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有时候,强者希望的只是棋逢对手。那是种独孤求败的禅意,想在对方眼中看到知己,发现高处也并非不胜极寒。
——<野兽世界·齐录>]
“你是……”鹿晗知道他是上任北楼顶王,但因为惊讶,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金钟仁。”他站起身来,算是礼貌性地表示迎接,“你来得太慢了。否则我们还有更多时间。”说着伸手一指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大约还剩十分钟,监控就会恢复运作。”
没来得及细想他的意图,鹿晗倒是很快清楚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这位金钟仁,应该是特地在这里等他的,为此使了点手段让监控出故障……可惜自己走得太慢,金钟仁在这边等啊等啊,等到鹿晗终于出现,故障时间也只剩下十分钟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毫无交集、也根本没见上两面的人,想不出任何一点他要见自己的理由。倒是想到刚才的边伯贤,是他安排的这次见面?还是被眼前这位金钟仁授意的?
他站在这儿观望着,对方的目光也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两人目光一接触,鹿晗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不陌生却也不熟悉……这个叫金钟仁的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气质。其实,要说这样的人,监狱里其实也不少,但其他人,无论是朴灿烈目无一切的漠然,还是边伯贤拈花一般的从容,又或者吴亦凡的高贵冷峻,都是与眼前的金钟仁不同的。
金钟仁的静,既不傲也不冷,却更像是某种东西的沉淀,是在经历过一切动荡纷杂之后的归墟。这是一种大气象、大格局,别人看他,总是会有一种洞悉了所有却不予顾怀的感觉。
不知为何,他想起那日在南楼九楼见过的,那个叫索亚的人。这两人身上的气质有种莫名的重叠。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鹿晗缓过神,说道。
避开监控,就意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必须瞒着监狱方的。可是,他想不出素无交集的金钟仁会跟他有什么事是不能让监狱知道的,更何况,金钟仁自己还是深得监狱长信任的狱警。
“但我却对你很了解。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送往宁山男子文明监狱,一年半后被选中进入MK。今年二十二岁,家中仅一位哥哥,MK上一任南楼顶王鬼冢,已于三年前过世。”
“这就是狱警的方便之处吗?”鹿晗耐心听他报完自己的档案,听到“过世”二字,眉心跳了跳。尽管早就知道鬼冢已经不在了的消息,但每次听还是觉得很难接受,需要个几秒来缓冲。
“算是。”金钟仁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又冲桌子对面一抬下巴,示意鹿晗过来坐下,“不用这么警惕,我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不是你说的,是要我自己来判断的。虽然内心是这么想的,但鹿晗还是走过来坐下了。他不是说只有十分钟了吗,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不管是好是坏先听他说说吧。
对方却依然看穿他的想法:“你最好是选择相信我,就目前来说,只有我才能真正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他重复了一遍,神情语气中全是不为所动,顿了一下,说道:“那就请表明你的诚意吧。”
“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比如,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金钟仁目光丝毫没有任何动摇,“可以。”
“你跟边伯贤是一起的?”见他这样说,鹿晗也不忸怩,单刀直入就问了。本来想说“一伙”的,但又觉得不太好听,便改了口。
“不算是。互有利益关系罢了。不过,你确实是我请他帮忙叫过来的。”
“你想跟我说什么?”
“时间紧迫,我也就不绕圈子了。”金钟仁道,“鹿晗,你是被监狱选中的人。”
鹿晗一下子就皱起了眉。不久前张艺兴关于“蚁国”的猜想再一次浮现在脑海,同时,还有那句重重捶在心口的:“……我怀疑,你就是下一个心脏,鹿晗。”
而现在,金钟仁说出了跟他意思差不多的话。鹿晗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触到了某样东西的边缘,只要稍微地再加探索,就能进去了。看着金钟仁搁在桌上的警帽,他问道:“你…不是真的要做狱警?”
“是卧底。”
“为什么?”
“理由我以后会告诉你。你现在只要知道,我不是敌人。”
“那你知道监狱的目的么?”鹿晗本来是不抱希望随便问的,想着这么机密的事情应该很难去探索,结果金钟仁不仅知道,还十分有诚意地直白作答:
“培养强者,加以洗脑,为己所用。这不是普通监狱,它的后台是我们的国家。”
国家…!
鹿晗少有地睁大了眼。
……他早就知道这座监狱的水很深,张艺兴的猜想把他引向了一个方向,但无法形成一套确切的真相。毫不夸张地说,MK存在的意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监狱”二字,相反,它已成为一个独立的、相对完整的世界。这里面,它有它自己的子民,它自己的生活方式,它自己的信仰,更有一套属于它自己的世界观。
经过挑选的囚犯,层出不穷的能力者,弱肉强食的法则,楼层顶王的制度,绝对服从的思想,一年一度的王战,神秘的监狱军区,还有,一直未曾露面的监狱长。这些被列出来的要点,全都是普通监狱里不曾见过的。MK的运作,也根本不是一般的财权和势力能够撑得起的……
“国家需要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必须不为人知,不至于影响国家在民众心中的伟大形象;必须强大到无懈可击,足以帮国家扫清前路障碍;更重要的是,必须是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的,永不出错,永不背叛,不会损害国家一丝一毫的利益。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进行,人选则是从罪犯里挑,简直是天衣无缝。但是多年来罪犯里合适的人才供不应求,所以那些人甚至向无辜的民众下手,不择手段地把他们弄进来……”
没错,没错……除了没料到幕后主使是国家,其余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与鹿晗目前的猜想吻合,即使是他,也觉得手心阵阵发凉。
“所以,都暻秀就是这么进来的……”
论文抄袭果然是子虚乌有,这么说,所谓的法官、包括那位答应会帮忙脱罪的同学,应该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只要把都暻秀弄进了监狱,一切就稳妥了。不管哪个监狱,最后都会被送到这里来。然后凭自己的能力,成为忠心耿耿的工具。
所以张艺兴才会用蚂蚁、甚至细胞来作比喻,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没有思想的蚂蚁和细胞,不就是绝对服从的典范吗?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自己所在的整体做贡献,不会有别的想法,更谈不上背叛……恐怕监狱最终所想要得到的,就是这种的吧?
沉思间,只听对面金钟仁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奇怪么?按照MK只进不出的规则,送进来的犯子应该会越来越多才对,可是每年人数都会莫名减少一批,低楼层的倒是可以被认为是被弱肉强食的规则淘汰掉的,那些高楼层的,究竟为什么会消失呢?这么多年来,以前的那些顶王,那些A级,又到哪里去了?”
“我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原本是打算自己去弄清楚的。”鹿晗道,“这么说来,他们已经……”被驯服,成为国家的工具了,这么多年了,想必人数也不少了。既然如此,监狱为什么还要源源不断地挑选罪犯呢?难道……再次想到张艺兴的话,鹿晗心中一跳,问道:“这个组织,需要一个中心者来支撑,是么?”也就是所谓的“心脏”。
金钟仁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错,之前的鬼冢就是这样一个被选中的人。原本他的出现,可以使整个计划达到完美,但他们没能成功。可是时间又实在等不及了,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向你下手。”
这么多年,万事都已具备,只差最后一颗螺丝的出现,就可以启动整个转盘。鬼冢的驯服失败带给了他们教训,国家也不允许第二次失败。因此,这一次的鹿晗,一旦出现,他们便不再等待。被锁定之后就开始行动,清理弱者,挑选强者,赶紧把人给定下来然后开始调教,这就是监狱这段时间来一直进行反常行为的原因。
尽管与生俱来的警惕感让他现在还无法完全信任金钟仁,无法完全地确认是否真的是同一方的人,但至少,他们现在的对立面是一样的。不是有句话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如此,在保留底细的前提下,暂时地认为是友,并非不可。
“我还是北楼顶王的时候,跟鬼冢关系很不错。可以说,我是为了他才放弃一切转而去做狱警,用好几年的时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取得监狱长的信任。时间紧迫,这些我日后有机会再详细告诉你,现在说要紧事。”金钟仁收住了这个话头,接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
“你必须想办法阻止这场王战。这是目前阻碍监狱计划的唯一方式。”
“边伯贤之前所做的一切,也是这个目的么?”鹿晗很快联想到这段时间边伯贤的种种怪异行径。
“是,这是我与他的交易,从你进来的那天起,我就找过他。”
看了看时间还剩四分钟,他便简要地把一切的关键告诉了鹿晗。而随着他的道来,所有一切都联通了,鹿晗也想到了很多之前不曾注意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