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报要汇报给你的头儿吗?」忌廉随口问道。
「暂时不必。」监听器早就被扔掉,对于残次品的事情,叶千还是不要希望让更多的人知道。
“那就好。我还想着每天能喝上您泡得红茶呢。”
少女侧卧在床上,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她动了动身,给叶千腾出一个位置。
“怎么了?”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加兰德,月光如淡薄的白纱浮在她脸颊上,将那翠色的眼睛映得炯炯有神。
她并没有换下衬衣与裤袜,只是保持着这样的穿扮缩进温暖舒适的被窝中。
“今晚留下吧。”加兰德拉起盖到下巴的被子,两腮微红,用请求的语气轻声细语道,“有先生在身边会睡得很安心。”
“这样啊。”黑暗中,叶千吐出最后一口烟并掐灭烟蒂。
“我身上还有好多烟味……”他有些无奈道。
“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
见状,叶千再无借口与推辞。没有了最初的犹豫,如同仰望星空的那一晚,他熟练地侧躺在加兰德的身边,仅仅只占用了一小部分。
借着月光,同床的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呼吸,还有那心跳的旋律。
如此美好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就连一向吵吵闹闹的忌廉也没有打扰叶千。
良久,加兰德悦耳的笑声突然打破了渲染成粉红色病房中的宁静。
“你笑什么?”叶千依旧是面无表情。
“啊,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先生您刮胡子还把下巴刮出一道血痕。”
“那回是出门有些着急,就划伤了下巴。”
少女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轻抚着他那还有些磨手的下巴。“现在还疼吗?”
“早都不疼了。”
“先生您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做事别那么匆忙,上战场时也是,不要太出头……”
加兰德温柔的嗓音贯彻进他的耳朵中,就像他从军准备离家的前一夜,母亲与姐姐的嘱咐一样……原来,即便是这世界再陌生,再无一个亲朋好友,也会有关心自己的人啊。
叶千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头。下巴有些痒痒得,但却很舒服。
“睡觉吧先生,我累了……”她支撑着沉重的眼皮,脑海中满是朦胧的睡意,还有那像是泄了气力的感觉。
“那个,感觉今晚有点冷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先生?”加兰德收回手,主动地往他身上靠去,“那个……能像那天晚上一样抱抱我吗?”
“拜托了,就这一次……”
可能是害怕再度被梦魇缠身吧,盯着近乎是恳求的少女,叶千根本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伸出大手揉着少女的头,并将她拥入怀中。
“晚安,加兰德。”
“早上见,先生。”
少女的身躯依旧是那样的娇弱柔软,贴在叶千嘴边的金发还散发着洗发水的淡香。她仿佛一只困倦的小猫,一趴进叶千怀中便立刻合上双眼,将修长的睫毛耷拉在眼皮上。
这是第二次相拥而睡,比起上次,这一回她显然要平静很多。
或许夜晚不开灯的房间才是最有意境的吧,没有刺目的灯火与喧嚣,只是任凭柔和的月光穿透薄薄的窗纱,连同清凉的晚风将一个白天的疲劳都清刷干净。
平静的夜晚,简单的床枕,一个相互喜欢的女孩。这大概是叶千一直所向往的吧。一切都如梦境般美好,他当初在战场上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却在今夜实现,这是以前的他绝对无法遇见得到的。
他端详着熟睡中的加兰德,这个自己无意间喜欢上的女孩,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可以,真得想每天都能享受到如此时刻,叶千心中想着。
在这寂静的夜中,他耳朵压在松软的枕头上,聆听着加兰德渐渐平缓的心跳,对于他来说,这将是最美妙动听旋律。
困意悄然涌上心头,就在叶千双眼模糊的瞬间,他猛然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意识到什么的他颤抖着用手扒开加兰德的眼皮,嘴中一遍遍念叨她的名字。只是除了叶千无力的呼喊声外再无她人回答。
少女的瞳孔已经扩散地快有眼珠大,叶千知道这已无力挽回,虽然早就做足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降临时他依旧是那样的慌张。
他反复地为加兰德做人工呼吸,反复地按压她丰满的胸部,可这一切就像早就规定好的,不管他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哪怕连一点点的心跳,微弱的喘息声都没有。
“你你你你你……你倒是醒醒啊,怎么就能这么走了。”有些难以接受这般显示的叶千,上下嘴唇哆嗦着发出了绝望的呼喊声。
“不是说好明天早上见吗?拜托,睁眼看看我!”他松开手,又俯下身子,巴不得将自己所有呼出的气都一丝不露地传输进少女的嘴中。
“不要死,不要死啊,都说好的……”叶千松开嘴,深吸两口粗气,马上又对了上去。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场,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没用了叶千,我早就和你说过。」脑海中的忌廉发出一声深深地叹息,「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彻底消耗殆尽,说实话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许没有叶千的突然出现,她早就可以得到解脱吧……
“又一个……”颓然的叶千停止手中所有的动作,“连你也走了。”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过突然,甚至连给他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前一秒还和他道晚安,下一秒便在他怀中,在熟睡中死去。
他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看向少女那张安静祥和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