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渡边静静地听着。
老板娘的话说完没多久,门口的挂铃就“叮叮”地响,随后进来的女性懒懒地嚷着:“たかみな~我饿——”
“前田桑。”赤松看见来者后打了声招呼。
前田拖着脚步向他们走来,然后趴在老板娘背上,把下巴搁在对方头顶。老板娘任由背上的重量压得自己弓着身子,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
“你要吃什么就跟厨房讲啊……”老板娘侧着头对瘫在自己身上的人说。
“我要吃寿司——”依然是懒懒的声音。
“你来找茬的吗?”
“前田桑,吃炸虾吗?”渡边用筷子夹起自己的一只炸虾,给前田喂过去。
“啊,谢谢。”前田用嘴巴叼住炸虾,就咀嚼起来了。
“别在我头上吃东西啊喂!”老板娘这会抗议了,“至少给我用手拿着啊!”
今天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更久一些,渡边和赤松走出料理店时,都快到九点了。
“大姐头看起来过得很好嘛,有了牵挂就是不一样啊。”赤松伸了个懒腰说。
“嗯。”渡边点头赞同,“南桑说自己伤过的最重要的人,是前田桑吧。”
赤松扭头看着渡边,“你不知道吗?”
“什么?”
“那两个人的事。”
“不知道,没听说。”
“我跟你说,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赤松兴致高亢,“听说大姐头长得跟前田桑死去的挚友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
“你骗人。”
“真的!前田桑怕大姐头乱想,就一直隐瞒着这件事,虽然最后还是暴露了。”
“真的假的……”渡边还不相信,“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能待得下去吗?很容易把人搞混的吧。”
“我想她们没有。”
“你又知道?”
赤松把两只手插进裤袋,一边走一边回忆道:“我被安排跟着大姐头工作过一段时间,老爸叫我去跟她学学。在我印象中,所有工作大姐头都能出色完成,做事快准狠,从不出差错。但是她在脱黑前的最后那个工作,就表现很失常了。行动之前我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了,结果那天的大姐头简直就像恶魔一样,不要命似的杀进敌方阵营里,任务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了,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判断力和理智。等到敌方一个人也站不起来的同时,她自己也倒下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她身上一袭白衣沾满了敌人的血,还有她自己的血,晕开的血渍就像朵朵绯牡丹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大姐头那天的失常,是因为当天在无意中得知前田桑挚友的事之后,跟前田桑闹翻了。”
渡边低缓地说:“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赤松继续说:“我之所以认为前田桑没有把大姐头跟挚友认作一个人,原因是前田桑在赶过来之后,看着正被急救的大姐头,流着眼泪说了这样一句话——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接下来两个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赤松说:“啊~突然想我老婆了。”
渡边鄙夷,“所以说你们这些新婚夫妇啊……”
赤松斜了她一眼,“你也差不多要找个能让你有所牵挂的人了。”
渡边一脸嫌弃地说:“谈感情可麻烦了,别搞我。”
“那是你还没遇到一个让你有想法的人。”
“哈,说得自己什么都懂一样。”
“嘿嘿……我回去陪老婆了~”走到一个分岔口,赤松指了指左边,“我从这儿走。”
“嗯,走吧走吧。”渡边打发道。
告别了赤松,渡边一个人在街上晃荡。
本来要叫矢吹开车来接她,但是又不想这么早回家。回家也没意思,那个硕大的家现在也就剩她一个人了。
去酒吧找个合眼缘的人玩玩?
但今天没多大兴致呢……
还是叫矢吹来接自己吧……
联系矢吹之前,渡边途径一个便利店,心血来潮想买罐乌龙茶。
渡边从便利店的货架上拿了一罐乌龙茶,就去收银台,然而一转身就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啊。”
风早听见声音后,往旁边人望了一眼。
“晚上好。”渡边对风早说。
风早朝对方轻点了一下头,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选她的果汁。
渡边打量了一下风早,对方身上没有穿平时所见的套装,而是穿着淡米灰的毛衣和深色裤子,外面套了件保暖的藏青色羽绒服,戴了宽大的围巾,看起来像刚从家里出来,一手抱着饭团和一袋泡面,一手挑着果汁。这么有生活气息的风早让渡边感到很新奇,忽然想到了什么,就走到冰柜那里又拿了两样东西。
风早准备结账的时候,渡边赶了上来,接过风早手上所有东西,连同自己的一股脑全抱到收银台上。
“请问一起多少钱?”
风早愣着站在后面看她,疑惑地眯起眼睛。
“冬天的雪糕很好吃喔。”
等两人从便利店里出来,渡边拿出两盒雪糕让风早选。
“哈…?”风早不明所以。
渡边微笑着说:“这是对上次的答谢,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没什么……”
“你要葡萄朗姆呢,还是夏威夷果仁呢?”渡边向前伸了伸双手,“顺带一提,我推荐夏威夷果仁。”
风早瞧了瞧渡边,轻叹了口气,然后拿了不是对方推荐的雪糕。
渡边开心地笑了,“真巧啊,我也是更喜欢葡萄朗姆。”
“……”风早径自在便利店外面的长椅上坐下,“那干脆买两个葡萄朗姆不就好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酒味啊,万一不接受的话,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渡边说着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雪糕。
两人离了一段距离坐在长椅上,用小勺子戳着硬邦邦的雪糕。
渡边瞄了身边人一眼,问道:“我们认识多久了,警官?”
风早眼皮也没抬地说:“干嘛问这个?”
“我们私底下相处,这是第一次吧。”
“所以呢?”
“刚才在店里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对警官你一点都不了解。”
风早淡淡地说:“我们之间对彼此了解得越少越好,没有私人感情是最好的。”
“……也许你是对的。但是不了解彼此的话,又谈何信任?”渡边挖了一小口雪糕含在嘴里,雪糕很快融化不见了,“你凭什么相信我呢,警官?”
“我们不是合作过几次吗,我清楚你的能力。”
渡边翘起嘴角,戳了戳雪糕说:“我的人都是生意人,警官。我们追逐商业利益,所有的忠诚都是以利益为基础的,因此哪天会为了利益把你卖掉也说不准喔。”
风早停下手上的功夫,转头对上渡边的视线。
“开个玩笑。”渡边给了风早一个不易捉摸的笑容,又继续吃她的雪糕。
看着旁边享受着美味雪糕的渡边,风早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这个人。她到底在想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自认识人眼力还不错的风早,第一次遇到了自己拿不准的人。
也许多了解一下这个人,是有必要的吧?
“说吧,你想怎么样。”风早用勺子刮了一圈雪糕。
渡边笑了,“别说得像我一开始就在打什么主意一样嘛。”
“难道不是吗?”风早含着雪糕说。
渡边笑着看了一眼风早,随后视线落到旁边装在袋子里的泡面上。
“其实我厨艺很好喔,这是我众多才能之一。”
对于渡边话题的跳跃性,风早没有在意,“这样吗。”
“你知道就算是泡面也有很多种做法吗?”
“是吗。”
“我可以展示给你看。”
“不用了,我只要普通的泡面就够了。”
“那就做最好吃的普通泡面给你吃吧。”
“嗯。”风早随口应道,之后马上又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什么?”
而渡边关注的地方显然跟风早不在一个点上。
“对了,你家里有鸡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