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谷,雪飞纷纷,冰凌遍地,长年不见人影的所在,今日,一个身影缓缓踏入。漆黑劲装,描金长袍,一袭墨羽披风盖掩冰霜,人如玉龙傲寒风,目凝星光透深沉,来者无言无语,只有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在落雪声中响起,携带着无尽的雪霜向谷底深处行去。大约三四里路程,一个透着无比阴寒气息的洞口,出现在那人面前。洞口两侧静静站立着四个人影,身着全身铁甲,在如此寒冷的氛围中却不动不摇,犹如四尊石像,只有眼睛中那时不时闪过比冰更加冷冽的寒光,才能让人知晓这是四个活人。
“羽首!”看见来者,四名守卫齐齐低下头,那铁盔上的冰棱随着四人的动作,纷纷折断掉落。
男子微一点头,然后朝洞中迈入,阵阵寒风吹起发丝徐徐。
幽暗的洞径,玄霜满布四周,随着男子声声的脚步,几经折反,逐渐来到洞底深处。在一盏昏暗的长明灯下,寒铁铸造而成的铁栏根根横竖交错,组成一个牢笼。定睛看去,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由山石做成的石凳上,右手依靠石桌静静地翻看着一本书籍。
“长情,你还好吗?”男子在铁栏一侧静立而问,眼中神色难明。
听到男子的轻声询问,人影正在翻动书卷的左手微顿,随后一道清冷似雪,悦耳如铃的女声在洞中回响。“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你怪我吗?”男子眼露愧疚,十指紧握。“毕竟是我将你关入这阴冥洞,让你受了这十年的寒毒之苦。”
“我为何要怪,你也只是职责所在。”女子右手将书卷轻轻合上,回答道:“毕竟当年是我的失职,才会发生后来的悲事。”
“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大小姐,还害的你受庄主的责罚。”似乎感觉到眼前之人的自责,男子突然怒道。
“你不该怪他,他心里的苦,比任何人都多。”女子叹道。
“到了现在,你还护着他。你为了他受了这么多的苦,而他呢?自当年离开后,他有没有来看过你一眼?”男子愤怒的问道。
“当年因为大小姐的不幸遭难,他心中的悲伤自责,你应该知道,为何到现在还是放不下,而且,我受寒毒刺骨之刑,他并不知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因为伤心自责,独自走了。让你为他承受了这尽十年的苦刑,这一切,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更加的恨,恨他的无知无觉,恨他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也更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男子平静的话语,却透露出冷如冰霜的恨意。
“这是我自愿的,只要他能活的安乐。”绵绵情意,从女子清冷的语句中缓缓而出。
“你,你的心中就真的只有他,一点,一点都没有我?”悲哀的疑问,是伤透心扉的疼痛。
“我是你姐姐!”女子身形一颤,幽幽回道。
“你只是我义姐而已,不要给我这个敷衍的回答。”男子急转回身,十指紧握而发白。
“墨羽,你太痴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放下吗?”
“那你呢?默默地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你就放下了吗?”
“我...放不下,你也不要再逼我。”分不清的思绪,无奈的情意,不管是爱的人还是爱她的人,都不想伤害,但到了最后,为何总是一样的受伤。
“我不逼你!你应该知道,我舍不得你,放不下你,所以,不要再让我放弃你。”男子不忍看到眼前女子的心伤,回身安慰道:“你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看着男子渐渐地快要消失在洞口时,女子默然而立,愧疚道:“对不起,我忘不了他。我不想骗你,因为这对你不公平。”
听到身后的歉语,男子脚步微微一顿,留下一句话后毅然而去。
“墨羽留恨,永远都不会怪你,虽然,你心中从来没有他!”
无悔的话语,是承诺,也是誓言。这理不清的爱恨,究竟是谁错了,女子不知。心中纷乱的思绪,如波似浪,在不断的震荡她的心扉,一如过往。
沉重的脚步,如来之时一般无奈。多久了,这一次次的愧疚和遗憾,墨羽留恨不自禁地扪心问自己。爱与恨,情与义,为何总是难以两全。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贪心了吗?声声疑问,却无人可以解答,就在身影将要踏出寒玉谷的那一刻,他回首凝望那念念不忘的地方,绝然道:“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就算当年要我放过他,让他带着大小姐离开,让你独自承受这份苦楚,只要是你的请求,我都会答应你。可是,这么多年了,长情,你还是放不下他!或许,那时我就不应该放过他,如果没有他,大小姐就不会死,你也不会应罪被罚至阴冥洞受苦十年,我也还会是你那单纯的义弟。对不起,可能又要让你伤心了。长情,我念念不忘的人,我要去修正那个昔时的错误,那个你所爱的人,我的义兄,冥龙!你如果恨我,我接受,但我绝不会再给他伤你的机会。”
舞雪纷纷,倾覆来时之路,那寒彻心底的杀意,犹如多年前的那一刻,冰冷却又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