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任」(下)
两个人闷不作声地到了家。土方进屋做饭,银时收拾屋子,日子还像平时那样过。
只不过两人都被那莫名其妙的一出弄得心情无比糟糕。所以当土方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
“我打算一会儿去一趟老狐狸那儿。”席间土方发话了,“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呆在军营里。”
“也是。跟我在一起总比跟那种女人呆在一个地方要好。”银时笑了笑,一不留神就被土方捏了把鼻子,“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不是你惯的。”
“拉倒吧!”
……
吃完饭银时收拾桌子,土方在房间里把申请书之类的准备好,一起放进了一个袋子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等银时。
他想着今天这件事恐怕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军部里的贵族子弟不少,要是那些家伙知道这件事,估计当面儿不敢对自己说什么,背地里总要指指点点的。
不过也好,反正自己到时候给军部提交一下辞呈,以家属身份跟银时回军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自己这边调令未下,银时那边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走吧。”银时擦干手上的水,套上衣服搂着土方的肩膀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风吹在身上有些冷飕飕的。银时把围巾小心地围在土方的脖子上,拍拍他的脸蛋:“走喽!”
“嗯。”土方应了一声,跟着银时坐上了马车。
车夫是个中年人,驾马技术不错,是银时和土方自己雇的,开的工资也不低。
“上校,今天去哪里?”
“去弗伦克·埃尔西元帅那儿。”
“好嘞!”
车夫是个乐观的人,每天都乐呵呵的。他就住在上校府邸附近,走过来也就五分钟时间。
“感觉今天上校和上尉都不太开心嘛。”车夫关切地问了一句。
“是啊,谁让有人把上尉夫人给惹毛了呢。”银时打趣道,然后被土方剜了一记眼刀。
“上尉先生看上去不太像容易被惹怒的人呢。”车夫平稳地驾着车,“倒不如说能忍,不太愿意给别人造成困扰。”
“确实是啊,所以这也是我最困扰的地方啊。”上校来了兴致,掀起车帘,“我有个问题想问问。”
“您说。”
“我和上尉这样的关系,你会觉得奇怪吗?”
那个女人说起他和土方的关系用的是“恶心”,虽然可能只是气话,但是总觉得让人心上不舒服。
即使他们两个并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但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想知道一点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挺奇怪,为什么两个男人会住在一起,难道是合租房子吗?”车夫笑了起来,“后来发现不是,因为上尉把东西都搬到上校府邸来了,当时我就觉得上校和上尉的关系不一般。”
“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觉得两个男人搭伴儿过日子也许真的是可以的。但是真正让我对二位有所改观的,是去晚宴的那天,当我看到上尉先生打扮成“夫人”的时候,我觉得他真的是爱您的。”
坐在车里的土方一愣,他觉得这件事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倒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上尉先生可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吧。”车夫继续驾着车,“但在作为外人的我看来,这种事情真的很让人震撼。能承认两个男人是那样的关系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为了对方能做到假扮女人的地步。”
“所以,我真心祝福你们。”车夫依旧笑着,声音里却是满满的笃定。
“谢谢你。”
放下车帘,银时揽过土方亲了上去,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把持不住。但现在是在外面,亲一下已经够大胆了。所以银时没过多久就放开了他,转而把人抱在怀里放着。
“以后,还请留在我身边。”银时在土方耳边呢喃。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到了元帅家。弗伦克看着申请书皱起眉头:“土方,你留在军部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银时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老狐狸说了一遍,惊得元帅有点想把军部拆了。
“军部有规定,除工作以外不可以互串部门。”弗伦克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们俩是一个部门一起回去无可厚非。这个通讯部的丫头够大胆啊,没下班就来勾搭人了。”
“叫什么名字啊?”惠兰医生拿着切好的水果来到客厅,“通讯部的那个丫头。”
“千花晔。我听说她是阿弗利克家族的远亲。”土方回答道。
“她啊,不是阿弗利克家的人,是阿弗利克家第一任管家的女儿。”惠兰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她父亲当时没少找过弗伦克的麻烦。”
“那她还……”
“管家是替这家少爷顶罪进的监狱,大概是为了补偿他才让她女儿做了家族的远亲,也算是照顾了她。”
这下真相大白了。
“我觉得我不适合呆在军部这种比较空闲的地方。”土方若有所思,他在军部和人相处得不好不坏,银时看上去开朗其实也就和自己以及艾瑞德他们关系不错。
“还是在军队里呆习惯了。本身军部里面很多人都没有上过战场,大部分靠军职挂个名,为了履历好看点。”惠兰医生看着土方一脸沉静,“你的确还是适合在军营呆着。”
“自从回来之后,感觉土方沉默了好多。”弗伦克吃了块儿苹果,拿起桌上土方写的申请书,“我估计之前一封被人压在办公室了,至于是谁撺掇的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那个千花?”银时惊讶起来,却看到弗伦克摆摆手:“那只是个牵线的。”
“那是谁?”银时更加疑惑了。
“等你调职之后我再告诉你。”弗伦克铁定心思不打算提这件事,随即转向土方,“申请书我收下了,估计这几天内就有消息了,快的话明天。”
“那我就安心等消息吗?”
“嗯,没问题的。”弗伦克肯定地说道。
“谢谢您!”土方站起身给弗伦克鞠了一躬,银时见状也站起身:
“谢谢您,元帅。”
弗伦克看着面前的两个小伙子,不,现在应该算是青年了。想起他们刚入伍的样子,不由得感叹时光飞逝,一晃都快六年了。
从元帅府邸出来之后,银时搂着土方的肩膀一起走到马车跟前。因为车夫还没回来,两人就站在那里看星星。
土方看着看着,不由得笑起来。
“笑什么呢?”银时站在他身边有些疑惑地问。
“回到利津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呢。”
银时一想,确实,从南多回来之后发生了好多的事情,两个人一直疲于应对,都没有闲情去看看风景。
果然还是军营最好了。
即使要冲锋陷阵,即使有生命危险,但只要知道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浑身就充满了力量,不会再害怕了。
为了那个人一定要活下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面前。
第二天两个人照例去军部。意外的是,军部一如往常,大家平和地和土方打招呼交流工作,中午也一起吃饭。而千花晔似乎今天没来上班,土方连她的面人都没见着。
就这样,一天又快结束了。
土方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突然一个身影匆忙跑进自己的房间。定睛一看,正是他一天没遇到的千花晔。
“你来干什么?”
“土方上尉,我还能尊称您一下上尉吧。”姑娘的眼里满含泪水,“我太喜欢您了,所以昨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所以呢?”土方隐约感觉这个姑娘在赌一样东西,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您只要和我交往,我会让您喜欢男人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这是她昨天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尽管震惊于土方的性取向,但她觉得还是无法放弃这个男人。他太耀眼太优秀,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所以用点卑劣的手段得到他也是可以的吧。
“你以为我会接受吗?”土方嗤笑了两声,“我本来想着谢谢你,因为你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现在看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件事情说出去,不管对您还是坂田上校影响都不会好吧。”千花露出诡异的笑容,“毕竟军部里面大部分都是男人……”
“土方,你的调令到了!”
她还没说完,门里就闪进了一个人,姑娘惊悚地转过身,发现是艾瑞德。
“艾瑞德上校!您怎么来了?”千花有些奇怪,上校虽然和上尉同处于一个部门,办公地点却相隔挺远。但是,这位艾瑞德上校看上去却好像和土方很熟的样子。
“是啊,我和土方是战友,自然也就是朋友了。”艾瑞德瞟了一眼姑娘,知道惠兰医生说的人就是她,“我只是来通知一下的。土方,下个月月中你就和银时一起去南多吧,只不过职位没有他那么高就是了。”
“是吗?职位什么的无所谓,调令来了就好。”土方拍了拍艾瑞德的肩膀,“谢谢你了。”
“不客气。”艾瑞德说完就离开了。
“您,您是要被调走了吗?”千花在旁边消化了半天才明白他们俩说的事情,“为什么,军部难道不好吗?”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吧,千花小姐。这两天你在我面前晃荡我已经有些厌烦了,你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
“你是因为我才准备调走的吧?”
“不是,我上个月已经提交了申请书,这时候才批下来而已。现在已经下班了,我得走了。”土方随口编了个借口,提起包准备离开,却又被姑娘挡住了。
“我错了!土方上尉!求求您不要离开军部!我以后不会再来烦您了!我只要远远地看着您就好,求您不要离开!”千花哭得雨带梨花,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
“千花小姐,我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这是其一。其二,我并不害怕你去把我的事情说出来,坂田上校有妻子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人尽皆知,被你说出来无非就是确认一下身份罢了。”土方漠然地看着她,“其三,我不是你说的同性恋,我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已。”
说完土方轻轻推开她,走了出去。
走出军部大门的时候,土方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抱歉!今天和艾瑞德多聊了一会儿没去找你!”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然后土方的后背就被环住了,“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南多了。”
“嗯。”
两个人一起上了马车。银时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他们让我负责整个新兵营的训练。现在是和平时期,所以以训练为主。”
“那我呢?艾瑞德今天没有和我说要我过去干什么。”
“艾瑞德说,你是我的副手,工作性质和我一样,只不过多了一条。”银时调皮地眨了眨眼,“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这算什么工作啊?”土方有点费解地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难不成他们在南多也给你了一套房子?”
“嗯,这是国王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多一块地方和你厮守也未尝不可,就答应了。”银时温柔地看着土方,双手覆上他的手背,“十四郎,我们明天去登记吧。”
“诶?之前元帅那里不是记录过了吗?”土方有点不解,“那时候不是已经登记了吗?”
阿弗利兰国的军人一旦由将军或者元帅开出结婚的证明,即默认登记并会被记录在案。所以土方一直以为他和银时已经登记过了。
“老狐狸可没登记啊,而且是惠兰医生不同意的,她说不能用假名字,只能用真名。本来是想回利津之前办好,奈何那时候国王催老狐狸回去,就没登记了。”
“这样啊,那明天我们去元帅那里登记吗?”
“不啊,去军部登记。”银时笑了笑,“这是元帅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军部?”土方更疑惑了,“那里有登记的地方吗?”
“有,而且就是艾瑞德负责的。我想了一下,索性公开吧,藏着掖着对你很不公平。”
“这样啊。”
“嗯,所以你同意吗?”
“我没意见,明天一起去吧。”
“太好了!”银时高兴得像个孩子,“十四郎是我的喽!以后十四郎只属于我喽!”
“笨蛋!小声点啊!”
尽管嘴上骂得凶,但看着银时欢呼雀跃的样子,土方觉得这两天心里的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
夕阳则收起她最后的余晖,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