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边境离京城距离甚远,途径渺无人烟的荒漠,几日几夜马不停蹄的行军让将士们也愈加疲惫不堪。
不过,总算是到了。
朴灿烈望着远处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的北国军帐,轻舒了口气。他勒了勒缰绳,对着身旁的吴世勋道:“世勋,吩咐下去,就地扎营。”
“是。”吴世勋答应下来便掉头离开。
而朴灿烈只是独自驾着马前去附近探测地形。
“皇上去哪了?”吴世勋同其它将士扎完帅帐正要去寻朴灿烈,却未看到他的身影。
“回副将,有人说,皇上独自驾马去了远处。那方向,似乎是……是……”一下士模样的人回答着,看吴世勋的面色渐渐变得不好,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说!”吴世勋喝道。
“是北国军营的方向。”
“胡闹!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怎可让皇上一人孤身犯险?!若是皇上出了什么事,几个脑袋也不够你等掉的!”
“副将恕罪,副将恕罪啊!奴才们再也不敢了!”几个下士一听吓得赶紧跪了下来,磕头请罪。
此时,朴灿烈清冷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朕不是安然无事地回来了么。世勋,何必生如此大的气?”
“皇上。”吴世勋看向坐在马上的人躬身施礼。
“都别跪着了,起来去做些有用的事罢。”朴灿烈瞥向一旁跪着,头也不敢抬的几个下士。
“谢皇上!”
“世勋,你该知晓,现在大开杀戒,只会招来军心不稳。将士们只会觉得朕是没有仁义的主子,如何能好好地跟随?”
“是臣鲁莽了。”
“罢了。你去唤底下几个将军到朕的帅帐来议事吧。”
当朴灿烈回首掀帘而入的时候,吴世勋与几个将军已然侯在那里了。见他入内纷纷站起身行礼:“臣等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各位将军请坐吧。”朴灿烈说罢,径直走向主位,在书案旁的边境地图前止步。“若朕估摸得没错,北国军营应该就设在离我军四十里的地方。”
“是,北国军营距离我军相距不远。”吴世勋答道。
朴灿烈微微颔首,“水之形避高而驱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这道理,众将军应该都懂吧?”
“皇上的意思是……”
“打仗靠的可不是蛮力,靠的更是稳固的军心与谋略。边境气候干旱,不多雨,这实则是个极大的优势。”
众将听罢,面面相觑,不知朴灿烈说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
“民以食为天。一个军队最重要的,除了战马,便是军粮。若是没有军粮,将士又何来的力气打仗?”朴灿烈笑了笑,又道:“火烧连营的故事,朕想众将军都曾读过罢?”
听及此,众将不得不佩服朴灿烈的足智多谋。只从气候便能决断出可使用的战略。此人真的如听说一般饱读兵书。
“将士们连夜行军身心疲惫,朕不想急于一时,所以希望今日能好好休整全军。北国皇帝亦不是傻子,也许敌军会趁此偷袭。所以,需派探子去敌方探测军情实时禀告于朕。哨兵每个时辰也要及时更替,万不能放松警惕。”
“臣等知晓,定会按皇上所说的吩咐下去。”
“嗯。朕方才一人驾马看了看附近的地形。此处山不多,大多是平原,易攻且易守。”朴灿烈顿了顿,又道:“朕是新帝,你们又都是随先皇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自然会有不信任朕的。”
几位将军听罢,像是被道破了心中所想,脸色煞变。纷纷急忙站起身抱拳施礼,“臣等不敢。”
朴灿烈摆了摆手,“人之常情罢了,朕不会过分苛责你们。只是,这场仗,不仅仅是为朕打的,却是为全西泽打的。你等应该知道,若是边境失守,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朕要的不多,朕只希望众将军能与朕同心,一同御敌。”
“臣唯皇上马首是瞻。”吴世勋率先站起,领头言道。
“臣等唯皇上马首是瞻。”副将已表率,其余的几位将军亦纷纷站起,躬身说道。
“很好。”朴灿烈笑了笑,“天时,地利,人和。此战能胜!”
吴世勋看着主位上的人,一时无言。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朴灿烈。他生来就是得天独厚的宠儿,这个位子,大抵也只有他才能将其坐稳。
议完事,将军们陆陆续续出了帅帐,唯有吴世勋坐于原位,看他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世勋,你可还有事要与朕单独说么?”朴灿烈问道。
“是有那么一件事。”吴世勋答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来。
“这是白贤在我临走之时托付给我的。”吴世勋站起身,走到朴灿烈的面前,将信递给他。
朴灿烈看着眼前他递来的信,眼神有些微微的恍惚。
那人近日好不好?还有没有在与自己怄气?朴灿烈有太多话想问,然最后到嘴边的却只有一句:“他有与你说些什么吗?”
“他说,要我务必交与皇上手中。”
他接过信,微微颔首,“朕知道了,多谢你。”
“皇上太客气了。那么,臣先行告退了。”吴世勋施了一礼便转身向帐外走去。
朴灿烈缓缓拆开那黄皮信封,拿出里边折叠整齐的信笺。
映入眼帘的,是那人依然清秀好看的字迹:“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伯贤……”朴灿烈的手指轻轻抚过信末他的署名。那人云淡风轻而又好看的眉目霎时在脑海浮现。
他念着那人的名字,而后沉吟良久。蓦地,想起什么似的。朴灿烈拿起手边的毛笔,撩腕垂笔,在宣纸上留下墨色痕迹。
“来人。”
“奴才在。”
“将这封信送去京城。”他又道:“务必快马加鞭。朕不想让他等太久。”
他对他的思念,如同这绵绵不尽的江水,不分昼夜流淌,向东滚滚流逝,永不停息。
朴灿烈记得那首词的下阕,“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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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王上,西泽军队已在离我军四十里的地方驻扎军营。”张艺兴从左侧队列中站出,向着高台上坐的人回道。
“朴灿烈果然是雷厉风行的人物。他仍是西泽六皇子时,寡人便知晓这皇位终将会是他的。”吴亦凡道。
“西泽皇帝亲自领兵,气势非凡,士气大振,我军已开始军心不稳。还请王上作出决策。”张艺兴说道。
“金将军。”
“臣在。”金钟仁听闻自己的名字,站出队列,向吴亦凡躬身施礼。
“寡人命你为主帅,领兵四万,前去御敌。”
“臣领旨。”
“若无其他事,那便退朝吧。”
众臣朝拜过后,稀稀落落地起身向着大殿外走去,然张艺兴只是依旧站在原地。
“怎么?有事?”吴亦凡微皱了皱眉看向台下的人。
“王上……”张艺兴开了口,欲言又止。
但那人却好似看透了他的所有心思,兀自道:“你想说,这场仗,很难打?”
“是……”
吴亦凡顿了顿,而后向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张艺兴低首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忽地,被一股外力拉扯了过来,吴亦凡将自己按坐在他的身上。
“王上!这不合规矩。”张艺兴惊呼出声。
“这大殿中只有你我二人,你怕什么?”吴亦凡道。
张艺兴听罢这才转首环视着大殿,的确,偌大的大殿中竟连一个打扫的下人都没有。
但张艺兴仍然有些不安地在他的怀中动着,“王上……”
“别动,让我抱抱你。就一会儿……”吴亦凡搂着他的手紧了紧,“艺兴,寡人已经很久很久没能这样抱着你了。”他将头隔在他的肩窝处,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尽数洒在张艺兴敏感的脖颈。
“痒……别弄脖子那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吴亦凡笑了笑,“万万没想到朴灿烈竟会御驾亲征。他才刚刚登基,倒也不怕朝中有人趁机作祟,谋权篡位。”
“细作传来消息说,西泽朝中事务皆由朴灿烈的心腹,官居丞相的都暻秀全权代理。朴灿烈亲自带了六万军马,而我军加上金将军即将带去的兵马,一共只有五万有余。前一仗,虽说是打败了西泽军队,但总归还是损失了不少。”张艺兴侃侃道。
“如你所言,这场仗确是一场险仗。”
“吴郎……”张艺兴低低唤了一声。
吴亦凡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方才叫我什么?”
张艺兴抬眸看进吴亦凡的眸子,又道了声:“吴郎……”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想你做什么天下之主,那样太累。我只想你安安稳稳的。”
“艺兴……”
“说真的,我能作为丞相伴你左右便已经很满足了。就算只是小小北国之主那又如何?我会陪着你,治理好我们的国家。”
吴亦凡微微颔首,笑了笑,“我知道了。”
那时的我们不曾说爱,只因它太过遥远又沉重,像站在笼罩着云雾的远山上,吹来的是不知方向的风。可如今,朝阳起又落,海水涨又停,你依旧在我身旁坚定不移,陪我看着人世间的繁华衰落寸步不离。
而张艺兴他要的,不是什么寄情山水,亦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只不过,想要简简单单互相扶持,厮守一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