　　在金泰妍看来这地面上的土都一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林允儿神色凝重的摇头，把舌尖伸出来舔了舔手指，用从旁边捻起一撮继续嗅。
　　“蜡烛给我。”
　　金泰妍拿的蜡烛是容家特制的，光亮不算强，却非常耐烧，这么久了还有老长一段。林允儿把指间的土撒在火焰上，橙黄温暖的烛心中央立时变成淡淡的青色。
　　“什么味道？”火焰被土尘压低了些，金泰妍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过年放鞭炮的硝烟味，却十分淡。
　　“我没猜错，这里确实是预留下来的通道。”林允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指南针和一根头如针尖细细的钢杆，用劲把钢杆插进脚下地面，埋头瞧着指南针眉心紧皱。
　　“但是不对啊，人逃命的时候应该是尽快离开才对……”林允儿自言自语，把钢杆抽出来在地面上迅速后拖，杆子底下迅速留出一串土，在地上铺成一直线。
　　“墓室一旦封闭就不会再有人进来查探，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封闭通道。”林允儿手指拨动着铺成直线的土：“何况就算掩藏通道也最多随便填填，这通道回填的土却是特制的，是夹层土。上面这层掺有硫磺防虫，再下面是糯米土……填制紧实，怎么看都不像是紧着时间做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通道也是这个墓室设计的一部分？”
　　林允儿抓抓头发，一脸烦恼：“我也没想明白。下半截是糯米土刺杆打不进去，但是按照走势和指南针定位的方向来看，这个通道通往我们之前上来的水道的另一头。”
　　“积尸地？”金泰妍心中一沉，墓本来就是逝去之人长眠之地，肯定不会留有出口。他们离开的唯一希望就是找到昔日修墓工匠留下的逃命通道。
　　此刻通道倒是轻松找到了，却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夹层土可以一试，就是比较麻烦。”林允儿叹气：“这通道虽说走势是和积尸地一个方向，倒也未必真会通向那边。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反打盗洞出去。烦就烦在咱们下水前包裹精简了，容十三只带了三瓶醋下来。没醋糯米土根本打不动。土杆打不进去我也不知道这通道究竟是回填了多少土，要是整个通道都回填了就坑爹了，我们的醋和食物根本顶不住。”
　　“……不能从墓顶打盗洞出去？”
　　“土斗可以，这是岩穴。整个墓穴原型是天然形成的岩洞，工匠在洞内壁加入糯米土防水渗入，从墓顶打肯定会碰到岩石。”林允儿沉默半晌：“先上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不行最后再下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金泰妍把绳子绑在林允儿身上，向上扯了扯，很快上方传来回应，林允儿拽着绳子离开地面缓缓向上升去。
　　“金……姐，那个……谢谢你下来救我。”在即将进入通道中时，林允儿忽然轻声道。
　　金泰妍露出讶异的表情，看林允儿别扭的把头转到另一边，整个人随即隐入通道中。
　　斗室内只余下金泰妍一个人举着蜡烛静静站着。少了一个人，斗室显得死寂而孤独。金泰妍神色凝重望向只余下淡淡荧光的荧光棒方向，扪心自问。
　　能脱离夺舍肉身而不损的怨灵，她有几分把握？
　　至多——三分。
　　光线由明渐暗，林允儿看着顶上那个光亮的口子越来越大，微微眯了眼适应即将迎来的光明。
　　眼前骤然大亮，林允儿在暗处呆久了的眼睛一下子几乎无法适应。一张带着担忧的脸出现在上方，容十三伸手抓住她，把她拖出洞口。
　　“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金泰妍还在下面，先把她拉上来。”林允儿抽空扫了一下所在，是在墓道前段，离合门并不远，墙壁两侧排满雕像，光线的来源就是雕像手心的掌灯。

待把金泰妍拽出通道，林允儿和容十三都是一头汗。容十三吁着气道：“丫头，跳一次就够了啊，再跳次你十三哥可拉不动了，重死。”
　　“你几个意思！”林允儿怒目而视，容十三嘿嘿笑而不答。
　　“你在合门那看到什么了？我们喊你你好像也听不见，拉你还被你一脚踹开。臭丫头，你下脚够黑的。”容十三心有余悸的揉着膝盖，要不是他反应快林允儿那一脚踢上来他膝盖不知成什么样。
　　“我……不记得了。”一提到那件事林允儿头又隐隐作痛。她似乎做了一场梦，但是究竟梦到了什么却没留下丝毫印象。
　　“算你运气好，这通道是斜着下去的。要是笔直下去你脑浆都摔出来了。”金泰妍淡淡道：“十三，我下去这段时间没事吧？”
　　“有事。”听到金泰妍的问题容十三的表情立刻就不对了：“我正要给你们说。”
　　“怎么，它们还敢出来？”
　　“不是。”容十三站起来走到墙边：“你看就知道了。”
　　容十三走到一座雕像旁边，只见他转动雕像手心的灯盘，墓道响起链条抖动的声音，雕像缓缓侧开半圈，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你们在下面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查过了，每个雕像后面都有一个入口。”容十三忧郁的瞧着这条深处仍隐在黑暗中的墓道：“这么多入口，你们说咱们该怎么远？”

☆、第 13 章
　　没了石门阻隔，绿光汹涌扑出，林允儿首当其冲。不过刹那，身周(ying guang)满布，层层叠叠，林允儿被围在中央，连身影都全被淹没。
　　“饶了我……饶了我……”
　　“放我出去……”
　　“不要……求你……”
　　“……不想死……放开我……”
　　各式各样的声音纷至沓来，在林允儿脑中汇成一片，林允儿双手捂紧耳朵，仍是难以阻止那些声音的侵入。
　　冷笑、惨叫、哭喊、求饶，凄厉阴森，愈演愈烈，就像一把刀在林允儿脑中横行。林允儿忍无可忍，捧着头‘啊\\\'地尖叫出声。
　　“林允儿！凝神！”是谁在旁边大喊？
　　“你们都要死！都去死！”
　　“别怕……跟我来……来……”
　　耳畔凄厉的呐喊中突兀的夹杂了一声温柔的呼唤，林允儿不自觉睁眼，触目所及全是绿色扭曲的线条，让其中那缕朦胧的白越发明显。
　　“过来啊……”
　　“丫头！你要去哪？回来！”
　　“来……”
　　“丫头！”
　　谁在拦她？放手！
　　“林允儿！容十三，别进去！”
　　脚下踩着的宛如棉絮，林允儿迷迷蒙蒙跟着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惨叫声在远去，温柔的笑越来越清晰：“乖，来。”
　　“要……去哪里？”
　　“地狱……这是你造的地狱啊，你忘了吗？”翩翩长袖拂过林允儿下巴，林允儿一惊，刚想开口，脚下一空，林允儿惊叫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口，后背已经传来剧痛。
　　绿光白影消失无踪，眼前只剩黑暗，林允儿觉得她就是一个球，不停的滚动向下滑落。林允儿惊慌的睁大双眼两手划拉，却什么都抓不住。
　　又一个翻滚，额头重重磕在(jian ying)的石壁上，林允儿晕了过去。

“宣，太府卿苏鸿之女苏灵雨，少府监陈白石之女陈南幽，中书侍郎蒋思存之女蒋如云觐见。”
　　“良家子苏灵雨叩见皇上万岁，太后千岁。恭祝皇上、太后福泽延绵。”
　　“听闻苏鸿长女灵秀之名远扬，此番一见，名不虚传。

苏灵雨唇角含笑，不喜不惊。
　　“谢太后。”
　　“抬起头来。”
　　入目是耀眼吉祥的大红，一台台的阶梯尽头，是黄se的袍脚。苏灵雨谨记进宫前的教诲，眼观鼻，鼻观心，垂眉敛目，心中不起波澜。
　　“嗯，不错。”
　　苏灵雨唇角笑意微深，大局已定。

“苏灵雨，留。陈南幽，复。蒋如云，留。”
　　“谢皇上，谢太后，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紫色的qun bai随着脚步摇动，风吹过，带来花香馥郁，凉意习习。
　　苏灵雨走下最后一台台阶，抬头望向北方，攀满花藤的墙挡住了她的视线。
　　墙的那一头，就是她后半辈子的gui su。

是谁？谁在看她？
　　头好痛。
　　林允儿(shen yin)着摸索额头，眼皮犹有千斤重。她全身散架般的痛，全身都叫嚣着继续休息，但林允儿不能继续睡下去。
　　有人在看着她，就在不远处。
　　困难地撑开眼皮，浓浓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林允儿却仍能感受着前方的那道视线灼热的盯着自己。
　　“十三哥？”
　　“金泰妍？”
　　没有回应。
　　林允儿谨慎地摸上左腕，左腕镯子无声无息展开长刃。
　　好在林允儿在合门就把衣服换了，容家林家都是盗墓世家，下地衣服自然也是特制的，上衣裤子上都有无数个小口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便携必备的物品。
　　无数个念头在林允儿摸索荧光棒的短暂片刻掠过，不回答她的问话，肯定不是容十三和金泰妍。这墓中除了他们三人，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不知算人还是鬼的东西——被怨灵夺舍的容阡陌朋友。
　　林允儿头很晕，刚才手摸在额头上黏糊糊的，应该是见红了，左脚也疼得厉害，不是骨折至少也是脱臼。
　　孤身一人，还瘸了一条腿，不懂金泰妍那一套，她有几分胜算？
　　不管了。林允儿咬牙从口袋掏出两根荧光棒，在手指上轻折，一左一右向前方丢去。
　　微弱的光芒渐渐增强，照亮了林允儿前方的区域。林允儿昏迷中的直觉确实没错，两根荧光棒的中央站着一个人，正冷冷看着她。
　　纵使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林允儿看到一张被荧光棒映得惨绿的脸瞪着自己时，心脏还是重重一跳，呼吸都差点停了。
　　怎么办？
　　怎么办！她盗墓行，对付鬼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没啊！
　　容十三！容思默！坑人货！
　　勉强挤出一抹笑，林允儿连声音都是颤的：”那个……我……我被人骗进来的……美女放我一马行不行？”
　　话出口，这谎话拙劣得连林允儿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对面不声不响，林允儿觉得她已经快吓尿了。
　　金泰妍你丫的死乌鸦！说我招鬼，招你妹啊！
　　“美女……我知道错了……我们……我们只是来找路的……”
　　金泰妍快点来救命！
　　“呵呵。”
　　终于不再是林允儿自说自话，前方给了简单的回应，笑声在狭窄的室内不停回荡，落在林允儿耳里更是恐怖万分。
　　左腕前伸，林允儿站不起来，已经作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等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允儿一脸戒备后知后觉的望着始终站在原地的女人。
　　女人？
　　容阡陌他朋友……是个男的吧？
　　怨灵夺舍后不可离身，就算她八字弱那只怨灵先拿她开刀，也该是个男人才对！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要对付她她昏迷的时候足够死个十次八次了，何必等她清醒有了反抗能力的时候再动手？虽说她现在的反抗能力基本为零……
　　林允儿搅成一团浆糊的脑袋终于理出一丝思绪，稍微镇定了些，人的神智也清晰起来：“那个……美女……你……是人还是鬼？”
　　“呵……”
　　笑个大头鬼……呸呸，墓里不能说鬼！说什么来什么，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就算林允儿对女人的反应严重不满，脸上还是适时的堆满谄媚的笑。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不管是人是鬼，说不定会看在她笑得还算和蔼可亲的份上放过她？
　　“林……允……儿.....吗？”
　　女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冷清却出奇悦耳，醇和如陈酒。
　　一步，两步，三步。
　　女人一点点靠近，林允儿坐在地上心惊胆战仰望着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第 16 章
　　林允儿一个头两个大，拖着脚走到最近的一座雕像前旋转灯座，果然如容十三所言，机械链条声后雕像后方露出一个同样暗黑不见底的洞窟。
　　金泰妍也是无语，她们刚在下面还在愁无路可行，现在可好，上来就找到路了，算不算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是这村也未免太多了点。
　　“林允儿，你给容十三说了下面那通道的事了吗？”
　　“什么通道？”容十三一脸不明状况。
　　“还没来得及，我只大概说了下我在下面遇到的事。你给他说吧。”脖子上那一下虽说没伤着要害，血还是流了不少，林允儿觉得她这会儿人倦倦的十分瞌睡，丁点不想开口，直接把事踢给金泰妍。
　　金泰妍自去给容十三解释，林允儿靠在墙壁上看着雕像发呆。
　　雕像是石制等人高像，做工十分精美。外形是个女子，身着宽袖上衫，曳地襦裙，腰间系有配饰。衣袖裙摆云纹叠绕，胸前珠链低垂，一手轻抬，掌心抬烛，一手微垂。眼眸半张，嘴唇微启，面无表情，细致得连眉毛和发丝都刻了丝缕，宛如真人。
　　林允儿惊讶于雕像的细致，墓道中有长明灯并不稀奇，长明灯的式样历代各墓均有不同，雕像持灯也不算少见。但能将长明灯雕像雕制得这么精致的却甚是罕见。一般而言除了墓主雕像会刻画得如此丝丝入扣外，墓道雕像至多略带大形，毕竟一座墓工程浩大，长明灯仅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
　　走到另外一座雕像前，林允儿抬头打量。这座雕像仍是上衫襦裙，动作姿态甚至连脸型五官又与先前那座不同，仍是直视前方毫无笑意。林允儿连看四座，四座都是如此，说明这显然并不是模拟墓主生前模样所刻制的雕像。
　　“十三哥，这墓的长明灯雕像也太仔细了。那个女鬼……不是，女人应该是墓主吧，那这墓就不是帝王陵了。那女人究竟是什么地位，连墓道的持灯雕像都下这么大功夫！”
　　通道众多，林允儿本想看看能不能从雕像和墓道墓顶的壁画中找出什么端倪。没想到这雕像就跟真人似的美轮美奂，瞧得她连原本目的都忘了。
　　容十三正在和金泰妍讨论究竟该选择哪条路。按照金泰妍的意思现在容十三中了尸毒，林允儿失血过多，三人有两人带了伤还只走到墓道前，不如直接反打盗洞出去，先出去整顿后重新组织一批人进来。容十三却并不十分赞同，毕竟林允儿所言甚是，那条通道回填长度未知，如果太长挖得半途而废白白浪费了体力时间，不如另寻他路。容十三呆在墓道中不觉憋闷，火苗也燃烧正常，他认为这个墓穴总有通往外界的地方，否则空气不会如此流通。
　　只是冒出这么多通道，容十三也实在头痛，这会林允儿叫他，他也走到雕像旁边。
　　“怎么了？”男人的关注点和女人不同，容十三当初看到雕像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掌心灯座的机关和雕像后的石洞里，对雕像本身并没多加关注。
　　林允儿这一说，容十三也感觉这雕像是仔细得过分了，尤其奇怪的是形态各异却皆无表情，一点恭敬的神情都不带。凡事反常必有妖，容十三伸手在石像脸上和肩上摸了摸，沉吟不语。
　　“对了，我们当时在合门时看到墓道里那些绿莹莹的是什么？”林允儿忽然想起来这个关键问题。
　　“阴灵。如果人惨死怨气不散，被长期置于至阴穴中，就可能形成那个东西。”金泰妍简单答道。
　　“那个数量……应该不止一两只吧？”
　　“你别问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听见墓道里鬼哭狼嚎的。”容十三正猥琐地对雕像又摸又捏，对林允儿的问题摇头。
　　“我也奇怪，从进来到这里也没看到什么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阴灵。”
　　“就算是人殉心有不甘冤魂不散也该集中在殉葬坑，怎么会全扑到墓道里来了。”林允儿不明所以的同时对那些阴灵还恨得牙痒痒，要不是那些鬼玩意她怎么会着魔一样摔到下面遇到那只女鬼。
　　她八字弱是招谁惹谁了，是只鬼都来找她！
　　“这个问题你倒可以问问我。”容十三终于收回手：“丫头，我劝你最好别靠在这石像上，不然你会后悔的。”
　　“干嘛？”林允儿全身软绵绵的，脚腕还痛，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旁边另一个雕像上不愿站直。
　　“不好好站直你绝对会后悔的。”容十三眼中带了一丝幸灾乐祸：“这恐怕不是什么石雕。”
　　“别卖关子。”金泰妍对容十三的半截话同样十分不满。
　　“好吧，是尸体。”
　　林允儿身体一僵，脖子缓缓转了半圈，恰恰和脸颊旁的石像四目相对。
　　“……十三哥，这个玩笑不怎么好笑。”虽说雕刻工艺确实太过精美，但这触感和模样分明是石刻。
　　容十三不答，回手从腰侧翻出匕首，一下子扎进石雕高耸的发髻里。
　　匕首传来叮声响，和刺在石头上的声音相同。容十三在同一地方连刺几下，灯女发髻被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容十三将匕首尖子在凹陷里又挖又翻，没几下便见到小粒的砂石簌簌往下掉。
　　“十三，你干什么？”金泰妍一头雾水，直到掉落的砂石中夹杂飘散出一丝丝的黑。
　　头发！
　　林允西这下想不信都不行，火烧身似的急退一步却忘了一只脚是受了伤的。伤脚踩在地上痛得她嗷一声叫，没稳住手一下撑在墙上刮了一道。

金泰妍沉着脸帮容十三处理石像，须臾灯女雕像白生生的石头发髻被两人摧得零零碎碎，露出一头干枯的梳成同样高髻的长发。
　　雕像脸部也剥落了一部分，内里部分青中泛黑，和未剥落部分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这什么意思？”墙面四方都有壁画，画的是天界诸仙瑶池饮宴的情景，云腾雾缭，仙意盎然，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现在再看到这幅满是仙气的壁画衬托着那张脸半白半青的灯女，却只让人觉得诡异。
　　墓道是人界通往墓室的主道，古人都向往长生，纵然身死也要将墓道两侧和主墓室画满诸多仙人，意欲死后得升天界继续生活。墓道中可布机关却不会放置人殉，一则人殉地位低下不配进入仙界，二则人殉若死时挟带怨气会污了天界灵气，因此人殉都是另开坑而葬。
　　容十三眼神微闪，示意金泰妍扶开林允儿，手连连在刚才林允儿擦过的壁画那片滑动。片刻过后，黑白的仙界绘图渐渐模糊，露出艳丽的底色。
　　焰火遍地，青面獠牙，独眼双角，目如铜铃，一手持锏张狂大笑，火焰间隙中露出残肢断臂，哪里还是刚才那祥和安宁的瑶池仙境，分明是一幅地狱罗刹图。

☆、第 17 章
　　容十三抖抖衣袖上的灰粉颜料，走到相邻石壁上继续一顿擦。和之前相同，兴许是壁画时间太久，用力反复擦拭后灰白的云雾仙人渐渐模糊，露出赤红的底色。
　　“这是怎么回事？”
　　金泰妍和林允儿目瞪口呆，不说林允儿，即便是不懂墓葬制式的金泰妍也知道墓道上不可能绘制这么不吉利的壁画。
　　“这个斗……问题大了。”容十三脸色沉凝，却又同样带有疑惑。
　　“这个不用你说，你先给我说说这灯女怎么回事？”
　　林允儿想到不久前她还和这作古千年的死人脸挨脸靠一块就郁闷。倒斗盗墓虽说就是和死人打交道，谈不上惧怕，但人类天性对于死者总是心存膈应的。再说林允儿也好奇人怎么做才能跟石雕一个样，她对这种手艺可是闻所未闻。
　　“这个法子还是我是偶然在一个战国期的墓里古卷上看到的，是当时墓葬人殉的一种处置方法。被选中殉葬的人殉被洗涤干净后，喂食一种名叫雀朗子的虫卵。该虫喜食人五脏六腑，其卵在人体内孵化出幼虫后，幼虫会在食尽人殉脏腑后从口中爬出。这时再将酆水从七窍灌入人体内，最后把人泡在酆水中七日。这样处理过的人殉面貌肌肤宛如生前，千年不腐。只是那个雀朗子的幼虫似是只吃孵化出自身的人体内脏，那些人殉都是被虫子咬噬内脏活活痛死的，怨气太重，对墓主不祥。加之工艺复杂，因此我在其他墓里没见过这种处置人殉的方法。要不是丫头觉得这些灯女不对劲，我一时也想不到这层上面。”
　　林允儿和金泰妍两人听得脸色发白，直欲呕吐。
　　“这些女人面上这一层就是酆水？”林允儿盯着最近的一座灯女，微微皱眉。看外在模样这灯女年龄至多十六岁上下，竟然就被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杀了殉葬。
　　那只女鬼是在想什么？
　　“不是，应该是把酆水处理过的尸体再放入某种石料液体中裹了一层。知道有的地方做菜会在油炸的肉上裹一层面糊吧？大概就那样，等液体干涸后再稍加雕琢，这样做确实比石刻方便得多，而且更细腻生动。”
　　只是为了方便吗？
　　林允儿视线在灯女和壁画间来回游移，如果只是为了方便，何必再加上最后这一层工序。
　　“这是……诅咒？”
　　容十三颔首：”你也想到了。”
　　“以充满怨气的人殉为雕像，表面覆盖石料。地狱恶鬼图打底，面上是瑶池百仙饮宴。积尸地，至阴穴。”林允儿倒抽一口凉气：“这是结了不共戴天的大仇吗，竟然这么狠毒。”
　　“就算不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也是希望墓主永世不得翻身吧。”容十三道：“墓上山峰回旋连绵，坐西向东垂首而卧，是条卧龙龙脉。这墓的位置其实没点错，侧靠卧龙颈，前临水后靠龙角，藏风聚气。虽然比不得腾龙脉也绝谈不上差。只是积尸地一成，加上地质变动水没墓穴，好好的一个吉穴沦落成凶斗。这墓里还诸多布置，明摆着是要让墓主魂魄不宁怨气横生，不得入轮回投胎再世为人。”
　　“所以我刚才发现的那条地道并不是工匠悄悄留下的逃生通道，而是为了布置留下的秘密通道。等到布置完成后再进行回填的？”
　　容十三这一说，林允儿豁然开朗，所有的疑惑一扫而空。
　　如此说来……那个女人……倒也可怜。
　　想起那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和那抹眼中莫名其妙的怜惜，林允儿忽对本来又惧又恨的女人生出一股子怜意。
　　“不错，这个墓主在当时地位应该挺高，动手脚的人不能在明面上动，所以都是来暗招。但现在这问题就来了，照灯女身后这些通道来看，这墓是按正规规模建的，该有的防盗措施一样不会少。那动手脚的人又存了心给这墓添堵，不知道还下了什么手段。咱们面临的问题只怕多了去了。”
　　“废话，难道我们从下来到现在遇到的问题还少了？”金泰妍在旁边一盆冷水给容十三兜头泼下来：“要照你们说法那底下那条通道是不用想了，估计是填实了的。剩下这些死人雕像背后的洞，走哪个？”
　　兜兜转转，还是又回到原来的问题。
　　“……先把灯女全部搬开，我和容十三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林允儿无奈，只能提出一个最笨的方法。
　　分工合作，一人负责一段。林允儿顺着石壁将长明灯全部点燃，顿时整个墓道亮如白昼。林允儿沾了些水在手指上，在每一个洞口试探。很快她负责的区域都检查完毕，回头容十三和金泰妍也堪堪查完。
　　“怎么样？”
　　三人同时问道，又同时沉默，都是颓然摇头。
　　“我那边三十六个孔穴都看过了，没感觉到通风，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墓道尽头是实打实的石壁，这说明通往主墓室的路也在这一百零八条通道里。”
　　“一样。所以咱们找对的几率只有一百零八分之一。”容十三叹气。这招真是比墓道里设什么流沙机弩都好使。即便遇上卸岭一派前来，人多势众也敌不过这么多分散的通道。
　　这招分而治之，各个击破，是把兵法都用到墓室里来了。
　　“然后？咱们是三个一起一条条开始找，还是分开各找各的？”
　　“这样，泰妍你不懂墓葬机关，我和允先选一条通道看看情况，你在墓道里等着我们。我也怕这灯女设有机关，万一人一进去就自动封闭，我们三个被关在里面才是叫天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