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奔跑 奔跑 为不再徘徊
正如沉寂的夜晚一般，幽暗的酒店房间中透露着异常冷清的气氛。米黄色的窗帘遮住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唯一剩下的那道则光源来自于床头柜上的台灯。
穿着丝薄睡裙的粉发女人盖着毯子，躺靠在软绵绵的白色枕头上，身边昏沉的微光刚好映照在她那苍白的脸颊上。他只是盯着坐在床边男人的背影，丝毫不顾早已经从肩膀上滑落的吊带。
在这黑暗中，不知是谁先按耐不住寂寞。随着一团微小的火焰升起，以及金属磕碰清脆的声响，烟草燃烧后气息逐渐飘荡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叶千背对着床上的帕斯卡，慢悠悠地翘起腿，独自一人在那里不断吞吐云雾。表面上随是如此惬意，可心里却与忌廉一同整理今夜获取的情报。门多萨，加拉赫尔，Super SASS的戒指，撕裂者的虐杀，BAR死亡现场的碎片。这一切被阴影笼罩的谜团随着惩罚小队有效地行动，正逐步消散。
“所以，那孩子为什么没跟你过来。”帕斯卡从床上坐起，靠近叶千的后背，用鼻尖细嗅着他衬衣上的气息，“血腥味从来没消散过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眯起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AR15知道还要再来找一遍你，就先自己回去了。”仅在这一点上，叶千可以说是非常诚实地回答帕斯卡。
这倒并非是在刁难帕斯卡，而是叶千了解AR15的习性后，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来获得两人仅有的独处方式而已。至于他这么说，言外之意更是在暗示她。
“嗯，她就是有些小叛逆。不过可以说是一个冷面热心的女孩。”帕斯卡从枕头下摸出一个PDA，按开了电源键，“加拉赫尔与墨西哥佬的事情我刚知道了，这兴许会从公司内部揪出更多暗中交易的人，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只是关于加拉赫尔，你想要什么。叶千。”帕斯卡全身上下裹着毛毯，完全没有调低空调温度的想法。
“他经过保护的资料档案，他身边的人？还是想要从心理档案中的生僻词上获取更多的信息？”
帕斯卡绝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在深更半夜淡定地用备用房卡刷开房门，只是为了坐在这里潇洒地抽几支烟，顺便想消耗小半盒安全套那么简单。
“只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叶千并未急着回答，而是故弄玄虚地买了一个关子。
“哈？”
“因为任务需要，我们必须要对加拉赫尔下手。”他很有可能就是透露格里芬内部信息，并且和撕裂者有勾结的人。
线索已经这么明显，但想要拿他开刀却并非谈笑般那么容易，毕竟作为莱茵区综合联勤部队的指挥官，谁又知道轻易对他下手，会不会触碰到格里芬的利益而被重点关注。就眼前的情况，就是连叶千这种在前线当了五六年的炮灰都能轻易看出，这指不定是蓄谋已久，故意挖给他跳的深坑。
高层可以借用无关紧要之人，去处理掉绑着炸弹手握引爆器的敌人。UMP45则一边装着好人的形象，另一边暗中观察试探底细，必要的时候更是可以拉一手。局势若真是如此，可以说对叶千相当的不利。
“那挺好啊，45不是会帮你擦屁股吗？然后你再帮惩戒营的小姑娘们擦屁股。”
“那AR15呢？”叶千打断帕斯卡的话。
“这次她也跟着你们行动？”
“不然呢。”
在听完叶千的回答后，帕斯卡那副轻松的神态很快僵硬在脸上。不难看出，AR15的变动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那你是来向我寻求行动中的保护？”粉发女人双腿蜷缩在一起，粉嫩的舌尖下意识舔舐过略有些干燥的嘴唇，“对了，你给我带糖了吗？”

叶千没吭声，默默地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金色包装盒递了过去。几乎是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烟瘾大，所以MG3还为他专门准备了润喉糖。这般待遇也没少让MSR和旋风她们为之咂舌。
“好酸。”帕斯卡一口气含住手心里的四五块糖，把本就不大的嘴里塞得鼓囊囊的。
“我对那个人形没有太多的信任感。”
或者说自始至终叶千就从未把UMP45她们当做伙伴来看待，相信即便是之前救过她一命，在关键时刻她也能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同样这一点叶千也能做到。
“那你就是就很相信我了？”帕斯卡一脸坏笑地凑过去，与叶千并排坐在一起。不只是因为他身上所拥有的前辈的身影，还只因为是前辈唯一幸存下来的孩子，帕斯卡对这个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男人显得格外亲切。
“不。”叶千斩钉截铁地答道，“只是因为你和AR15的关系特殊，而恰好她现在和我一起行动。”
这种话的味道多少有些用AR15来威胁对方坐下来谈判的感觉，可事实就是如此。眼下的事情看起来是寻求帕斯卡的“庇护”，倒不如说是用另一种方式保AR15一条退路，而叶千和惩罚小队正好跟着沾光罢了。
“喂喂，你这话说的好过分啊。”帕斯卡装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老女人也真是的，一把年纪还这样。」好似贴在耳边轻言细语般的敏感。忌廉马上给予回击，声音中透露出一如既往地轻蔑。
「体谅一下人家吧。我还指望着她帮忙。」一个神经大条的女人，一个说话毫不顾忌张开便是，在两个人的夹击下叶千感到十分无奈。
「哦，你果然比较喜欢那种能带来大姐姐感觉的女性，虽然这老女人还真跟你差不多吧。这么说，我记得你青春期的性幻想对象还是......呃......还是......」在感受到叶千无形的施压后，忌廉说话的声音到后来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直到彻底没声。
「好吧好吧，说点正事。」黑发赤瞳人形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想我们之前是不是暴露了些什么？」
「从何见得。」
「就是这个叫帕斯卡的女人啊，感觉有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那种感觉我有形容不出来。」忌廉就像是生气的小女孩一样，不满地喃喃抱怨着。但也就这看似毫无理由的抱怨，叶千却听得十分认真。
「就像在看什么？」
叶千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帕斯卡，这个女人正双手撑着床垫，津津有味地用牙齿咬碎嘴里的润喉糖，隔着腮帮子，也能听到那微弱的清脆声。
「嗯，就好想知道你的存在一样？」叶千自问自答道。
从开始到现在，与帕斯卡的话题明明刚刚步入正轨，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中断，姑且不说叶千已经在内心同忌廉聊开，就只看帕斯卡的表现就好像在故意等待他一样。经过忌廉的提醒，好像对方之前通过茶几观察自己时，带来的感觉和面对面时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只是感觉不舒服，可能是你多心了。」沉默片刻后，忌廉笑着回答叶千。
“呃......那个起码也试着去信任身边的人啊。”在这之后，帕斯卡大大咧咧地拍起叶千的肩膀。
“你在高管混这么多年没人教过你一些道理吗？”在叶千的印象中做这行的女人心机都很重，做事也是狡猾中透露着谨慎。就好比他的母亲与双胞胎姐姐，两人战争中都在研究所内工作。可也就是像她姐姐那样的女人，却再也没与他相拥在一起。
“没有啊，那是因为格里芬内部比较和谐，我也只是只专心自己的新工作。”
新工作？帕斯卡透露出的词语闪电般划过叶千的心头，虽有些在意，可他还是硬生生地装作毫无兴趣的样子。
“哦，那你到底打算帮不帮忙？”感觉到话题有点跑远，叶千又强行扯了回来。
“你要我做什么？除了必要的时候用我的身份拉你们一把。”
“看这个。”叶千打开随身携带的PDA，好在还有些电量，足够支撑到结束。
他先是打开45传递给他的加密情报，里面除了有加拉赫尔的个人档案外还有住址和活动范围等重要信息。
“这都是45给你的吧。”帕斯卡看着档案最左端上的照片，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穿着整洁的制服，正面露微笑地对准镜头。
“不然我只能自行黑进你们的系统中去找他的档案了。”
“这可不太好。”帕斯卡摇了摇头，“看到这张脸我才想起来，年终宴会时他还主动邀请我跳舞来着。不过我白大褂披在身上太久了，就直接拒绝了他。不过听说他跟那群人形关系处的相当好。”
「是自己手笨脚笨，不好意思上去丢人现眼吧。」忌廉低笑着补上一句。
叶千手指连续触碰屏幕，调出资料中总结的近期活动路线，并用手机打开卫星图像进行对比。
“加拉赫尔度假的海景别墅外布置有很多监控探头，根据情报指出跟随他一起去度假的还有一个人形小队。”
叶千将手机放在帕斯卡光滑的大腿上，抬起脸面色冷淡地看着她。

反复转折，等叶千回到住所准备同少女们商量对策时，每晚照常消遣的她们早已经是喝得一片烂醉如泥，七歪八倒地趴在桌子和沙发上。
上层简报室中透露着一股浓郁的酒气，从叶千刚进门开始就一直缠绕在他的鼻子前，相比于以前，他甚至更加喜欢怀念这种并不好闻的气息，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总能想到一些美好的回忆。
MSR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并且只系了中间的三个扣子。一向不胜酒力的她应该是第一个喝到断片，然后直接躺倒在软绵的沙发中再不想挪动身体。索性，体格娇小的旋风也就趴进她原本就不怎么丰满的怀中。这两个人平时虽然关系不太融洽，处处拌嘴，但唯独喝点酒后才会这样亲切和睦。几次下来，叶千的耳根倒是清净了不少。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面容颓废，精神萎靡的就像是一个刚加完班回来的一家之主，拖着疲惫的身躯，心中装满了麻烦的事情。
“醒醒，别在这睡。”叶千走上前去推了推MG3的身体。
她俯下身体，双臂放在桌面上像是垫子一样接着自己的额头。一缕柔顺的金色长辫耷拉在腰际，右肘边上还放有一杯喝剩下的“深水炸弹”。这个女人总是如此，常常用男性的规则与条条框框来要求自己，战斗，说话处事，甚至连喝得烈性鸡尾酒也同样。
刚来的时候叶千看过她的资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大咧咧却又异常孤单的那种人。越是经历过什么人情事故才越想要伪装自己，强迫自己去改变，就如同她后来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在他和忌廉看来，可能也就只是脆弱的坚强了。
有些口渴的叶千拿起酒杯闻了闻，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地将剩下的烈性鸡尾酒直接倒入喉中，然后又缓缓放回到桌面。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半睡半醒的搭档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叶千一眼后发出微弱的声音。
“就在刚才。”叶千扫了一眼周围，汤普森和MG3一样的姿势趴在斜对面，这四个惩罚小队的人齐了，可偏偏后加入的AR15却不在房间中。
「没准在卫生间里扣嗓子眼。」看出叶千疑惑的忌廉用开玩笑道语气说道。
「她这种人没心思坐下来陪她们喝酒吧。」
放眼望去，桌上堆放着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空酒瓶，稍不留神就可能会被碰倒，有的甚至还被随意丢在地上......这样的数量，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喝两杯”那么简单，反倒像是获取重要情报，夺得主动权后的庆祝。多少有些让叶千产生一种，撕裂者事件已经圆满处理完的错觉。
“嗯，旋风还给你留了白兰地......”舌头有些僵直的MG3打了个哈欠，用食指对准桌子上唯一一瓶没有打开过的蒸馏酒。
“我知道，明晚还有行动。早点休息吧。”
见满脸困意的MG3也听不进去，叶千识相地闭上了嘴。也就在同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同样一脸萎靡的AR15半套着黑色的羽织，正用耷拉下去的袖子擦拭自己略有些湿润的嘴角。
「我刚说什么。」虽然看不到，但叶千已经能想象出忌廉昂首挺胸，满脸傲然的神情了。
“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老女人的房间里过夜了。”唯一清醒的少女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托住沉痛的额头，看那副苍白中透露着两片绯红的脸颊，想来是陪MG3她们喝了不少酒。
「还能站稳和你说话，AR15这扬基妞酒量能有这么好？」忌廉下意识感叹道，她本想着AR15应该是趴在卫生间中，而不是应该站在门口侃大山。
“她空调开的太冷。”叶千随口道。
“这倒是。你可能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和她们一样。”AR15仿佛能听见忌廉的话音一般，咳嗽两声后一脸正经地回答，“因为一直不停地去洗手间扣嗓子。”

「一点都看不出她有多难受。」
正如忌廉所说，虽然表情惨淡了点，但叶千怎么看都觉得少女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反倒像是在炫耀她的功绩一般——喝多少，吐多少。通过这样痛苦的方式，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
“喝倒一个人去一次？”叶千给自己点上一支卷烟，试图用吐出的烟雾驱散满屋子的酒气。
“差不多吧。”
AR15微微皱起眉头，保持着审讯门多萨时那副阴沉的脸。那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分明是在表达，自己一共跑了几趟卫生间都记不清。在叶千没回来的时间里恐怕保持着酒桌与卫生间的两点一线，除了喝就是吐。
“辛苦了。”
“你不是说要回来陪她们喝吗，怎么就成了我。”或许扣嗓子眼的方法并不见效，少女的步伐略仍然有些虚晃，几次漱口后，嘴中依然散发出淡淡的酒气。
“我去谋求了跳出路。”见MG3又昏沉沉地睡去，叶千毫不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出路？去找帕斯卡？”叶千的话好似解酒药一般，AR15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去房顶吹会风吗？”叶千叼着烟点点头，“就当是醒酒。”
再次面对叶千的提议，相比以前的犹豫与怀疑，这一回AR15借着酒劲想都没想的答应了。还记得当初在地下废墟当中，失魂落魄的她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一直心生怀疑，休息的时候都要抱着自己的步枪，右手总是放在大腿外侧的枪套边以备不患。
造化弄人，到最后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的相遇已经注定了未来的脚底的道路。两人能从互相怀疑，利用的关系转变到并肩战斗，乃至现在的共同进退相互理解，这远远超乎她当时的想象。
AR15想着想着，就已经跟随叶千攀登上那层艰难的楼梯。狭窄的空间内，脚底下的木质镂空台阶仿佛随时会踩空一样，每一次不安稳的落脚，半俯下的身子也随之缓缓地左摇右摆。她摸着略微发热的额头，抬头看到面前触手可及的叶千，就又强行令身体平稳起来。
随着一股清凉的空气顺着空隙流动而来，叶千推开了房顶上的透明天窗。他回想起上一回打开它是在一个多月前和MG3一起坐在房顶上喝酒，其他无聊的时候，叶千也就一个人躺在下面的地毯上，点燃一支充满回忆的烟，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夜空。
“可能会有些滑，注意点。”叶千爬出去后留给AR15一句忠告。
“我还很清醒。”AR15不满地摇摇头，拒绝叶千伸出的手，凭借着自己力量翻过天窗。
踏着青蓝色的瓦砖，两人来到屋顶最边缘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让舒爽的夜风来洗脱掉身上前一天存留的疲惫与困乏

ti7血崩，我能有心情码字？？

从小时候起，叶千就一直很喜欢这夜空下这般恬静惬意的感觉，好像只有在此刻能够卸下身上的背负，静静在这空灵的时间中享受着恍惚的背景，也就在那时他才体会到一个最真实的夜晚。
到了后来，这般回忆之中的真实感却是再也找不到了。更多的时候，叶千只是怀抱着冰冷的步枪，反手包住一只点燃的香烟，小心翼翼地缩在散兵坑中品味那般醇厚却又异常苦涩的味道。
再次麻木地仰起头望着那满是因战争而带来创伤的夜空，已经有一种物是人非的真切感受。眼中的世界已支离破碎，天空依旧清澈，可下边散兵坑里的人已经换走了一批又一批。他们走着来，最后却被战友们抬着下去；送来的时候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孩，离去就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零碎器官；从空中降临，又在绚丽的爆炸中彻底消逝.......虽然抬下去的不是他，但对于幸存的他来说，已经是经历过最为痛苦残忍的事情。
不禁想到这里，叶千又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现在是不用忌惮在抽烟时被狙击手敲碎脑袋，他见过的一些人，死相太恶心了。
他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AR15，此时的少女也同样沐浴在让人舒适的清风当中，浅粉色的秀发被刮动的肆意凌乱，露出小巧精致的耳朵。
“怎么样，她们对你还算热情吧。”率先打破这般尴尬气氛的是叶千，一向能把话聊死的他想了一小会，也只好问出这么个问题。
“可能比你的待遇差一些吧。”回味着发麻的舌头与抽搐的胃部，少女攥着胸口，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到最后，唯一没有倒下的旋风已经把她分别当做了MG3，MSR和汤普森。每一次从洗手间出来，醉醺醺的金发少女就已经提前把她的酒杯斟满。
“你可以直接拒绝她们的。”
“换做以前没准，但现在可能不会太好吧。”AR15把耷拉至背部的羽织穿好，两条展开的腿蜷缩在胸前。这个时间段的户外确实有些冷，虽然改良羽织感觉不到一点御寒的作用，但聊胜于无。
“嗯，那挺好的。”
叶千还记得最初AR15那副难以接近的姿态与性格，虽然从未长时间相处，但能感觉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少女的棱角也在经历过一些事端之后被逐渐地打磨平滑。
“我托帕斯卡去为抓捕行动做准备。”
在意识到话题将要聊死之前，叶千选择将它切换至工作方面。毕竟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通过加拉赫尔去逐步寻找线索彻底解决撕裂者事件。惩罚小队要在下周二，第七名受害者出现之前，将撕裂者从阴影中挖掘出来。
“具体行动时间？”
“今晚九点至十点半期间的莱茵区‘航班’，直接机降到目标点五公里开外的区域。”叶千又给自己续上一根烟，“详细作战计划中午时再部署。”
“问题是惩罚小队完全没有可动用的直升机，要想使用还只能去借用当地格里芬机场的，这样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有些担心计划能否顺利实施的少女井井有条道，“难道我们要去租用观光或是民用的？”
“没必要。”
叶千打开PDA，上面有一封在回来途中帕斯卡发送给他的邮件。
“我托她获取了使用权限。”叶千打开一个页面，上面是一架黑色的MH-6‘小鸟’轻型直升机，算上两侧额外增加的机翼，六个人搭乘上去刚刚好。
“莱茵区卫戍部队的，就是98K的上司。”见少女有些迟疑，叶千解释道，“他现在还在住院，帕斯卡正好能帮我们从98K身上沾点小便宜。”
只是模棱两可的解释马上让AR15反应过来，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方法，但他之所以希望帕斯卡出面还是因为自己没法从98K那里取得使用权。毕竟昨天下午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何况对于这么冒险的行动，避免摊上责任的98K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伤病期间居然能够将大部分权利推交给下属人性，他真能干出来。”AR15习惯性地咬着拇指背部，话音落下之时她忽然展露出一抹微笑，“看来你当时没白白把他打进医院。起码还交到一个女性朋友，顺便套来一架‘小鸟’。”
少女突如其来的反应令叶千略吃一惊，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那张自己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脸颊，仿佛冰冻数年的冰川悄然融化一般，带着些许的暖意令人猝不及防。
仔细想来，认识这么久，这个浑身上下透露出灰暗色调的女孩还是第一次在叶千的面前露出真切的笑容。樱粉色的嘴唇翘起适当的弧度，看起来虽然甜美，但有些时候对于叶千来说，他宁可想见到少女对他板着脸，也不希望能看到她的笑容。
这时一阵风缓缓吹开清澈的夜幕之下的薄云，在月光的辉映下，璀璨的繁星如同钻石般耀眼夺目的光辉，丝毫不感到疲惫的绽放着。它们像是晶莹细碎的泪花，每一点耀光都是一个沉浮的故事与一段压抑却又充满希望的回忆。
叶千口鼻吐出一大团朦胧的烟雾，依稀要将远处那座高耸的大厦吞噬一般。
“也要谢谢那指挥官自己蹬鼻子上脸。”起初只是想托一队人一起下水，可没想到当时的举动起了重要的作用。

“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只不过因为工作氛围的影响，想法单纯了一些。”AR15聆听着耳边由悠远至近，逐渐清晰的风声，好像那个少女还在自己耳边窃窃私语一般。一种恍惚的真实感。
“我知道。”叶千很容易地听出她所指的是98K，那个高贵到令人心生仰慕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少女。
起初极力反对这一做法的98K，几经辗转后也是叹息地向他妥协。一直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但结果却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叶千等人，或许用作逃避一词来形容会更加贴切。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不过是捂着自己的双眼去开枪杀人，不愿去直面于更多的负面，妄想看不见淋漓的鲜血就得以维持内心某处的平衡。在这矛盾之中，殊不知何时，自己坚持的正义早已被玷污，只是她依旧不愿去接受罢了。因为她始终都捂着双眼。
这是短暂的接触后，叶千对98K最直观的理解。因为同样的，他也是从那个时候一步步走过来的，经历过逃避、打击、痛苦最后麻木的接受，得以释然。若是此时换做十七岁的那个叶千，想必他也会和少女一样竭力阻止反对吧。
门多萨事情已经处理完，这是大家都得知的结果。AR15刻意在处决前关闭了通讯，或许对于少女们来说，门多萨一家的死亡依旧是一个值得思索推测的谜题，她们只是知道人死了，却不知道套来这些情报期间的时间内发生了些什么。
可能待到太阳升起后又是新的一天，谁也不会在乎死去的人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是不是无辜的，醒酒后的她们只会是闭口不谈，就好像用杀虫剂除掉几只蟑螂一样无关紧要。所有人只看结果，在得到结果后，废弃工厂内焦黑的尸体就再不会有人去关注。
“她还会参加这次行动吗？”AR15问道。虽对她无感，但这类复杂的行动也未必能够接受。
“不会，这种又黑又脏的活儿一直都属于惩罚小队。”叶千吸下最后一口烟，习惯性地将它从房顶弹飞出去。
那白色的烟纸像似发射出去的榴弹，在夜风中摇摆不定地飘飞，散发出点点橙红色的火星，最后一股脑地坠向地面。
“撕裂者事件处理完之后，最好尽快和她们卫戍小队脱离关系。”虽然同处于莱茵区，基本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叶千打心底里不太想和98K以及她所在的小队扯上太多关系。
“因为我们和她们不是一路人吗？”按照对叶千的认识，少女很快就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保持低调。”男人微微仰起下巴，左手食指竖立在嘴前。
“那你现在暂处的惩罚小队和404小队呢？别告诉我你和UMP45也算是一路人。”凭借着两人现在的关系，AR15可以毫不顾忌的说出这些话。这换做在地下废墟期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也正是拜两人的安全脱身所赐，才得以维持这尴尬的现状——互相维护对方的利益。
“她可是没少调查你的过去，唯一一份资料我还在几个月前从她手里拿走了。”
AR15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好在45也是一个明白事理的聪明人，一没有询问AR15为何出现在这里，二没有和暴露她的当前状况，同她因为一份文件而计较起来。恐怕这个一向狡猾的人，也害怕因为触碰到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而引来灾祸。这一切顺利到如人所愿，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向45暴露出AR15与叶千之间某种隐藏的关系，包括昨夜拷问时的表现，任谁都能看出叶千至AR15这条线远远要比UMP45至叶千或是AR15要更加“亲密”。
“嗯，那些情报部门工作还算到位，过去十多年还把‘我’锁在恒温保险柜里。我都不觉得自己这条烂命能值多少。”叶千苦笑地自嘲道。是啊，转眼之间从一个命大的炮灰变成一块明知道烫手，但却人人都想要得到的山芋，这般差距着实让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军功章，或是一个藏尸袋，这基本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
“我因为你也是做够了相当多的事情。”少女突然一脸正色道，仿佛前来讨债一般，“那你又觉得我的身体，加上独一无二的心智云图能值多少？足够我现在对你做的吗？”
AR15刚开口吐露出这些有感而发的话时就有些后悔，但还是强忍着一口气说完。与其这么拖延下去，她更想亲自看到叶千的态度。
她恢复先前淡然的表情，户外的凉爽让她清醒了不少，脸颊的红晕也随之消散。此时此刻，耳边正环绕着静静地风声，她听习惯了少女们的欢声笑语，手臂正环住双腿静静地等待叶千。

“我不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叶千的回答多少有些让AR15感到意外，但归根结底也还在意料之中，那片刻的沉默与犹豫，至少证明了他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他这种无可救药的人来说，这或许已经足够了。
“类似的话我没少在地下工厂和你说......至少你要肯定自己的价值，相信其他人也会一样。没有人生来就该死。”不着调的话说到这里令叶千想到被轻易杀死的门多萨一家。
“哼......”AR15拨开一缕被风吹乱的耳发，虽然发出轻蔑的声音，可淡粉的嘴角却翘上一个迷人的弧度。
“报酬算上它也就足够了。”少女张开右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宛如夜幕中的明星一般耀眼夺目。
此刻此景，这片夜空之下的少女仿佛在那么一瞬间，与逝去的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一轮弯月，漫天繁星，映入眼帘的笑容带着凄凉的悲伤。她拨开蜂蜜色的金发，闭上翡翠般的眼睛，两只纤细的手合拢在一起低头轻声细语；她迎着柔和的风，任凭秀发随风凌乱，那清澈的双眼悠悠地望着远处的夜景。
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伴随着近距离爆炸后产生的少许耳鸣，将叶千的意识从洁白无瑕到令人心里发毛的空间来回至现实。新鲜的空气大口灌入口鼻，仿佛开机后的电脑屏幕，双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亮堂起来。
「感觉怎么样？」忌廉嬉笑着发问道。
就在刚刚，迫于AR15突然发难的问题，叶千听从了忌廉的意见，进行了一次十分难得的尝试——交换身体的控制权。
虽说以前忌廉有提及过，但叶千总是找借口推脱。如今正好需要让巧舌如簧的忌廉去应对AR15，叶千就抱着好奇地心态就答应了她。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刚才，“叶千”能够很淡然从容地回答AR15问题的原因，只因为在那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中，他的身体是短暂属于忌廉的。
「五感比平时敏锐很多，但身体不受控制，像是做梦一样。」叶千回味着那种仿佛意识漂浮于身体之外的感觉，很快地答道。
「嗯，这就是我的感受，不过副作用就是让你感到不适了。」忌廉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怎么样，我表现得还好吧。」
「还可以。不过她也知道你的存在。」叶千心想着，视线瞄向身边沉默的少女。
「没问题的。我已经很尽力模仿你的语气。」
“差不多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做。”一直蜷缩着的AR15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对叶千说道。看样子她那股酒劲已经完全被风吹得烟消云散了。
“嗯。”叶千紧闭着嘴巴用鼻子发音，“屋子不用收拾了，我把他们抬回房间就可以。”
“她们平时也都像今天这样吗？”
“差不多吧。”
两人按照来时的顺序一前一后地缓步离开房顶，等到叶千率先顺着天窗回到屋内时，少女突然用微弱的声音歪头对衣领道，“你说的没错，他确实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事实上在忌廉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她这样问过叶千。「你知道加兰德在那个晚上许下了什么愿望吗？」
叶千没说话。忌廉告诉他，「希望先生能够远离世间所有痛苦与黑暗。」
她单纯到只想帮一个还不知道姓名的人祈愿，却忘记了生命将要走到终点的自己。

接下来，叶千又放出加拉赫尔所暂住别墅的卫星照片，他从上面点出几个监控探头的位置，马上便有清晰的照片弹出。
“到时我们特殊的身份识别系统会避免监控扫描后的预警，但是要注意几个窗口。”
叶千右手手心向上，做出一个向上抬起的姿势，只见宽大的银灰色桌面上骤然呈现出有淡蓝色荧光所组成的建筑蓝图以及虚拟立体模型。
“除去卧室以外，二楼的台球房有三个宽大的窗户，视野良好能够清晰地看到建筑物后方的情况。”叶千又把手指向别墅的正面，也是睁正对着大海的方向，“这个阳台每晚都至少会有一名人形站哨，从晚上十点至第二天早晨六点，四小时一换。注意隐蔽。”
见少女们纷纷探头探脑地观察建筑蓝图，想要记住个别重要房间，叶千无奈地摇摇头。
他一手拍在投影了卫星地图与照片的墙壁上，“我们晚上十点半搭乘直升机前往，凌晨三点前后着陆在别墅后方。”
两侧加装机翼的“小鸟”直升机马上被投影出来，它凭借着小巧的结构以及较低的噪音，成为这次行动中的不二之选。除此，树林中几处交大的，可以用做降落场的空地也被标注出，只要按照先前制定的飞行路线，想要林中降落起飞并不是难事。
“着陆后立刻向目标点靠近。”叶千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鲜红的线路，直指海景别墅。
“我们人手有限，主攻防线选择在一楼南侧的卧室。”紧接着他吸了一大口香烟后，手指插进虚拟模型当中，顺着建筑物的边缘墙壁勾勒出一条进攻路线。
透过放大的细节图片，少女们可以明显看到，叶千所选择的卧室一侧是由一大块透明的落地门窗所组成。这是一个理想的进攻点，即便是钢化玻璃，在破门炸药的爆破之下也会荡然无存。
凌晨三四点左右，正是对方最为困乏且陷入熟睡的时间段。训练有素的惩罚小队直突卧室，在迅速解决至少一名“敌人”的情况下，或许还可直接抓获正在休息的加拉赫尔。别墅独特的构造以及地理条件，也使得惩罚小队能够极为轻松地攻入。
“其次是正门。攻入后会面对一个狭长的门厅，走廊两侧都有房间，正前方是楼梯，并不是很理想的突破口。”默默记录着建筑蓝图的少女们听后点了点头。在破门后不得不分散仅有的人手去搜索四周的房间，还需要有人控制住楼梯与楼梯下的走廊，选择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厨房和浴室的窗户太高。后方的书房用作第二突破点，但要注意后花园内设置的预警装置。”叶千之所以能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除去个人经验以外，是因为在接受45给予的资料后，马上进行了整理分析，才能在短时间内制定进攻计划。
“这次时间紧迫，我们不可能再去演练多遍。注意相互掩护，速战速决，等进到建筑物就各凭自己本事了。”他把掐灭的卷烟丢弃在烟灰缸中，幽幽的荧光下，那张苍白的脸旁萦绕着看似冰冷的雾气。

“完事后分成两组，一组开直升机离开，一组开加拉赫尔的车撤退。”
“就像是我们平时训练的一样？”MG3问道。
“是。还有问题吗？”
叶千话音刚刚落下，一直拿着笔纸在记录的汤普森就已经举起手。
“加拉赫尔是否还在周围布置其他人形小队？如果他在第一时间发送求救信号怎么办？”
“就目前为止来看，马赛区最近的人形小队也隔着十五公里以上，而且并不是他的下属。”叶千顿了顿，“如果他发送了求救信号，我们只能用更短的时间去抓捕他。撤退时清除交通工具内部，以及加拉赫尔随身携带的所有定位装置。”
“麻醉后的人形怎么处理？她们可是拥有实弹，那些麻醉弹确认管用吗？”几乎是沉默了半个上午的AR15开口问道。她对叶千制定的整个计划持有认同态度，但这期间也会包含不定因素。
“16Lab的东西，挨上一发最少会沉睡一小时。被麻醉后的人形直接丢在原地不管，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加拉赫尔，把他带走就行。嗯，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后面的人再补上几发。”
“撤退路线的安排呢。另外，我这次行动中的位置。”MSR翘起一条腿，稍有些慵懒地举起手问道。
“精通特种驾驶的MG3带你和汤普森乘直升机撤退，按照原定路线。”叶千用余光扫了MG3一眼，伸长手臂用四指按在投影出的卫星地图上。“剩下的人和我带着加拉赫尔开车撤退，到了机场，那里会有帕斯卡安排的直升机接应。”
“你这一回跟随小队一起行动，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共同进退。”
“明白。”MSR点点头，低头用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小字。
“记住房间并不是很难，我们是否需要一个固定的搜索方向，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MG3看着桌面上的建筑蓝图，从高处俯瞰下来，这个海景别墅光是大大小小的房间就足足有二十多个，若是一个接着一个小心翼翼地搜索，恐怕会浪费掉相当多的时间与精力。隐蔽，快速，出其不意是惩罚小队的优势，她们本应该好好利用这几点，尽可能在加拉赫尔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其控制，而不是发生汤普森所说的那样，早早地就让他发出求救信号。
“这个建筑内一共有四间卧室，分别是一楼的南北两间与二楼南西两间。”叶千指着虚拟影像道，“这其中三间靠近楼梯，每层的卧室之间只隔着一条走廊。”
“我们可以放弃其他小房间的搜索，直接清理这四间卧室。”叶千说着，双手放在虚拟影像上空比划起来，“首先从突破点进入，清理完第一个房间后，乘直升机撤离的alpha小队攻入一层的第二个卧室，bravo小队控制楼梯。等Alpha清理完毕后分别上楼清除剩下的两个卧室。尽可能在两分钟内抓到加拉赫尔。”
对于这群清理一个房间平均用时不过五六秒的少女们来说，只要分工恰当，突袭时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两分钟用来肃清整栋别墅并不困难。

这两天外出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先咕咕了

“还有问题吗？”叶千说这句话时，两眼故意无神地扫了一眼静坐的旋风。她是至此为止唯一一个没有提出问题的人形。
与指挥官时隔许久后地再次见面，没想到竟要发生在枪口之下。虽然旋风本就对那个男人没有一丝好感，甚至有些厌恶。但联想到近期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始料不及的，这般厌恶的情感除了惊愕之外，更多则转化成一种侥幸的心理。倘若自己没有离开加拉赫尔的队伍，且不说被陷害，兴许下一个被惩罚队找到的残缺不堪的尸体就是自己了。当然这可能也是旋风内心不安的被害情节在作祟。
“获取情报后，加拉赫尔怎么处理？”旋风难得提出比较重要的问题。
毕竟是综合联勤部队的指挥官，即便不去看他的父亲，只是他在格里芬乃至整片莱茵区都是有一定声音的存在。而此时的旋风也绝非是因为还存有些许感情而犹豫不定，她不过在思索这次行动带来的后果，并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罢了。
“这倒是，我们总不能用门多萨的待遇来处理加拉赫尔。”汤普森耸了耸双肩，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到最后就是顺利解决撕裂者事件，我们所有人也没好果子吃！”
高层至今都还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一方面不希望透露相关情报，另一方面他们对事态的了解程度和真实目的还让人捉摸不透。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叶千也只好找到目前为止唯一能保护到自己的“上层”——帕斯卡。况且自抓捕门多萨开始，惩戒营就再没有往上递交任务进展以及情报资料，她们若不能快速处理撕裂者封堵住上层的嘴，想必用不多久，这棒缺心眼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在惩戒营头上。
“在抓到撕裂者之前，限制加拉赫尔的人身自由。”叶千竖起食指面容严肃，“记住不要留下多余痕迹，伪装一下面部特征。”
“那么武器呢？”MSR又一次举起手，她早早意识到这次行动如果跟着队伍一起，会使用到并不是很顺手的武器。
“还有不少MP7A1和MP5SD6。”叶千看了看MSR与MG3。她们原本使用的武器完全不适合室内近距离作战。而这些多在模拟训练时使用习惯的微型冲锋枪将会是最好的选择。
众所周知，认出一个陌生战术人形最好的方法便是通过她手中的武器所判断，更何况他们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更换常用武器，并在面貌上做足伪装，凭借短暂的记忆以及夜色的掩护，恐怕那些被麻醉弹人形根本认不出是谁袭击了她们。直接断绝她们根据线索找上来的可能性，可以在本就不充裕的时间内一心一意对付撕裂者。
“队形按照以前CQB训练时来，AD16排在我后面。”叶千指关节扣了扣桌面，发出沉闷的节奏声，“和往常一样。”
“那个一铲。”正准备就此结束之际，旋风举起手叫住他。
“这次突入时让我打排头吧。”说到这里时，原本整日嬉皮笑脸的旋风也变得不苟言笑，紫宝石般的眼睛散发出锐利的光芒。
平时都是拥有力场盾能力的汤普森打头阵，或者说是叶千。而一向希望能轻松应对训练的旋风都排在末尾或是第二的位置上。现今这样的做法或许是为了给叶千，以及惩罚小队，甚至所有被杀害的人形一个说明。她想要彻底剪断与加拉赫尔的过去。
“好。”叶千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喂，你平时可是没少划水。擅自调动位置没问题吗？”MSR丝毫不留面子地问道。
“啊，这不过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吧。”旋风咧嘴微微一笑，紧接着举起握紧的拳头，“交给我吧。我曾经在战斗应用小队工作过，知道该怎么干。”
在听到少女充满干劲的宣言过后，端着咖啡杯，手中拿着纸笔的少女们才姑且算是放心地轻点头部。
作战前的会议结束，短暂而又漫长的等待时间总是令人心里等得发慌。午餐过后，叶千让MG3帮助去寻找武器后，自己则打开了储藏间的木门从中挑选必要的装备。
因为需要长时间搭乘直升机，护目镜成为了必备品，这在某从程度上也可以遮盖住双眼，令对方无法迅速通过眼睛来判断来犯者的身份。除此之外，与其搭配的是同样用来掩盖身份的滑雪面罩。或许早有先见之明，叶千提前准备了十多副质量不错的面罩，甚至上次清剿行动中用来伪装的假络腮胡还夹在一个面罩当中。

一件黑灰色的长袖POLO衫，略显宽松的牛仔裤与salomon牌的沙色夏季户外鞋取代了他原本一身的西装革履。这样简单方便的穿着上，只要在套上轻型防弹背心与战术胸挂，战术腰封，护膝等一类的装备便可外出作战。考虑到任务中会有直接面对战术人形的危险性，叶千还把平时经常佩戴的棒球帽更换成了一个泥色的Wendy头盔。
「感觉怎么样。马上再能够同战术人形并肩作战，而且敌人也是同公司的战术人形。」见一向不要命的叶千这次也开始选择防弹背心以及头盔，忌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凭借着人类的躯体去和人形作战，这份胆量与举动，在公司里你可能还是头一个吧。」
「这也是被形势所逼。」叶千抱出来一大堆装备，将其丢到沙发上后开始逐个给轻便的战术背心塞进防弹插板。这些东西在战斗时兴许能救自己一命，毕竟加拉赫尔的小队可不像他们一样文明到发射麻醉弹。对于她们而言，没经过许可踏进别墅的就是侵入者，而对侵入者最好的欢迎就是发射出的子弹。
「加拉赫尔能干到这个位置，他身边的人形小队也绝非鱼腩。」忌廉毫不介意地提醒道，「近距离战斗上她们不会让你这一身防弹插板起到作用。」
「所以你现在又想活下去了？你当初可不这样的。」
「嗯，起码在做个了断前还不能轻易死掉。」叶千一边说着，给自己套上了轻便型战术背心。然后几乎是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每一块位置，直到没有遗漏后才满意地脱下。
他拿出所有的防弹插板，一一帮少女们做提前准备工作。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想必她们也会选择平时并不怎么使用的防护用品。就像叶千手中最基本的战术胸挂一类，它较为轻便，占用面积也很小，比较适合内衬在外套当中。一直是她们的不二之选。
「你这是在做什么。」忌廉见叶千把自己战术背心后面的插板取出来，插进一个新的当中。
惩戒营本就不是特别受照顾的单位，大部分的装备还需要花钱向上层购买，有时候甚至没有充足的准备与经费。就像现在这样，用来给“新人”的防弹插板都要从老兵那里去分担。
「这是一个穷单位。」叶千做出不着调地解释。
「那也是因为你们整天花天酒地导致的。」在忌廉看来，只要少喝一天酒，也不至于沦落到两个人共用本该给一人使用的防弹插板。这也难怪，毕竟那些原本给人形的工资，以及上面拨下来的费用基本都用来买各式各样的酒了。
「空着也没事。」叶千把插板匀过去后用手指弹了弹，「我身后还有人掩护。」
只是那么一瞬间，同样的一句话与类似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叶千错愕的脑海中。无数影子交汇在一起，紧接着又在喘息之间纷纷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