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在外面独自游荡,你的男孩会为此感到担心的。”
“您真是张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呢。”
“你或许不会知道,但我曾单方面的观察过你。”
仿佛是失去意识时在梦中浮现出的声音一般,我平静的湖面被这股空灵,平淡的震颤激起丝丝波纹。
麦斯威尔的罐装咖啡,番茄火腿鸡肉味的披萨。易拉罐打开时的声音是清脆的,晚风裹挟着孤寂与清爽。霓虹灯点缀下五彩斑斓的城市夜景,夜晚的河面上映着微亮的灯火与银白色的月光,与夜色相称的银发少女靠在古朴的木制护栏边缘。
黑色的皮质外套被掀起一角,她就静静地靠在那里,仰起的下巴将视线定格在惆怅的星空。
我被夜景与声音所吸引,她低下头微笑地注视着我。
好像是在哪里经历过一样,但我确信这是我们第一次的见面。
梦醒的感觉像是平滑的镜面被突然击碎,不规则的破片渗透着冰冷的寒光,锋利到将散布在周围的热气割裂开。
在这一瞬间鼻腔的呼吸变得无比顺畅,未知与迷茫随之破裂,如释重负的感觉令我在片刻间得到最真实的清醒。
震撼的一击让她脱离我的梦境,带着前一夜模糊不堪的记忆出现在床的另一侧。
伸手便可触及的薄唇正向我泼洒着均匀的热气,她双目微闭,自然垂落至下眼皮的睫毛细长而又迷人,像似蝴蝶的翅膀,让我不禁产生了想要去数清楚的念头。
少女身披轻薄的毯子,银灰色的长发肆意散乱在肩膀,手臂以及后背。她就是这样一丝不挂地侧躺在我面前,让我在清醒的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AK12,她的称呼。那是我昨晚出去时刚刚认识的少女。她带着格里芬的臂章,人形识别号码与资料库中的数据一致,但也是我头一次见到的女孩。可能以前一直活跃在专门处理一些脏活的单位......
究竟是什么时候......
思索时习惯地用手抚摸着我披散下来的长发,这股柔顺以及指尖残留的淡香应该是昨天晚上洗的澡。
我用手肘支撑着床垫,视线从身体转移到四周。五月的早上还是有些微凉,尽管离开毯子后身上只剩下稀少的内衣,但对出生于严寒地区的我来说算不上是什么。
少许阳光渗过洁白的窗帘,印着昏黄的痕迹。窗户旁两个单人沙发围绕着圆形的玻璃茶几,上面是昨晚喝剩下的白兰地。在刚睡醒后,这股只有看见后才散发出的酒味是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我这才意识到。用手心轻抚着小腹,胃部还残留着灼烧感,这一直通过喉管甚至延伸到略微干涸的口腔。
明知道无用,可我还是下意识咽下两口唾液妄想湿润喉咙。我的裙子和她的长裤都随意扔在地毯上,正前方的墙壁上悬挂着电视,那之下的角落有一米高的冷藏酒柜。浴室与卫生间被充满基调的透明玻璃墙所分隔开,那里面唯一用来遮掩的是拉帘。
乍一看房间的布局更像是酒店的双人间,我想可能是昨晚与AK12喝断片后在这里睡下的吧。
难以置信,但除了梦里面见面时的情景,我的确遗失了不少的记忆。就比如说为什么能够和她长时间交谈饮酒,并且还睡在一起。
我放松手臂,再次让身体倒在床上,让涣散的双目对准天花板上再不会转动的吊扇。
“你一直都习惯起这么早吗?”猝然发出的声音让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抖。这可能是先前的声音惊醒了还一直熟睡的少女吧。
“呃......哦......”
她用猩红色的眼瞳淡然地盯着我,面对同床的少女,不知为何我说起话来甚至有些结巴,完全没有以往的底气。
不过她双眼的那片绯红是如此熟悉,无意识间吸引着我深陷入剪影的涡流,排除掉一个个画面,就好像是一铲那只义眼一样,哪怕是此刻的神情也是如此。
“我的手枪呢。”
“你的枕头下面。”
少女翻过身子,纤细的手指插入羽白色的枕头下。,她勾出来的正是我想要寻找到GSh-18,不过弹匣早已卸下,枪膛中的子弹也被扣去罢了。
“本都是用裤子的松紧夹住,而你却藏在裙子里。”她用手掌拖住消瘦的脸颊,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像是在嘲笑我一样。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接上AK12的对话,毕竟记忆中和她的交谈只是梦里那模糊不清的几句.....
“不行吗?”我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过手枪,“还有昨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不穿衣服睡觉......”
“哦,没什么。个人习惯。”她从容地回答我大胆的问题,然后坐起身来寻找自己扔到不知哪里去的内衣。
“我.....昨晚是和你一起的?”
少女微微一愣,而后扭过头来,“不然呢闪电。你总不会因为我是个女人而感到遗憾?”
“你到底是什么人?”下意识地,我将弹匣熟练地推进手枪的握把里。可能是相处方式与时间的缘故,我总有些信不过这个奇怪的女人。
为什么我会遗失掉昨晚的大部分记忆,只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又在我熟睡时做了什么。
现在只是能确定她对我并没有敌意,不然我根本不会这么轻松地睁开双眼,和她问好。
“我还能是谁?AK12,你的同僚,参加过烙铁头2号。我惩戒营的女孩,这样的回答满意了吗?”
刚刚换好内衣的少女并没有因为我粗鲁的举动而感到愤怒,只是面色淡然地用很平常地语气回答。
这好像她在河岸护栏边的自我介绍一样,望着那双毫无遮掩的眼瞳,我不知为何对这种简单的回答而感到满意,甚至还有些许信任的成分。
AK12从床头柜拿来一个塑料小盒子,打开后用不及牙签长的夹子夹起美瞳在护理液中轻轻洗涮。她将那片直径16毫米厚的美瞳粘在中指,然后掰开左眼皮利用盒子中的镜子为自己带上。
“您的现在迷茫的表情还真是惹人怜爱啊。”少女突然将盒子放回原处,微闭上左眼说道。
熟悉的声音,似乎是我所渴望的。
有着银灰色长发的少女用温暖的手掌缓缓按下我的右手,那充满终结意味漆黑的枪口轻而易举地垂下,甘愿而又无力。
她挪动身体将脸凑到不足我十公分的位置,用没有丝毫茧子的手温柔地捧起我的脸颊。
没有令人厌烦的小雨,我的身体不会感到任何疼痛,不再有那么多东西压在我的双肩,身上一直保持着干净......
她缓缓张开左眼,原来刚带进去的美瞳是灰色的。灰色的,昨天晚上见面时也是这样吗?但不管怎么样,那唯独露出来猩红色的右眼总算是让我感受到了些许的亲切感。
印象中的两个轮廓反复交融分离,在即将彻底重合的瞬间,双眼被强烈的白光所填充。在那之后,她又是我大概认识的AK12了。
不知觉间,像是害怕逃离一样,我的双手已经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早上七点五十二分,叶千与桑德森已经在半山腰处的观测点隐藏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指定地点。没有所谓专业的吉利服,只是利用纯天然的岩石与树丛来隐蔽。
为了能够更加贴近环境,他们换上了美军老式的四色丛林BDU,使用暗绿色的破布来遮盖身体轮廓,头部则是奔尼帽。
“表妹,你的右眼以前是受过伤?”
桑德森的身体紧贴着略有些湿润的泥土上,因为右撇子加之具支配眼为右眼的缘故,他可以很惬意地将大半个身体隐藏在天然的岩石后面,斜趴着只在外露出一张脸与整个右臂。这可以给叶千腾出了不少空间。
“嗯。以前打仗时候的事情了。”叶千轻描淡写道。
身为观察手的他以三角洲老兵右肩的狙击步枪为钟面轴心,身体匍匐在四五点种的右侧后方。他的观测镜布置在尽可能接近狙击手瞄准线的位置上,虽然位置略微靠后,但视野同样开阔并且避免了两人因为身体平行而在寻找目标时互相碰撞的麻烦。
“子弹贯穿右眼,然后从耳朵飞出去。当时还有口气就被送进医院救活过来了。”
“真走运。如果是从下巴出去就糟蹋你这张脸了。”
当然桑德森也清楚,这大部分带来的结果只是死亡。
“嗯。”叶千一边用激光测距仪记录下距离,一边用铅笔在纸上描描写写。
他在燃烧自己少有的艺术细胞,试图用短时间内进行目标区域的战场绘画。比起简单方便的照片,这样带来的好处是可以让他在绘图时对目标区域内的地形以及细节部分有更加深刻的印象。这在战斗中带来的效益是远远超过一张现成的照片。
“1121米。这是距离最远的那个水塔。”
“不成问题,伙计。”桑德森向着叶千竖起右手大拇指,“如果华西里耶夫不是想观察到所有乌鸦的训练,是不会爬上那个最高的地方。”
“而且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美国佬笑了笑。
“你看看。”叶千又拿起望远镜观察一番后将完成的绘图与激光测距仪一并递给桑德森。
“嗯。正前方开阔地,中间溪流。”桑德森单手拿画,眼睛离开瞄准镜进行粗略的对比。
“十一,十二,一点钟方向是三个两层的农庄。”
“正前方990两层农舍A,仰俯角﹣25°。左20°940单层农舍B,仰俯角-25°。右30°,900两层木屋C,仰俯角-25°。”叶千对照着射程卡上记录的数据一一回复。因为使用高精度狙击步枪的缘故,他在的射程卡上足足画了12个间距为100米的圆弧。
“很好,下次必要时把计量单位省去就好,右四分之一,1120水塔-25。就这样我能找到。”来自三角洲的侦察狙击手似乎是还觉得叶千的汇报不够简练。
“明白。”叶千嘴中嚼着口香糖,肉眼锁定在那片遥远的开阔地上。
“水塔为钟面,七点钟五百米,废弃T-84。”他按照叶千的绘图,将视线落在远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棕黑色的坦克残骸上。
“左四分之一,620废弃坦克。”
“看样子你都牢记下来了。”桑德森比较满意地说道。
不论是坦克残骸,溪流上的小桥,开阔地上突兀的歪脖子老树,目标区域内每一个标志性的景物全部都在速画的时间被叶千牢记于脑海当中。
“到时候他们炮位展开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无所谓,那时直接根据火炮类型汇报位置即可。”在这一方面,经验更加丰富的桑德森用轻松的语气打消叶千暂时的顾虑。
“八点了。第二次复核风速风向。”叶千瞥了一眼腕表,这是从七点绘制完射程卡开始,每半个小时就要重复一次的举动。
桑德森听后很随意地拔起一根青草放在叶千的左肩上,后者则拿起铅笔随时准备记录在射程卡的右上角处。
“呃......”他仔细观察着草根被吹落下的过程,“大约十六公里每小时,一点钟方向,做半量修正。”
“和七点半时的一样。”叶千复核后道。
“问题不大。这边天气并不炎热,没有气流扰乱就足够了。”桑德森扭过头,露出那张涂满伪装油彩的脸。
“你以前没有做过常规部队的狙击手吗?”他收起那张战场素描好奇地询问道。
“和你说过,五周的课程我只上了三周。”
“这是你第一次做观察手?已经很好了。”
“不是。上一次在两三个月前。在格里芬演习时和DSR-50搭档过十五天。加起来刚满五周。”叶千说完观察起桑德森的T-5000高精度狙击步枪来。
“只是在档案上见过的人形,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叶千直视着他的双眼,“她的枪分明有支架可偏偏喜欢架在我的腿上。”
想必只是随便形容桑德森也能联想到当初的姿势。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能有两杆子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