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莫斯科的天气一向如此,无论何时总是冷得要命,呼啸穿越,隔板墙岩紧咬牙根抵御阻挡却被风柱一往无前的暴戾傲慢轻易突破,目视可见的波动形体,通堂的冷气弥漫一瞬踱步而过,并不是杂乱无章的飞抚,它们总是带着些密不可言的目的笼罩这段区域,周身能够感受到几乎将人分解撕裂的尖锐痛楚,牦牛针刺的密密麻麻,一点突起继而远离,连绵不绝周而复始。
寒芒的刀锋细细擦过脸廓,带着医生手术时的精细严谨,仿佛将他分尸肢解的全神贯注,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却又无意间的退缩,在下颌轻触一点冰凉,急速溶解遍布的全身冰凉。
春季也罢,夏季也好,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一片阴翳,光线勉强探出一点痕迹,似乎笼罩一层幕布,亦或是几层薄纱堆叠结起粘钉四角,白芒透过缝隙凝成一束,幽沉黯淡,零零落落歪倒低卧的干枯丛木,清癯消瘦,枝干乌黑粗糙,簇成遍及的纵深沟壑蜿蜒连路,倾斜着角度望向天际,仿佛嗫嚅着无奈叹息。
很冷。
聚集的暖度无法察觉,吹向脸颊的冷风刺入骨髓。
止水伸出手,将环了几层的围巾拉紧了一些,视线微微偏向窗外。
来来往往的人有着与他不同的样貌,浅淡的明金发色,身材高大,面容白皙,鼻梁挺立,典型的欧洲人的形象。而在一片金黄的麦色之间,黑发黑眼的他显得尤为特别。
莫斯科的天气一向很冷。止水坐在窗边,等候室的座椅带着金属的冷硬触感,从这里能看见正在下雪的情象,风力渐渐弱缓,雪粒浅浅慢慢下堕降落,毫无束缚的自由自在纷纷密密,没有精灵的晶莹剔透,没有圆舞曲的旋转灵动,没有童话中的神秘梦幻,只是苍白的色泽,长焦镜头一帧一帧静滞定格,糅合了天色的乌暗沉深,从眼眶滑过,毫无留恋。
看不清雪花的模样,是六角形的么?
透过雪幕注视之外的景致,闭起眼睑勾起微笑,止水在心里勾勒克里姆林宫的轮廓,糖果屋一般交杂着五彩斑斓的色度,颜料渲染的一条,一块,一层,执起画笔的末梢绵绵细细的丝尾,融结的一点氤氲窸窣的迷蒙雾气,来自童话世界的绚烂晴好,一线勾抹,蛋糕的琉璃精致浮凸而现,极致完美的曲线,远望的神圣疏离断绝了他的一切念想。
[ 止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一直将你作为榜样,学习你,我相信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有自己的原因。
我不会劝说你,我只希望你不要蒙蔽自己的内心。]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什么,他也知道以前早已深陷莫斯科寒夜的沉湛之中。
[ TO:止水哥哥
嘿嘿没想到吧?我向来是言出必行的,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决不反悔!
虽然说是留给五年后止水你的信,不过还是没什么可说的啊,因为想说的话就会直接跟你说,今天能不能请客吃一乐拉面啊,鹿丸牙还有丁次要去爬珠穆朗玛峰能不能让我去,还有如果不介意的话把火影的职位分配告诉我之类的………
话说我写的这封信内容你都应该能猜到了吧?以我的推断,我收到的那封信里估计都是嘱咐的话,不对,是一定,跟妈妈一样,什么“不要光吃拉面吃点蔬菜,洗澡的时候不要太着急把衣服穿好,早点睡觉不要熬夜,放学之后早点回家,结交的朋友一定要信得过………”之类的,宇智波止水你要是真的写这些的话我也这么写。
不要整理素材太晚不要总是出去太远每天按时睡觉早睡早起像我一样吃饭不要总吃蔬菜多吃点肉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就说出来大家解决结交朋友我放心不过女朋友要慎重啊慎重要选像小樱酱这样的女孩子不过不能选小樱酱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过我觉得你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写怎么样?我觉得阅读应该没什么问题,嗯。
还有啊你肯定又叫我“向日葵”了吧?!都说了我………算了就跟我的口癖一样你估计是改不掉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些向日葵啊,你的话我很放心,就跟鹿丸他们一样。
还要说些什么?………大概就这些了,哦,对了,这封信我交给鼬哥哥帮忙保管了,你不能去问他要,我把我剩下的那几张一乐拉面免费券也给他了,我想你一定会需要。
还有的话………五年后见了!漩涡鸣人最喜欢的止水哥哥!
叫你哥哥果然还是不习惯啊……...反正不管怎么说,五年后见止水!
未来一定能成为火影的漩涡鸣人留]
就像他说的一样,这封信的内容他总能想到。
就算不看,他也知道他写了些什么,就算没有亲身经历,他也知道他是以怎样的感情写下这封信。
也许就像他一样,有太多想说的话提起笔却不知道该怎么写,面对着他想说出口的话却怎么也脱不出喉头,只能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语重复演练着对话的内容和对方的表情回答,或许根本没有要说出的想法。
向日葵丛重重掩映的少年,金色的蓬乱发丝炸竖立起,毛茸茸的视感像极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蜿蜒滑落颊侧的汗滴晕染了金灿的光泽,太阳凝贴的曛暖味道纠结他浅蜜色的侧脸,轮盘团开的金黄分瓣与他的发丝揉碎融和,镶沿的绚烂刺芒明亮的几乎无法睁眼。
他注意到他,转过头的一瞬间笑容飞扬,晨阳同时失去色彩黯淡无光。
[ 你好得吧呦!我叫漩涡鸣人,今年十二岁!]
就算时间推移白驹过隙,他仍旧记得这个笑容,带着南方的湿暖晴朗一路推移飞来,融化莫斯科的坚冰积雪春暖花开,甜蜜到他的心里开始泛出黏稠沉重的苦涩压抑着无法消除。
他们说你是太阳,是光,他们永远不知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是怎样的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只一眼。
侧过头静静倾听他的故事,看着他的笑容,看着晚霞火红绚烂的漂转飞扬,照顾他,陪伴他,爱护他,从定格静止的十二岁开始循环轮转十个春夏秋冬的周期,从海南薄衫短裤舀挖着朱红西瓜瓤到莫斯科长袍大衣捂捏着伏特加酒瓶。
从写这封信之前并不有意深掘大脑中的一些残片,出现记忆断层亦或是故意掩藏的某些密而不发的东西,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想起,当把那些保留存在到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真实赤裸着展摆在他的眼前,他才感受到揭开结痂之后微微酥麻的痛彻心扉。
那个独有他知的隐秘的吻,那些无法形容的感觉,他微笑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推移消磨着时间,欲言又止的犹豫迟疑,称呼他的名字,作为哥哥的身份,说白了只是一个懦夫的行为。他也知晓这样的自己,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错误的分岔路口,他以为总会有时间去改变,去坦诚。
销售小姐亲切甜美的微笑,细音柔声询问他的要求,止水同样报以温和的微笑用流利的俄语说他并不需要什么,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瞬间惊异的脸色变换。
[ Этот ? Прости, Я невижу . ]
一只漆黑如同子夜的眼瞳。
一只莹白如同脂玉的眼瞳,微微阖起眼睑的润泽和暖,黯淡无神。
弯起异色双瞳的熹煦弧度,笑意湮灭在呼啸着突兀激起的狂风暴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