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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允妍]170111文文‖千年醉(盗墓)【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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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夏若卿的伤虽不显皮肉,却足足将养了十余日才能勉强下床。郑秀妍那边传来消息,自贺兰馥自戕而亡后,郑秀妍蛊虫发作的症状便轻了许多,只是始终昏迷不醒。
幸而南塘御医鲜少接触蛊之一物,无法查验出郑秀妍体内的子蛊。夏若卿趴伏在床上无法动弹,镇日只能算计如今要如何才能对南诏帝下手。
夏若卿知晓,贺兰馥既亡,子母血蛊便不能再用,而且那日南诏帝疑心她的态度已是十分明显,虽无确凿证据,但自己再想近身怕是不易。为今之计唯有先夺取郑秀妍魂魄,将阿馥的魂魄引入郑秀妍体内。近日来南诏帝均停留在裕丰宫中,对于郑秀妍――想是不会设防的。
夏若卿未曾想过在家无意习读的这种名唤魇术的奇术竟神奇如斯。书中所言宛如天方夜谭,若非当时情急,她也不会想着去尝试,更未想到能一举成功。
“阿馥,阿馥。”夏若卿唤声缠绵,脸颊摩擦着那枚紫玉耳,字句无限温柔,宛若情人轻语,“阿馥,我想你了……我已经想好怎么杀了那个狗皇帝了,你会帮我的对不对?阿馥……阿馥。”
“阿馥,我这几日都想好了,既然有这等抽取魂魄的奇术,何愁不能成事?待你回到郑秀妍身子里,便可趁其不备施放迷药,我将他的魂魄一缕缕慢慢抽离,谁都查不出端倪。若早知这术法是真的,我就不会在你身上下蛊了……阿馥,我知晓你生气,待你回来了打我骂我都随你,别不理我留下我一人了。那日……那日你对自己那样决绝,教我好生伤心。”夏若卿负手立在凝寰宫早已枯败无人整理的园中,凝望着满目荒凉,面色温柔婉约如常,眼神却是冷厉似冰,“那个狗皇帝,连你的承明殿都不愿留给我,幸好……幸好我留下了你。”
夏若卿忽而一笑,菱唇轻吻在紫玉耳之上。
“也罢,反正我们在这后宫中逗留的时间也不长了,他要收便收回去罢,只是可惜了你的衣衫用具,不过想来以你的性子也不会稀罕的。”话说到此,夏若卿又幽幽一叹,低声道:“宫外消息迟迟传不进来,也不知道父亲母亲如何了。你不在身侧,我竟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往日贺兰馥总是默默守在夏若卿身侧,言语虽少,夏若卿每一回首却总能见着她温柔而深情的目光。夏若卿早已习惯了那份炙烈的情,习惯到以为能玩弄于手掌之中。
阿馥……阿馥真的愿意回来吗?护在手心的耳不会言语,夏若卿忽然打了个寒颤,将心中的一点迟疑尽数除去。
阿馥定然会回来的,她说过,她爱她,又怎忍心留她一人妖孽,不许动!
夏若卿咬紧唇,收回心绪,眼角时时瞥向月门。她今日命挽容前往裕丰宫打探消息,却不知挽容为何迟迟不归。
心中正烦乱间,忽闻得月门外杂沓脚步声起,似是有人急促跑动。夏若卿微一敛眉,神色颇为不喜。这挽容□□了这许多年,做事始终莽撞定不下心,实不是个成大事的坯子。
脚步声近到月门,果不其然正是挽容。挽容发丝凌乱,双目红肿,一见夏若卿,双膝一软便跪倒在月门外,失声痛哭。
夏若卿心中一沉,厉声喝道:“哭什么,有事好好说!”
“娘娘……没了……没了……老爷、夫人、二少爷、三小姐……全没了……”
挽容话说得乱,夏若卿却听得分明,只觉脑中嗡一声响,刚养好的伤痛似又复发,一口血直奔而出,洒落在地。
挽容也哭得傻了,只顾跪在地上,不曾前来搀扶夏若卿。夏若卿强自稳住身形,眼前一片暗色,天地间刹那便似坠入虚无。
“你……再说……一次……”夏若卿一步紧挨一步,走到挽容身边,五指捏住挽容肩胛,指尖几欲陷入挽容肉中。
挽容亦是满面绝望之色,低声道:“方才收到……宫外消息……因老爷……迟迟不愿招出朋党名单……风雷监中人……用二少爷拷问……老爷……撞墙而亡……”
夏父一死,唯一指望已无,族人再难幸免,夏氏一族……再无翻身之日!
夏若卿眼前昏黑,再也站立不住,跌跪在挽容身侧,呢喃道:“那母亲呢?小弟小妹呢?”
“听闻二少爷……本就年幼身弱……不堪重刑,当场就没了。夫……夫人见老爷自尽,生无可恋,又恐受辱,当日夜里携着三小姐……一同自缢而亡……”
挽容的话断断续续传进夏若卿耳中,夏若卿仰望天空,什么都瞧不清望不明,
只觉不过转眼,这世间已然生无可恋。
她的图谋,她费尽心力所做的一切,就这么……灰飞烟灭
点滴不余。
这么久以来,她求的不过是一场空,她的隐忍,她对贺兰馥的欺瞒,贺兰馥的绝望自尽,又有何意义可言?
笑话!
笑话!
不过一场笑话!
夏若卿倏然长笑出声,声声如杜鹃泣血,闻者哀戚。
“娘娘!”挽容这才发现夏若卿不对劲,吓得连哭声都暂时止住了,拼命去擦拭随着夏若卿笑声不断顺着唇角滴落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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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别笑了……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您哭出来吧!挽容什么都没有了,娘娘您……您别再出事了……”纵然平素不亲,论血缘二人依旧同出于夏家,挽容见夏若卿崩溃至此,不由又是怜悯又是难受,抱着夏若卿大哭起来。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夏若卿喃喃道,淡粉带血的泪珠终究涌出,瘫软在挽容怀中后宫刷刷刷。
依偎在挽容肩头的双目微张,凌乱的视线落在满掌猩红以及方才无意识紧握在手心皮肉中的耳上,夏若卿忽然全身一颤,似是自言自语道:“不……我还有阿馥,还有阿馥……我……还不能死……没错,要死……我也要让阿馥回去北燕……她本就不该进到这里,这里的事……与她何干?!”
仓皇推开挽容,夏若卿踉跄移步,一步步挪回自己所居的楼中,背影如斯寂寞,再无昔日凌厉气势。
一主一仆,两人足花费两日才缓过心神。原来夏父自尽早是月前之事,只是风雷监中消息封锁严密,一直未曾流出。
夏父虽为文官,生性却颇坚韧,被押送入风雷监内后,诸般拷打也紧咬牙关不愿招供属于夏氏派系的名册。夏父深谋远虑,深知一日不吐露,身后便多一条出路,开口之日,便是夏氏曙光断绝之时。且女儿身在后宫,位份尚在,夏父一旦供出相关人等,他们势必怒极报复,只怕届时连宫中的夏若卿也保不住。种种考量之下,夏父纵数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也半字不言。南诏帝数次厉责,风雷监也是无计可施,便把主意打到了夏氏亲眷身上,破天荒的将女眷幼童也拘拿入监。监牢狱头知道夏父不惧严刑,是以不再对夏父施刑,而是将诸般残酷刑罚轮流施展在母子三人身上,再将夏父锁在一侧逼其旁观。
月前夏父眼见幼子被折磨得几近气绝,终于点头愿意招供。狱头大喜,眼见交差有望,忙备好纸笔,却不防在解开枷锁瞬间,夏父竟然乘隙撞墙身亡。
夏若卿早已冷静许多,听挽容将原委一一道来,只是漠然听着。夏家一家历来情深,彼此为保全家人竭尽全力,得来的却是这么个下场。
“他们……如今呢?”
“听闻……被吊在风雷监外,以儆效尤……”挽容哀声答道。
“以儆效尤,好个以儆效尤。”夏若卿双目微闭,轻声道,“你若想出宫,我可送你出去。”
“娘娘……”
“走罢,这里……”夏若卿环视了一圈略显破败的屋宇,扬起嘲讽笑意,“再也没有所谓的娘娘了。”
以夏若卿埋下的人脉,送走一名侍女并不困难。在夜色中,夏若卿站在小楼上,目送头披斗篷的挽容边回首边远去,抬起握在指尖的耳,摩挲道:“阿馥,如今我真的唯有你了。”
裕丰宫中不复往日喧闹,处处都透出一股冷清。夏若卿身着侍女服饰,潜入郑秀妍所居中殿。因御医吩咐了淑妃需静养,此刻又是夜间,中殿中竟空无一人。
夏若卿俯视着床榻上面容憔悴却依旧美艳的郑秀妍,手指顺着郑秀妍脸廓画了一圈,这才掀起一个异样的笑,道:“虽较阿馥差些,也不委屈她了。”
一卷银针,一方檀盒,夏若卿下手如疾风,迅速将银针插遍郑秀妍要穴,另一枚空着的紫玉芙蓉耳搁在郑秀妍枕头一侧。随着夏若卿口中轻念,郑秀妍身躯忽然扭动似是极为不甘,却无法抗拒,随着郑秀妍身躯重新落回床榻平静下来,两缕形似白烟的光点顺着夏若卿指尖指引,隐入那枚耳之中。
“先引两魂,免得等会取出子蛊时她反应太大惊动了旁人。”夏若卿轻声细语对手中另一枚紫玉耳解释道,“对了阿馥,我引她一魄到你里面去,你可得好好习惯一下,若能将这缕魄融入你之中是再好不过,他日醒来也不易叫旁人识破。”


2026-07-01 12:3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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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她今夜冒险前来裕丰宫,只为取了郑秀妍的魂魄。夏若卿想过了,如今郑秀妍昏迷不醒,若直接将郑秀妍的魂魄换上贺兰馥的,一来她初次换魂,不清楚有何突发状况,生怕出现意外;二来即便换魂成功,也有两种结果,一种贺兰馥如郑秀妍般继续昏迷,第二种贺兰馥醒转,但郑秀妍与苏灵雨素来亲近,贺兰馥并不擅机关巧变,换魂后容易露出端倪。
而且夏父亡于风雷监的事能传入宫中,其余人想来也收到了消息,原先夏系所属人脉还有几成能用尚不可知,要将郑秀妍无声无息送回北燕,实在难办。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不若直接抽取郑秀妍魂魄,仅余一魂在身,再下了药,造成假死的假象。郑秀妍如今状况,即便突然殁了,也不意外,更不会有人怀疑。
待郑秀妍发丧送入陵墓后,夏若卿自己再潜入陵中为贺兰馥还魂,从陵中将人送出南塘便容易得多。
而且那日贺兰馥自戕亡后,夏若卿亲眼见到贺兰馥体内母蛊在贺兰馥身躯稍冷后爬出其体外。她对这子母血蛊所知不多,若母蛊并不与宿主共存亡,那子蛊也应相同,或许可趁着郑秀妍取走魂魄**假死的机会将子蛊骗诱出来,以后让贺兰馥还魂也算少了一桩烦心事。
展开银针布囊,夏若卿下手如疾风,将银针落在郑秀妍要穴上。两枚紫玉耳搁在枕畔,夏若卿正欲将郑秀妍魂魄引入耳之中,手却忽然一顿,自语道:“这是阿馥最喜欢的一对芙蓉耳,怎能让她占去?”
夏若卿颦眉犹豫片刻,到君漪凰妆奁翻找。郑秀妍贵为淑妃,妆奁中各色宝石饰物自是不少,不多时夏若卿便翻出一枚祖母绿戒指。
随着夏若卿口中轻念,郑秀妍原本平静的身躯忽然如蛇般扭动挣扎起来,两缕形似白烟的光点顺着夏若卿指尖指引,隐入戒面之中。
夏若卿上次为贺兰馥引魂,是在贺兰馥死后,不曾没想到为**引魂竟有这么大的动静,不由微惊。好在郑秀妍身躯扭曲片刻后逐渐平静,夏若卿却面露深思之色。
只见夏若卿手指一抹,一点白光从贺兰馥魂魄所在耳中飞出,在郑秀妍躯体上绕了一圈,夏若卿虽瞧不见,却总觉指尖前有层阻力,将贺兰馥的这缕魂拦在郑秀妍体外。
夏若卿顿时满心懊恼,觉得自己之前想得太过简单。略一思忖,夏若卿先将贺兰馥的那缕魂重归耳,咒术再动,一点青光又自郑秀妍额间飞出,没入贺兰馥魂魄所在的那枚紫玉耳。
“阿馥,我没想到生人躯会如此认魂。你只能将郑秀妍的魄融入你之中了,否则我怕日后为你还魂之时,郑秀妍躯体会与你相斥。”
夏若卿柔声对那枚耳低语,眼睛却斜着郑秀妍的反应。从心而言,她并不愿让贺兰馥融合郑秀妍的魂魄。阿馥就是阿馥,性情炙烈纯粹,糅入郑秀妍魂魄后会有什么后果,醒来后的究竟是谁,她也说不清。但她此刻已是不管不顾,一切皆以贺兰馥还魂为要务,其余的都暂时搁置一边,不予理会。
夏若卿引出一魄后,郑秀妍躯体又逐渐颤抖。夏若卿怕郑秀妍承受不住,不敢再动,只能等着她自己安定,不想这一次却不但没有恢复平静,随时间流逝,竟愈发严重起来。
郑秀妍这时不但开始身躯抽搐,口中还开始轻咳,平和面容泛起痛楚神色,咳嗽渐烈,每一声咳皆带出血丝,夏若卿瞧这症状,竞像是那日贺兰馥血蛊发作的模样。
这下夏若卿不由惊骇交加。自贺兰馥亡后母蛊出体已过十数日,夏若卿听闻的消息都是郑秀妍怪病未再犯,她还奇道子蛊不见母蛊,竟如此乖觉没有作怪,却没想到这蛊偏偏选在这一刻发作,不知是否与她强制引出郑秀妍两魂一魄有关。
幸而夏若卿早有准备,忙将装盛母蛊的玉盒打开靠近郑秀妍身躯。但郑秀妍的痛苦并不因母蛊靠近而稍有和缓,甚至连盒中母蛊反受影响,开始躁动。夏若卿耳听室外宫人起身碰撞发出痛呼,知道守在外间的宫人已被惊动,不过片刻就要进来查看。变故来得突然,情急之下,夏若卿也顾不得了,匆匆将郑秀妍体内银针拔出收好,再将、玉盒、戒指、以及一对紫玉耳拾在手中。
只是玉盒不小,东西多而杂碎,耳细小,其中一枚在夏若卿掌缘滚了半圈,竟重新掉在郑秀妍枕侧。
夏若卿见那枚耳是空余的那只,又听闻脚步声近前,来不及再去翻找,只能四周一瞟,冲至屏风后贴墙藏好。
听见进入那名宫人的惊呼尖叫,夏若卿脸色微沉。果不其然,不过盏茶时分,
苏灵雨就匆匆赶来。
再后来来的自是御医,过了大半个时辰,连南诏帝也来了。
夏若卿听得外间人声,更不敢稍加动弹,生怕露出声息。也亏得外间人多嘈杂,将她进来的痕迹尽数抹去。
盘在玉盒中的母蛊绕动不休,似是极为不安。夏若卿曾咬破了指尖滴血数次,对这血蛊都是无用。瞧着盒中母蛊,夏若卿心情沉重,有了极不好的预感。果然不足两个时辰的功夫,外间突然响起几声膝盖落地的声音,随即数人齐声磕头道:“臣医术不精!”
与此同时,盒中母蛊细长的身子扭了几扭,再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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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卿心头凉透,张惜春将这对蛊交给她时,除了驱使方法外对蛊性不愿多言,夏若卿令人查探也没寻到多少血蛊相关消息。如今看来这对子母血蛊当真异常,无论生长养成,再至生死之道,全不循寻常路数,直教人捉摸不透,难以把控。
夏若卿无声长叹一口气,闭目苦笑。
天意……莫非这就是天意?
失去了家人,如今……她连阿馥都寻不回来了……
阿馥,阿馥。
夏若卿忽地一咬牙龈,目露不甘。
她不会就这样屈从天意的,她命由人不由天!
御医请罪,南诏帝大发雷霆,苏灵雨晕厥当场,外间自然一场兵荒马乱。
直撑到辰时,夏若卿才趁着南诏帝离去,外间一片混乱中乘隙悄然离开。
淑妃殁了。
这个消息在一个时辰中传遍南塘后宫,自是有悲有叹,几人欢喜几人愁。
夏若卿心冷于郑秀妍竟死得如此之快,让她措手不及。
南诏帝则在见过郑秀妍挣扎离世的痛苦模样后,心生愧疚。
魇术书中有一段言道:躯内有魂,称之活躯;失魂,躯死而腐矣。世间人死魂离,此为常理。魂游七日复回故地,若施术将魂固本体,再置于至邪佞之所,可保活躯不败。
夏若卿不知这话可信度几成,如今唯可信其有,静候七日之期。
南诏帝亦是烦闷,论身份,淑妃贵为四妃之首,又为齐郡嫡长公主,足有资格入葬皇陵侧陵。但郑秀妍死于非命,死因不明不白,南诏帝实不愿让其入葬皇陵坏了皇陵一脉的风水。
只是若不送入皇陵安葬,南塘之中尚且好说,对于齐郡实难以解释。虽说齐郡如今战乱连连,其势已衰,南诏帝也不愿因为这等事与其结怨。
这时礼部有人察觉南诏帝矛盾,是以建议不妨将淑妃送入平王陵中安葬,既不失规格,也免了南诏帝顾虑。
说到平王,乃是南诏帝叔父,南宁帝同父同母的幼弟。南宁帝登基后便将其封为平王,把离都城杜陵不远的鹤岗至五常数地划为其封邑。平王深信死后如生,受封后便开始大兴土木为自己修建陵墓。平王一生谨慎,未尝有逆反之心,却在老后耳根虚软,听信了身边谗言,私备龙袍,拟生前与帝位无缘,不如死后在陵中再享帝皇之威。这消息传到南诏帝耳中,南诏帝自是大怒。平王被削王为庶,押送入京,花费数十载修建的王陵救此空闲。王陵较皇陵侧陵规格高了一级,若将淑妃送入平王陵安葬,虽未安置皇陵,但从礼数规制方面,亦或齐郡一方皆能交代过去。
南诏帝一听自是大喜,当即采纳,令人速速修缮平王陵,待郑秀妍停灵期满,便送入其中安葬。
夏若卿等的便是这个消息,是以南诏帝传令修缮平王陵时,当即在工匠之中买通了数人。
平王陵所选之地风水不消言说,要将上佳的风水地改为邪佞之所,须得从大风水和小风水上双管齐下。改小风水易,这世间让人死后怨愤难消的方法不少,只要找几个懂得修改风水的五行外人便可做到,但若要让魂魄怨气长留不散,却需修改大风水,才能把风水福地变为至阴之地。
夏若卿知晓自己如今身份尴尬,即便消失数日也无人过问。从杜陵到平王陵如乘快马,来回仅需一日半。她生于侯门,自然知道一旦工匠参与贵族墓地修建,最后皆会在墓中设一地,将其悉数处死。她既习得魇术,只需到达此处,利用那许多工匠的怨气施术,便可不费多大功夫,将风水彻底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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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云鹤指挥士兵,将先前已隐在一角的四角大鼎推入坑中,又依照夏若卿所言在石坑坑壁点燃明烛,这才回望夏若卿。
“出去在外守着。”夏若卿冷然道。
“这……”席云鹤略有犹豫。这洞中论尸身足有上千具,夏若卿一介女子,若任由她一人留在这里……
只是见到夏若卿神情,席云鹤背心霍然一冷,躬身道:“得令,公子请尽快。”
待人都退出去,这偌大的洞穴顿时阴冷下来,纵有火光照耀,似也照不透夹角间的阴影。
夏若卿却视若无睹,来到石坑边缘,纵身跃下。
宽大石坑中早填满了工匠与士兵尸体,夏若卿行走在犹有余温的柔软皮肉上,面无表情,来到大鼎之畔。
魇术咒起,夏若卿可听得耳畔哭喊嘶吼声众,她虽见不到,却知晓这都是脚下这些不甘冤死的魂魄。
脚踏八卦,围鼎游走,夏若卿感受着脚下的绵柔,口中咒术不断,心神却有片刻恍惚。
她在做什么?
她是谁?
她……似乎曾在梨花树下,扬着从贺兰祈处偷来的长剑,对天立誓,言道有朝一日,她要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只是不想这话不知如何传到父亲耳中,招来一顿家法和数月禁足。
她说……她欲执戟沙场,教诸国竟俯首……而如今,她在做什么?
咒术停,夏若卿身形若蝶,旋绕大鼎的速度愈快。
倏然而行,倏然而停。
刀起刀落,四根纤细柔美的手指弹动着,落入鼎中。
夏若卿抛开匕首,握紧自己手腕,竟不觉痛楚,只是怔然望着鼎内袅袅青烟不语。
如今,她还能奢求什么?
她这一生,机关算尽,负人良多,最为亏欠者便是贺兰馥。
但求,此番作为,能让贺兰馥重归尘世,回去她原本的所在。
至于郑秀妍――
“你曾算计于我,但我作为实已太过,我负你者,来世再偿吧。”夏若卿望着石坑后方那处深不见底的洞穴,用仅可自己听闻的声音低声道。
席云鹤见到夏若卿失却四指,血流如注的手掌时,实是心惊,却在见到夏若卿眼神时不敢过问。
他被夏家暗中收养,亦见证了夏若卿自幼及长的过程,从先前的跳脱傲然,到及笄后的沉稳,再至入宫后的城府深沉,如今的夏若卿早不是昔日夏府中的夏大小姐。
如今夏氏一族衰败之势已定,夏家主族仅余夏若卿一人,他唯一能做便是完成夏若卿心愿。
一路策马狂奔,夏若卿连夜出山赶回都城杜陵,席云鹤当值禁卫,接应早安排妥当,她只需在人发现她离宫前赶回即可。
匆匆行至宫门之前,席云鹤一再犹豫,终还是伸手紧紧握住夏若卿手腕,低声道:“夏妹,走吧,别回去了。”
夏若卿在南塘后宫,已非昔日可比。她这一次再回去,怕是再无机会离开。
“走?去哪?”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我们尚有兄弟百人,便是拼至最后一人,也定要将你送出南塘。”
“送出之后呢?”夏若卿淡淡道。
“之后?”席云鹤怔然,之后平常度日,较之这宫廷中的勾心斗角,岂不更好?
“我不会走的。”夏若卿唇角扬起一抹诡笑,南诏帝还未死,她怎能就此离去?既有魇术在身,她身在南塘后宫,总有一日能夺了那狗皇帝的魂魄。
再一寸寸撕离,设火狱之阵,教他在其中永世煎熬,不得解脱。
席云鹤默然,手指渐松,由着夏若卿离开。
不过刚过片刻,席云鹤想起刚才收到的传书,忙又赶到夏若卿身边,道:“还有一事,北燕新帝听闻兰婕妤在南塘暴毙,大怒,联合北燕四部兵不解甲直越阴山,连夺下长辉、赤岭两城,又遣使团送来锦缎百匹、牛羊各三百,欲将兰婕妤尸身接回北燕安葬,陛下已经答允了,命我护卫兰婕妤尸身同北燕使团至赤岭城外。”
夏若卿微怔,虽说这早在她意料之中,但贺兰祈兵行如此神速,手段如此强硬,实让她大出意料。
她还以为贺兰祈会坐稳北燕帝位,收拢人心后,才会与南塘正面开战。
相较之下,她……实是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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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阿馥,你哥哥来接你回家了。”夏若卿轻叹,“既如此,你去吧。”
“公子,若是混入送灵队伍之中,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席云鹤犹不死心,劝说道。
“不用说了,尽快回来,我还有事要你去做。”夏若卿道,兀自走远了。
换过衣衫装束,夏若卿一人缓步行在路上,脚步迟疑,面露倦色。
自郑秀妍殁后,因其位份仅次于皇后,按南塘后宫律,后宫所有妃嫔皆需身着缟素为其守灵,不得擅离,夏若卿亦不能免。
从那日贺兰馥自戕,夏若卿强制为其取魂魄封于紫玉耳伊始,夏若卿是可隐约察觉到贺兰馥魂魄的不甘愿的,只是贺兰馥表现出来的更多是无可奈何与哀伤,唯有示之以冰冷,任由夏若卿如何宽慰,均无波动回应。
但在夏若卿贴着耳告知贺兰馥她欲取郑秀妍魂魄,让贺兰馥借郑秀妍身躯还魂的事后,夏若卿就发现贺兰馥魂魄开始变得躁动,不过毕竟阴阳相隔,那感觉时有时无,夏若卿只当做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当夏若卿将郑秀妍的一魄引入耳,让贺兰馥相融,夏若卿便知晓魂魄确是如人一般有七情的,
并非是她的错觉。
贺兰馥的狂怒、暴躁、怨愤、恨意,在郑秀妍的一魄进入耳的瞬间被引发,夏若卿耳边甚至偶能听到一两句魂魄撕裂风声的咆哮,即便听不明白,夏若卿也能猜测到那咆哮的含义。
她也终于知晓,这世上怨灵的由来。
怨气深重,无可宣泄,不入轮回,是为怨灵。
夏若卿惧了,她想将郑秀妍的那缕魄取出,却发现魇术一书中并未提及此法。她害怕携贺兰馥的魂魄参与郑秀妍的守灵会愈发刺激贺兰馥,发生无可预计的事。她唯有将耳留在寝宫,施以封印。
郑秀妍守灵期满,夏若卿趁着各宫妃嫔都乘隙各自回宫歇息无暇互顾的时刻,随着送灵队伍混出宫外,直奔平王陵改其风水,将上佳的风水位更为邪佞之所,保郑秀妍活躯不败。
鉴于贺兰馥怨愤之气太重,夏若卿不敢在那时为她还魂。夏若卿自我安慰道只要郑秀妍身躯未败,回来寻着法儿消了贺兰馥怨气,再将她送去还魂就是。
最艰难的事都已完成了,贺兰馥对于她的气性从来不能长久,假以时日总是会消散的。
阿馥……必是能体谅她的。
夏若卿反复念叨着,步伐却愈加迟疑摇晃。守灵之期不得歇息,又连夜来回快马奔驰于杜陵与平王陵间,遑论施展魇术对于自身的损耗,夏若卿只觉自己身体已至强弩之末。
而更让她退却的,却是即将面临的贺兰馥无法预知的反应。
阿馥想是能体谅她的吧……
平常步行只需炷香时刻的路途,夏若卿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凝寰宫匾额已在望,周遭无一人过往,冷清堪比冷宫。
夏若卿吐了口气,挺直脊梁,恢复平常静贵嫔模样,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宫中与她离开时一般无二,枯叶随风卷动,花草繁茂恣意横生,无人管束。
夏若卿视而不见,循着那闭目皆可寻得的路径,走向自己的居所。
路上同样空无一人,夏若卿早已惯了,如今凌寰宫中仅余下负责洗扫的宫娥一二人,至于贵嫔该享有的规制待遇,早在失宠时就只余下二三成,至于剩下的也在南诏帝那一顿笞刑后被内侍府悉数撤了。
临近小楼,夏若卿却忽听闻一阵哭泣之声。夏若卿早下令不许人靠近自己寝宫,却不知是何人。
再走两步,没了花草遮拦,夏若卿才见到一名年约四十的宫人跌坐在路旁,瑟缩成一团哀声而泣,全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你在做什么?不是说过不准靠近启元轩?”夏若卿眉心紧皱,她从未见过这名宫人,不知她为何会在自己寝宫前哀哭。
夏若卿行走悄无声息,这一出声直把这名宫人吓得一个瑟缩,连哭声也断了一断,神态简直似要晕过去般。
中年宫人抬头见是夏若卿,这才缓过气来,软着身子拉住夏若卿裙角道:“静……静贵嫔……您……您的寝宫闹鬼了……您千万别去……”
夏若卿受笞后,凌寰宫残余的宫人便知静贵嫔大势已去,纷纷各自寻找关系调离。这中年宫人名唤明馨,性格软弱朴实,又木讷寡言,便被塞进了这谁都不愿来的凌寰宫。
明馨逆来顺受,既来之则安之。她不知晓夏若卿不允宫人靠近启元轩,又一日一夜未见夏若卿在宫中出现。夏若卿毕竟还有贵嫔的位份在,明馨在宫中时日长久,见多了失宠妃嫔的下场,心肠柔软,生怕夏若卿无人照拂在启元轩挨饿,便去膳房要了膳食,前来送给夏若卿食用。
夏若卿不喜宫殿奢华宽阔,偏偏喜欢这独处凌寰宫一角的启元轩。明馨经过丛丛生长茂密的花园时心就开始打颤,待她战战兢兢到了启元轩敲门半晌无人回应,只得推开房门进去。
夏若卿长久住在贺兰馥的承明殿中,这启元轩本就清冷,如今门窗紧闭,无人掌灯,内里更是漆黑一片。
明馨壮着胆子边呼唤边上楼,刚走了两步就听楼上有物件滚动之声,再上二楼,撩开门帘,不想之前还风平浪静的小楼之中,瞬间狂风大作,阴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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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馨壮着胆子边呼唤边上楼,刚走了两步就听楼上有物件滚动之声,再上二楼,撩开门帘,不想之前还风平浪静的小楼之中,瞬间狂风大作,阴冷刺骨。
明馨吓得一声喊,手上的盘子再捧不住,掉在地板上,人也被吓得连滚带爬摔下木梯。
明馨摔得昏头昏脑,趴在木梯下一时动弹不得,耳边但闻楼上有人厉声直呼夏若卿名讳,声音飘渺不定,忽东忽西,间杂物件抛洒滚动之声更甚。
明馨这下连身上的疼都忘了,爬起来便直冲轩外,出了花园来到外间能照到阳光的小径上,这才腿脚酸软,再也跑不动,跌坐在地大哭起来。
夏若卿颦眉听明馨凌乱颠倒的说完始末,脸色顿时极为难看。她在装耳的木盒外下了一层封印,在二楼及楼下分下了第二、三层,想来本是万无一失的,却没想不过数日功夫,贺兰馥竟能冲破木盒封印,教明馨无意间撞见。
明馨本是好意,夏若卿不愿责罚,只能匆匆抚慰几句,嘱咐她不要多言便将人打发走了。
走到启元轩下,夏若卿见雕花木门虚掩,脸色沉凝,犹豫片刻才进入轩内。
果不其然,在轩外尚不觉,进到轩内却是黑雾浓稠,如若坠落冰窟。
“阿馥,我回来了,别闹了。”夏若卿低声唤道,扶着木梯上到二楼。
梯口堆了一片碎瓷残羹,那道布帘稳若泰山垂在前方,夏若卿轻声一叹,掀开帘布。
一阵狂风随着帘布掀开同时卷向夏若卿,夏若卿被吹得眼一闭,耳边听得乒乓脆响,便觉脖颈一痛。
夏若卿连忙松开帘布,幕外木梯上又恢复平静。夏若卿右手抚在自己方才痛处,触手温热濡湿,竟是一道颇长颇深的伤口。她的眼已适应黑暗,垂首看去,刚才犹聚在一堆的白色碎瓷如今落得遍地都是,碎得越发彻底。
“……阿馥,你想杀了我吗?”夏若卿捂着脖子低声问道。
布帘内阴风呼啸,连那层帘布亦被卷起一角。
“你……当真想杀了我?阿馥,是我啊……是卿卿啊。”夏若卿眼中流露出一抹疑惑,一丝脆弱,一点彷徨。
阿馥……竟想杀了她?
不对……不是阿馥,方才定然是郑秀妍的那缕魄在作怪!阿馥怎么会……怎么会舍得伤她?阿馥只是太过不安,没人出她,她被困在耳中这么久,会生气也是应当的。
夏若卿眼一眨,眨去眼其余情绪,仅余下坚定。
定是这样的,只要进去安慰阿馥一番,就好了。
夏若卿再不犹豫,一步迈入帘布之中。
帘布内外仿若两个世界,整个二楼阴风鼓荡,摆放整齐的陈设早乱得不像样,被阴风掀得东倒西歪,那些陶瓷物件更是全部碎裂,遍布四处,让人无处下脚。
夏若卿被风卷动得几乎站立不稳,忙用袍袖遮脸,眯着眼四处寻找置放耳的木盒,同时唤道:“阿馥,是我,是我,别闹了好不好?”
不唤还罢,这下一唤阴风尽卷到一处,夏若卿被风势一带,甩向妆台,后腰磕在台角边缘,顿时痛得她站立不住,直接委顿在地。
“阿……馥……”
“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夏若卿……”夏若卿一个激灵,这话语就在耳畔,虽然断续飘渺,但如此熟悉,确是贺兰馥的声音。
“夏若卿……恨你……夏若卿!夏若卿!”夏若卿一手捂着后腰,见那些地上的碎瓷竟然被卷成一团形成龙卷水之势。夏若卿不由大骇,但她被风势逼得无法动弹,只能抬起白巾包扎仅余下一指的手掌,护在头脸之前。
“阿……馥……?”
“你究竟要做到何种境地,才会罢手!”与此同时,随着一声阴风爆吼,那卷瓷器碎片宛若惊涛骇浪,层层叠叠向夏若卿处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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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你究竟要做到何种境地,才会罢手!”与此同时,随着一声阴风爆吼,那卷瓷器碎片宛若惊涛骇浪,层层叠叠向夏若卿处涌去。
夏若卿避无可避,只能闭眼承受这一击。碎瓷虽小,但数量众多,被劲风挟裹成团,力量不可小觑。夏若卿只有双臂,哪里护得全头脸,但觉前额顶心无处不痛,脑中一晕,早濒临崩溃边缘的身躯晃了一晃便向一侧倒下。
眼前或明或暗,夏若卿侧躺在地上,鼻中嗅到的皆是浓浓血腥。她的心智时而恍惚,时而清醒,总觉得一切都在梦中,是如此的不真实。
是否这所有当真是黄粱一梦,待到梦醒时分,母亲就会告诉她她无需进宫侍奉那位素未谋面的南塘帝王,而可选择自己的道路?
“阿馥”夏若卿挣扎着将手压在那堆碎瓷上撑起身躯,借着不远的那团鬼火荧光垂首望着皮开肉绽的右手与被绽开伤口染红的左掌,喃喃道,“原来你当真想杀了我”
“原来……你当真想杀了我……“夏若卿侧首,望向不远那团莹莹光辉,声音本平稳如常,却在言毕渐渐笑了起来。
一滴接一滴的猩红顺着头顶滑过眼前,将眼前的一切染得火红而模糊。
“哈,哈哈,原来你是真要杀了我。”夏若卿仰靠在妆台脚畔,笑得全身颤抖不止,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下,笑道,“原来我什么都没了,早就什么都没了。”
“阿馥,你杀了我吧。”夏若卿瞧着膝上的那双惨不忍睹、今非昔比的双手,忽然道。
要杀南诏帝也需能近南诏帝的身,她凭什么以为自己还能再靠近南诏帝?就凭着这张半人半鬼的半面妆?凭着这双残缺不全的手?凭着这空无一人的凌寰宫?还是凭着那人人私下嗤笑的静贵嫔位份?
不过痴人说梦,痴人说梦!
不过若是没有梦,她早已撑不下去了。
而今梦醒了,再也无梦可做,也许死――才是她最好的解脱吧。
贺兰馥飘在半空,俯视着下方被碎瓷淹没半身,满身伤痕累累,恣意而笑却泪流满面的女子,惘然。
杀了她吗?
本在入宫那日,就暗中立誓要守护在她身侧。
甘愿伏于南诏帝身下受辱,甘愿忽视那些不合常理的端倪。
这一生的守候已耗尽她的温柔、她的尊严、她的所有,但为了那一丝执念,一线长相守的可能。
有的事不是不明白,不过是――看不透,舍不得。
当她终于舍得的时候,在金簪刺入脖颈中的那一刹那,这一世的深情便燃尽了。
只余灰烬。
贺兰馥本以为这一生也就如此了,却没想到会被夏若卿强迫取出魂魄,纳入耳之中。
一往情深却被最爱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会不恨?怎会不怨?
眼见她在歧路上渐行渐远,累积的怨愤终在她前往裕丰宫收取郑秀妍魂魄的那一刻喷薄而出,让她脱出那个困缚她的牢笼。
方才那一刹那确是真的动了杀念。
但这一刻呢?贺兰馥俯视着下方的夏若卿,自问道,这一刻呢?
犹记得那个长得像个粉陶娃娃般的女孩儿额头裹着白布带子,呲着嘴露出换牙的黑孔儿对她笑道:“阿馥阿馥,我告诉你,我前儿个偷偷把沈崇欣他爹送给他姨娘的玉佩放到沈崇欣的衣袋子里,沈崇欣可挨了顿好打!昨儿个我把陈岳骗到那片桃树林里,用布袋子罩住,狠狠踢了他一顿!”
女孩儿的双手都被竹条儿抽得红得发亮,女孩儿却满面不在乎,道:“阿馥我可帮你出了气了,你可别再哭了!谁敢欺负你,看我不给他好看!”
“阿馥,你越长越好看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香?等我长大了定要娶你做媳妇儿,天天抱着你睡觉!就这么说定了!”
“阿馥,阿馥。”身下的女子眼波柔媚,声酥入骨,手足环着她,低声吟道:“阿馥,抱紧我。”
两人紧紧绞缠成一处,紧密的宛若一人,难分彼此。
“阿馥,我爱你啊。别离开我,余我一人。”
这一刻呢?
“卿卿,放过我吧。”
夏若卿霍然抬头望向她。
“放过我吧。”贺兰馥飘至夏若卿身前,淡漠平望着她。
“你……不杀我?”
“你现在生或死可有分别?”
夏若卿怔楞,
随即渐渐嘶声大笑,不错,如今的她,生死可有分别?
活着,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生不如死。
“你既让我活着,我便活着吧。”擦去蒙在眼前的血和泪,夏若卿低笑道,“阿馥,你哥哥遣人来接你的尸身回北燕了。”
“阿馥,我会着人将耳送至你的尸身处,你离魂已久,我若现在放你离开,你会迷失在阳界之中沦为孤魂野鬼。”
“放心,我会解开耳外的符咒禁制,你来去自如。完成归身之行后,自会有阴司引你去投胎转世。”
“郑秀妍?她与你魂魄渐融,我魇术所学不精无法分离你们,待你随阴司入黄泉道后,她的一魄自可脱离,我命人再把耳带回来就是。”
“阿馥,再信我一次吧,我不会骗你了,再也不会了。


2026-07-01 12:3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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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卿静静看着那团荧光渐隐,四周重归黑暗,依旧坐在碎瓷之中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任何不适,也不在意伤处是否需止血包扎。
她只是抱紧自己,蜷在妆台之下,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一语不发。
阿馥,我再没必要骗你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凌寰宫闹鬼的消息在后宫中不胫而走。
宫中虽最忌谈论鬼神之事,但偏偏鬼神之事最是脍炙人口,不足一日整个宫中便再无人敢靠近那座冷清阴暗的宫殿。
唯留下夏若卿独坐窗畔,默观日出日落,月过中天。
金泰妍对着紧抱住自己不放,哭泣不止的黄美英,头都大了。
这是病人,不能发火,淡定!淡定!
金泰妍一遍遍自我催眠,整个人僵得像座木雕塑像,老老实实当黄美英的发泄对象兼抱枕。
好不容易黄美英似是哭累了,声音渐小。金泰妍呼了口气,正想找个机会把八爪鱼一般的黄美英从身上扯下来,没想到黄美英竟然就着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在她胸前擦来擦去,直接把她的衣服当作洗脸毛巾。
金泰妍刚刚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飚回来,甚至犹有过之,对黄美英吼道:“你干什么?”
黄美英神智仍不清明,被吼了并不反驳,愣愣望着她,眼神寂寥绝望,十足十像一只被主人抛下的幼犬。
金泰妍咬着牙,终究还是默念十遍道家心经,自己承受了自己的那股心火。
好不容易听到外间响动,正是林允儿的敲门声。金泰妍如蒙大赦,把黄美英像撕狗皮膏药一样拉开丢回床上,几大步逃出房门,逃难似的抓着达吾提就去挑药。
喂药自又是一番折腾,好在药效上得很快,黄美英服下药后很快就安静下来,金泰妍这才得以脱身,回房又换了一套衣服来到楼下。
大桌上饭菜都准备妥了,就等她下来再动筷。金泰妍看着那些白色黏糊糊的奶制品,又想起不久前黄美英蹭在她胸前相似的液体,不由半点胃口都没,喝了几口奶茶就坐到一边。
林允儿看金泰妍一脸抑郁,不由好笑,端着碗坐到金泰妍身边,扬眉笑道:“昨晚操劳过度就该多吃点饭补充体力才对,挑食不好。今天黄美英躺在床上,可没人给你开小灶了。”
林允儿说话的声音不小,达吾提还一脸莫名,黄美英和容十三都听懂了。郑秀妍嘴角扯了扯,故意将头扭到一边,容十三却噗的一声笑出来,一脸了然。
金泰妍本就恶气难消,听到林允儿调侃,脸色立马变了,冷声道:“你说什么?”
林允儿一看捅到马蜂窝了,不敢再往这个点上戳,只得忍笑赔笑道:“没有没有,我不过劝你多吃点饭,你别想多。” “……”金泰妍忍了又忍,见达吾提夫妻吃完离开了,这才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谈妥了,五十万,热依木当导游。”
“五十万?”即便是金泰妍也吃了一惊,“你疯了?怎么开这么高的价。”
“不高了,流沙区没几个人敢去,这是买命的钱。西疆人信奉真神,他们认为那是魔鬼所在的地方,要让他们克服信仰去那个地方可不容易。”容十三旁边解释道。
“最主要是我开钱,所以他连价都懒得砍。”林允儿对容十三翻了个白眼,闷声道。
“你得了吧,我陪你这趟可一文钱没要,还得贴上装备和人,你还好意思让我出导游费?”容十三摊手道,“如今定下来了,我等会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把装备送过来。”
“林家不能动用,就麻烦你了。”林允儿这才摆出正经模样,皱眉道,“不过那热依木像是很讨厌汉人的样子,让他给我们带路真没问题?”
“有问题也没办法,你找得到其他人?到时候紧跟着他,他总不至于就为了讨厌我们,自己也往着流沙坑里跳吧。再说不还有那么一大笔钱么。”容十三一副林允儿想太多的样子,潇洒起身回自己房间安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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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躺在床上,容十三懒懒拨下电话号码,闭目养神等那边接通。
隔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有人接听,一个极为怨气深重的声音哼道:“有屁快放,又有什么事?”
“小狗儿火气这么大干嘛。”容十三对容玖的语气不以为忤,笑嘻嘻道:“我会打电话给你当然没好事,你给我准备点东西。”
容十三不等容玖稍作反应,随即嘴巴里就滔滔不绝连珠炮般念出一大串设备的名称。
容玖那边听得昏头昏脑,愣了足有半分钟才吼道:“等等等等!我去找纸和笔!先别说了,你这样我怎么记得住!”
容十三听到那边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不禁好笑:“小狗儿,我刚说的可都是下地最基本的玩意。你这么不专业,要是哪天我跟老五一样撂挑子了,你怎么办?”
“想得美!”容玖边在那边翻边抱怨道:“老十三,你房间里就没一只能写得出字的笔?” “老子本来就最烦写字了,在卧室放笔干嘛?你以为我是你啊,书呆子。”容十三揉揉额头,“算了别找了,等会我把要用的东西编个短信给你发过去,你看不明白的再问我。容家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吧?”
容玖被容十三骂了句书呆子,刚气得要挂电话,就听容十三问起容家的事情,只好忍着气答道:“没事,屁事没有,除了天天给你算账以外。” “没事就行。”容十三选择性无视了容玖的后半段话,道,“要是没事的话,就麻烦你直接把东西给我们送过来吧,另外再上带十五万的现金。你也知道现在外头正是风口上,我怕其他人走漏了风声麻烦。”
“带这么多现金干什么?话说你们才到莫克没几天吧,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在哪?”
“导游定金,流沙区里。”
“流沙区?”容玖一听吓了一跳,还以为听错了,“你逗我?有没有搞错!你去了流沙区还想回来?你们是去倒斗的还是去陪葬的?”
“没事儿,不是有导游嘛。小狗儿――”容十三话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算了没事了,等会我把短信发给你,记得赶紧把东西送过来,我们十五天后就要出发。”
话说完容十三挂了电话,把手枕在头下,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刚本来想叫容玖多准备一套装备,让容玖跟着他一起去的见识见识的。不过这趟沙漠之行容十三自己心里其实半分底都没,容玖又从来没下过地,把他带上实在太危险了。
唉,林允儿已经带黄美英去看过容五,但黄美英说容五的毛病是有点魇术的意思,但也就仅此为止,再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样下去容五的下场迟早落到他身上,容家技艺的最后一人也就止于他,后面再也没人能去追寻答案了。
容家难道注定要断在他们这一代上?
容十三望着屋顶,眉心皱成一团,露出鲜少在人前露出的忧郁。
在等待容玖前来的这段时间,林允儿她们的日子是过得相当惬意的。
黄美英身体的根底很好,她抵死不去市中心的医院,在床上躺了三天后就爬了起来,活蹦乱跳的像条鲜鱼。黄美英生病前后唯一的区别的就是一头长发白了大概有三分之一,容十三劝黄美英不管医院大小好歹去检查一遍,黄美英却装聋作哑,弄了一瓶染发水重新把头发染得漆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郑秀妍和贺兰馥的陵墓堪称以一当十,林允儿她们在经历过这两个墓中的种种艰险后,下地的经验堪称丰富。所以这段日子几人哪里都不去,天天在达吾提家里不是吃就是睡,享受最后这几天的惬意生活。
到第七天的时候,一辆路虎停在达吾提家门口,从领头车上跳下来是个一个容貌清秀斯文的青年,正是林允儿曾有一面之缘的容玖。
容玖虽然长得秀气,做事却十分麻利,两天之内就把容十三要的东西准备得妥妥帖帖,甚至还多备了三分之一的富余,整个车除了驾驶位都塞得手插不进。容十三说过不让他带人,容玖就实诚到真的一个人没带,自己顶着开了五天车到莫克,累了就在驾驶座打个盹,是以当容玖看到容十三的时候,直接一丢车钥匙问清容十三房间是哪间,冲上楼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容玖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窗外漆黑一片,
肚子里饿得前心贴后心。容玖从楼上窜下去还打算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填肚子,没想到大半夜的楼下大厅里居然灯火通明,一堆人坐在楼下。
一问容玖这才知道,这几个都是前几天睡太多,现在居然睡不着了,憋在小房间里又气闷,只好聚在楼下聊天。
达吾提夫妇都睡了,容十三只好暂时充当厨师去厨房为容玖弄吃的。林允儿正小声和郑秀妍及金泰妍拿着一张纸在讨论着什么,容玖坐在沙发上捂着鼻子,眼神不断在郑秀妍身上打量,脸上神情很是怪异。
容玖毫不遮掩的打量眼神很快就被林允儿发现。自家媳妇被人用这种眼光盯着看,林允儿当然不高兴,不过想着他是容家人林允儿总不能直接跳起来就发火,只得捺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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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十三并没有告诉容玖郑秀妍的事,容玖自从醒来后就总觉得达吾提家里有种似有若无的尸体的冷腥味,现在坐在郑秀妍面前后,这种味道更加明显,即使是鼻子里塞着鼻塞那股味道还在往鼻腔窜。不过容玖不傻,知道这种话当然不能说,眼睛看到林允儿手上的那张纸,便打混着笑过去,说道:“我就奇怪半夜你们不睡觉在研究什么东西,我听十三哥说你们要去流沙区,是地图吗?”
林允儿没察觉容玖的异样,以为容玖真是好奇,就把纸丢给他看,道:“没什么,我们睡不着,瞎看而已。”
容玖接过纸张,发现是张碑拓,似乎还是自己传给她们的其中之一,不过上面的字是一个都看不懂,不由好奇问道:“这上面是你们要的什么北燕猛旗文吧,你们翻出来了?上面说的什么。”
“就是一首诗,说有一个魔鬼之城,里面有一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又高又香又像水,还漂亮得不得了。她们三无聊了,就在猜什么植物会长成这德行。”容十三把一碗几乎就是白水泡馕的东西放在容玖面前,解释道。
“要我说那根本就是诗歌里常用的夸张手法,什么东西能长成那样子?猜出来也没地验证,汗古丽都没听过,肯定早死了。你们要真这么无聊,还不如看地图呢。”
“你就煮这个给他吃?虐待人啊!”林允儿懒得反驳容十三,她们三本就是穷极无聊了才会干这种没意义的事。说起来金泰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丢着黄美英不搭理一天到晚就往她和郑秀妍身边凑着当灯泡,要不是金泰妍把这张纸掏出来她都快忘了。
“你傻啊,他是天鼻,受不了刺激的味道,只能吃这个。”容十三一脸无辜。
“什么植物啊,听起来这么神奇。”容玖从小就对这些稀奇的东西感兴趣,这一听还来兴致了,边啃馕边问。
“叫什么……个木托。”林允儿刚说完就见容玖一口馕塞在嘴巴里不嚼了,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我保证没在馕里下毒,别这表情。”
容十三拍了两下容玖的背,容玖却一把掀开他的手,把馕吐出来,要笑不笑道:“个木托?是柯木陀吧?”
余人一听都怔住了,容玖对容十三无奈道:“你们是要找这个东西?这东西是很值钱没错,不过现在估计没了吧,你们就为了这个东西跑流沙区去倒斗?”
“先别说那么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
容玖一看容十三难得的认真,只好放下碗筷,想了想道:“在给你们找资料的时候我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这种植物的介绍。柯木陀是一种乔木,据说一旦长成十分高大,香味浓郁。不过这种植物对生长环境要求极度挑剔,听说只在北燕的一个城市里才有。柯木陀长成以后,树梢分泌的汁液提炼出的香料能历经千年不散,有提神醒来驱病延寿的功效。不过柯木陀分泌的汁液很少,能提炼的出的香料更少,所以这种香料成了代表北燕皇室地位的物件之一,只在北燕皇宫和离宫里放置。其他国家曾出万金只为求取一小块,北燕都不愿意,可见有多珍贵。柯木陀具体生长在北燕的哪个城市至今都不知道,毕竟消息一旦泄露,那个地方恐怕比军事要塞还抢手。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柯木陀就是摇钱树啊。”
容玖说完以后神情异样:“你们也够厉害的,居然把柯木陀的生长地都挖出来了,佩服佩服。不过如果是为了这个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吧,这柯木陀一听就是娇生惯养的植物,我就没听说这种植物没人照顾了还能活上千年不死的,要有的话都得成精了。”
林允儿听容玖说完,没来由的竟想起贺兰馥墓中的那几颗黄金大树,两相对照之下,那颗黄金树还真有点柯木陀的意思。
而且会将贺兰馥尸身放置其中的,必然是北燕奉为神木的树种。
郑秀妍和金泰妍显然也是想到了,三人对视一眼,对那株黄金树的恐惧记忆犹新。
现在可没郑秀妍的阴力开道,如果满城都是这种植物,岂不是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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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容十三没去过贺兰馥陵,听容玖后倒没多大反应,沉思片刻后道:“小玖,你这话不对吧。如果柯木陀具体生长在北燕的哪个城市至今都不知道,那这块石碑上的长诗歌又是谁流传下来的?上面可是写得清楚明白,柯木陀长在咔若巴萨齐里。古代的人又不傻,范围都圈出来了还找不到地方?”
“你们说的咔若巴萨齐是不是离莫克不算很远?”容玖把叠在容十三面前的地图拉过来,展开后迅速找到用红笔勾画的一个圈那,指尖点了点,“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区域是古北燕的边域。根据古代地志记载古北燕在这块区域是有一座城市,扼守北燕西面要道,防范北狄入侵北燕劫掠。奇怪的是我只在那一本地志上看到过北燕这座边域要塞的存在,地志上说这座城市毁于一场北狄突袭,却只是片语带过,连城市名字都没提及。现在推测下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边疆城市估计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也就是柯木陀唯一能生长的地方。既然是这里你们更没必要去了,都打仗打没了,那柯木陀怎么可能还在?你们去运气好还能看到点断瓦残垣,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整座城市都被沙丘埋了。你们又不是沙鼠,难不成还钻地里去一寸寸翻?” “至于这碑拓上的长诗歌,
既然北燕那座边塞城市离莫克不算远,古代的时候荒漠化没这么严重,路途也没这么艰难,可能是从那城市里逃亡到莫克的人流传下来的。毕竟你们也不清楚这首诗歌起始的具体年代不是?”
容玖分析得头头是道,连容十三都不由对他另眼相看。不过此行既不是像容玖猜测的那样是去寻找柯木陀,做主的也不是容十三。所以容十三转向林允儿,看林允儿的意思。
“林允儿。”郑秀妍颦眉,同样望着林允儿,却没说出后续。
林允儿一手紧紧捏住郑秀妍的手,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都到了这里,我还是想去看看。十三哥,你别去了。”
“我就知道你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既然要看就一起去吧,我就当参加沙漠旅行团了。”容十三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你们真是……要钱不要命。”容玖叨叨了半天唇舌,到头来发现全都白费,不禁深深叹气,“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去好了。”
“小狗儿?”
容十三听到容玖居然主动请缨要去,颇为惊讶。
“假设柯木陀的记载是真的,它生长的土壤里肯定会沾染到枝干分泌的汁液。这种汁液余香不散,我就能帮你们定出这座城市的位置。你们不知道城市的具体位置吧?在地面还好,如果在地底下你们打算怎么找?沙丘覆盖和墓葬完全不同,你们学的探穴定位的那一套根本没用。再说你不是说你怕学五哥撂挑子,我总得趁早搞点实战经验吧。”
“……”容十三说不出心里的复杂情感。从内心而言他并不希望容玖一起犯险,但容氏一族只有容玖一人继承了容家‘天鼻’的天赋,就此浪费了又实在可惜。
“埋在沙下……你也能闻到?”林允儿奇道,她可从没听说容十三有这等功夫。
“就像你们说的,去了再说,姑且一试吧。”容玖虽然装得尽量淡然稳重,却难掩眼中兴奋之情。他从小就能闻出各式古董上的气味,循此猜出它们的经历来处,对倒斗好奇不已,总想前去斗里一观。只因不是容家嫡系一族,老爹又不愿他下地冒险,他只能蹲在铺子里镇日翻看那些古籍过干瘾。其实早在容十三打电话让他送装备来时容玖就动了心思,只怕自己没经验被容十三嫌弃,如今得偿夙愿,他怎能不高兴?
看着容玖抓耳挠腮的欣喜模样,容十三暗中叹气,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到时真遇到了什么,看这小子不哭爹叫娘才怪。
热依木依约在定好的时间把骆驼和进沙漠要用的物品都准备妥当。在莫克容十三他们已经见识了风沙的厉害,所以当热依木要求他们把车全部留在莫克的时候,容十三很干脆的就答应了。
热依木足足准备了二十五峰骆驼,每一峰都是高大健壮,
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即便是热依木早有准备,也没料想到容十三他们居然要带这么多东西。最后在热依木的强烈抗议下,容十三和林允儿不得不削减了部分装备,但是林允儿执意添了很多临时采购的固体燃料,热依木屡次抗议无效,也只能随她去了。
除了装备,热依木带得最多的就是肉干、豆饼和盐。肉干体积小热量高容易填满肚子,豆饼是骆驼的食物,至于食盐无论对于人还是骆驼在沙漠中都是不可或缺的。沙漠中的高温让人大量出汗,单喝净水容易造成水中毒。因为人在出汗的同时会带出体内大量盐分,如果不适时补充盐分,人体血液内含盐量多低就容易出现头晕无力甚至于呕吐的现象,严重的还会致死。
至于容十三以为最重要的水热依木带得却是最少。按照热依木的说法从莫克出发开始的一个星期路程他都能找到淡水补给点,这段路途是不用担心饮水问题的。前期少带水能减轻骆驼的负担保存骆驼体力,到了最后一处他自然会补充足够的饮水,冒险的旅程其实也是从那时候才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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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由着热依木安排,及至出发林允儿看到一个几乎和驼峰一样高的巨汉和那驼峰间夹着两个摇摇晃晃的小人也在队伍之中。巨人是西日阿洪,至于两个小人则是巨人西日阿洪的侏儒哥哥萨比尔和在石碑前讹钱的那个男娃坎吉,林允儿当即就炸了。
带上西日阿洪林允儿可以理解,这个壮汉虽说脑子不太好使,但那一身蛮力不可小觑。她也知道西日阿洪和萨比尔焦孟不离,这两人都没问题。但是热依木居然还要带上坎吉这么个小孩进沙漠?深入沙漠后危险不说,林允儿一想起这个男娃躺在地上要钱的样子就极度闹心。
热依木忙连连说好话,解释说坎吉对沙漠里隐藏的地下水源十分敏感,而且他从小在莫克长大,进了沙漠也不会不习惯,不会带来麻烦的。
从莫克出发的初始行程是沿着喀什那河畔行走。喀什那河是季节性河流,现在正是丰水期,不过由于严重的水土流失整条河流断断续续,但在一些河床较低的部分还是能看到潺潺流淌的清水,河岸附近也会形成一小块绿洲。
旅途第一天众人体力饱满,对沙漠风光又新鲜又好奇。尤其是容玖第一次坐在颤颤悠悠的骆驼上,左颠右摇,竟还唱起歌来。中午休息的地段恰是喀什那河河床低矮部分,大家伙坐在绿洲里的胡杨树下休息乘凉,容玖和林允儿两个跑到河边洗完脸,又笑又闹,居然开始互相泼水。旁边几人见他们玩得开心,也跃跃欲试,最后容十三、黄美英、西日阿洪和坎吉全搅了进去,个个泼得通身湿透,甩着*的头发一个个摇头晃脑,跟一只只落水狗般。金泰妍和郑秀妍其实也颇为手痒,只是碍着形象,仅抱手站在边上笑。
等人玩够了,郑秀妍才把林允儿拉过来用毛巾帮她擦干头发,免得一起风粘得满头沙土。黄美英眼巴巴的望向白素荷,见金泰妍故意别开脸不看她,只好自己给自己擦,眼角余光撇到林允儿窝在郑秀妍面前笑容灿烂的样子,黄美英就更气了。
这一闹就把原定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延长到两个小时,不过原先两伙人的沉凝隔阂感也在这场打闹中消弭了大半。下午的半天路程走得更是轻松,一行人不像是探险队,倒有了几分参团旅游的轻松感觉。
第一夜也没有搭建帐篷宿在荒野上,热依木把人带到一块绿洲地区,这里竟有一家很是简陋的小宾馆。热依木解释说这里还算是以前经常带人进入沙漠旅游的范围。由于喀什那河的存在,这一段虽然看似荒凉,但沿途都有稀疏的灌木丛,隔不了多远就有个小绿洲。要到第三天到喀什那河彻底隐入地下成为暗河的路段,才算是真正进入沙漠。说来喀什那河沿河的环境由于无人居住,反而比莫克还好,想玩就趁着这两天玩个痛快,等进入沙漠后就不能再这样乱跑乱闹了。
经过两天的愉悦旅程,大家本来对于沙漠的敬畏紧张感已经剩不下多少。没想到到了第三天,热依木就让所有人把整套防风沙的衣服穿戴整齐。从喀什那河只余河床再不见流水的地段开始,原本时而露出绿色的地面也逐渐消失,被越来越厚的沙粒所替代。左右是呈现弯月形状的新月形沙丘链,最初沙丘矮小,弯弯曲曲连绵不绝,恰如海中金黄色的浪潮,美不胜收。但随着向沙漠地带深入,沙丘高度越来越高,到后来出现了三四层楼十多米高的大沙丘,坐在骆驼上的诸人随着骆驼上坡下坡犹如海中行舟,举目望去天色沙色在远方被大风连接成片,难以分辨,更无法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直至这时,初入沙漠深处的林允儿容十三等人才寻回了初进沙漠时的紧张感,深感自己在浩瀚自然间的虚无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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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从第四天开始,喀什那河的河床彻底消失在厚厚的沙层之下。
没了河床走向引导,林允儿她们看着四周觉得都一个样,却不知热依木是怎么找的,总能通过一两株顽强生长的沙枣、胡杨,顺藤摸瓜找到一根尤未被风沙彻底掩埋的石柱或是半片屋顶,从而找到一小片绿洲,一弯残留少许清水的海子。
热依木说这条路原来是北国蛮族与西南通商的主要路段,古代的时候沙漠化没这么严重,这条路上有很多小型的绿洲存在。这些石柱石顶就是那时候修建在绿洲上的古城。但凡古城修建之处一定有地下水源流经,不过现在的水位越来越低,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干涸了。
一个星期后,一行人进入巴丹吉林的腹地。连日来的奔波、酷热、风沙、还有永不变换的漫天黄沙,让原本兴高采烈的一众访客精疲力尽。就连最跳脱的容玖也变得沉默寡言,无精打采地依偎在驼峰上,随着骆驼摇摆。
热依木眼看士气低落,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为众人打气说他们这趟已经算是非常顺利了,信风期刚过,一路过来都没遇到沙尘暴。林允儿喝着水一听这话不由苦笑,信风期过不意味着真的没风,沙漠里的风像是永远无止无休,
林允儿现在都不怎么敢说话,一张嘴不注意就吞下满嘴黄沙,搞得她时刻觉得嘴里包着无数沙粒,怎么吐都吐不干净。
“还有多久能到?”容十三坐在沙上,有气无力问道。
昨天热依木在他能找到的最后一个绿洲补充了大量饮水,骆驼负担有限,有一半人必须下骆驼步行,替换休息。
即使热依木调整了作息时间,晚上赶路白天扎营,不用顶着烈日行走,但在沙漠中步行依旧是个极为严峻的考验,短短两天就让众人吃够了苦头。
“快了快了,就两天了。”热依木随口敷衍答道,摇头叹口气,爬上他的头骆驼向附近最高的沙丘顶爬去。
林允儿踱到容十三旁边,仰望高处站在沙丘上的热依木和萨比尔边四下观望边对话不断,状似不经意说道:“你觉不觉得他们几个有点奇怪?”
“奇怪?你是说热依木今天没劝我们回去?反正他知道劝不动,懒得说了呗。”一边容玖听到林允儿的话,探个头过来打岔。
“傻帽儿,就你这样出来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容十三笑骂容玖一句,转向林允儿“你也感觉出来了?”
金泰妍和郑秀妍离得远,见容十三和林允儿神情不对,不知道是什么事,刚想过来,被站在容玖边儿听到对话的黄美英打个手势阻止。
“我觉得我们还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好。”黄美英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没错,现在只是猜测,我们还要靠他们带路,闹翻了自己吃亏。”林允儿难得赞同黄美英一次。
“嗯,你们等会给秀妍姐和泰妍姐通个气,我估摸她两也看出来了,都警醒点儿。”
全程就容玖一脸懵逼,完全没听懂面前这三人在说什么。还好容玖机灵,看坎吉提着肉干袋子过来,再不多问,马上笑容满面迎上去,把黄美英说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表现得淋漓尽致。
又过两天,整个队伍气氛真可算是死气沉沉。所以这天只走到凌晨三点,热依木就宣布明天进入流沙区,今天提早筑造防沙墙,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一声欢呼。按照热依木制定的计划他们赶路和休息的时间虽是对半开,但白天炎热,即便挖了沙坑再搭建帐篷,依旧避免不了那火辣得能把人晒化的高热,睡在篷下简直跟烤叫花鸡差不多。睡眠不足兼体力流失,严重折磨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狼吞虎咽吃完肉干,众人就迫不及待钻进睡袋里睡觉。林允儿虽也进到睡袋里,却努力睁着眼睛对抗睡意。根据热依木的安排第一批守夜的是西日阿洪兄弟,第二批是热依木和容十三。这个安排本没什么问题,因为只有萨比尔和热依木能提前辨别出沙漠里的危机,其他人守了也是白守,但林允儿今天心里就是隐隐不安。
郑秀妍的睡袋就在林允儿旁边。郑秀妍不用睡觉,自然发现林允儿也没睡,是以低声问道:“还不睡?”
林允儿摇头,她确实困倦。他们提防了热依木两天,始终没有发现问题。热依木兢兢业业,
辨识方向、鼓励人心、制定行进方案,言行举止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可称为导游中的楷模,几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郑秀妍明了林允儿心思,揉了揉她的头发。林允儿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头向郑秀妍那方靠近些许,在她手心里蹭了几蹭。
沙漠夜里寒冷,和白天几乎是两个世界。不过睡袋和防沙墙阻挡了大半寒风,委实比白天的无所不在的炎热舒适许多。林允儿纵使百般不想睡,也敌不过人体的自身需求,迷迷糊糊的不知什么时候睡去。
似是刚闭眼不久,林允儿就听到一声呼喝。林允儿一个激灵,瞬间从梦中醒转,一侧头就见旁边睡袋空空如也,郑秀妍杳无踪迹。
“秀妍!”林允儿为以防万一睡袋拉链都没拉,一咕噜翻身就爬出睡袋。


2026-07-01 12:2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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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来!”郑秀妍彻夜都关注着热依木那边的动静。起先西日阿洪两兄弟值夜很正常,两个小时后萨比尔把热依木叫起来,也很正常。听见热依木过来的脚步声,郑秀妍闭上双眼装睡,听他轻唤了容十三两声。容十三这几天为了让几个女生多乘骆驼,大半时间都在走路,实在累狠了,居然没回应热依木。此后郑秀妍就听见热依木独自回去的脚步声。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异样,前几天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沙漠里草木不生,连动物都很少,除非突然变天,相对其他地区反倒安全。所以对于值夜的人一般叫不起来就随他睡去。郑秀妍先前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却听到悉悉索索声响不断,她隐约感觉不妙,起来一看热依木他们居然已经乘着骆驼上到沙丘的半腰。
郑秀妍清楚凭自己一人不可能把几人拦下,当即喊了一声,林允儿对她的声音最敏感,立刻就窜了过来。
林允儿一看沙丘上载着人的几峰骆驼就骂了出来,手指扣在唇前一个呼哨,立即将其他还在迷糊的几人都彻底惊醒。
热依木几个也听到了林允儿的呼哨,皆是大惊,再也不为隐藏声响任由骆驼慢慢悠悠迈步,嘴里“哦呦呦呦呦”一连串吆喝,催着骆驼大步跑起来。
林允儿一看热依木要跑,也不等其他人了,随手拉过停留在旁边的一峰骆驼,蹬腿就翻了上去,跟着催动骆驼要去追。
郑秀妍反应很及时,热依木先前又是蹑手蹑脚行动,走得并不远,林允儿这赶过去至多半分钟。热依木是见识过林允儿功夫的,当下就慌了,用莫克语说了几句话,坎吉就从扭腰从骆驼上站起,从腰里掏出一把铁签子。
坎吉的铁签子林允儿见过,又黑又细又长,看起来跟烤羊肉串的签子一模一样,林允儿一直以为他带着是为了路上烤肉吃。但在这当口再见铁签子,林允儿就知道不好,蜷身缩驼峰后。不想坎吉的目标并不是蓝醉,而是林允儿□□那峰骆驼。只见坎吉的手腕一扬一甩,一根铁签子就飞向骆驼膝弯,一根接一根,一扎一个准。林允儿□□的骆驼受了惊,带着铁签子横冲了一段,突然双膝一跪就扑倒在沙丘脚。
林允儿一巴掌拍死坎吉的心都有了,展开身体就想从骆驼背上滑下去追人,却忽听背后容十三惊呼:“丫头别下来!”
林允儿一愣,顿下动作低头仔细往下看,背心顿时涌出冷汗。她□□这峰骆驼刚才那一滑原来并不仅仅因为膝弯被坎吉的铁签子扎中软倒,骆驼摔跪在沙里这么短的时间内,整个膝弯及上部分都没入了沙中,让这峰骆驼再也站立不起。
林允儿脑中嗡一声响,浮现出三个字:流沙坑。
原本拉着骆驼要去追热依木四人的人一看林允儿□□那峰骆驼下场,去牵骆驼的动作都是一顿。
陷入流沙的骆驼似也知道难逃生天,摇晃着身体开始拼命挣扎。但流沙越是挣扎陷落的速度就越快,而且它这最后一搏差点把林允儿从背上甩下去,看的金泰妍和郑秀妍看得心惊,再也顾不上追热依木,纷纷回营地寻找绳索。
黄美英则从他们贴身包里翻出一把霰弹枪丢给容十三。容十三接过毫不犹豫对着尚未跑远的热依木等人就是一顿乱枪。
等金泰妍和郑秀妍提着绳子抛给林允儿的时候,流沙已经漫到骆驼腹部。原本挣扎不已的骆驼似已认命,曲着颈子再不动弹。良机难得,林允儿赶紧把绳子绑在自己腰上,往后一扬整个人横躺在流沙上,摊平双手双脚让身体表面尽量接触沙面,由人拖动绳子把她带了出来。
这一耽搁,热依木他们早催着骆驼去远了,夜色之中只在沙丘上留下一个个宽大凌乱的骆驼足迹。一阵风过,黄沙飘忽,原本深陷的足迹被抚平不少,再连接几阵风起,就连浅淡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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