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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有姝》by风流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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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画皮
老翁没料到他同意的如此快速,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将他拉入路边的树林,指着最繁茂的一颗大树说道,“就在那树梢上,小后生,你当心点。”
有姝手搭凉棚往上一看,果见最顶端的一根树枝上挂着一个粗布包裹,一群猴子蹲坐在枝叶间嬉戏打闹,还冲树下的人龇牙咧嘴,砸野果,仿佛在示威。
“这群猢狲忒无法无天!成天聚在此处做劫道之事,比山匪还狠。”老翁无可奈何的叹息。
有姝也不安慰他,直接便抱着树干慢慢蹭了上去。猴子们感受到威胁,在原地又跳又叫,见吓不走他就开始摇晃树枝,企图令他摔落。有姝的野外生存技能早已满点,自是不惧,三两下爬到最高处,将包裹摘下。
猴子们见战利品被夺走,张着大嘴发出尖锐的嘶鸣,还陆续奔过去拽有姝的衣服裤子,有几只甚至跳到他背上拉扯头发。有姝上去时好端端的,这会儿却已是鬓发凌-乱,衣衫不整,看着十分狼狈。
但他既不害怕也不恼怒,只管稳住手脚慢慢往下滑。猴子是最记仇的动物,你若是不理会它们,过一会儿它们自己便走。相反,你若是试图反抗,亦或将某只打伤,它们必定群起而攻之,这个抓一下那个咬一口,很快就遍体鳞伤,形容凄惨。更何况这里是古代,医疗水平十分低下,若不小心感染了,便是死路一条。
故此,有姝只是躲避,并不主动出击。猴子们戳了他几下,又扯掉他发带和裤头,然后吱吱哇哇地跑开了。落到地上时,有姝的裤子已滑到腿弯,露出里面自制的四角小短裤。
老翁从未见过这种裤子,于是总盯着那处看。有姝也不觉得丢脸或羞涩,先将包裹递给他,然后大大方方地提上裤子,系牢腰带。
老翁连忙道谢,末了将油纸包裹的窝窝头塞进他手里。
若是在行路途中,找到食物后定要赶紧消灭掉,别想着留到下顿再吃,因为天知道你还有没有下一顿。遵循上辈子的经验,有姝三两口将窝窝头吃完,左手还放在下颚,接住不小心掉落的残渣,待吃完后仰头往嘴里一倒,务必保证一点儿也不浪费。
老翁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少年,见此情景默默点头。当少年拱手准备告辞时,他假装踉跄一下,将手里的包裹扯开了。
几个银锭子丁零当啷滚落到有姝脚边,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芒,打眼一看,少说也有上百两,够穷苦人家花用几十年了。有姝却不为所动,表情极为平淡地捡起银子,递还给老翁,然后再次拱手告辞。于他而言,食物才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黄金白银又不能吃,顶什么用?
“好好好!”老翁捋着胡须笑开了,伸手将他拦住,“小友别忙着走,听贫道说两句。你虽有龙气护体,却并非万无一失。”
有姝原本对他的话不感兴趣,听到最后一句才转头回望,目中满是戒备。
老翁连忙安抚道,“莫怕,贫道不会伤害小友。小友一出城门,贫道就已看出你是世外之人。世外之人虽行走于此世,却不牵扯因果,可谓得天独厚,且小友有大机缘,竟得了一缕紫微帝星的鸿蒙紫气,越发诸邪不侵。然,小友须知,这紫气虽能抵御鬼物,对妖邪而言却并不十分管用。道行浅薄的妖邪或许会惧怕于你,但那些上了年头的大妖最爱的便是龙气,若能得到一丝用来修炼,或能增长百年道行。况且小友你的血肉又是大补之物,二者配合服用效果更佳……”
有姝打断他的话,“所以说,我现在孤身上路很危险,随时有可能被妖怪吃掉?这世上除了鬼魂,还有妖怪吗?”
老翁点头,“比你想象的更多。”
“那你是什么?”有姝手指微微一抖,便将藏于袖中的匕首抖入掌心握牢。他万万没有想到,龙气只能驱鬼,不能除妖。而且对妖怪而言,龙气和他的血肉一样,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个行走的大补丸,随时有可能被吃掉。
这个世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竟比末世还危险?
有姝深觉自己倒霉,老翁却爽朗地笑了,“小友莫怕,贫道是人。贫道修的是极情道,从不杀生。打从小友离开京城,贫道便一直暗暗尾随观察,见小友与贫道性情相契,这才为小友指一条明路。”
有人在跟踪自己,有姝自然知道。想起主子派来的那些暗卫,他不免四下里看了看。
老翁不以为意的摆手,“贫道已将监视小友的人引走了,无需担忧。小友虽养了鬼奴,但鬼奴身上却并无煞气,可见小友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小友对素味平生的人十分友善,不但热心相助,还不贪图钱财,品德十分高贵,亦不忍心伤害畜类,心肠更是柔软。故此,贫道才终于下定决心帮助小友。若是小友愿意,可与贫道上山学些法术,也好防身。”
世外之人不沾因果,便是恶贯满盈,坏事做绝,也不用受天道掣肘。是以,老翁才会先行试探少年,若对方心性不定便任由他自生自灭,反之则拉他一把。
有姝很聪明,很快就想通前后关窍,嘴角不免抽了抽。这位老人家,仿佛,对他存在很大的误会?跟在他身边的鬼奴的确没杀人,但是前头那两只鬼童,后来的千面鬼、兰妃、七王爷,手里可多的是人命,而且都能算到有姝头上。他帮助陌路人也并非出于善心,而是为了那个窝窝头。
当然,这个理由若是说出来,老翁肯定不信,反而还会认为少年谦和有礼。
罢了,便让他误会吧,反正得利的是自己。思及此,有姝作揖道,“多谢老人家为我指路,有姝在此拜谢。”
“你叫有姝?好好好,这便随贫道上山吧。”话落略一甩袖,两人已转瞬挪移到牛车内。
有姝表情未变,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这人果然有两把刷子,竟能使出九级空间异能者的瞬移,看来之前那番话不是糊弄我的。于是他暂且放下“吃遍天下”的愿望,跟随老人去学道。
两人走走停停到得一座山头,快入山门时,老人指尖朝水鬼额头点去,给他下了一张拘魂符,若是他行凶作恶,符箓就会将之烧成灰烬。
“日后是转世投胎还是改修鬼道,且随你自己意愿。下山去吧,此处不是你能留的。”换上道袍的老翁甩了甩手中拂尘。
水鬼感觉到周遭的圣灵之气,自然不敢多待,连忙向主人告辞。
有姝从此在这座无名山中居住下来,每天帮老翁砍柴、做饭、洗衣,闲暇时四处逛逛。如此过了两月,老翁才将一间屋子指给他,言道,“我已对天发誓,此生再不收徒,故而并不能教你什么。于你有用的东西都在那处,能学会多少,且看你的天赋吧。”
有姝推开房门一看,里面竟全是书,满满当当到处堆放,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老翁又道,“我只能留你半年,如今已过去两月,还有四个月你必须下山,这些书能看多少便算多少。”
有姝拱手道谢,坐在门口随便抽-出一本书翻看。老道见他拿书页当风扇,哗啦啦扇过去就完了,然后抽-出另一本继续,不禁摇了摇头,心道这位小友的确心善,于学习上却没什么天赋,改日下山时送他几个保命符也便罢了。
有姝哪里知道老翁在想什么,很快就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这些书种类繁多,有关于符箓的,有关于阵法的,有关于道术的,还有各种鬼怪的详细记录,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本就对知识如饥似渴的他仿若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恨不能一夜看完。
不眠不休地看了五天,有姝终于将所有知识记在脑内,余下的时间就用来练习和融会贯通。也不知是不是断了传承的缘故,记载法术的书籍很少,且威力都不大,对有姝而言没什么用。于是他专心致志的画了好几个月的符箓,又尝试着做了几个法器,但从未在妖邪身上试验过,也不知效果如何。
到了最后一天,老翁已是捶胸顿足、悔恨不已。原以为这是个没天赋的,哪料竟看走了眼!能在六个月之内将所有传承看完并运用自如,便是开山老祖也没这个能力。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发那等誓言,硬生生错过了这样一个好苗子!
悔啊!老翁将肠子都悔青了,几次想改口都被有姝拿话堵住。有姝的理想是吃遍天下,为了将理想贯彻下去,才勉强跟随老翁上山学艺。如今叫他留下光耀山门,那是万万不成的。山上的野味他早吃腻了。
拜别依依不舍的老翁,他徒步下山,走到半路就见一团迷雾层层叠叠地裹来,将周遭光线尽数吞没。他在昏暗中摸索了好几个时辰,接连摔了几跤,方走出山门,来到路边。


79楼2017-02-11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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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来得蹊跷,退得也十分迅速,不过眨眼功夫,周围又是阳光遍洒,繁花盛放。有姝看看四周,感觉有些怪异,又看看自己,不禁皱眉。刚才摔得太狠,衣服裤子破了几个大洞,头发也被树枝勾得凌-乱不堪,打眼一看还当是哪里来的乞丐。
    去到城里得赶紧找一家客栈住下,将自己打理干净。他一面暗忖一面顺着官道往前走,刚走出不远就见一群人骑着马飞快奔来。
    “少爷,可把你找着了!跟咱们回去吧,老爷、夫人已是急疯了!您要不跟咱们回去,太守大人便要派官差来抓你!”一行人纷纷下马,拽住有姝不让走。
    “我不是你们家少爷,我是有姝。”有姝眼睛睁得溜圆,颇感莫名其妙。
    “对啊,少爷您不就叫有姝吗?您别逃了,太守大人已经发下话来,若老爷再不主动将您交上去,便会奏表上峰,参老爷一个“徇私枉法、纵子行凶”之罪。少爷您别怕,先乖乖跟咱们走,老爷说了,定会写信给老太爷,让他设法救您。老太爷虽然已经致仕,但余威仍在,保您万全应该不成问题。”打头那人苦口婆心的劝解。
    有姝尚未搞清楚状况,但从他们只言片语中也搜集到一些信息。他们要找的人是他们家的小少爷,长相应该与自己差不多,年龄仿佛,名字相同,且还犯了事儿,是逃家出来的。
    他想进一步解释,刚把证明自己身份的户牒和路引拿出来,对方又道,“少爷您逃家六天,人都饿瘦许多,在山里没少受苦吧?快跟奴才回去,家里备了许多吃食等着您呢。”
    有姝在山中摸索了几个时辰,期间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肚子早已饿扁了,于是默默把户牒和路引收回去,毫无愧疚地暗忖:罢,等吃饱了再跟他们解释也一样。不耽误这会儿功夫。
    一行人偷偷摸-摸回到临安府,入了一座五进的豪华宅邸,方直起腰,抬起头。
    有姝被两个小丫头引到一座小院梳洗,擦干头发换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时,外间的桌子已摆满各种美味佳肴,闻上去令人食指大动。有姝将各样菜肴查了一遍,确定无毒才端起碗大快朵颐,刚刨了几口就见门口冲进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搂住他哭道,“我的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娘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你在外面受苦。不就是失手打死两个贱民吗,多大点事儿,娘定然让你爹帮忙摆平……”
    她一面哭一面摇晃少年肩膀,少年却丝毫不受干扰,依然紧紧握着筷子,将桌上的食物飞快扫进嘴里,抽空还会嗯嗯啊啊几声算作回应。
    听着听着,有姝算是明白了,这妇人的儿子也叫有姝,之前看上一个美貌的农家姑娘,硬要强纳对方为妾。姑娘性格刚烈,不愿做小,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有姝”又吵着嚷着要娶她为妻,遭到家中父母极力反对。
    “有姝”的父亲乃当地知州,官不大,但来头不小,乃前任相国的庶长子,在家中颇为受宠,早年不学无术,参加几次科举均未考中,其父就利用职权替他谋了个实职。
    或许从小没怎么努力就能得到一切的缘故,“有姝”的父亲有样学样,对自己的儿子亦十分纵容。更何况他只娶了妻子一人,并无妾室,妻子在诞下嫡子的时候又伤了根本,无法再孕,“有姝”就成了知州府的独苗苗,越发宠到天上去。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他,偏偏无法娶到自己心仪的姑娘,愤怒之下便离家出走了,哪料跑到姑娘的村落,却无意中撞见对方与情郎私会的场面,于是厮打起来。
    混乱中,“有姝”不小心刺破那情郎肚腹,姑娘为了保护情郎,抱着他跳入河中,不知被水冲到哪儿去了。姑娘的母亲恰好前来寻找女儿,看见这一场景口中大喊“杀人了”,然后拽住“有姝”不肯放手,硬是要将他扭送官府。
    若在往常,这等小事他父母轻易就能摆平。但不幸的是,临安府新任太守与赵家有隙,且为了巩固权势,欲将底下的几个知州换成自己心腹。太守正愁没有借口下手,“有姝”杀人一案就爆发了,于是立即颁发公文抓捕这位在当地出了名的纨绔公子。
    “有姝”是个外强中干的怂包,挣脱妇人钳制狂奔而去,不敢入城,不敢回家,只好往山上走。家里人心急如焚,没日没夜的找了六天,终于在山道边将学艺归来的有姝逮住。
    一桌菜肴吃得干干净净,妇人也哭得差不多了,有姝放下碗筷,准备好好跟她解释,却没料一名圆胖富态的中年男子斜刺里冲进来,箍-住他脖颈又开始嚎啕,比之妇人还要哀戚,“我的儿啊,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爹心里疼得滴血啊!爹已经写信给老太爷,让他前来救你,便是拼了这身官服不要,爹也不会叫人把你抓去!这就吃饱了?要不要再加点儿?这可不是你的饭量啊!”
    有姝想解释的心又被这句话打消了,摸着肚子道,“那就再加点儿吧。糖醋里脊、红烧肉、黄焖鸡块、梅菜扣肉,一样再来一份,其他随意。”
    “还用你说吗,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顿顿少不了。”妇人见儿子食欲颇佳,这才展颜欢笑。
    连口味也一样,天下间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下人能认错,总不至于父母也会认错。难道说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骗局?有姝心中警觉,该吃的却一样没少,慢慢试探着夫妻两,又挖出许多信息。
    夫妻两一个姓赵,一个姓王,均出身名门。尤其是赵知州,父亲竟是上一任相国,刚致仕不到三年,在朝中颇有威望。赵知州虽然读书不成,却精通庶务,来了临安府后颇有建树,待半年后入京参加考评,或能更进一步。
    但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儿子闯出大祸,叫他十年努力尽皆付之东流。若是寻常人,这会儿定然恨不得将儿子吊起来打,但赵知州却是个儿奴,竟连骂都舍不得骂一句。
    说老实话,这样的父母,若是放在现代,百分百是反面教材,但有姝却觉得亲切极了。在末世,别说友情、爱情极难得到,连亲情也都凋敝了。他的父母还好,并未像旁人那般将他遗弃,但平日里也并不管他死活,只将他送入研究所,让他自己去挣前程。
    当有姝被人欺凌侮辱时,他多么希望父母能走过来,牢牢将自己抱住。但他们没有,一次都没有,只是远远站着,冷眼旁观。有姝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因为被老鹰护在羽翼之下的雏鸟,永远无法承受外界的风雨,一旦走出去,面临的就是死局。
    但偶尔有那么几晚,他也会奢望能得到一个拥抱,几许温暖,所以才会不由自主的依恋主子,然后又不可避免的走向决裂。
    现在,有姝的老-毛病又犯了,被赵氏夫妻紧紧抱着,他忽然不想解释了,自我安慰道,“算了,看在他们如此伤心的份上,我就多留三天,三天后定然解释清楚,然后帮他们把儿子找回来。如果这是一个骗局,我也可查找端倪,揪出幕后主使。”
    思及此,他越发心安理得,竟在赵家住下了。被小丫鬟领到“赵有姝”的卧室,他铺开宣纸,给宋氏写了一封平安信,准备明日让驿站的急足送去上京。临睡前他想了想,又将精神力逼于双眼,查看周围环境,果然在窗外找到一只吊死鬼。
    “帮我找一个人,我送你一张阴阳元气符。”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箓,冲吊死鬼晃了晃。阴阳元气符蕴含阴阳二气,对鬼怪而言是大补之物,服用一张可抵十年修为,这只鬼应当不会拒绝。
    “你看得见我?”吊死鬼颇感惊异,左右看了看,以确定周围没人。
    “我有阴阳眼。”有姝指着自己眼睛,又问,“阴阳元气符,要吗?”
    “快给我拿来!”吊死鬼瞬间变脸,裹狭着阴风与罡气朝屋内扑去,堪堪触及少年袖袍便发出凄厉的惨嚎。只见一团紫色火焰迅速将他包裹,眨眼功夫鬼就没了,只余地上一团灰烬。
    一息不到烧成灰烬,这就是龙精的威力?有姝眼睛瞪得溜圆,许久方吐出一口浊气。自从那夜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等场景,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大妖,他便能瞬息将之秒杀。
    心中颇感快意,他继续观察四周,终于在砖缝里发现一只小鬼。
    “帮我找一个人,我给你一张阴阳元气符。”
    “大人饶命!小的不要阴阳元气符,您要找谁只管说,小的这便去!”小鬼纳头便拜,涕泗横流。
    “找赵有姝。”有姝也不管他要不要,直接将符箓扔过去。
    小鬼还以为烧死之前那只吊死鬼的便是这张符箓,拿到手里才知竟真是阴阳元气符,心中不免大为欢喜,连忙塞入口中吞服,然后出去找人,行至半途才堪堪想到:赵有姝不正是大人自己吗?
    符箓中又藏有一张搜魂符,不怕对方跑了便不回来。有姝安安心心躺在榻上等消息,觉得无聊就拿起一本史书随意翻看,然后僵住。他离开时是大明皇朝宗圣元年,但现在却是夏启朝仲康二十二年。大明朝成了大夏朝,宗圣帝成了仲康帝,中间竟隔了六百余年。
    也就是说,有姝又穿越了,而且是身穿。目下,他思维空白一片,只有一句话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80楼2017-02-11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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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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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阿大及时将他打晕,没准儿他会就此魔障。
      此战胜得极其惨烈,大明皇朝的主宰差点死在边陲,而且这一年,他依然未曾成婚,膝下更无子嗣。可以想见,若是他去了,大明皇朝将经历怎样的山崩海啸。阿大几乎不敢去想种种可怕的后果。他跪在榻边,看着气息微弱的主子,终于下定决心将真-相合盘托出。
      姬长夜万万没想到,醒来后会听见这样一个荒诞的故事。他静默良久才慢慢站起身,问道,“所以说,当有姝来找朕的那一天,你自作主张将他赶走,就因为他会驭鬼?”
      “是。鬼神之事太过莫测……”阿大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就见主子一脚踹翻榻边的矮几,又提起钢刀狠狠劈来,脸上带着前所未见的狰狞表情。
      他不敢躲避,硬生生捱了一刀,肩膀几乎被削去,若非阿二闻听动静冲进来劝解,他或许已经死了。帐内鲜血四溅,一片狼藉,所幸姬长夜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知道在将士们面前斩杀功臣会寒了大家的心,这才及时收手。
      然而即便如此,阿大也去了半条命。姬长夜扔掉钢刀,颓然坐在地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大量渗血,淅淅沥沥流淌而下,他却不觉疼痛,只慢慢捂住双眼,失声悲泣。
      原来自己的皇位,是有姝用半身鲜血交换得来;原来他离开那日,竟受了万般屈辱;原来他以为自己忌惮他的能力,才选择永远离开……他对自己的依恋与深情,大概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早已消磨干净了吧?所以哪怕自己将皇榜贴到大明皇朝的每一个角落,他也避而不见。
      思及此,姬长夜猛然震颤了一下。阿大脑子不活络,看不出问题,但他不一样,仅从阿大简单的叙述中,他已察觉,有姝的能力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神异,相反还极其危险。因为他的血肉对鬼怪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而身上那层保护之力却会随着时间慢慢流失。也就是说,倘若有姝孤身上路,早晚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便是再痛恨我,看见皇榜也会送一封信回来,更不会撇下宋氏不闻不问。他之所以杳无音信,会不会是因为,是因为……姬长夜不敢深想,胡乱抹掉眼泪,大喊道,“来人,替朕包扎伤口,朕要去乌斯藏!即刻启程!”
      经过四五个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乌斯藏。姬长夜今年还不到四十,却早已两鬓斑白,面容苍老。他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才打动活佛,令他开启法坛寻找亡魂。
      “可有所寻之人的贴身之物?”活佛用丹砂与金米分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
      姬长夜犹豫片刻,终是极为不舍的从荷包里取出一束发丝。这是有姝六岁那年剪下的,一直被他收藏至今。
      “甚好。”活佛对此物十分满意,接过后双手一撮使之燃烧,复将米分末撒入法阵,徐徐道,“倘若阵中烛火变成青色,则表示此人魂魄已经来了,你可与他交谈。若是烛火依旧昏黄,则表示此人未死,你可继续在阳世寻他。”
      姬长夜微微颔首,因心情过于紧张,已完全说不出话。
      烛火排列有序,在阵阵阴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曳,几息过后,颜色未变,又过几息还是未变,活佛停止念经,摆手道,“回吧,此人未死。”
      姬长夜噙泪谢过活佛,刚站起身就晕死过去,盖因支撑他带着重伤也要入藏的意念终于崩塌了。所幸还留下最后一线希望,否则他恐怕再也熬不回京城。便是如此,他的身体也迅速衰败下去,一面殚精竭虑地处理朝政,一面没日没夜的找人,竟似在消耗生命一般。
      眼看皇帝才刚到不惑之年,满头青丝便已堆雪,身体也瘦弱得不成样子,朝臣们慌了神儿,连连上书请求他赶紧立后并留下子嗣。他却颁下圣旨,说要在宗室里挑选几名幼童领养。
      宗室自然求之不得,各自挑选了适龄幼童送入宫闱,又挡下了朝臣们的非议。
      这一年,冷寂许久的宫殿终于有了些许人气。姬长夜命人将十几个孩子带到自己跟前,一一看过去。其中一个孩子长得十分玉雪可爱,胆子也颇大,不但敢与他对视,还傻乎乎的笑起来,这一笑就露出腮边两个小酒窝,令姬长夜浑浊双眼燃起一丝亮光。
      他将孩子叫到跟前,戳了戳他软乎乎的小酒窝,竟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从这日起,他将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其余人则住在偏殿,每过一旬便去检查功课。
      孩子今年才五六岁,心性不稳,被宠了几月便原形毕露,各种骄矜的小毛病一一发作出来。宫人原以为秉性严苛的皇帝会难以忍受,哪料他却不以为意,甚至更为疼爱孩子。
      朝臣们都知道,皇帝看似随和,实则最难以取-悦,能让他多看一眼已属千难万难,能令他肆意娇宠,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是皇上的心肝肉,将来最有希望得登大宝时,孩子却意外失宠,且无一人知道原因。
      这日,孩子被送回府邸,下马车时哭得极为伤心。他知道自己已失去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会,将来也会为人所嗤笑。他的父王与母妃正铁青着脸在厅中等待,遣走仆役后将他拉到身边,追问原因。
      孩子不明就里,便把那日情景叙述一遍,“皇上叫儿子陪他用膳,儿子没敢先吃,给皇上布好菜才去端碗。皇上起先还很高兴,见儿子将青菜和辣椒拨出碗碟就变脸了,问儿子是否有挑食的毛病。儿子不敢欺君,便答是,然后就被送回来了。”
      亲王与王妃俨然不信这番说辞,追问道,“不可能,怎会这样就被送回来?你再好好想想,皇上还说了什么?”
      孩子思忖片刻,又道,“送走儿子之前,皇上说‘不像,不像,终究谁也不像’。”
      亲王恍然,良久后才长叹一声。皇上这是陷在往昔出不来了啊!
      两旬后,又有一名孩童被遣送出宫,却是有神童之称的肃亲王的嫡子。肃亲王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孩子会被淘汰,要知道这孩子从小最会看人眼色,两三岁就已懂得掩盖情绪,从不多说一句,也不多走一步,凡事都会想了又想才付诸行动。
      老亲王亦常常赞叹此子不凡,乃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之人。才两月不到就被遣走,不应该啊!
      孩子也很委屈,拱手道,“不知谁带来一只小京巴,大家看着可爱,全都围过去与之玩闹,唯独儿子乖乖坐在原位背书。此时恰逢皇上前来检查功课,就问儿子‘你想去玩吗’,儿子答不想,他又问京巴可不可爱,儿子答尚可,他就命人把儿子送回来了。”
      肃亲王满脑袋疑问,从叙述中,他没觉得儿子哪里不对,相反,还乖巧极了。皇上究竟怎么选人的?简直不可理喻!
      孩子想了想,补充道,“送儿子出宫时,皇上有一句临别赠言。他说,想要什么就得去争,别口是心非、言行相诡,否则将来悔之晚矣。”
      肃亲王这才拍着脑门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儿子个性太过中庸所致。也是,像皇上那等开创了雄图伟业的帝王,必然更青睐性情锋锐的继承者。皇上果然是皇上,心思莫测啊!
      其实事情并非肃亲王想的那样复杂。因为有姝痛恨浪费食物的行为,所以姬长夜也对此极为反感,又因为自己性格内敛从而永失所爱,便也见不得旁人优柔寡断。爱别离苦,此生最痛,看见相类者,他只会对自己更为怨恨。眼不见为净,他这才把触碰自己心伤的孩子一一送走。
      一眨眼又是经年,这日,姬长夜已病得完全起不来了,一群皇子跪在榻边默默流泪。太医诊脉后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阿大已被革职,唯有阿二立在门口,神情悲痛。见主子冲自己招手,他连忙走过去,哽咽道,“皇上有何吩咐?”
      不出所料,皇上还是问了那句每天都要问一遍的话,“去城门口看看有姝回来没有。”
      城门口一直张贴着有姝的画像,一旦他归京,守门的侍卫就能认出来,然后即刻呈报宫中。如今还未得到消息,想来是没有的。阿二却不敢直说,红着眼眶走了。
      姬长夜已喘不过气,却还死死握着拳头支撑,待到两刻钟后阿二转回来摇头,他才竭力喊了一声“有姝”,手脚慢慢冷了。众位皇子见他眼睛许久未曾闭上,竟不知他已死去,直等宫女前来喂药才察觉不妥,顷刻间乱成一团。
      死不瞑目,叱咤九州、尽灭七国的宗圣帝,临到头竟是死不瞑目……


      82楼2017-02-11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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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画皮
        不过在山中待了六月,下来后世上已过六百余年,便是身经百战的有姝也被吓得够呛,本有些朦胧睡意,这会儿完全清醒了。他将全套史记从架子上拿下来,一页一页看得十分仔细,最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再也回不去了吗?”想起六百年前的那些人,那些事,有姝心中不免怅然。虽然主子厌弃了他,但几次救命之恩却并非作假,而且他之所以能安然活到现在,靠得也全是主子的,主子的……
        思及此,有姝面皮微微一红,将有关于宗圣帝的那一部分史记挑出来认真诵读。
        在史官笔下,宗圣帝毫无疑问是大明皇朝最伟大的帝王,他的铁骑踏遍九州,尽灭七国,令东西大陆纵横贯通,来往无碍。他在位时从不关闭城门,亦不宵禁,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生活十分富庶安定。在有生之年他曾十七次御驾亲征,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又被时人称为“战皇”,敌国将领听见他的旗号莫不闻风而逃,肝胆俱裂。
        他励精图治,壮大邦国,开创了大明皇朝万世伟业,然而自己却终身未娶,也未曾留下一子半女。据史学家推测,他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一次与西陲蛮族对战时伤了根本。所幸他并不重视血脉,亦对皇权无所留恋,竟过继了十八名宗室弟子为后嗣,且悉心培养。
        然而他驾崩之时却没留下传位诏书,亦不交代遗言,已成长得十分出色的皇子们陷入内斗,将一个强盛皇朝拆分成九个小邦国,且连年内战,争斗不休。打那以后,大明皇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九国争霸时代,九国均自诩正统,互相吞并,又变成五国并立。
        而现在的夏启朝,便是五国中较为强盛的一国,国主以姬氏后人自居,还扬言要光复先祖的皇图霸业。


        83楼2017-02-11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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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史册的最后一页,笔者留下一句感慨:以万世孤独铸万世伟业,宗圣帝何其悲哉,何其壮哉!
          在波澜壮阔的文字中,在震古烁今的成就中,却仿佛暗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与遗憾。
          看到这里,有姝合上史记,长长叹了口气。主子过得很好,又似乎并不好,然而不管怎样,他是绝不会希望自己留在他身边的。都说帝王多疑,早晚有一天,自己的能力会成为覆灭两人关系的导-火-索,与其走到那一步,不如在最亲密的时候分离。倘若有朝一日-他想起自己,那些忌惮和怀疑大约已经消失,而美好的回忆或许能换得他一个温柔浅笑。
          想起主子微笑的俊雅容颜,有姝眼眶红了红,又很快隐去。紧接着他又想起宋氏,便在史册中翻了翻,原本并不抱什么希望,却没料上面竟果真有她的名讳。主子待她很好,不但赐她一品诰命,还为她养老送终。正是因为下葬之日主子亲自操办了祭典,史官才为宋氏添加一笔,否则像她这般的寻常贵妇是没有资格载入史册的。
          有姝很感激,却也有些难过,将刚写好的平安信扔进火盆里烧掉,但愿宋氏在九泉之下能够看见。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是一场骗局,人能作假,鬼却不会配合。
          遇见赵家仆役时他就发现这些人的服装与大明皇朝迥然相异,袖口收紧,衣摆裁短,整体风格更趋近于胡服,来往鬼怪亦是如此。服饰的变化最能看出时代的变迁,他记得当年与主子回上京时也曾路过临安府,那时百姓可不是这样穿的。不过一年时间就改换日常服饰,这在现代有可能发生,在封闭守旧的古代却绝无可能。
          有姝掏出藏在贴身衣服内的银票,感觉懊恼极了。时光变迁,时移世易,他的家财万贯尽皆化为乌有,且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来历不明的穷光蛋。夏启朝虽然以姬氏正统自居,但想也知道,官府肯定不会承认六百年前的户牒和路引。


          84楼2017-02-11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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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银子,没有身份,没有路引,吃遍天下的愿望算是泡汤了。有姝挠头,心道自己怎么总是如此倒霉?
            恰在此时,方才那只小鬼回来了,为难道,“大人,您让小的帮您找谁?小的或许听错了。”
            “我让你找赵有姝。”有姝将史记一本一本放回原位。
            “可是,您不就是赵有姝?要不小的帮您找一位鬼医?”
            有姝,“……”
            屋内安静片刻,有姝又道,“罢了,你给我找几样东西过来。朱砂三钱、壁虎一只、萤火虫二十只,现在就要。”
            小鬼兀自念叨了一会儿,确定记牢了便消失不见。片刻功夫,便有一只黑猫衔着一只壁虎入内,又有许多萤火虫在阴风的驱赶下钻入放置在桌上的一个琉璃瓶里,最后,小鬼才从墙缝中闪身而出,递上一个油纸包。


            85楼2017-02-11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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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姝也没闲着,在屋里翻找了半天方在枕头下发现几根头发。他将朱砂和萤火虫碾成碎末并调成糊状,又将头发烧成灰撒进去,最后制成一种深红色会发光的古怪液体。所幸赵家是官宦之家,保存有临安府地图,寻人之事也就更为便宜。
              他将地图铺在桌上,用毛笔沾了少许液体,沿着临安府城墙画了一个法阵,最后一笔落下,本就微微闪光的法阵忽然暴亮,紧接着又迅速熄灭。


              86楼2017-02-11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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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有姝第一次画寻人法阵,没想到这么快就起了作用。他立即用针刺破壁虎腹部,取出一滴鲜血,滴落在法阵中央,口里念念有词。鲜血并未渗入纸张,而是像珠子一般滚动起来,数息后,它在地图的某一个位置停住,然后化为一个小小的箭头。
                有姝定睛一看,血珠赫然停留在赵府,且箭头确确实实指着自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阵法出错了?他不信邪,又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小鬼定定看他几眼,心道大人虽然法力高强,但脑子似乎不怎么够用。自己找自己,也是没谁了。


                87楼2017-02-11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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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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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不准,换一个。”反复试了五六遍,有姝终于放弃。他将血珠抹干净,然后取出一块白布,迅速扎成一个有手有脚的xiao人,又在xiao人腹中藏了几根头发。


                  88楼2017-02-11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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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你知不知道赵有姝的生辰八字?”


                    89楼2017-02-11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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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鬼并非赵家家奴,


                      90楼2017-02-11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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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这座宅邸上、上、上任主人的仆役,


                        91楼2017-02-11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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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亲眼看着赵有姝从垂髫小儿长成少年郎,哪里会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摆在何处?
                          “大人稍等,小的去您母亲屋内看看。”小鬼刚跑出几步,又转回来谄笑,“大人放心,小的必不会冲撞夫人。”
                          片刻功夫后,他带回一张宣纸。有姝接过一看,不禁皱眉。怪事,除了年份不同,赵有姝的生辰八字竟与他一般无二,具体时辰更是分秒不差。
                          难道又是巧合,但世上怎会有这么多巧合?有姝虽心中犹疑,却还是将生辰八字叠成三角小包,与头发一起塞入布偶腹内,然后摆放在法阵中央。他换了一种咒语,刚念数息,就见小人忽然直立,迈开小-腿步步行走。
                          这次却不是找人,而是让赵有姝自个儿走回来,若是离得不远,想来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到。然而有姝再次失算,小人走几步,他也跟着走几步,直至身不由己地撞到桌沿才作罢。
                          小人似被什么东西阻碍,小-腿-儿迈啊迈,就是停留在原地无法动弹,有姝也无可奈何地跟着它一起往桌沿撞。
                          腰都撞青了他才停止吟诵口诀,脸色变得十分纠结。几次施法都表明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之前的赵有姝,似乎,正是他自己?但是怎么可能呢?自己六个月前还待在山上。
                          又如何不可能?山中六月,世上却已六百余年!在这个诡谲莫测的世界,什么怪事不会发生?有姝试图用空间折叠、空间跳跃、二十六维空间等理论去解释这一现象,最终却弄得自己更为混乱。
                          小鬼也凌-乱了,没见过有人找自己找得如此津津有味,前后竟施法八-九次才甘心。大人这是嫌日子过得太无聊,给自己找乐子?
                          有姝没找着乐子,反整出一堆烦恼。然而他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人,今日之烦恼绝不带到明日,天色这么晚,还是洗洗睡吧。他将东西收拾干净,吹灭蜡烛,头一粘枕便睡死了。
                          小鬼无语片刻方悄悄遁走。


                          93楼2017-02-11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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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有姝在一阵大吵大闹中醒来。只见一群拿着钢刀的捕快正与一群拿着棍子的仆役在院外对峙,而他的新任爹娘双双堵在门外,叫嚷道,“想把我儿抓走,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来抓人了?昨日有姝便知道“赵有姝”有官司在身,却并无紧迫感,目下,发现自己很有可能就是“赵有姝”本人,才一下子清醒过来,赤着脚跑到门边张望。
                            赵知州和王氏连忙将他往背后塞,说什么也不让他露头。
                            捕快们不敢得罪赵家,却也不敢违抗太守之命,为难道,“赵大人,您还是尽快把令公子交出来吧。太守大人已写好折子,您若是徇私枉法,他便要向上头奏禀此事,届时不止令公子遭殃,您这一身官服怕也保不住了!”
                            胖成球的赵知州立马脱掉官帽,叫嚣道,“不交就是不交,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你们也别想把我儿抓去!”
                            这也太不可理喻了,还是父母官呢!捕快心中颇为不齿,待要继续劝说,却听屋内传来一道悦耳至极的嗓音,“那个,你们是以什么罪名抓我?”
                            “自然是杀人罪!”捕快十分不客气。
                            “抓人,尤其是官宦之子,必须证据确凿。你们找到尸体了吗?”有姝昨晚不但看了史记,还顺便翻了翻夏启朝律令,知道官宦之家享有特权,在无确凿证据的前提下是绝不可抓捕入狱的。这便是封建皇朝,特权阶级的好处。
                            捕快哑然片刻才道,“尸体并未找到,但我们有死者母亲的证言。”
                            “片面之词不可尽信,我便是告她一个污蔑讹诈之罪也是可以的。没有尸体就不能证明人死了,人没死,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回去吧,我要吃早饭了。”有姝从赵知州和王氏中间探出一个头。
                            捕快又气又急,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得带着人悻悻离去。赵知州和王氏一左一右搂住儿子,好一顿夸。
                            都摊上谋杀罪了,父母却还毫无底线的包庇纵容,若是放在现代,早被曝光并喷死,但有姝却不觉得哪里不对。他长在末世,本就没形成正确的是非观与正义感,非但不觉得赵氏夫妇有错,还感到十分理所当然。倘若真的把一个人爱到骨子里,那么无论他犯下何种过错,大概都是值得原谅的吧?
                            有姝没爱过什么人,自觉也没被人爱过,且两世的父母都对他不闻不问,乍然遇见赵氏夫妇这般宠溺无极限的,竟觉得舒服极了,也快活极了。他想,在找到“赵有姝”之前便一直留在这里吧,反正也没地方可去。
                            很快他就发现,赵家果然是天堂,便是早餐也做得十分丰富,光饺子就有五六种,灌汤包子、小笼包子、生煎包全摆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最后,丫鬟竟还端上一碟红烧肉。
                            与主子一块儿吃饭时,这是绝不许出现在早膳里的菜肴,因为太油腻了。
                            有姝爱吃肉,顿顿想吃,餐餐不缺,但在主子的逼-迫下,不得不养成早上饮食清淡的习惯。现在没人管他了,且赵父赵母还极尽纵容,有姝腮边的小酒窝一露出来就再没收回去过。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感觉刚咽下去的饭菜已顶到喉咙口,他才作罢,仰躺在椅子上打嗝。王氏笑眯眯地帮儿子揉肚子,赵知州则交代仆役看好少爷,自己溜溜达达上衙去。
                            赵家的日子舒坦是舒坦,有姝却没忘了正事。“赵有姝”身上还摊着人命官司,他总得想办法解决,否则说不定会被抓去坐牢。按照夏启朝律令,杀人者须得偿命,官宦子弟可罪减一等,却也要流徙千里。
                            流放之地大多偏远苦寒,做苦工倒没什么,关键是吃不饱!一想起饿肚子的滋味有姝就害怕,食物消化后赶紧回到前院,将小鬼找来,“你去帮我打听两只鬼,新鬼,一个叫孙喜鹊,一个叫方胜。他们是孙家坳村民,落入乱水河中,若是死了,应该在河畔附近徘徊。如果在那处找不见,你便把二人的生辰八字打听清楚,最好再分别弄两根头发回来。”话落将一枚阴阳元气符递过去。
                            小鬼得了符箓十分欢喜,连忙出去打听消息。他本就有五六十年道行,在两枚符箓的加持下又增二十年,在临安府也算得上一号鬼物,手底下自然有许多小弟可供驱使。
                            不出半日,他就匆匆回转,禀告道,“大人,小的将乱水河上上下下摸遍了也不见鬼影,想来他们应该没死。喏,这是您要的东西。”话落双手呈上两张纸,纸里各夹着几根头发。
                            人没死,事情就好办了。有姝心头大定,摆手遣退小鬼,又将昨夜没用完的液体拿出来,各取一根头发烧掉混入其中,重新画一个法阵,末了滴两滴壁虎血寻人。鲜红血珠很快滚在一起,最后停滞在临安府与湖州府交界的一座名为窑岭的山上。
                            有姝迅速翻看府志,发现窑岭占地面积十分广袤,且常有猛兽出没,并非理想的藏身之所。这二人一个是弱质女流,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且还带着伤,如何在乱水河中活下来?再者,他们上岸后身体状况必定堪忧,却不悄然返城寻求家人帮助,反往深山里跑,这是逃难还是寻死?或许他们是害怕被赵有姝找到,然则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在暗中相助,命他们陷害赵有姝。
                            若他们总躲着不见人影,官府自然有千万个理由将凶手捉拿归案,而赵家也会跟着受累。
                            有姝察觉事态严重,正准备让小鬼去寻人,外面跑进来几个仆役,二话不说,扛起他就往后角门跑,边跑边急道,“少爷不好了,那二人的尸体方才找到了,官差如今正在路上,眼看就快来了。夫人让奴才们赶紧送您去上京,老太爷自然会保您。”
                            “母亲怎么知道尸体找到了?”有姝淡声询问。
                            “自然是衙门里有人报信!”仆役急得不行。
                            逃逸者罪加一等,便是官宦之子也一样,去了上京,连赵家老爷子亦会牵扯入内。而那两个人分明没死,“尸体”却又找到,这里面没有阴谋,有姝打死也不相信。
                            背后之人不是想对付“赵有姝”,而是通过“赵有姝”这块跳板整垮赵家。这已不是单纯的讹诈,而是朝堂争斗。有姝并非真的单纯,而是不想考虑太多繁琐之事,然而这繁琐之事若攸关性命,他会比任何人都敏锐果决。
                            “放我下来!我去投案自首,你们去窑岭帮我找孙喜鹊和方胜。听着,他们没死,找到他们之后带到公堂,我就能脱困。”有姝从仆役肩上跳下来,慎重吩咐。王氏能在这种关头命他们送自己去上京,可见是家中得用之人,此事交给他们去办应该没什么问题。
                            从袖袋中拿出两枚阴阳元气符,对着虚空晃了晃,他命令道,“领他们去找人,顺利带到公堂后这些就是你的。”
                            仆役们面面相觑,不知少爷在与谁说话。混在他们中间的小鬼却欢喜点头,跃跃欲试,山中鬼怪众多,耳目灵便,不愁找不到人。
                            有姝收起符箓,一溜烟往前院跑。他苦练了两辈子逃生技能,旁人自然追赶不上,待仆役们跑到正厅,少爷已被捕快押走,而夫人则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绝望之下他们才想起少爷临走前的交代,连忙组织人手去窑岭找人。
                            有姝家世显赫,又一身细皮嫩-肉,太守倒也不曾对他用刑,更何况他的目标本就不是这位小少爷,虽然有点可惜对方没能擅自逃到京城,把整个赵家牵扯进来,却也只能顺其自然。他在等,等赵老太爷介入,然后才好将事情闹大。赵家在朝中根深叶茂、本固枝荣,挡了许多人的路,是时候拔一拔了。
                            赵知州果然是个儿奴,得知儿子被抓已失去理智,在信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老爹出面。他宁愿舍弃官服,宁愿捱一身剐,也要儿子平安无事。赵老太爷三朝为宰,自诩智周万物,却屡屡败在这个长子身上。若非幼时太过娇宠,又怎会将他养成这等不顾大局、肆意妄为的性子?
                            现在,赵家要保全的不是他的官服,更不是赵有姝的性命,而是百年声誉!此事不能管!便是父子两齐齐获罪亦不能管。不仅老爷子发了话,家中几位兄弟也坚决予以反对,并且还怨上了那不成器的一家子。
                            赵老夫人拍案道,“他们终究姓赵,便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若是有人参老爷一本,不说别的,光一个教子不严之罪就能堵死老二、老三的仕途。老爷,为今之计只能把老大一家除族,待事情尘埃落定你再周旋一二,保他们不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老二、老三均为嫡子,赵老夫人自然着紧这二位,又深恨大房一系,早年就想将他们分出去。若那时听了她的,现在也不会闹出这等祸事。
                            老二、老三适时叹气,仿佛非常为难,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赵老太爷为长子擦了一辈子屁-股,心中颇感厌倦,又得知许多言官最近正准备弹劾自己,亦很焦虑。他思忖片刻,终是摆手道,“除族之事暂且不提,先看看吧。此事赵家不得插手,便让官府秉公办理。老夫这就写折子请罪,老二,明日上朝你替为父呈给皇上。”
                            老二连说“父亲受累了”,心中却对他的优柔寡断十分不满。
                            太守收到赵老爷子寄来的书信,见其言辞恳切、滴水不漏,心道姜还是老的辣,便是最疼宠的儿子也能说放弃就放弃。当然,他们原本也没指望一下就整垮赵家,能拔掉赵家大房也算有所斩获。
                            赵知州在临安府任职十年,尤其精通庶务,圣上早已关注他许久。这次回京述职之后,他很有可能会被调去扬州任职两淮盐运使。盐政乃国之命脉,权力大,油水重,不仅上面盯得紧,下面几个皇子也都虎视眈眈,明争暗斗。偏赵知州不是无缝的鸡蛋,自然便被逮着机会的人弄掉了。
                            有姝这回不仅为“赵有姝”背了黑锅,还替赵知州趟了雷,果然是个倒霉孩子。


                            94楼2017-02-11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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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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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楼


                              95楼2017-02-11 22:10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