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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金泰妍费力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握郑秀妍瘦弱的手臂，紧接着又牟足力气往上拉拽，可郑秀妍仍然没能上来。
金泰妍气喘吁吁，有那样一瞬间很想放弃。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即将从身上断下来，和郑秀妍一起跌落楼下。但是她还是咬紧了牙，死死抓#住郑秀妍。她的脸憋得通红。
下面的郑秀妍仍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好在并没有挣扎也没有乱动。
金泰妍深知，仅凭她自己的力气是无法把郑秀妍救上来的。成功与否，主要在于郑秀妍本人。于是她猛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郑秀妍……你……不是真的想死对吧？”
郑秀妍抬起头凝视着金泰妍，眼里满是忧郁与惊恐。
“我想借此摆脱痛苦。”
“那你听我说，”金泰妍疲惫地喘息一口，“只要你再，上来这里，你就真的，能摆脱掉她……”
“她？”
“徐老师。”
郑秀妍张大了嘴，良久才又出声：“你，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很多吗？”
“我知道一点点吧，你上来我再告诉你。”
正如金泰妍所想的，郑秀妍有了要重回楼顶的想法。她的两只悬空的脚找到了一截向外勾出来的粗粗的铁丝，铁丝上面因布满锈迹而不是那么滑。此外，她的一只手使劲向上一伸，按住了金泰妍面前凸起的水泥地。她的手臂和腿一齐用着力，金泰妍也配合着由卧倒的姿势渐渐变成坐姿，接着两个人又共同使劲，郑秀妍才终于回到了天台。
为了避免她又不慎跌下去，金泰妍拉着郑秀妍跑到天台中间的位置，才总算松口气。
两个人累得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了湿淋淋的地上。
“你都知道什么？”郑秀妍迫切地问。
金泰妍大大地喘了几口气说：“我只知道你和徐老师的一些事。”
“怎么知道的？”
“我说是死去的你托梦给我的，你会信吗？”金泰妍奇怪地笑笑，感到略微尴尬。
郑秀妍眨了眨眼睛，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是15级的学生。我那边已经是2016年了。”
郑秀妍摇摇脑袋，看着金泰妍严肃的脸，脸上仍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接着她抬头看看天空。雨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风也不吹了，一切仿佛都消停了一般。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可我确实是经历了你的痛苦的，所以我了解你的痛苦，我是值得——”金泰妍犹豫了一下，“是值得你信任的。”
郑秀妍没有回头看金泰妍，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点也不为所动。
“郑秀妍，”金泰妍抬起一只手，覆盖在郑秀妍的手背上，郑秀妍终于扭头看着她，“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你很难过，很害怕，但你也不想就这么死去是不是？死也不是解脱痛苦的办法，我可以，”金泰妍咬了一下下嘴唇，“帮你。”
郑秀妍垂眼看着盖在自己手上的金泰妍的手。尽管那双手的温度只比她这手的温度高了一度，却让她忽而感到了无比的温暖。
“你……怎么帮？”
这个问题金泰妍实际上是从未想过的。她本以为只要阻止了郑秀妍自杀，一切都可以解决，却忽视了郑秀妍需要的精神帮扶。
“怎么帮我？”郑秀妍见金泰妍不回答，便又问了一声。
金泰妍还是没能给出答案。郑秀妍失落地垂下脑袋，看着金泰妍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你也没办法是吧？你也知道以后还有我受的是吧？”
金泰妍上上下下打量着郑秀妍，在那松松垮垮的衬衫之下，她看到了隐藏其中的伤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以看到的，但是目光所触，都是一道又一道的猩红。
“你每天晚上都受到像这样的对待吗？”
郑秀妍吸吸鼻子，摇了摇头。“应该说，每周吧。”
“几次了？”
“好几次了吧，我不知道，”郑秀妍又摇摇头，眼泪飘了出来，“我不记得了。”
金泰妍自知戳到了郑秀妍心中的痛楚，就没再问下去。不过郑秀妍又继续说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徐老师，可她对我那样，我无法容忍，我很心痛。我有时都会觉得她不是我的那个徐老师，一定是有恶鬼侵入她的身体，利用她来对付我，伤害我。你说对吧？”
金泰妍心想，徐老师或许就是个伪装得很好的变#态。
“每次她都跪在地上乞求我原谅，承诺说是最后一次了，可每次她又变卦。她撕扯我的时候真像个恶魔，所以那一定不是真正的徐老师吧？”郑秀妍说着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憧憬地望着金泰妍的脸，双手紧紧握住了金泰妍的两只手臂，像是在期待金泰妍也能为徐老师说几句好话。
金泰妍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轻轻地点一下头。然而事实上金泰妍觉得应该让郑秀妍早一点认清现实才对，可是看着她通红的眼，看着她的一目期待，金泰妍就无法说出半点会令郑秀妍受伤的话。
“徐老师很温柔，很成熟，特别体贴，”郑秀妍说着微微笑起来，“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香气。”说到此郑秀妍忽然抬起手臂闻了闻衬衫的袖口。
金泰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郑秀妍失望地放下手，“这件衣服上好像只有雨的味道了。”
“这是徐老师的衣服？”
郑秀妍点点头，“我慌乱之中就拿了她的衣服穿在身上。”
“那她呢？”
“什么？”
“徐老师穿的什么？”
郑秀妍摇摇头，“她不是徐老师，她是恶鬼，我不知道她穿了什么。”
“是你的衣服吗？”
“不是，我的衣服太小，她穿不下的。”
有点奇怪，金泰妍心想。说实话金泰妍也没有注意到徐老师穿了什么，或者说她那时候根本不关注徐老师，只是现在，却又非要想起来，可能是强迫症使然。
雨差不多已经停了。金泰妍抬头看看天。天空被这场雨洗得格外清爽，尽管现在还是夜晚，却也十分明朗。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待着。”金泰妍拾起郑秀妍毫无生气的手，想拉拉她。
可郑秀妍沉着脑袋，一副还沉浸在痛苦中的模样。金泰妍轻轻捏了一下郑秀妍的手，接着就看到郑秀妍浑身颤抖的哭了起来。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忽然很想紧紧抱住郑秀妍。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金泰妍费力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握郑秀妍瘦弱的手臂，紧接着又牟足力气往上拉拽，可郑秀妍仍然没能上来。
金泰妍气喘吁吁，有那样一瞬间很想放弃。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即将从身上断下来，和郑秀妍一起跌落楼下。但是她还是咬紧了牙，死死抓#住郑秀妍。她的脸憋得通红。
下面的郑秀妍仍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好在并没有挣扎也没有乱动。
金泰妍深知，仅凭她自己的力气是无法把郑秀妍救上来的。成功与否，主要在于郑秀妍本人。于是她猛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郑秀妍……你……不是真的想死对吧？”
郑秀妍抬起头凝视着金泰妍，眼里满是忧郁与惊恐。
“我想借此摆脱痛苦。”
“那你听我说，”金泰妍疲惫地喘息一口，“只要你再，上来这里，你就真的，能摆脱掉她……”
“她？”
“徐老师。”
郑秀妍张大了嘴，良久才又出声：“你，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很多吗？”
“我知道一点点吧，你上来我再告诉你。”
正如金泰妍所想的，郑秀妍有了要重回楼顶的想法。她的两只悬空的脚找到了一截向外勾出来的粗粗的铁丝，铁丝上面因布满锈迹而不是那么滑。此外，她的一只手使劲向上一伸，按住了金泰妍面前凸起的水泥地。她的手臂和腿一齐用着力，金泰妍也配合着由卧倒的姿势渐渐变成坐姿，接着两个人又共同使劲，郑秀妍才终于回到了天台。
为了避免她又不慎跌下去，金泰妍拉着郑秀妍跑到天台中间的位置，才总算松口气。
两个人累得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了湿淋淋的地上。
“你都知道什么？”郑秀妍迫切地问。
金泰妍大大地喘了几口气说：“我只知道你和徐老师的一些事。”
“怎么知道的？”
“我说是死去的你托梦给我的，你会信吗？”金泰妍奇怪地笑笑，感到略微尴尬。
郑秀妍眨了眨眼睛，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是15级的学生。我那边已经是2016年了。”
郑秀妍摇摇脑袋，看着金泰妍严肃的脸，脸上仍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接着她抬头看看天空。雨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风也不吹了，一切仿佛都消停了一般。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可我确实是经历了你的痛苦的，所以我了解你的痛苦，我是值得——”金泰妍犹豫了一下，“是值得你信任的。”
郑秀妍没有回头看金泰妍，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点也不为所动。
“郑秀妍，”金泰妍抬起一只手，覆盖在郑秀妍的手背上，郑秀妍终于扭头看着她，“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你很难过，很害怕，但你也不想就这么死去是不是？死也不是解脱痛苦的办法，我可以，”金泰妍咬了一下下嘴唇，“帮你。”
郑秀妍垂眼看着盖在自己手上的金泰妍的手。尽管那双手的温度只比她这手的温度高了一度，却让她忽而感到了无比的温暖。
“你……怎么帮？”
这个问题金泰妍实际上是从未想过的。她本以为只要阻止了郑秀妍自杀，一切都可以解决，却忽视了郑秀妍需要的精神帮扶。
“怎么帮我？”郑秀妍见金泰妍不回答，便又问了一声。
金泰妍还是没能给出答案。郑秀妍失落地垂下脑袋，看着金泰妍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你也没办法是吧？你也知道以后还有我受的是吧？”
金泰妍上上下下打量着郑秀妍，在那松松垮垮的衬衫之下，她看到了隐藏其中的伤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以看到的，但是目光所触，都是一道又一道的猩红。
“你每天晚上都受到像这样的对待吗？”
郑秀妍吸吸鼻子，摇了摇头。“应该说，每周吧。”
“几次了？”
“好几次了吧，我不知道，”郑秀妍又摇摇头，眼泪飘了出来，“我不记得了。”
金泰妍自知戳到了郑秀妍心中的痛楚，就没再问下去。不过郑秀妍又继续说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徐老师，可她对我那样，我无法容忍，我很心痛。我有时都会觉得她不是我的那个徐老师，一定是有恶鬼侵入她的身体，利用她来对付我，伤害我。你说对吧？”
金泰妍心想，徐老师或许就是个伪装得很好的变#态。
“每次她都跪在地上乞求我原谅，承诺说是最后一次了，可每次她又变卦。她撕扯我的时候真像个恶魔，所以那一定不是真正的徐老师吧？”郑秀妍说着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憧憬地望着金泰妍的脸，双手紧紧握住了金泰妍的两只手臂，像是在期待金泰妍也能为徐老师说几句好话。
金泰妍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轻轻地点一下头。然而事实上金泰妍觉得应该让郑秀妍早一点认清现实才对，可是看着她通红的眼，看着她的一目期待，金泰妍就无法说出半点会令郑秀妍受伤的话。
“徐老师很温柔，很成熟，特别体贴，”郑秀妍说着微微笑起来，“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香气。”说到此郑秀妍忽然抬起手臂闻了闻衬衫的袖口。
金泰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郑秀妍失望地放下手，“这件衣服上好像只有雨的味道了。”
“这是徐老师的衣服？”
郑秀妍点点头，“我慌乱之中就拿了她的衣服穿在身上。”
“那她呢？”
“什么？”
“徐老师穿的什么？”
郑秀妍摇摇头，“她不是徐老师，她是恶鬼，我不知道她穿了什么。”
“是你的衣服吗？”
“不是，我的衣服太小，她穿不下的。”
有点奇怪，金泰妍心想。说实话金泰妍也没有注意到徐老师穿了什么，或者说她那时候根本不关注徐老师，只是现在，却又非要想起来，可能是强迫症使然。
雨差不多已经停了。金泰妍抬头看看天。天空被这场雨洗得格外清爽，尽管现在还是夜晚，却也十分明朗。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待着。”金泰妍拾起郑秀妍毫无生气的手，想拉拉她。
可郑秀妍沉着脑袋，一副还沉浸在痛苦中的模样。金泰妍轻轻捏了一下郑秀妍的手，接着就看到郑秀妍浑身颤抖的哭了起来。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忽然很想紧紧抱住郑秀妍。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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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重返七楼，尽管没有足够的光线，但金泰妍还是发现，这里一切都变了。
是啊，六年前的郑秀妍没有自杀，现今这里也就不是堆满了杂物的状况了。
拉着郑秀妍冰凉的手，穿梭在长长的走廊里，金泰妍下到六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宿舍可能已经不是原先那间了。
果断地推开了门，金泰妍悄悄向里边张望，每张床上都有人，果然那不是自己的宿舍，门上贴着的住宿人员名单上面也都是陌生的名字。于是没一会儿她们又回到了七楼。
“我们先去那间小屋待着吧？”金泰妍轻声对郑秀妍说。
郑秀妍点点头。面对当下的世界，她一点判断力都没有，思绪也比较混乱，尚未从之前的痛苦挣扎中缓过神来。
回到小屋，关严门，金泰妍打开灯。这间小屋仍旧保持着没有废弃的面貌，虽然堆了一些打扫卫生用的工具和废旧的小椅子，但还是比较干净的。金泰妍猜测现在这个小屋应该是个杂物间。
郑秀妍一进门就颓废地独自窝在角落里，现在她的衬衫已经变干了，但上面污迹斑斑，还有残损处和雨水的腥味儿。她头靠着侧面的墙壁，双臂紧紧盘住腿，两眼无神。
金泰妍知道她现在一定还沉浸于痛苦之中，就没有过去打扰。她低头看看自己。睡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接着她又抬头看看郑秀妍。于是她说：“我先去找我的宿舍，然后拿衣服过来，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可以吗？”
郑秀妍抬眼望了望金泰妍，木然地点点头。
金泰妍转身去抓门把手，在手即将打开门的时候又感到不放心，便回头补充道：“千万不要乱跑。”
郑秀妍两眼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墙，又点点头。
“我一会就回来。”
金泰妍一个门一个门地仔细查看，最终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宿舍。仔细看清了床号之后，她打开门，往那个床上看去。可她立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
那里已经躺着一个人了。再看看其他床位，没有空铺。
金泰妍听见自己脑子里发出“轰”的一声响。
不……不会吧！难道说……这里还住着一个金泰妍？！
刚想到这里，她便看到那张应属于她的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向了外侧。金泰妍小心翼翼走过去看，不禁吓得两腿发软。
没错，那个人也是金泰妍。她怎可能认错了自己呢？
然而她还是无法接受。
这算什么？拯救了郑秀妍于不死，而自己却被另一个自己取代了位置？
那不是真正的金泰妍，我才是，我才是金泰妍！她一面这么想着，一面缓缓地后退。
可如果，我现在变成了别人呢？金泰妍退不动了，浑身都强烈地颤抖着。我是谁？
想起阳台有镜子，金泰妍立即穿过宿舍，走到对面的阳台上。没有灯，但是望着镜子的时候刚好能借助窗外微弱的路灯的光线识清自己映在镜子中的脸。
她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的镜像。
没错，我还是金泰妍。或者说，我也是金泰妍。
走回屋内，她再度抬头看看床上的那个自己，前所未有的崩溃感差点让她昏厥死去。可是她冷静地站住了。立在原地，轻声对床上的自己说：“我借你几件衣服。”然后走向床旁边的橱子，小心地打开，小心地从混乱的衣物中拿出上衣裤子和内衣，每一种都拿出两份。
小心打开宿舍门，金泰妍又回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自己，心想着：今天先这样，以后我还会回来的，想办法回到我原本的位置。
关好门，她摸着门上写的“金泰妍”三个字，一时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这里先交给你了。”
她哽咽着说。
*
在小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金泰妍把脏兮兮的睡衣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很累，也困了。看一眼对面的郑秀妍，仍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金泰妍心里忍不住怒火中烧。她着实不再认为自己是个大爱无疆的人了。如今经受了这些，她只能怀着保护自我的心态，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帮郑秀妍了。
现在我竟成了个被顶替的人了，没有了身份，失去了原属于自己的一切。她想到家人，想到话少但却温柔的爸爸，想到虽唠叨得使人心烦却无比关爱自己的妈妈，想到经常闹矛盾经常吵架却也有许多美好欢笑的哥哥，想到年纪很小天真可爱的妹妹；她想到书桌的抽屉里那些好看又珍贵的收藏品，想到自己假期努力做兼#职买来的一把吉他，想到去年生日爸爸送给自己的笔电，想到每次回家都能吃到的可口饭菜……唉，这些，都要离她而去了。
金泰妍眼里蓄满了泪，愤怒的阴影笼罩着她的脸，抬眼瞪着对面的郑秀妍，她恶毒地想道，如果掐死她可以换回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那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重返七楼，尽管没有足够的光线，但金泰妍还是发现，这里一切都变了。
是啊，六年前的郑秀妍没有自杀，现今这里也就不是堆满了杂物的状况了。
拉着郑秀妍冰凉的手，穿梭在长长的走廊里，金泰妍下到六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宿舍可能已经不是原先那间了。
果断地推开了门，金泰妍悄悄向里边张望，每张床上都有人，果然那不是自己的宿舍，门上贴着的住宿人员名单上面也都是陌生的名字。于是没一会儿她们又回到了七楼。
“我们先去那间小屋待着吧？”金泰妍轻声对郑秀妍说。
郑秀妍点点头。面对当下的世界，她一点判断力都没有，思绪也比较混乱，尚未从之前的痛苦挣扎中缓过神来。
回到小屋，关严门，金泰妍打开灯。这间小屋仍旧保持着没有废弃的面貌，虽然堆了一些打扫卫生用的工具和废旧的小椅子，但还是比较干净的。金泰妍猜测现在这个小屋应该是个杂物间。
郑秀妍一进门就颓废地独自窝在角落里，现在她的衬衫已经变干了，但上面污迹斑斑，还有残损处和雨水的腥味儿。她头靠着侧面的墙壁，双臂紧紧盘住腿，两眼无神。
金泰妍知道她现在一定还沉浸于痛苦之中，就没有过去打扰。她低头看看自己。睡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接着她又抬头看看郑秀妍。于是她说：“我先去找我的宿舍，然后拿衣服过来，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可以吗？”
郑秀妍抬眼望了望金泰妍，木然地点点头。
金泰妍转身去抓门把手，在手即将打开门的时候又感到不放心，便回头补充道：“千万不要乱跑。”
郑秀妍两眼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墙，又点点头。
“我一会就回来。”
金泰妍一个门一个门地仔细查看，最终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宿舍。仔细看清了床号之后，她打开门，往那个床上看去。可她立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
那里已经躺着一个人了。再看看其他床位，没有空铺。
金泰妍听见自己脑子里发出“轰”的一声响。
不……不会吧！难道说……这里还住着一个金泰妍？！
刚想到这里，她便看到那张应属于她的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向了外侧。金泰妍小心翼翼走过去看，不禁吓得两腿发软。
没错，那个人也是金泰妍。她怎可能认错了自己呢？
然而她还是无法接受。
这算什么？拯救了郑秀妍于不死，而自己却被另一个自己取代了位置？
那不是真正的金泰妍，我才是，我才是金泰妍！她一面这么想着，一面缓缓地后退。
可如果，我现在变成了别人呢？金泰妍退不动了，浑身都强烈地颤抖着。我是谁？
想起阳台有镜子，金泰妍立即穿过宿舍，走到对面的阳台上。没有灯，但是望着镜子的时候刚好能借助窗外微弱的路灯的光线识清自己映在镜子中的脸。
她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的镜像。
没错，我还是金泰妍。或者说，我也是金泰妍。
走回屋内，她再度抬头看看床上的那个自己，前所未有的崩溃感差点让她昏厥死去。可是她冷静地站住了。立在原地，轻声对床上的自己说：“我借你几件衣服。”然后走向床旁边的橱子，小心地打开，小心地从混乱的衣物中拿出上衣裤子和内衣，每一种都拿出两份。
小心打开宿舍门，金泰妍又回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自己，心想着：今天先这样，以后我还会回来的，想办法回到我原本的位置。
关好门，她摸着门上写的“金泰妍”三个字，一时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这里先交给你了。”
她哽咽着说。
*
在小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金泰妍把脏兮兮的睡衣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很累，也困了。看一眼对面的郑秀妍，仍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金泰妍心里忍不住怒火中烧。她着实不再认为自己是个大爱无疆的人了。如今经受了这些，她只能怀着保护自我的心态，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帮郑秀妍了。
现在我竟成了个被顶替的人了，没有了身份，失去了原属于自己的一切。她想到家人，想到话少但却温柔的爸爸，想到虽唠叨得使人心烦却无比关爱自己的妈妈，想到经常闹矛盾经常吵架却也有许多美好欢笑的哥哥，想到年纪很小天真可爱的妹妹；她想到书桌的抽屉里那些好看又珍贵的收藏品，想到自己假期努力做兼#职买来的一把吉他，想到去年生日爸爸送给自己的笔电，想到每次回家都能吃到的可口饭菜……唉，这些，都要离她而去了。
金泰妍眼里蓄满了泪，愤怒的阴影笼罩着她的脸，抬眼瞪着对面的郑秀妍，她恶毒地想道，如果掐死她可以换回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那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拳头攥得紧紧的，金泰妍紧#咬自己的嘴唇，若不是还存在那么一星的理性，她真的就要冲过去报仇了。最后叹了一口气的金泰妍还是努力平息掉怒火，眼中的气焰也消失了。她平静地对郑秀妍说：“快换上干净的衣服吧。”
见郑秀妍一动不动，金泰妍真是要没耐心了。“喂！干嘛呢？”
郑秀妍方才意识到金泰妍说话了一样地回头，一脸惊异，眼睛像两口深井，着实让金泰妍感到恐怖。
“换衣服。”金泰妍疲惫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干净衣服。
郑秀妍微微低头，缓慢解着扣错了位的纽扣，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金泰妍看在眼里，不由得“嗤”了一声。
待到郑秀妍完全将衣服穿好，金泰妍透过小窗看见天边泛起的一道鱼肚白。
郑秀妍把那衬衫紧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一只宠物，还时不时地爱#抚一下。
“喂，你真是……”金泰妍看不惯她那样子，想好好地讽刺一下她好让她早点开窍，“你知道吗？现在我也一无所有了。你竟然还爱着那个罪魁祸首！”
“那不是她。”郑秀妍投来幽怨的目光，“根本不是。”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那句话是一块难嚼的瘦肉。
金泰妍撇撇嘴，也懒得再和那个心理出了状况的人争辩什么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该去哪儿？
留在此处实在不算上策，要走就要抓紧走，可该往哪去呢？
两个忽然冒出来的没身份的家伙又能在哪儿待着呢？
有谁会接受她们经历的这些奇怪又诡异的事？有谁会为她们重新安排未来的生活呢？
恍然间，金泰妍想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她自以为自己成功地解救了郑秀妍，阻止了她的自杀行为，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帮到她，而自己也落得如此境地，总体看来，她是失败了。
那意思是……她需要重新寻得一个机会，来为自己也为郑秀妍争得成功，并且毫无缺憾毫发无损地找回各自的生活。
想至此，金泰妍回头看看一脸呆相的郑秀妍，低声说道：“我们再回天台吧。”
天台除却积水和风以外什么都没有。金泰妍踱来踱去，也并没发现什么玄机。
天快亮了，而一旦天亮，学生们醒来，她们就没有办法在暴露的地方活动了，或许连那间小屋都无法多待。
“奇怪，是怎么穿越的？”金泰妍皱眉思考。
“应该需要特定的场景吧。”刚刚还痴#呆无神的郑秀妍突然说话了。
回头望着郑秀妍，只见她已经不再把那脏兮兮的衬衫抱在怀里了，而是单手抓着。金泰妍满心奇怪，“诶？你怎么回事？”
“什么？”
“你好像一阵一阵的，是不是……”是不是有点精神病啊。
郑秀妍好像读懂了金泰妍的想法，便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想赶快解决问题。”
“呃，嗯。”金泰妍只好点点头。
“你们这儿昨天是几号？”
“昨天……”金泰妍向天空看去，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五月二十号。”
“别应该是啊，要准确的日期。”
金泰妍点点头，“那就是了，昨天是2016年的五月二十号。”
“哦。”
“你那儿呢？”
“2010年九月三十号。”
“九月？”金泰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郑秀妍一脸平静。
“光从日期来看，好像没什么规律可循。我还以为你那时候也是五月二十号。”
郑秀妍没答话，心里好似在酝酿什么。
“哎，我问你，你那天，呃，就是昨天……你有没有做了什么反常的事情或者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物？”
“反常的事啊……那就是我不小心撞开了门，那是我第一次发现那有扇门，而且可以打开。”
“第一次发现？你之前有没有好好观察过那个屋子？会不会……门是突然出现的？”
“啊？”郑秀妍突然感觉浑身毛毛的，“突，突然？不会的吧。它出现是有什么意义吗？”
金泰妍抚摸着下巴，“我也在想呢。”
“可能是为了给你的自杀提供方便？”金泰妍继续说。“哎，也不对吧，既然如此，为何又让我去救你呢？”
“什么意思？什么是‘让我去救你’？”
“你不是跳楼摔死了吗？我前不久去了一趟七楼，就被你的阴魂纠缠了，每晚都要梦见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就是白天上课的时候也会做关于你的梦，昨晚我受到不知从何而来的指示又去了七楼，然后我就到了你的自杀现场，而且那道门开着，你明白了吧？那道门的出现如果是为了要你自杀，那么它一定会阻挡我，不让我去天台。”
郑秀妍愣在原地，一时没有作出反应，看样子仿佛是被金泰妍的话吓呆了。
金泰妍推测也许是自己太不注意措辞，她只顾着急地讲话，忘记避讳一下“摔死”“自杀”这样的词语了。正是这些词，才让郑秀妍如此难受吧。
金泰妍舔舔干涩的嘴唇，想向她道歉，不料郑秀妍却先一步开口了。
“谢谢你。”
见郑秀妍一动不动，金泰妍真是要没耐心了。“喂！干嘛呢？”
郑秀妍方才意识到金泰妍说话了一样地回头，一脸惊异，眼睛像两口深井，着实让金泰妍感到恐怖。
“换衣服。”金泰妍疲惫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干净衣服。
郑秀妍微微低头，缓慢解着扣错了位的纽扣，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金泰妍看在眼里，不由得“嗤”了一声。
待到郑秀妍完全将衣服穿好，金泰妍透过小窗看见天边泛起的一道鱼肚白。
郑秀妍把那衬衫紧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一只宠物，还时不时地爱#抚一下。
“喂，你真是……”金泰妍看不惯她那样子，想好好地讽刺一下她好让她早点开窍，“你知道吗？现在我也一无所有了。你竟然还爱着那个罪魁祸首！”
“那不是她。”郑秀妍投来幽怨的目光，“根本不是。”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那句话是一块难嚼的瘦肉。
金泰妍撇撇嘴，也懒得再和那个心理出了状况的人争辩什么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该去哪儿？
留在此处实在不算上策，要走就要抓紧走，可该往哪去呢？
两个忽然冒出来的没身份的家伙又能在哪儿待着呢？
有谁会接受她们经历的这些奇怪又诡异的事？有谁会为她们重新安排未来的生活呢？
恍然间，金泰妍想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她自以为自己成功地解救了郑秀妍，阻止了她的自杀行为，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帮到她，而自己也落得如此境地，总体看来，她是失败了。
那意思是……她需要重新寻得一个机会，来为自己也为郑秀妍争得成功，并且毫无缺憾毫发无损地找回各自的生活。
想至此，金泰妍回头看看一脸呆相的郑秀妍，低声说道：“我们再回天台吧。”
天台除却积水和风以外什么都没有。金泰妍踱来踱去，也并没发现什么玄机。
天快亮了，而一旦天亮，学生们醒来，她们就没有办法在暴露的地方活动了，或许连那间小屋都无法多待。
“奇怪，是怎么穿越的？”金泰妍皱眉思考。
“应该需要特定的场景吧。”刚刚还痴#呆无神的郑秀妍突然说话了。
回头望着郑秀妍，只见她已经不再把那脏兮兮的衬衫抱在怀里了，而是单手抓着。金泰妍满心奇怪，“诶？你怎么回事？”
“什么？”
“你好像一阵一阵的，是不是……”是不是有点精神病啊。
郑秀妍好像读懂了金泰妍的想法，便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想赶快解决问题。”
“呃，嗯。”金泰妍只好点点头。
“你们这儿昨天是几号？”
“昨天……”金泰妍向天空看去，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五月二十号。”
“别应该是啊，要准确的日期。”
金泰妍点点头，“那就是了，昨天是2016年的五月二十号。”
“哦。”
“你那儿呢？”
“2010年九月三十号。”
“九月？”金泰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郑秀妍一脸平静。
“光从日期来看，好像没什么规律可循。我还以为你那时候也是五月二十号。”
郑秀妍没答话，心里好似在酝酿什么。
“哎，我问你，你那天，呃，就是昨天……你有没有做了什么反常的事情或者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物？”
“反常的事啊……那就是我不小心撞开了门，那是我第一次发现那有扇门，而且可以打开。”
“第一次发现？你之前有没有好好观察过那个屋子？会不会……门是突然出现的？”
“啊？”郑秀妍突然感觉浑身毛毛的，“突，突然？不会的吧。它出现是有什么意义吗？”
金泰妍抚摸着下巴，“我也在想呢。”
“可能是为了给你的自杀提供方便？”金泰妍继续说。“哎，也不对吧，既然如此，为何又让我去救你呢？”
“什么意思？什么是‘让我去救你’？”
“你不是跳楼摔死了吗？我前不久去了一趟七楼，就被你的阴魂纠缠了，每晚都要梦见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就是白天上课的时候也会做关于你的梦，昨晚我受到不知从何而来的指示又去了七楼，然后我就到了你的自杀现场，而且那道门开着，你明白了吧？那道门的出现如果是为了要你自杀，那么它一定会阻挡我，不让我去天台。”
郑秀妍愣在原地，一时没有作出反应，看样子仿佛是被金泰妍的话吓呆了。
金泰妍推测也许是自己太不注意措辞，她只顾着急地讲话，忘记避讳一下“摔死”“自杀”这样的词语了。正是这些词，才让郑秀妍如此难受吧。
金泰妍舔舔干涩的嘴唇，想向她道歉，不料郑秀妍却先一步开口了。
“谢谢你。”
14
又在天台待了一段时间之后，金泰妍看看天空。
东边已经红光吐露了。
“不行了，我们要赶快走了，天快亮了。”金泰妍催促道。
“走？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先离开宿舍楼再说吧。”
郑秀妍一脸惊讶。“可是，宿舍楼的门还没开呢。”
金泰妍一愣，“对啊……那我们继续待下去，然后趁着人少的时候再溜走吗？”
郑秀妍耸耸肩，没说话。
咬咬唇，金泰妍不耐烦的急脾气又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对不起。”郑秀妍低低头，“我只是认命了。”
“你说什么？”
郑秀妍给了金泰妍一个充满愧疚又十分无奈的眼神，然后说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和自杀死掉又有什么差别，既然我活下来了，也就别无他求了。”
金泰妍愣在原地，半晌才开口：“别无他求？你这是什么话啊？你就这么消极被动吗？你难道不替我想想吗？”
“我知道，我知道……”
“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里耗下去吧。”金泰妍说着走向了天台入口。
“你去哪？”
“我要出去。”
“你怎么出去？”
金泰妍回头瞧着郑秀妍，用那种不屑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眼神。
“跳窗户。”
正如金泰妍所料，郑秀妍最终还是乖乖地跟来了。她们轻轻地下到一楼。楼道里很黑很暗，两个人扶着扶手，走得小心翼翼。
等她们到达一楼时才发现两头的窗子外部都安装着结实的防盗网。毫无疑问宿舍内部的窗子肯定也是这副情形。
想了一下，她们又回身去了二楼。
二楼的窗户虽然没有安设防盗网，但是当金泰妍和郑秀妍合力打开那窗户，朝下望去的时候，便打起了退堂鼓。下面是修剪齐整的花坛，却刚好有很多剪下的枝杈横在附近，尖锐的线条看得两人都毛#骨#悚#然。
“怎么办？”郑秀妍悄声问。
金泰妍没有理睬她，轻轻漫步到一个宿舍门口，看了看门上黑黢黢的窗口，而后又把耳朵贴上去细听。郑秀妍也悄悄凑了过去。
金泰妍轻推了一下门，确认门不会发出声音之后，开到足以让自己通过的大小，接着走进去。
想明白金泰妍要去做什么，郑秀妍不禁犹豫了，站在门外看着金泰妍一点点挪进去、消失。
正当她努力张大眼睛去找寻金泰妍的身影时，门边忽然伸出了一只手。那是金泰妍的手，就好像从门里递出来一张邀请函似的一只手。郑秀妍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就握住了。
一路摸索到了阳台，期间她们两次踩到被扔到地上的零食袋，发出在寂静凌晨显得格外刺耳的“哗啦”声，吓得她们动弹不得。
终于她们来到阳台的窗户面前，并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的拉开了窗户。凉凉的风钻进来，窗帘动了又动，郑秀妍仿佛听到屋内的床上有人发出不满的哼哼。可金泰妍仍旧专心于开窗。
当窗户开到足够大时，郑秀妍回头好好地看了一眼。黑暗中，她模糊地看到有个人从床上坐起来了，心下顿时一惊。
“快上去。”金泰妍拍了拍郑秀妍的肩膀。
郑秀妍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写满惊恐。
金泰妍刚想问怎么回事，余光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缓慢接近着阳台，立时也吓得没了动作。
两个人屏住了呼吸，共同盯着那人影看。人影似乎是得到什么确认了一般，大胆地迈起了步子，两步就来到阳台了。
眼看着那人就要逼到跟前，金泰妍忽然用力拍了一下郑秀妍的后背，说：“上去！”
郑秀妍跟着也反应了过来，一脚踩上窗台，想也没想地就起跳了。
来人稍微愣了一下，立即追过来想抓金泰妍，却被金泰妍一记暗算无影腿踢中，弹到一边，让出了窗前的空当。
“嗷——”那人嚎叫了一声，立刻伸手去摸阳台灯的开关。
金泰妍趁机爬上了阳台。这时候灯开了，刺眼的亮光害得金泰妍紧紧闭上眼睛，想跳出去的动作也随着停住了。
来人赶紧扑上来，一手紧紧抱住金泰妍的大#腿，一手扯住她衣角，嘴里还嚷嚷着：“小偷！小偷！”
金泰妍见事不好，也不顾眼睛是否受得了了，一边对着身后那个人用力推搡，一边扭动身子要挣脱。
随即她又瞥到屋内的人几乎都匆忙爬起来要来阳台帮忙，她知道她必须尽快逃脱，否则就没机会了。于是用尽力气的她做出了最后一搏。只见她将膝盖曲起，狠狠地顶了那个人的胸腹，同时她的一只手也用力地按了一把那人狰狞的脸。
“啊——”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声，那人倒了下去，其他人立即围过去。
金泰妍蹲下#身往下一跳，便顺利抵达楼下。
“你还好吧？”郑秀妍小跑到金泰妍旁边，很干脆地跪到湿漉漉的地上。
“屁……屁#股！”
“很疼吗？”借着路灯的微弱光芒，郑秀妍可以看清金泰妍疼得皱成一团的脸。
这时二楼那间亮灯的阳台传来更大声的骚#乱。
“有小偷！快起来抓小偷！”
金泰妍听了焦急万分，“啊，拉我起来，我们快跑！”
又在天台待了一段时间之后，金泰妍看看天空。
东边已经红光吐露了。
“不行了，我们要赶快走了，天快亮了。”金泰妍催促道。
“走？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先离开宿舍楼再说吧。”
郑秀妍一脸惊讶。“可是，宿舍楼的门还没开呢。”
金泰妍一愣，“对啊……那我们继续待下去，然后趁着人少的时候再溜走吗？”
郑秀妍耸耸肩，没说话。
咬咬唇，金泰妍不耐烦的急脾气又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对不起。”郑秀妍低低头，“我只是认命了。”
“你说什么？”
郑秀妍给了金泰妍一个充满愧疚又十分无奈的眼神，然后说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和自杀死掉又有什么差别，既然我活下来了，也就别无他求了。”
金泰妍愣在原地，半晌才开口：“别无他求？你这是什么话啊？你就这么消极被动吗？你难道不替我想想吗？”
“我知道，我知道……”
“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里耗下去吧。”金泰妍说着走向了天台入口。
“你去哪？”
“我要出去。”
“你怎么出去？”
金泰妍回头瞧着郑秀妍，用那种不屑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眼神。
“跳窗户。”
正如金泰妍所料，郑秀妍最终还是乖乖地跟来了。她们轻轻地下到一楼。楼道里很黑很暗，两个人扶着扶手，走得小心翼翼。
等她们到达一楼时才发现两头的窗子外部都安装着结实的防盗网。毫无疑问宿舍内部的窗子肯定也是这副情形。
想了一下，她们又回身去了二楼。
二楼的窗户虽然没有安设防盗网，但是当金泰妍和郑秀妍合力打开那窗户，朝下望去的时候，便打起了退堂鼓。下面是修剪齐整的花坛，却刚好有很多剪下的枝杈横在附近，尖锐的线条看得两人都毛#骨#悚#然。
“怎么办？”郑秀妍悄声问。
金泰妍没有理睬她，轻轻漫步到一个宿舍门口，看了看门上黑黢黢的窗口，而后又把耳朵贴上去细听。郑秀妍也悄悄凑了过去。
金泰妍轻推了一下门，确认门不会发出声音之后，开到足以让自己通过的大小，接着走进去。
想明白金泰妍要去做什么，郑秀妍不禁犹豫了，站在门外看着金泰妍一点点挪进去、消失。
正当她努力张大眼睛去找寻金泰妍的身影时，门边忽然伸出了一只手。那是金泰妍的手，就好像从门里递出来一张邀请函似的一只手。郑秀妍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就握住了。
一路摸索到了阳台，期间她们两次踩到被扔到地上的零食袋，发出在寂静凌晨显得格外刺耳的“哗啦”声，吓得她们动弹不得。
终于她们来到阳台的窗户面前，并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的拉开了窗户。凉凉的风钻进来，窗帘动了又动，郑秀妍仿佛听到屋内的床上有人发出不满的哼哼。可金泰妍仍旧专心于开窗。
当窗户开到足够大时，郑秀妍回头好好地看了一眼。黑暗中，她模糊地看到有个人从床上坐起来了，心下顿时一惊。
“快上去。”金泰妍拍了拍郑秀妍的肩膀。
郑秀妍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写满惊恐。
金泰妍刚想问怎么回事，余光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缓慢接近着阳台，立时也吓得没了动作。
两个人屏住了呼吸，共同盯着那人影看。人影似乎是得到什么确认了一般，大胆地迈起了步子，两步就来到阳台了。
眼看着那人就要逼到跟前，金泰妍忽然用力拍了一下郑秀妍的后背，说：“上去！”
郑秀妍跟着也反应了过来，一脚踩上窗台，想也没想地就起跳了。
来人稍微愣了一下，立即追过来想抓金泰妍，却被金泰妍一记暗算无影腿踢中，弹到一边，让出了窗前的空当。
“嗷——”那人嚎叫了一声，立刻伸手去摸阳台灯的开关。
金泰妍趁机爬上了阳台。这时候灯开了，刺眼的亮光害得金泰妍紧紧闭上眼睛，想跳出去的动作也随着停住了。
来人赶紧扑上来，一手紧紧抱住金泰妍的大#腿，一手扯住她衣角，嘴里还嚷嚷着：“小偷！小偷！”
金泰妍见事不好，也不顾眼睛是否受得了了，一边对着身后那个人用力推搡，一边扭动身子要挣脱。
随即她又瞥到屋内的人几乎都匆忙爬起来要来阳台帮忙，她知道她必须尽快逃脱，否则就没机会了。于是用尽力气的她做出了最后一搏。只见她将膝盖曲起，狠狠地顶了那个人的胸腹，同时她的一只手也用力地按了一把那人狰狞的脸。
“啊——”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声，那人倒了下去，其他人立即围过去。
金泰妍蹲下#身往下一跳，便顺利抵达楼下。
“你还好吧？”郑秀妍小跑到金泰妍旁边，很干脆地跪到湿漉漉的地上。
“屁……屁#股！”
“很疼吗？”借着路灯的微弱光芒，郑秀妍可以看清金泰妍疼得皱成一团的脸。
这时二楼那间亮灯的阳台传来更大声的骚#乱。
“有小偷！快起来抓小偷！”
金泰妍听了焦急万分，“啊，拉我起来，我们快跑！”
郑秀妍把金泰妍的一只胳膊搭到自己脖子上，然后先自己起身，再费力地拉动金泰妍也起来。金泰妍死命搂住了郑秀妍的脖子，借助郑秀妍行走的力量向前挪着步子。
“去，去、去哪儿！？”郑秀妍四处看看，周围一片空，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金泰妍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发现已经亮了好几盏灯了，她推测过不一会儿就有人去惊动值班的宿管大妈，然后宿舍门一开，大妈就带领着学生们挥舞着扫帚和臭烘烘的墩布拖把追杀来……
“去食堂后面！”金泰妍哑着嗓子说道。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冲到食堂后的花坛中去，听到骚#动的声音渐渐平息，也仿佛并没有什么人追过来，便松了口气。郑秀妍扶着金泰妍轻缓地卧下。金泰妍痛得眼里面全是泪花。
“啊……嘶……啊……”
“这可怎么办？”郑秀妍小声嘀咕着坐到金泰妍身边。
“待会儿，啊，”金泰妍忍住强烈的痛说，“我们从那边翻#墙出去。”
“什么？翻#墙？”郑秀妍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金泰妍痛苦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的屁#股。
“没事的，这不难。总之这里我们是没法再待了，就算这会儿她们不追过来，白天肯定是要去查监控的，我们就会轻而易举地被捉住。”金泰妍淡定着说。
“你的屁#股……”郑秀妍面露担心之色。
“一会就好了。”
“那——”
“你没事吗？”
“我还好，不如你严重。”
“哦……”金泰妍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侧着的脑袋枕在湿乎乎的草地上，野草搔得她耳朵奇#痒，于是她晃晃头。
郑秀妍看出她的不舒服，便挪动到金泰妍面前，把金泰妍的脑袋和脖子抬起，然后在将一条腿放到下面之后又轻轻松开手。于是金泰妍就枕到了郑秀妍的大#腿上。
金泰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郑秀妍。
“这样好多了吧？”郑秀妍问道。
“嗯，是，好多了……谢谢……”金泰妍说着眼睛看向别处。
*
在花坛里休息了一会儿，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金泰妍估算着时间，觉得现在大概是五点半，便待不下去了。
咬着牙起身，金泰妍摇醒了睡在地上的郑秀妍。
“嗯？”郑秀妍困倦地睁开眼。
“走吧，我们去翻#墙。”
来到墙边才知道墙是有多高，并且墙的上部还圈了两圈儿铁丝。站住脚，郑秀妍向金泰妍投去无助的目光。
见金泰妍不说话，她便问道：“怎么办？”
金泰妍绕着墙走了一会儿，仔细地观察着。然后她就看到有一处墙脚堆积了一些砖瓦和石块。很奇怪。她想着，慢慢走过去踢了踢那些杂物，于是当砖瓦散落到别处的时候，她们二人清晰地发现原来这墙下藏着一个比狗洞大了一些的洞。
“办法总是有的。”金泰妍嘟哝了一句，弯下#身子清理着洞口附近的东西，把锋利的瓦片和石头挪走。
“这洞……”
“肯定是逃课逃自习的学生干的，我们快行动吧，再过一会儿宿舍就要开门了。”
郑秀妍点点头，也帮着清理东西。待到洞口已经达到允许她们通过的条件时，她们也依稀听到背后食堂里传来的人声。
“快，快，食堂来人了。”
金泰妍推着郑秀妍，郑秀妍趴在地上，还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怎么不动了你？”
郑秀妍回头难为情地说：“我担心有蛇。”
“哪来的蛇啊，咱学校那边是垃#圾场！”
“啊？垃#圾场？”郑秀妍一听更怕了。
“你赶紧的！”金泰妍快气死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害怕？
郑秀妍赶紧一面答应着一面往洞里又是拱又是爬，等她爬到只剩下小#腿还没进去的时候，忽然又停下了。洞里传出她闷闷的声音：“不对啊。”
“怎么了？那边不是垃#圾场吗？”金泰妍蹲在地上问。
“我爬了这么多，怎么还没出去？”
金泰妍一听这话便懵了，“什么意思？”
可偏偏郑秀妍又没声音了，继续往里面爬去。
金泰妍满心疑问，捂着疼痛的屁#股站起来，朝墙那边望去，显然这道墙也只有不到半米的厚度，郑秀妍怎么说还没出去？
等看着郑秀妍的双脚也消失掉的时候，金泰妍也迫不及待地往洞里钻去。钻了没一会儿，她也惊讶的发现，这好似一口没有边界的洞一样，洞的那一头，除了漆黑一片和阴湿的气味以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啊！”金泰妍感叹出声。
“对啊。”郑秀妍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回应道，不过声音听起来是从上方发出的。
金泰妍疑惑地眨眨眼，什么都看不着。“你在哪？”
“我在你前面啊，这里就好像挖空了的地下道一样，对了，你站起来。”
“哦？”金泰妍伸手摸#摸自己上方的洞顶，却什么也没摸#到，于是她缓缓站起身子。
“这是垃#圾场吗？”
“感觉……垃#圾场里不会有这种地方。”金泰妍慢慢地迈步到郑秀妍身旁。
“那这是什么？”
“地下道？”
两个人一左一右并肩朝前走着，阴湿寒冷的感觉逐渐遍布全身，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泥泞，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拖鞋和泥地摩擦碰撞发出的“噗嗤噗嗤”的声响，没一会儿，拖鞋就被泥水弄得肮脏不堪。金泰妍觉出自己脚上沾着又凉又黏的泥巴，不禁感到反胃。
如果她们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对面，也就是洞的深处，仿佛刮来了阵阵冷风。
走着走着，她们便开始感到疲乏、害怕和寒冷。
“我们停一会儿吧？”郑秀妍一张嘴说话就感到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的声音从洞里回荡来回荡去，显得阴森恐怖。黑暗总会隐着一些有形无形的东西。
“好。”
“那个……金泰妍啊……”郑秀妍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啊？”
郑秀妍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有点怕。”
实际上胆子本来就比较小的金泰妍也早就感到害怕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强装淡定，很坦然地说道：“没事，没什么好怕的。”说完她找到了郑秀妍没有温度的小手，拉住了。
“去，去、去哪儿！？”郑秀妍四处看看，周围一片空，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金泰妍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发现已经亮了好几盏灯了，她推测过不一会儿就有人去惊动值班的宿管大妈，然后宿舍门一开，大妈就带领着学生们挥舞着扫帚和臭烘烘的墩布拖把追杀来……
“去食堂后面！”金泰妍哑着嗓子说道。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冲到食堂后的花坛中去，听到骚#动的声音渐渐平息，也仿佛并没有什么人追过来，便松了口气。郑秀妍扶着金泰妍轻缓地卧下。金泰妍痛得眼里面全是泪花。
“啊……嘶……啊……”
“这可怎么办？”郑秀妍小声嘀咕着坐到金泰妍身边。
“待会儿，啊，”金泰妍忍住强烈的痛说，“我们从那边翻#墙出去。”
“什么？翻#墙？”郑秀妍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金泰妍痛苦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的屁#股。
“没事的，这不难。总之这里我们是没法再待了，就算这会儿她们不追过来，白天肯定是要去查监控的，我们就会轻而易举地被捉住。”金泰妍淡定着说。
“你的屁#股……”郑秀妍面露担心之色。
“一会就好了。”
“那——”
“你没事吗？”
“我还好，不如你严重。”
“哦……”金泰妍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侧着的脑袋枕在湿乎乎的草地上，野草搔得她耳朵奇#痒，于是她晃晃头。
郑秀妍看出她的不舒服，便挪动到金泰妍面前，把金泰妍的脑袋和脖子抬起，然后在将一条腿放到下面之后又轻轻松开手。于是金泰妍就枕到了郑秀妍的大#腿上。
金泰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郑秀妍。
“这样好多了吧？”郑秀妍问道。
“嗯，是，好多了……谢谢……”金泰妍说着眼睛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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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坛里休息了一会儿，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金泰妍估算着时间，觉得现在大概是五点半，便待不下去了。
咬着牙起身，金泰妍摇醒了睡在地上的郑秀妍。
“嗯？”郑秀妍困倦地睁开眼。
“走吧，我们去翻#墙。”
来到墙边才知道墙是有多高，并且墙的上部还圈了两圈儿铁丝。站住脚，郑秀妍向金泰妍投去无助的目光。
见金泰妍不说话，她便问道：“怎么办？”
金泰妍绕着墙走了一会儿，仔细地观察着。然后她就看到有一处墙脚堆积了一些砖瓦和石块。很奇怪。她想着，慢慢走过去踢了踢那些杂物，于是当砖瓦散落到别处的时候，她们二人清晰地发现原来这墙下藏着一个比狗洞大了一些的洞。
“办法总是有的。”金泰妍嘟哝了一句，弯下#身子清理着洞口附近的东西，把锋利的瓦片和石头挪走。
“这洞……”
“肯定是逃课逃自习的学生干的，我们快行动吧，再过一会儿宿舍就要开门了。”
郑秀妍点点头，也帮着清理东西。待到洞口已经达到允许她们通过的条件时，她们也依稀听到背后食堂里传来的人声。
“快，快，食堂来人了。”
金泰妍推着郑秀妍，郑秀妍趴在地上，还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怎么不动了你？”
郑秀妍回头难为情地说：“我担心有蛇。”
“哪来的蛇啊，咱学校那边是垃#圾场！”
“啊？垃#圾场？”郑秀妍一听更怕了。
“你赶紧的！”金泰妍快气死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害怕？
郑秀妍赶紧一面答应着一面往洞里又是拱又是爬，等她爬到只剩下小#腿还没进去的时候，忽然又停下了。洞里传出她闷闷的声音：“不对啊。”
“怎么了？那边不是垃#圾场吗？”金泰妍蹲在地上问。
“我爬了这么多，怎么还没出去？”
金泰妍一听这话便懵了，“什么意思？”
可偏偏郑秀妍又没声音了，继续往里面爬去。
金泰妍满心疑问，捂着疼痛的屁#股站起来，朝墙那边望去，显然这道墙也只有不到半米的厚度，郑秀妍怎么说还没出去？
等看着郑秀妍的双脚也消失掉的时候，金泰妍也迫不及待地往洞里钻去。钻了没一会儿，她也惊讶的发现，这好似一口没有边界的洞一样，洞的那一头，除了漆黑一片和阴湿的气味以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啊！”金泰妍感叹出声。
“对啊。”郑秀妍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回应道，不过声音听起来是从上方发出的。
金泰妍疑惑地眨眨眼，什么都看不着。“你在哪？”
“我在你前面啊，这里就好像挖空了的地下道一样，对了，你站起来。”
“哦？”金泰妍伸手摸#摸自己上方的洞顶，却什么也没摸#到，于是她缓缓站起身子。
“这是垃#圾场吗？”
“感觉……垃#圾场里不会有这种地方。”金泰妍慢慢地迈步到郑秀妍身旁。
“那这是什么？”
“地下道？”
两个人一左一右并肩朝前走着，阴湿寒冷的感觉逐渐遍布全身，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泥泞，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拖鞋和泥地摩擦碰撞发出的“噗嗤噗嗤”的声响，没一会儿，拖鞋就被泥水弄得肮脏不堪。金泰妍觉出自己脚上沾着又凉又黏的泥巴，不禁感到反胃。
如果她们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对面，也就是洞的深处，仿佛刮来了阵阵冷风。
走着走着，她们便开始感到疲乏、害怕和寒冷。
“我们停一会儿吧？”郑秀妍一张嘴说话就感到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的声音从洞里回荡来回荡去，显得阴森恐怖。黑暗总会隐着一些有形无形的东西。
“好。”
“那个……金泰妍啊……”郑秀妍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啊？”
郑秀妍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有点怕。”
实际上胆子本来就比较小的金泰妍也早就感到害怕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强装淡定，很坦然地说道：“没事，没什么好怕的。”说完她找到了郑秀妍没有温度的小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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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两个人向前不知行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出口。
很显然，面前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垃#圾场，而是一个荒凉的山区，很暗很寂静。金泰妍怀疑她们一定是走了一整天，因为现在天又是黑的。
回头看看她们走出来的地方，发现那是一座黑黝黝的陡峭小山，而洞口——
“消失了！”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接着她们互望彼此。
郑秀妍飞快地跑回去，一只手在那本该有着洞口的地方摸来摸去。然后她惊愕地去看金泰妍。
“怎么搞的……”金泰妍皱起眉头嘀咕道。
“真像一场梦啊。”郑秀妍暗自感叹。“如果是梦的话，好像还挺有趣呢。”
“是吗？”
“你不这样觉得？”
金泰妍摇摇头，“如果这是梦，那我们不就可以无所畏惧胡#作#非#为了？”
郑秀妍吃吃地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如果每次我做梦的时候都能觉悟到自己是在做梦，那我一定不会错失那么多机会。”
“你指什么？”
郑秀妍挑一挑眉，把手里那件脏兮兮的衬衫举到金泰妍的面前。金泰妍懂了，于是点点头。
“你竟然还留着它。”金泰妍带着鄙夷的口气说。
郑秀妍叹口气，垂下手臂。
“哎，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话题先过去，好吗？”郑秀妍打断道。
金泰妍看出郑秀妍眼里有那么一星的泪光了——这在黑暗里格外醒目，于是便住了嘴。她现在是彻底明白了，在郑秀妍面前是无法说任何对徐老师不友好的话，否则必然会招致郑秀妍的眼泪和不满，甚至使她精神失常。
沉默在空气中渐渐凝固、沉淀，金泰妍轻咳一声，顺带着瞥了一眼在一边黯然神伤的郑秀妍。因为光线太暗，她并没能看清郑秀妍的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
“走吧？”最后郑秀妍抬起头。
“走。”
“去哪儿？”
“去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山脚下走了半圈之后又爬上了一个小坡，接着便看到了坡下蜿蜒绕过的公路。尽管已经是夜色正浓的时候了，但公路上不时还有车辆来往。
于是两个有如迷失野外之后终于发现人迹的女孩兴奋地冲下小坡，跑到马路边。
至少她们运气还不算太差，沿着公路走了一会儿就顺利地搭上了开去鹤邱市的拉货车。坐在空荡荡的货厢内，倚靠在生硬的车尾部，两个人昏昏欲睡。
“嗯……那个……”郑秀妍迷迷糊糊地呢喃道。
“嗯？”
“鹤邱市是什么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去了之后……做什么呢？”
“明天……”金泰妍已经睡着了。
听闻金泰妍没了动静，郑秀妍也渐渐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要去哪里似乎都已不重要了，对于她们而言，只要能够好好的睡一觉便已知足。
*
两人是被刺眼的阳光叫醒的。车子还在稍有颠簸的路上行驶，路边的景观看似有些变化了。
金泰妍瞄了一眼刚刚路过的蓝色路牌，看到“鹤邱市45km”的字样。她抬起沉重的脑袋，挣扎般坐起来。
“啊——”身边传来轻轻的叫声，金泰妍转过头去看，只见郑秀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爬起一只手顺时针揉着一边的肩膀，又轻轻拍了几下脖子。
“睡伤了？”金泰妍嘲讽地问了一句。
对于金泰妍语气中的嘲讽毫无察觉的郑秀妍点点头，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看四周，接着又轻轻躺下了。
“喂，你还睡啊？”金泰妍晃了晃郑秀妍的肩膀，被晃动的人却显现出犹如死人的反应。
“真是没治。”金泰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腿和腰。昨天在黑黑的地洞里行走留下的淤泥还粘在脚上和拖鞋上，不过已经完全的凝固了。金泰妍看得心烦，想把淤泥打发走，便挪动身子故意背对着郑秀妍的脸，接着开始了手和顽固淤泥的奋战。
战斗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等金泰妍觉得自己的脚达到可以接受的时候，刚一轻轻回头便撞到了郑秀妍专注的视线——不知何时郑秀妍已经在距离她肩膀不远的地方悄悄地观察她了。
“呀！”金泰妍吓得不轻。
郑秀妍傻笑起来，“你在干嘛啊？”
金泰妍赶紧挪到旁边去，然后换上嫌弃的眼神，“你怎么能偷#窥别人呢？”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的，没有偷#窥好吗？”
“可是你一点声音也没有。”
“谁说没声音的？是你太专心了没听到罢了。”郑秀妍辩解道。
金泰妍自知掉了面子，却依旧挂着一副冷面孔，又看了郑秀妍几秒之后就不再予以理睬了。
“哎，那个，”郑秀妍小心翼翼地瞧着金泰妍，“我们到了鹤邱之后做什么呢？”
金泰妍不说话，两眼盯着路边的农田。
“喂……”郑秀妍抬起一只手碰了碰金泰妍。
“我不叫‘喂’。”
“哦，那个，泰妍？”
金泰妍挑剔地皱起了眉，“叫得那么亲切干嘛？我是你什么人啊？”
郑秀妍一脸受气的模样，咬了咬唇，又说道：“那，金小姐？”
金泰妍一下子笑了出来，把郑秀妍吓了一跳。
“我发现有时候，你还真是好玩啊。”
“我有吗？”
金泰妍点点头，接着说：“你知道鹤邱是个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鹤邱离我们学校有三百公里吧。”
“这么远吗？那我们——”郑秀妍惊讶极了。
“对，我也觉得很神奇，我们居然通过了一个地道，就来到了百里开外的地方。”
“哇……那是不是……我们来这里一定不是无意之举？”
“可以这么说。”金泰妍轻轻一笑。
“你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郑秀妍盯着金泰妍带有笑意的脸说。
“这里有一个人，我们必须要去见她，你知道那是谁吗？”
郑秀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难道……”
金泰妍举起一根手指轻按在郑秀妍开启的唇上，接着又拿开，说道：“我们可能又一次穿越了，想不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什么年份？”
“我也不知道。”金泰妍耸耸肩，笑意还在脸上肆意展露。
郑秀妍心里疑惑极了。“可是，我们是要去做什么吗？”
“去见一个人啊，我不是说了吗？”
“然后呢，要怎么见？要说什么啊？”
“顺其自然，我想，没那么难的。”金泰妍说完呼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
自知再问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的郑秀妍只好沉默下去，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依然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件衬衫。
两个人向前不知行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出口。
很显然，面前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垃#圾场，而是一个荒凉的山区，很暗很寂静。金泰妍怀疑她们一定是走了一整天，因为现在天又是黑的。
回头看看她们走出来的地方，发现那是一座黑黝黝的陡峭小山，而洞口——
“消失了！”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接着她们互望彼此。
郑秀妍飞快地跑回去，一只手在那本该有着洞口的地方摸来摸去。然后她惊愕地去看金泰妍。
“怎么搞的……”金泰妍皱起眉头嘀咕道。
“真像一场梦啊。”郑秀妍暗自感叹。“如果是梦的话，好像还挺有趣呢。”
“是吗？”
“你不这样觉得？”
金泰妍摇摇头，“如果这是梦，那我们不就可以无所畏惧胡#作#非#为了？”
郑秀妍吃吃地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如果每次我做梦的时候都能觉悟到自己是在做梦，那我一定不会错失那么多机会。”
“你指什么？”
郑秀妍挑一挑眉，把手里那件脏兮兮的衬衫举到金泰妍的面前。金泰妍懂了，于是点点头。
“你竟然还留着它。”金泰妍带着鄙夷的口气说。
郑秀妍叹口气，垂下手臂。
“哎，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话题先过去，好吗？”郑秀妍打断道。
金泰妍看出郑秀妍眼里有那么一星的泪光了——这在黑暗里格外醒目，于是便住了嘴。她现在是彻底明白了，在郑秀妍面前是无法说任何对徐老师不友好的话，否则必然会招致郑秀妍的眼泪和不满，甚至使她精神失常。
沉默在空气中渐渐凝固、沉淀，金泰妍轻咳一声，顺带着瞥了一眼在一边黯然神伤的郑秀妍。因为光线太暗，她并没能看清郑秀妍的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
“走吧？”最后郑秀妍抬起头。
“走。”
“去哪儿？”
“去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山脚下走了半圈之后又爬上了一个小坡，接着便看到了坡下蜿蜒绕过的公路。尽管已经是夜色正浓的时候了，但公路上不时还有车辆来往。
于是两个有如迷失野外之后终于发现人迹的女孩兴奋地冲下小坡，跑到马路边。
至少她们运气还不算太差，沿着公路走了一会儿就顺利地搭上了开去鹤邱市的拉货车。坐在空荡荡的货厢内，倚靠在生硬的车尾部，两个人昏昏欲睡。
“嗯……那个……”郑秀妍迷迷糊糊地呢喃道。
“嗯？”
“鹤邱市是什么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去了之后……做什么呢？”
“明天……”金泰妍已经睡着了。
听闻金泰妍没了动静，郑秀妍也渐渐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要去哪里似乎都已不重要了，对于她们而言，只要能够好好的睡一觉便已知足。
*
两人是被刺眼的阳光叫醒的。车子还在稍有颠簸的路上行驶，路边的景观看似有些变化了。
金泰妍瞄了一眼刚刚路过的蓝色路牌，看到“鹤邱市45km”的字样。她抬起沉重的脑袋，挣扎般坐起来。
“啊——”身边传来轻轻的叫声，金泰妍转过头去看，只见郑秀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爬起一只手顺时针揉着一边的肩膀，又轻轻拍了几下脖子。
“睡伤了？”金泰妍嘲讽地问了一句。
对于金泰妍语气中的嘲讽毫无察觉的郑秀妍点点头，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看四周，接着又轻轻躺下了。
“喂，你还睡啊？”金泰妍晃了晃郑秀妍的肩膀，被晃动的人却显现出犹如死人的反应。
“真是没治。”金泰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腿和腰。昨天在黑黑的地洞里行走留下的淤泥还粘在脚上和拖鞋上，不过已经完全的凝固了。金泰妍看得心烦，想把淤泥打发走，便挪动身子故意背对着郑秀妍的脸，接着开始了手和顽固淤泥的奋战。
战斗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等金泰妍觉得自己的脚达到可以接受的时候，刚一轻轻回头便撞到了郑秀妍专注的视线——不知何时郑秀妍已经在距离她肩膀不远的地方悄悄地观察她了。
“呀！”金泰妍吓得不轻。
郑秀妍傻笑起来，“你在干嘛啊？”
金泰妍赶紧挪到旁边去，然后换上嫌弃的眼神，“你怎么能偷#窥别人呢？”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的，没有偷#窥好吗？”
“可是你一点声音也没有。”
“谁说没声音的？是你太专心了没听到罢了。”郑秀妍辩解道。
金泰妍自知掉了面子，却依旧挂着一副冷面孔，又看了郑秀妍几秒之后就不再予以理睬了。
“哎，那个，”郑秀妍小心翼翼地瞧着金泰妍，“我们到了鹤邱之后做什么呢？”
金泰妍不说话，两眼盯着路边的农田。
“喂……”郑秀妍抬起一只手碰了碰金泰妍。
“我不叫‘喂’。”
“哦，那个，泰妍？”
金泰妍挑剔地皱起了眉，“叫得那么亲切干嘛？我是你什么人啊？”
郑秀妍一脸受气的模样，咬了咬唇，又说道：“那，金小姐？”
金泰妍一下子笑了出来，把郑秀妍吓了一跳。
“我发现有时候，你还真是好玩啊。”
“我有吗？”
金泰妍点点头，接着说：“你知道鹤邱是个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鹤邱离我们学校有三百公里吧。”
“这么远吗？那我们——”郑秀妍惊讶极了。
“对，我也觉得很神奇，我们居然通过了一个地道，就来到了百里开外的地方。”
“哇……那是不是……我们来这里一定不是无意之举？”
“可以这么说。”金泰妍轻轻一笑。
“你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郑秀妍盯着金泰妍带有笑意的脸说。
“这里有一个人，我们必须要去见她，你知道那是谁吗？”
郑秀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难道……”
金泰妍举起一根手指轻按在郑秀妍开启的唇上，接着又拿开，说道：“我们可能又一次穿越了，想不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什么年份？”
“我也不知道。”金泰妍耸耸肩，笑意还在脸上肆意展露。
郑秀妍心里疑惑极了。“可是，我们是要去做什么吗？”
“去见一个人啊，我不是说了吗？”
“然后呢，要怎么见？要说什么啊？”
“顺其自然，我想，没那么难的。”金泰妍说完呼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
自知再问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的郑秀妍只好沉默下去，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依然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件衬衫。
*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坐在前面的两名送货员走下车，简单地跟两个女孩描述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便又驱车去往了他们装货的地点。
“浑身都好痛啊，”郑秀妍踢踢腿，走了几步，“哎，不会走路了。”
金泰妍倒是很淡定地迈起了步，不一会儿就和郑秀妍拉开了距离。
“喂，那个，同学，你等等我啊！”郑秀妍在后面叫起来。
金泰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郑秀妍一步步走来，等她走近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还真是事儿多。”
“对不起。”郑秀妍别扭地看了一眼金泰妍，接着又低下头走路。
“快点吧，我们现在还不在市区内呢。”
“要走很远吗？还是再搭一辆车？”
金泰妍环顾了一圈，显然这又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要是我们有钱就好了。”
“有钱……”似乎是猜想到了什么似的，并且带着这样的猜测郑秀妍匆忙地翻找起来手里团成一个球的衬衫的口袋。她印象中，那个衬衫有一个比较深的口袋。果不其然，她从那口袋里面摸#到了什么，拿出来一瞧，是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
“哇，快看！”
金泰妍回过头，随即也露出惊喜的表情，但惊喜只在她脸上待了一秒，又被微微皱起的眉毛打破了。“才两块钱而已……”
“起码可以够我们坐公交车了吧？”
金泰妍点头，算是默认了郑秀妍的说法，然后又四处张望起来，企图找到公交车站。
郑秀妍也张望着，不久眼睛就被远处一家小餐馆破败的招牌吸引住了。
“呃，我有点……”她艰难地开口说，“我有点饿了。”
“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饿了。”金泰妍轻抚了一下自己空虚的肚子。她发现郑秀妍正专注于前方一个点，“你看到什么了吗？”
“那边，有个餐馆。”郑秀妍伸手指了一下。
金泰妍眯起眼仔细看去，不由得称赞，“你视力真不错！”
郑秀妍嘿嘿一笑。
“走吧，我们去吃点。”
“可我们只有两块钱。”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坐在前面的两名送货员走下车，简单地跟两个女孩描述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便又驱车去往了他们装货的地点。
“浑身都好痛啊，”郑秀妍踢踢腿，走了几步，“哎，不会走路了。”
金泰妍倒是很淡定地迈起了步，不一会儿就和郑秀妍拉开了距离。
“喂，那个，同学，你等等我啊！”郑秀妍在后面叫起来。
金泰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郑秀妍一步步走来，等她走近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还真是事儿多。”
“对不起。”郑秀妍别扭地看了一眼金泰妍，接着又低下头走路。
“快点吧，我们现在还不在市区内呢。”
“要走很远吗？还是再搭一辆车？”
金泰妍环顾了一圈，显然这又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要是我们有钱就好了。”
“有钱……”似乎是猜想到了什么似的，并且带着这样的猜测郑秀妍匆忙地翻找起来手里团成一个球的衬衫的口袋。她印象中，那个衬衫有一个比较深的口袋。果不其然，她从那口袋里面摸#到了什么，拿出来一瞧，是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
“哇，快看！”
金泰妍回过头，随即也露出惊喜的表情，但惊喜只在她脸上待了一秒，又被微微皱起的眉毛打破了。“才两块钱而已……”
“起码可以够我们坐公交车了吧？”
金泰妍点头，算是默认了郑秀妍的说法，然后又四处张望起来，企图找到公交车站。
郑秀妍也张望着，不久眼睛就被远处一家小餐馆破败的招牌吸引住了。
“呃，我有点……”她艰难地开口说，“我有点饿了。”
“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饿了。”金泰妍轻抚了一下自己空虚的肚子。她发现郑秀妍正专注于前方一个点，“你看到什么了吗？”
“那边，有个餐馆。”郑秀妍伸手指了一下。
金泰妍眯起眼仔细看去，不由得称赞，“你视力真不错！”
郑秀妍嘿嘿一笑。
“走吧，我们去吃点。”
“可我们只有两块钱。”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16
在餐馆里乱点一气大吃一顿之后，两个人一边舒展着身体躺倒在椅子上，一边轻抚着她们满足的肚子。这时候的餐馆里并无什么人。餐馆很小，桌椅齐整地摆了三排，正对着餐馆门的是一张老旧的木制柜台，柜台后有一道油迹斑斑的门帘挡着里面的屋子。
金泰妍偷眼瞧了一下正坐在柜台后方捧着手机看视频的老板娘，看见她两耳插着的耳机，便轻轻在桌子下踢了踢郑秀妍的脚。
原本闭目养神的郑秀妍睁开眼睛，疑惑地望着金泰妍。
金泰妍眼睛一个劲地朝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瞟，又用一根手指指了指门。
郑秀妍做出了“走吗”的口型。
金泰妍点头，一只脚往侧边轻巧地一迈，同时一只手按住了身后的桌子，接着开始借助重心的转移和腿与手的用力挪动了位置。郑秀妍学着金泰妍的样子照做。
两人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向着门口移动，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金泰妍就抵达了门口附近的椅子上。她看一眼门。两扇对着的玻璃门，有一半是开着的，另一半则固定。
郑秀妍压低了身子，正从老板娘的眼皮下面穿过。
“啪——”
忽然一声响，惊得两人都捂住了大张的嘴巴朝向老板娘看去。只见老板娘抱着她的手机大笑了起来，并且一只手对着柜台一阵狂拍。
郑秀妍吓得魂都飞了，金泰妍却趁此时机飞快冲过来拉住了郑秀妍僵硬的的胳膊往门外跑。
“哎哟……哎哟……笑死我啦！哈哈哈哈哈……”
在老板娘仍旧沉浸在她的喜剧之时，两个小鬼偷偷摸#摸地给她制造了一桌的悲剧而悄悄溜走。
出了餐馆，小鬼们头也不回地继续着奔跑，直到郑秀妍被石子绊了一脚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金泰妍蹲下来看着郑秀妍。
郑秀妍翻了个身，痛苦地坐起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回答：“没事……我们歇会吧……”
回头眺望了好一会儿，金泰妍才跟着放心地坐到了地面上，眯眼对着阳光。
郑秀妍则低头查看自己满是脏污的双脚和沾了干巴巴的泥土的拖鞋。良久，她将裤腿费力地撸到膝盖以上，露出伤痕累累的腿，其中有一个伤口在缓缓地向外渗着血。
金泰妍瞥了一眼那条腿。如果没有那些伤和血污，她想，那真是一条漂亮完美的腿。
“唉……”郑秀妍轻叹一口气。
“很疼吗？”
“有一点。”
金泰妍把身子靠过去仔细观察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皱了皱眉说：“要是我们有消炎药就好了。”
郑秀妍被看得颇感不自在起来，两手拽住裤腿往下拉。金泰妍立即伸出一只手压在那双正在用力气的手。
“等等。”金泰妍说。
郑秀妍别扭地看着金泰妍的脸。金泰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眼睛仍然盯着那些伤痕。
“唾液也有杀菌消毒的作用的。”
“啊……是啊。”
金泰妍微微张开了嘴，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右手的食指在那上面点了点，接着轻轻地往一个小坑一般的伤口上涂抹了起来。那干涸黯淡的伤口便随之变得亮晶晶的了，郑秀妍看着那亮闪闪的小坑，似乎看到阳光在里面微笑，她惊讶地张张嘴。
金泰妍继续着为其余伤口涂抹的工作，不紧不慢，不依不饶。
灰黑色的柏油路面被午后的太阳炙烤得滚烫，两人却全然不觉。
这时金泰妍带着晶莹的食指触到了郑秀妍腿上微微出#血的伤口，轻轻一点却害得郑秀妍全身痉#挛一下，腿一下子闪到了一旁去。金泰妍抬起手指，凝视她。她也望着她。
“应该不是很疼吧？”
“可是还是很想躲开。”
“还真是娇气。”金泰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左手却温柔地按住了郑秀妍的腿，右手的食指在那鲜红的口子上面慢慢地抹了又抹。
“好了，另一条。”金泰妍站起来绕到郑秀妍的另一边再坐下。
“我……我自己来吧。”
“那最好咯。”金泰妍盘腿坐好，右手搭在膝盖上面，食指上还留有红色的印记。
待到郑秀妍为自己处理了剩下的全部伤口，两个人又一言不发地坐了好一会儿。后来，阳光把她们晒倦了，她们就很干脆地躺下，闭上眼睛小睡。
在餐馆里乱点一气大吃一顿之后，两个人一边舒展着身体躺倒在椅子上，一边轻抚着她们满足的肚子。这时候的餐馆里并无什么人。餐馆很小，桌椅齐整地摆了三排，正对着餐馆门的是一张老旧的木制柜台，柜台后有一道油迹斑斑的门帘挡着里面的屋子。
金泰妍偷眼瞧了一下正坐在柜台后方捧着手机看视频的老板娘，看见她两耳插着的耳机，便轻轻在桌子下踢了踢郑秀妍的脚。
原本闭目养神的郑秀妍睁开眼睛，疑惑地望着金泰妍。
金泰妍眼睛一个劲地朝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瞟，又用一根手指指了指门。
郑秀妍做出了“走吗”的口型。
金泰妍点头，一只脚往侧边轻巧地一迈，同时一只手按住了身后的桌子，接着开始借助重心的转移和腿与手的用力挪动了位置。郑秀妍学着金泰妍的样子照做。
两人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向着门口移动，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金泰妍就抵达了门口附近的椅子上。她看一眼门。两扇对着的玻璃门，有一半是开着的，另一半则固定。
郑秀妍压低了身子，正从老板娘的眼皮下面穿过。
“啪——”
忽然一声响，惊得两人都捂住了大张的嘴巴朝向老板娘看去。只见老板娘抱着她的手机大笑了起来，并且一只手对着柜台一阵狂拍。
郑秀妍吓得魂都飞了，金泰妍却趁此时机飞快冲过来拉住了郑秀妍僵硬的的胳膊往门外跑。
“哎哟……哎哟……笑死我啦！哈哈哈哈哈……”
在老板娘仍旧沉浸在她的喜剧之时，两个小鬼偷偷摸#摸地给她制造了一桌的悲剧而悄悄溜走。
出了餐馆，小鬼们头也不回地继续着奔跑，直到郑秀妍被石子绊了一脚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金泰妍蹲下来看着郑秀妍。
郑秀妍翻了个身，痛苦地坐起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回答：“没事……我们歇会吧……”
回头眺望了好一会儿，金泰妍才跟着放心地坐到了地面上，眯眼对着阳光。
郑秀妍则低头查看自己满是脏污的双脚和沾了干巴巴的泥土的拖鞋。良久，她将裤腿费力地撸到膝盖以上，露出伤痕累累的腿，其中有一个伤口在缓缓地向外渗着血。
金泰妍瞥了一眼那条腿。如果没有那些伤和血污，她想，那真是一条漂亮完美的腿。
“唉……”郑秀妍轻叹一口气。
“很疼吗？”
“有一点。”
金泰妍把身子靠过去仔细观察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皱了皱眉说：“要是我们有消炎药就好了。”
郑秀妍被看得颇感不自在起来，两手拽住裤腿往下拉。金泰妍立即伸出一只手压在那双正在用力气的手。
“等等。”金泰妍说。
郑秀妍别扭地看着金泰妍的脸。金泰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眼睛仍然盯着那些伤痕。
“唾液也有杀菌消毒的作用的。”
“啊……是啊。”
金泰妍微微张开了嘴，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右手的食指在那上面点了点，接着轻轻地往一个小坑一般的伤口上涂抹了起来。那干涸黯淡的伤口便随之变得亮晶晶的了，郑秀妍看着那亮闪闪的小坑，似乎看到阳光在里面微笑，她惊讶地张张嘴。
金泰妍继续着为其余伤口涂抹的工作，不紧不慢，不依不饶。
灰黑色的柏油路面被午后的太阳炙烤得滚烫，两人却全然不觉。
这时金泰妍带着晶莹的食指触到了郑秀妍腿上微微出#血的伤口，轻轻一点却害得郑秀妍全身痉#挛一下，腿一下子闪到了一旁去。金泰妍抬起手指，凝视她。她也望着她。
“应该不是很疼吧？”
“可是还是很想躲开。”
“还真是娇气。”金泰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左手却温柔地按住了郑秀妍的腿，右手的食指在那鲜红的口子上面慢慢地抹了又抹。
“好了，另一条。”金泰妍站起来绕到郑秀妍的另一边再坐下。
“我……我自己来吧。”
“那最好咯。”金泰妍盘腿坐好，右手搭在膝盖上面，食指上还留有红色的印记。
待到郑秀妍为自己处理了剩下的全部伤口，两个人又一言不发地坐了好一会儿。后来，阳光把她们晒倦了，她们就很干脆地躺下，闭上眼睛小睡。
*
是远方的车鸣把她们叫醒。打开缠#绵的眼皮，她们看到，太阳已经变得红而深沉，在西边的天空一角悠然地挂着，一线红云陪伴在那太阳的身旁。
空气已经凉爽了许多，地面还散发着暖暖的余热。
“我们好像睡了挺久的样子，”金泰妍用双肘撑起身子坐起来，“啊，刚刚是车喇叭的声音吧？”
“我也听到了。”郑秀妍揉揉眼睛坐起来，接着拉拽裤腿把晒得热乎乎的小#腿盖起来。
“会不会是公交车什么的？”
“喔！看！”郑秀妍裤子拉到一半就兴奋地跳了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金泰妍也看过去，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公交！是公交啊！”
“太好了。”郑秀妍激动地从那件脏兮兮的衬衫口袋里掏出那两枚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里。
在公交车距离她们仅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们就迫不及待地朝那巴士跑了起来。跑近之后她们看清了公交车的挡风玻璃上面挂着的牌子：沐香村西→鹤邱火车站。
车子的速度逐渐减慢最后停在了两人跟前，车门尖叫着打开了，车里探出#售票员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脑袋。
“上哪去？”乘务员用当地的方言问道。
“鹤邱火车站。”金泰妍答。
“一人两块钱。”
“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怔愣了一下，而随即回过神的金泰妍却往前推了推郑秀妍的背，小声催促说：“先上车再说吧。”
上了车，两个人站在门口不远的位置扫视了一圈车内的情形。车子破旧短小，却坐了很多人，多数都是中老年，还有两个孩子挤在其中，油哄哄的嘴巴啃着油腻的肉饼。
售票员抓着光溜溜的不锈钢扶手走了过来，眼睛上下打量着刚上来的两位乘客，这次他用普通话说道：“票价两元。”
郑秀妍紧张地看了金泰妍一眼，然后在读懂金泰妍的眼神之后将汗津津的手伸到了售票员面前，将手心那两个被汗渍附着的硬币放进了售票员干燥的大手里。售票员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看着金泰妍。
金泰妍摸着自己身上的各种口袋，脸上装出疑惑的样子，好像在想“咦，我明明放兜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售票员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眉间的三道皱纹挤在一起。
郑秀妍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匆忙地将手再次插进那件破衬衫的大口袋里，居然又掏出了两枚一元的硬币。然后她煞有介事地说：“那个，先用我的吧。”
于是金泰妍惊异地看着那两枚硬币被递交到了售票员干燥的手心里，和刚刚的两枚轻轻碰撞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响声。
她们找到后面的一处空位站住脚。
金泰妍小声问：“怎么回事？”
“是口袋。”郑秀妍也露出了些许惊异的神情。
“怎么可能呢……”
“这是真的。”
“可是你怎么想到去找那个口袋的？”
“我觉得那里有可能会有。”
“为什么这么觉得？”
郑秀妍咽了口唾沫，说：“我心里有个声音这样告诉我的。”
“你确定？”
郑秀妍点头，一副既确定又不确定的模样。
“还真是神奇啊。”
是远方的车鸣把她们叫醒。打开缠#绵的眼皮，她们看到，太阳已经变得红而深沉，在西边的天空一角悠然地挂着，一线红云陪伴在那太阳的身旁。
空气已经凉爽了许多，地面还散发着暖暖的余热。
“我们好像睡了挺久的样子，”金泰妍用双肘撑起身子坐起来，“啊，刚刚是车喇叭的声音吧？”
“我也听到了。”郑秀妍揉揉眼睛坐起来，接着拉拽裤腿把晒得热乎乎的小#腿盖起来。
“会不会是公交车什么的？”
“喔！看！”郑秀妍裤子拉到一半就兴奋地跳了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金泰妍也看过去，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公交！是公交啊！”
“太好了。”郑秀妍激动地从那件脏兮兮的衬衫口袋里掏出那两枚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里。
在公交车距离她们仅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们就迫不及待地朝那巴士跑了起来。跑近之后她们看清了公交车的挡风玻璃上面挂着的牌子：沐香村西→鹤邱火车站。
车子的速度逐渐减慢最后停在了两人跟前，车门尖叫着打开了，车里探出#售票员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脑袋。
“上哪去？”乘务员用当地的方言问道。
“鹤邱火车站。”金泰妍答。
“一人两块钱。”
“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怔愣了一下，而随即回过神的金泰妍却往前推了推郑秀妍的背，小声催促说：“先上车再说吧。”
上了车，两个人站在门口不远的位置扫视了一圈车内的情形。车子破旧短小，却坐了很多人，多数都是中老年，还有两个孩子挤在其中，油哄哄的嘴巴啃着油腻的肉饼。
售票员抓着光溜溜的不锈钢扶手走了过来，眼睛上下打量着刚上来的两位乘客，这次他用普通话说道：“票价两元。”
郑秀妍紧张地看了金泰妍一眼，然后在读懂金泰妍的眼神之后将汗津津的手伸到了售票员面前，将手心那两个被汗渍附着的硬币放进了售票员干燥的大手里。售票员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看着金泰妍。
金泰妍摸着自己身上的各种口袋，脸上装出疑惑的样子，好像在想“咦，我明明放兜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售票员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眉间的三道皱纹挤在一起。
郑秀妍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匆忙地将手再次插进那件破衬衫的大口袋里，居然又掏出了两枚一元的硬币。然后她煞有介事地说：“那个，先用我的吧。”
于是金泰妍惊异地看着那两枚硬币被递交到了售票员干燥的手心里，和刚刚的两枚轻轻碰撞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响声。
她们找到后面的一处空位站住脚。
金泰妍小声问：“怎么回事？”
“是口袋。”郑秀妍也露出了些许惊异的神情。
“怎么可能呢……”
“这是真的。”
“可是你怎么想到去找那个口袋的？”
“我觉得那里有可能会有。”
“为什么这么觉得？”
郑秀妍咽了口唾沫，说：“我心里有个声音这样告诉我的。”
“你确定？”
郑秀妍点头，一副既确定又不确定的模样。
“还真是神奇啊。”
17
在车上，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望着窗外的街景渐渐从低矮的平房和灰头土脸的树木变为崛起的高楼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啊，城市的感觉，她们太熟悉了，尽管这是个陌生的城市，可她们却像回到了家一样地大口呼吸着车窗外涌进来的城市的空气。
鹤邱市的火车站到了，两个人兴奋地跳下车。穿梭在火车站的售票厅和候车室之间，她们照见那玻璃建筑物映出的她们自己的映像，然后都不再雀跃和亢奋了。她们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使她们不得不生出了自卑心。衣服虽不见得破旧，却满是污痕，仿佛是在沼泽里嬉戏过一般，相比之下，头发和脸还保持着较为清洁的状态倒是十分难得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好呢？”站在大厅角落的位置，郑秀妍问道。
金泰妍没说话，却一个劲儿地把郑秀妍往大厅的中央拉。等走到比较靠前的地方，金泰妍终于是看清楚了滚动屏幕上短暂停留的红字。郑秀妍立即明白了金泰妍是在找时间看。
“二零一二年十月五日？这是今天的日期吗？”金泰妍喃喃道，随即转头看着郑秀妍，“对了，你跳楼的那天是哪天啊？”
“跳——”
“对不起，我是说，你冲上天台的那天是哪一天？”
“九月三十号……”
“看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啊。”
“我怎么记得我们应该是在你高三的那个时候啊？”郑秀妍琢磨道。
“地道，”金泰妍依旧盯着头顶的屏幕看，“经过地道的时候我们又回到了2012年。”
“那我们接下来——”
郑秀妍话还未说完就被金泰妍一把拽走了。两个人穿过密集的人流，在行李箱间跌跌撞撞，金泰妍走走停停，总是猛跑几步，抬头巡视一遍，接着又是一阵猛跑，直到她找到了火车站的出站口。这里的人流明显地分为两拨，一拨乘着上行的电梯来到水平的地面上，另一拨则在地下一层橙黄的灯光之下慢悠悠地排队准备搭乘一辆一辆开过来要拉客人的出租车。
金泰妍站在电梯顶部的一边，向下张望着人群。郑秀妍不知所措地站在她旁边，对经过者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感到抵触。这里人多，又闷又热，金泰妍每隔几秒钟都要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水，防止淌入眼睛。郑秀妍知道金泰妍的汗水#多半是由于焦急，并且能隐隐感觉出金泰妍是在找寻什么，心中有些许的担忧和害怕。
郑秀妍不经意地朝下面的人群撒下目光之网，不料网到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那么熟悉，以至于她只消短暂的一瞥就能认出那是谁。
“徐老师！”郑秀妍吃惊地叫出声。
“哪里？她在哪儿？！”金泰妍握着郑秀妍胳膊的那只手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看见她了，她没有坐电梯上来。”
“啊？什么？你可要看准了啊！”金泰妍拉着郑秀妍往电梯侧面宽阔的楼梯去。她们逆着人流，飞快地下到最底下。
郑秀妍立即朝她认定的那个方向找着，这次换成是郑秀妍拉着金泰妍在熙攘的人和行李间穿梭奔跑了。当她再次看到徐老师的时候，徐老师已经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坐进去了。
郑秀妍无望地喊了一声“徐老师”，人群中只有就近的一小部分人回头瞧了她一眼，载着徐老师的那辆出租吐着热腾腾的的尾气开走了。
“糟糕！”金泰妍拉起泄气了的郑秀妍的手臂，往排队等车的那群人中间钻过去，并且一路挤到了最前头，招惹来很多人的不满的嚷嚷。于是她们在愤怒的注视和骂声中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啊，那个，跟着前面那辆车走就好了。”金泰妍直着腰背，伸长了脖子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面的路，目光锁定到了将要拐出出口的那辆出租车。
司机并没多问就踩上了油门。待到车子驶入外面的路面上，徐老师所乘的车已经遥遥在前了。
坐在后排的这两名乘客急不可耐地前倾着身子，似乎保持这样的姿势能为车子提速一样。很快地，两辆车的距离缩短了，金泰妍都能看清那车屁#股上挂的车牌号码了。保险起见，她毫不吃力地记住了那串号码。
*
两个人的心提吊了足有一小时，才终于在看到前方的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稍稍落平了。好了，无需这么紧张地紧追不舍了。她们用衬衫口袋里莫名出现的钞票付了钱，然后就悄悄尾随在徐老师和她的深红色行李箱之后三十米。
这是个楼房老旧而复古的小区，小区里的道路坑坑洼洼，一路上都很静寂，使人不得不产生怀疑——这里究竟还有人居住吗？
在车上，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望着窗外的街景渐渐从低矮的平房和灰头土脸的树木变为崛起的高楼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啊，城市的感觉，她们太熟悉了，尽管这是个陌生的城市，可她们却像回到了家一样地大口呼吸着车窗外涌进来的城市的空气。
鹤邱市的火车站到了，两个人兴奋地跳下车。穿梭在火车站的售票厅和候车室之间，她们照见那玻璃建筑物映出的她们自己的映像，然后都不再雀跃和亢奋了。她们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使她们不得不生出了自卑心。衣服虽不见得破旧，却满是污痕，仿佛是在沼泽里嬉戏过一般，相比之下，头发和脸还保持着较为清洁的状态倒是十分难得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好呢？”站在大厅角落的位置，郑秀妍问道。
金泰妍没说话，却一个劲儿地把郑秀妍往大厅的中央拉。等走到比较靠前的地方，金泰妍终于是看清楚了滚动屏幕上短暂停留的红字。郑秀妍立即明白了金泰妍是在找时间看。
“二零一二年十月五日？这是今天的日期吗？”金泰妍喃喃道，随即转头看着郑秀妍，“对了，你跳楼的那天是哪天啊？”
“跳——”
“对不起，我是说，你冲上天台的那天是哪一天？”
“九月三十号……”
“看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啊。”
“我怎么记得我们应该是在你高三的那个时候啊？”郑秀妍琢磨道。
“地道，”金泰妍依旧盯着头顶的屏幕看，“经过地道的时候我们又回到了2012年。”
“那我们接下来——”
郑秀妍话还未说完就被金泰妍一把拽走了。两个人穿过密集的人流，在行李箱间跌跌撞撞，金泰妍走走停停，总是猛跑几步，抬头巡视一遍，接着又是一阵猛跑，直到她找到了火车站的出站口。这里的人流明显地分为两拨，一拨乘着上行的电梯来到水平的地面上，另一拨则在地下一层橙黄的灯光之下慢悠悠地排队准备搭乘一辆一辆开过来要拉客人的出租车。
金泰妍站在电梯顶部的一边，向下张望着人群。郑秀妍不知所措地站在她旁边，对经过者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感到抵触。这里人多，又闷又热，金泰妍每隔几秒钟都要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水，防止淌入眼睛。郑秀妍知道金泰妍的汗水#多半是由于焦急，并且能隐隐感觉出金泰妍是在找寻什么，心中有些许的担忧和害怕。
郑秀妍不经意地朝下面的人群撒下目光之网，不料网到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那么熟悉，以至于她只消短暂的一瞥就能认出那是谁。
“徐老师！”郑秀妍吃惊地叫出声。
“哪里？她在哪儿？！”金泰妍握着郑秀妍胳膊的那只手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看见她了，她没有坐电梯上来。”
“啊？什么？你可要看准了啊！”金泰妍拉着郑秀妍往电梯侧面宽阔的楼梯去。她们逆着人流，飞快地下到最底下。
郑秀妍立即朝她认定的那个方向找着，这次换成是郑秀妍拉着金泰妍在熙攘的人和行李间穿梭奔跑了。当她再次看到徐老师的时候，徐老师已经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坐进去了。
郑秀妍无望地喊了一声“徐老师”，人群中只有就近的一小部分人回头瞧了她一眼，载着徐老师的那辆出租吐着热腾腾的的尾气开走了。
“糟糕！”金泰妍拉起泄气了的郑秀妍的手臂，往排队等车的那群人中间钻过去，并且一路挤到了最前头，招惹来很多人的不满的嚷嚷。于是她们在愤怒的注视和骂声中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啊，那个，跟着前面那辆车走就好了。”金泰妍直着腰背，伸长了脖子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面的路，目光锁定到了将要拐出出口的那辆出租车。
司机并没多问就踩上了油门。待到车子驶入外面的路面上，徐老师所乘的车已经遥遥在前了。
坐在后排的这两名乘客急不可耐地前倾着身子，似乎保持这样的姿势能为车子提速一样。很快地，两辆车的距离缩短了，金泰妍都能看清那车屁#股上挂的车牌号码了。保险起见，她毫不吃力地记住了那串号码。
*
两个人的心提吊了足有一小时，才终于在看到前方的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稍稍落平了。好了，无需这么紧张地紧追不舍了。她们用衬衫口袋里莫名出现的钞票付了钱，然后就悄悄尾随在徐老师和她的深红色行李箱之后三十米。
这是个楼房老旧而复古的小区，小区里的道路坑坑洼洼，一路上都很静寂，使人不得不产生怀疑——这里究竟还有人居住吗？
心情错综复杂的两名跟踪者根本无心顾及她们周边的环境，也没有去想徐老师为何要到这里住下。
据她们不同程度的了解，能够达成一致的一点是，徐老师是个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的女子，没有丈夫没有孩子，长期以来都独居在她在距学校七八公里之外买下的一套舒适的房子里。而现在这个地方，金泰妍猜想，一定是徐老师无法再在原先的学校原先的城市继续待下去而迫不得已选择去居住的吧，因此此景寒酸是有所原因的。
走到了最后一栋住宿楼最后一个单元的跟前，徐老师停住，转弯，然后费力地提起了行李箱。金泰妍和郑秀妍远远地站在后方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观察着，拿不定主意。
她们数着徐老师高跟鞋的响声，推断出她停在了二楼，接着她们快步跑进那个黑洞#洞散发着潮气的单元里，又听出关门声是来自左边那户的。
就这样顺利地摸清了徐老师的居住地，金泰妍大大地松了口气。就在不久之前她还紧张地无法控制地全身颤抖，现在她可以从头到脚都冷静下来，舒缓一下#身体了。出乎她意料的是，郑秀妍似乎对徐老师的出现和她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明了了。其实就在她们看到火车站里的日期的那一刻起，郑秀妍就开始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
在她死后，这世界，她身边和她相关的人都有什么变化？变化最大的，除却她的家人，应该就是徐老师了吧。她自杀了，那么徐老师呢？在天台那个下着雨的晚上过后，徐老师是否有被调查的嫌疑呢？如果是遭遇了调查，又会做出什么反应，给出怎样的回答呢？她们那不见光的关系和羞耻的经历会被众人知晓吗？或许徐老师也正是不愿忍受别人无法理解和嫌恶的目光才独自跑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城市角落苟且地重新生活？
不对不对……她好像落下了什么……郑秀妍摇摇头，将思绪退回到天台那个下着雨的晚上。
“啊！”她轻轻叫出来，眼睛里满是惊恐。
“怎么了？”金泰妍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说，我到底死没死？”
“啊？”
郑秀妍两手激动地抓握住金泰妍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有一个我已经跳楼死了，而另一个——也就是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我——还是活着的，我说的对吗？”
郑秀妍看着金泰妍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金泰妍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回答说：“我，我怎么没想到这些……我看，你说的应该是对的，不然好像也解释不通？”
“你说，原本我死后，徐老师还在学校吗？”
“不，不，”金泰妍觉得脑袋有点疼痛，忽然想到曾经听见某几个高三女生交谈过徐老师的事情，当时她们是怎么说得来着……
那天，在走进公寓楼的时候金泰妍听见身后两个高三女生说到毕业聚餐的事。那时候正是五月份，高三的学生就快毕业了，金泰妍打心底的羡慕。
“黄雯雯说，我们高一的美术老师会来诶！”
“真的吗？不过……美术老师和我们也就一年不到的交情，估计好多人都把他忘了吧。”
“是啊，相比起来，徐老师就和我们感情很好，虽然才教了我们一个学期，但大家都对她念念不忘呢。”
“啊，对了，徐老师来不来？”
“她不是去了个比较偏僻的高中吗？恐怕她来不了。”
“好吧，也是。哎你说，徐老师怎么偏偏跑去了那样一个学校了呢？”
“好像是在我们入校之前，发生了一个什么事，因为上几届的学生都说……”
说话的声音拐入了三楼的楼道口，金泰妍也就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内容。
“哦！”金泰妍惊得吸了一大口凉气。
“什么？”郑秀妍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金泰妍没有理睬她，继续想道。高三的学生，他们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是2013年，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徐老师还在学校，只是在那个学期结束以后忽然离开的。而回到当下，当下才是2012年，徐老师就走了？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从而改写了历史，具体说是改变了徐老师的心里想法，使她产生要离开学校的动机？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别的，或者哪里出错了。”金泰妍自顾自嘟囔着，“难道是因为——”
金泰妍抬起眼睛凝视郑秀妍的脸。
据她们不同程度的了解，能够达成一致的一点是，徐老师是个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的女子，没有丈夫没有孩子，长期以来都独居在她在距学校七八公里之外买下的一套舒适的房子里。而现在这个地方，金泰妍猜想，一定是徐老师无法再在原先的学校原先的城市继续待下去而迫不得已选择去居住的吧，因此此景寒酸是有所原因的。
走到了最后一栋住宿楼最后一个单元的跟前，徐老师停住，转弯，然后费力地提起了行李箱。金泰妍和郑秀妍远远地站在后方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观察着，拿不定主意。
她们数着徐老师高跟鞋的响声，推断出她停在了二楼，接着她们快步跑进那个黑洞#洞散发着潮气的单元里，又听出关门声是来自左边那户的。
就这样顺利地摸清了徐老师的居住地，金泰妍大大地松了口气。就在不久之前她还紧张地无法控制地全身颤抖，现在她可以从头到脚都冷静下来，舒缓一下#身体了。出乎她意料的是，郑秀妍似乎对徐老师的出现和她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明了了。其实就在她们看到火车站里的日期的那一刻起，郑秀妍就开始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
在她死后，这世界，她身边和她相关的人都有什么变化？变化最大的，除却她的家人，应该就是徐老师了吧。她自杀了，那么徐老师呢？在天台那个下着雨的晚上过后，徐老师是否有被调查的嫌疑呢？如果是遭遇了调查，又会做出什么反应，给出怎样的回答呢？她们那不见光的关系和羞耻的经历会被众人知晓吗？或许徐老师也正是不愿忍受别人无法理解和嫌恶的目光才独自跑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城市角落苟且地重新生活？
不对不对……她好像落下了什么……郑秀妍摇摇头，将思绪退回到天台那个下着雨的晚上。
“啊！”她轻轻叫出来，眼睛里满是惊恐。
“怎么了？”金泰妍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说，我到底死没死？”
“啊？”
郑秀妍两手激动地抓握住金泰妍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有一个我已经跳楼死了，而另一个——也就是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我——还是活着的，我说的对吗？”
郑秀妍看着金泰妍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金泰妍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回答说：“我，我怎么没想到这些……我看，你说的应该是对的，不然好像也解释不通？”
“你说，原本我死后，徐老师还在学校吗？”
“不，不，”金泰妍觉得脑袋有点疼痛，忽然想到曾经听见某几个高三女生交谈过徐老师的事情，当时她们是怎么说得来着……
那天，在走进公寓楼的时候金泰妍听见身后两个高三女生说到毕业聚餐的事。那时候正是五月份，高三的学生就快毕业了，金泰妍打心底的羡慕。
“黄雯雯说，我们高一的美术老师会来诶！”
“真的吗？不过……美术老师和我们也就一年不到的交情，估计好多人都把他忘了吧。”
“是啊，相比起来，徐老师就和我们感情很好，虽然才教了我们一个学期，但大家都对她念念不忘呢。”
“啊，对了，徐老师来不来？”
“她不是去了个比较偏僻的高中吗？恐怕她来不了。”
“好吧，也是。哎你说，徐老师怎么偏偏跑去了那样一个学校了呢？”
“好像是在我们入校之前，发生了一个什么事，因为上几届的学生都说……”
说话的声音拐入了三楼的楼道口，金泰妍也就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内容。
“哦！”金泰妍惊得吸了一大口凉气。
“什么？”郑秀妍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金泰妍没有理睬她，继续想道。高三的学生，他们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是2013年，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徐老师还在学校，只是在那个学期结束以后忽然离开的。而回到当下，当下才是2012年，徐老师就走了？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从而改写了历史，具体说是改变了徐老师的心里想法，使她产生要离开学校的动机？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别的，或者哪里出错了。”金泰妍自顾自嘟囔着，“难道是因为——”
金泰妍抬起眼睛凝视郑秀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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