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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的楼梯间和走廊上都还有一些没有回寝室的犯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扯皮抽烟嗑瓜子,还能看见几堆玩扑克的,加上楼梯间灯光昏暗,看起来跟不良会所似的。边伯贤一路往上走一路都在好奇张望,内心也有点诧异,朴灿烈竟然会住到这种地方来。以前他是从不带边伯贤进这些看起来很乱的地方的,要住都找的是平民小公寓。更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有人在跟朴灿烈问好,包括那些本来蹲着或倚着的人,看见朴灿烈来了都立马站起来,直到朴灿烈走远了才接着玩刚才的。
而且这些人看起来都凶凶的……很不好惹的样子。他抓紧了朴灿烈,愣是憋着没出声,一直到顶楼朴灿烈停下步子,他看了看没别人了,这才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我们住的地方。”朴灿烈一边回答一边拉开门。
“我们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我睡觉的时候?”
“嗯。”
“可是,”边伯贤伸手指向客厅,“看起来像住了很久的样子。”借着楼道的灯光,他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模样。无论是家具的新旧程度,还是各种物品的摆设。很明显有人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相信我吗?”朴灿烈低头整理鞋柜,“相信的话就不要再问了,住在这里就好。”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
边伯贤看着他的侧脸,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全然陌生的房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真的觉得有哪里变了,但是具体很难说。变的不是朴灿烈的态度,他还是那么平淡又温柔,无论他有多么尖锐多冷漠,在面对边伯贤的时候总会软和下来——这是他十几年来的笃定不移。但不可忽略的,变的是朴灿烈身上的气息……他像是一株久处黑暗的根苗,有什么东西已经随着那常年的漆黑渗进了骨头里,枯寂,疲惫,就连温柔的时候,都依然透着那股阴冷的潮湿感。
但他什么都不说。一路上边伯贤一直在问他怎么了,他一直都一言不发。如果他执意不说,边伯贤是不会非要他回答的,问题是这样拖着总不是办法,边伯贤刚醒一肚子疑问,朴灿烈又什么都不告诉他,这可还怎么相处下去。
他这么想着,闷闷地弯腰脱鞋,刚换上朴灿烈给的拖鞋,忽听里屋某个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一个小黑团子冒了出来,快速地朝这边移动。
“奶糖!”他惊喜道,蹲下身去,把窜到脚边的黑猫给抱了起来。
黑猫喵喵叫着,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边伯贤被它的胡须痒得发笑,一时也忘了方才的不愉快,抱着奶糖,凭直觉往卧室里走。结果顶王的屋子太大了,房间又多,他多转了几个才找到一间有床的,看起来是卧室了,刚要进去,朴灿烈在身后叫住了他。
“那间不是你的吗?”边伯贤奇怪地跟着他转了方向,“那那间是谁睡的?”
“没有谁睡。”朴灿烈淡声答道,带他进了一个更大的卧室,“我们睡这里。”
“…好。”
边伯贤没再多问,乖乖应了一声后把奶糖放在床上,自己去翻睡衣。按照他的记忆,以前两个人一起住的时候,朴灿烈都会把睡衣毛巾等等物品放在床头第一个柜子里,他习惯性地拉开床头柜,却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吓了一跳。
满抽屉的刀。匕首也好,折叠刀也好,整个抽屉里都是,不知道多少把,视觉效果很是震人。他惊疑地关上,回头看朴灿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只有奶糖趴在床上,翡翠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是好奇,似是懵懂。
边伯贤犹豫了一会儿,没敢再去碰其他的柜子或者抽屉,连衣柜不开了,干巴巴地坐回床上,开始细细打量这个陌生的大房间。
很大,也很空。一张双人床,床头两个柜子,再一个大衣柜和大书柜,就没其他的了。色彩也很单调,入目全是黑和白,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白色的床,黑色的柜子,黑色的奶糖。没有任何家居的暖意,像是医院里冰冷的病房,又像是路边旅馆里住一晚就走的简单房间,给人一种极度清冷又极度孤寂的感觉。
“……灿烈啊。”他不安地唤道。
“灿烈!”没有人回应,可能是没听到,于是他加大了音量。一边叫一边出了房间门,小心翼翼地往外走,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这种感受真的很差,明明是在跟灿烈一起的家里,却陌生萧瑟,谜团众多,出个卧室门还要这么小心。但外面没有开灯,他也不知道开关在哪儿,只好靠在门口。
他总归要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些什么。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默默地想着,又喊了一声:“灿烈!”
“不要乱走,小心磕着。”前方的黑暗里传来朴灿烈的声音,啪的一声,眼前骤然一片亮堂,客厅的大灯被打开了。他看见朴灿烈朝这边走来,也终于是看清了整个屋子的全貌。边伯贤的目光略略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
一个模样怪异的人偶斜斜地倚靠在哪里。手脚耷拉着,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被涂成了鲜红色,不知是不是没涂好,唇角一道红色斜画下来,像是在流血,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