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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司令用过午饭便回来了，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对着那一盘棋。
时间过得像是很快，又仿佛极慢，顾燃的腿已经开始发抖，可脊背还是挺的直直的，眼神也始终坚定。
约是到了下午四点多钟，门外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声，夹杂着爽朗高亢的笑声，显得格外慷慨大气。
“你这老家伙，躲在家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老司令闻言顿了手中的棋，抬头向门外看去，见到来人愉悦的中又夹着些不怼不快：“哟，我当是谁，许老头子今天怎么有空来，国良那小子不是说你到郊区包了一亩三分地，要当隐士高人吗。”
“哈哈哈哈。”那人拄着个明显是个摆设却价值不菲的金丝楠乌木拐杖，随意的往里走，走到顾燃身边，又装作无意的，照着顾燃的腘窝就杵了一拐杖，突然的外力让顾燃向前进了一步，使了很大力气才堪堪忍住，没扑到一旁的沙发上。
那老人没停留，继续往老司令那走，待到坐在椅子上，才接上老司令刚刚的话：“马上就新年了，可不得回来看看我的老伙计。”
“哟，那感情好啊。”老司令笑着给那人倒了杯茶。
“小念去哪了？”
“天气冷，和安然在房里待着呢。”老司令又下了一棋，“我前些日子新得了一块乌木，看着倒是漂亮。”
“哟，那我可得看看。”
“就等着你来给我品品呢，走，上楼去。”
说着，二人踱步去了二楼的收藏室。一关门，老司令就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椅上，看着许老似笑非笑。
“乌木呢？快拿来我看看。”
“甭给我来这套。”老司令让人端了茶水上来，小抿了一口，这才又接着说到，“是安然让你来的吧？为了楼下的那个小子。”
“哪个小子？我可没看见楼下有什么人。”对上老司令的眸子，又笑着道，“好了好了，也不说别的，你真打算一直不理他，让他站下去？”
老司令没说话。
“那小子也是实诚，我刚刚杵了他一下，好让他坐到沙发上休息休息，结果倒好，白费我一片心。”
老司令冷哼了一声，似是不满，又似是满意。
“你到底怎么想的？”
“问我怎么想？你倒是怎么想的，安然可是你亲孙女，你倒好，这是打算帮你孙女婿出轨呢？”
“听你这么一说，老头子倒是觉得有趣。”许老哈哈笑着，“但你我都知道这中间的内情，那俩孩子可都没错。”
“喜欢男人还不算错？”
许老神色敛了敛，没搭话。
老司令眉头皱了皱，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活了这么大岁数，我什么没见过，想当年我们从军的时候，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老司令叹了口气：“前些年允德去了的时候，我们不是还一起去送了他，五十多年啊，允德守了他五十多年，大半辈子就光守着他了，到最后死了也一门心思想和他埋在一起。我且不说允德这老家伙心眼实，就单单他对那人的心思就足够让人动容。”
“既然知道这种感情坚持下来不容易，你还亲自当棒槌。”
“谁当棒槌了！”老司令不满的吼了一声，“我这才让他站了多久啊，我就成棒槌了？我一个宝贝外孙宝贝都宝贝不过来，他倒好，一再招惹他，差点让他没了娘，现在连命也差点没了。我不心疼吗？”
许老不说话，细细听着老司令的抱怨。
“小慧当年做的的确太过了些，可我能说什么？小时候没照顾好她，让她丢了四十年才回来，我可不得依着她。再说了，我见到小慧的时候，秦沐那孩子已经出事了，再加上苏聿又刚刚……我哪还有脑子管那么多。”老司令叹了口气，“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后来那样，小慧跳了楼，成了植物人一睡不醒。秦沐成了苏聿，才开始那几年，虽然表面平淡，实则背地里做了多少伤害自己的事儿，我还不能当面说，就怕给他造成心里负担，直接一刀子捅了自己。”
“这几年倒是好了些，可谁都知道他过得不好，哪还有正常人的样子，他那是真把自己当成苏聿活啊！”
“要不说怎么是命呢，大半年前也不知道怎么就又和那小子遇到了，虽然表面不显山漏水，没什么表现，可心里已经不知是怎样的翻江倒海，我偶尔会让人暗中看着他，十次有九次能听到那小子像个傻子一样，偷偷开车在人家楼下傻看着，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
“嗯，是。”
听许老一本正经的回答，老司令瞪了他一眼。
“怎么着也活了八九十年了，我看得开，这种事情不是我说不就真的能阻止的。我现在只希望儿孙幸福，别的都是浮云万千，缥缈的走个过场。”
“那你现在是什么个意思？”
“都是他招惹的烂桃花，把我宝贝孙子害成那样，我还不能罚罚他？”
“嗯，该罚。”
“既然知道该罚，你还当说客。”
“你宝贝你孙子，我也宝贝我孙女儿，安然让我来，我怎么也得来。”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良久，大笑出声。
彼此默契的不再提，在房间里转悠着品鉴老司令的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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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客厅里没亮灯，只看得到顾燃有些晃动的身影。
老司令示意保姆开了灯，和许老一起坐在原来的位置，盯了顾燃好半晌才幽幽出口。
“别傻站着了，坐吧。”
顾燃有些吃惊的抬头看向老司令，后又十分恭敬的给两位老人深鞠了一躬。可刚一迈步，就腿脚不听使唤的跪到了地上。
“长军。”
唤做长军的中年男人急忙上前扶了顾燃起来，又搬了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谢谢。”顾燃强忍着腿上的酸麻痛意礼貌的道了谢。
“你有什么说的？”许老问。
“我想见秦沐。”
“哼。”说到秦沐，老司令又不满的冷哼。
“我想见他。”顾燃脸色有些发白，“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你还嫌害得他不够惨？”
“我知道我没照顾好他，都是我的错，我希望司令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我的过失。”
“你别再见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弥补。”
顾燃哽了哽，许久才声音沙哑的回了一句：“即便是这样，我也想听他亲口对我说。否则……我不甘心。”
“一个比一个缺心眼。”老司令拧着眉。
“你今晚就住在这吧，明天一早再去看他。”
顾燃听着许老的话，灰暗的眼神立马放出神采，不可置信的盯着许老，看到许老点头，又急忙看着老司令。
老司令还似有些不乐意的哼了一声，可也没说别的，只当是默许。
顾燃急忙扶了椅子起来道谢，那模样却是让人心疼极了。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这次再给他带来什么伤害，我可饶不了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长军，带他去客房休息。”
顾燃由那人扶着，双腿还有些打颤，走一步都钻心的痛，这种痛感上楼梯的时候格外明显。可即使这样，顾燃的心情还是十分愉悦，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明天的到来。
又是一夜无眠，内心的欣喜与期待让他觉得难耐，真想一闭眼一睁眼就立马到了明天，可时间却听不见他的心声，让他度秒如年慢慢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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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顾燃就迫不及待候在客厅里，陪着老司令用了早餐，才由许安然带路，去见秦沐。
“待会要是见了他……”
“不说话，我都记得的。”
“嗯。”
秦沐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不能受强烈的刺激。谁也不知道秦沐见了顾燃会是怎样的反应，所以这也是老司令一直担心的事儿，不忍心不让顾燃去看，又不放心秦沐的身体状况。这才提了这样的要求，顾燃自是欣然接受。
“前面那个就是了。”
秦沐所在的VIP病房在楼层的顶部，除了每隔几米就有警卫站岗外，一层楼空空荡荡。
许安然轻轻推开了那扇门，顾燃终于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
只是那么一眼，就让顾燃的眼眶突然热了起来。
秦沐还没醒，冬日的暖阳洋洋洒洒落了他一身，让他苍白的脸颊稍显柔和，可明显消瘦了的身躯也更显瘦弱。修长的手温顺的搭在肚子上，由于整日输液，手背一片青紫，指骨也愈发突出。
顾燃喉头一片干涩，哽的生疼。
“谁来了？”
秦沐突然睁开眼睛，朝门口看去，惊的顾燃猛的往外一躲，撞到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许安然摇摇头，一边和秦沐说话，一边拉了顾燃进来：“是我，刚刚不小心撞到门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到了可怎么好。”
秦沐的眼睛还是盯着这边看，眼睛里温柔的要滴出水来，可仔细看去，又能看出那双清亮的眸已然是失了魂。
顾燃不可置信的看向许安然，许安然点头，算作回答。
“几点了？”
“八点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小念呢？”
“昨晚下了雪，来回带她不方便就让她在家陪着外公了。”许安然一边答着，一边拉着僵住的顾燃走到床边。
“下雪了吗？”秦沐垂了眸，像是呓语般的小声说了句，“梅花该开了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秦沐笑笑，“今天带了谁来？长军叔吗？”像是察觉到了许安然的沉默，秦沐又补充到，“我刚刚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不是……”
“哦？”
“怕你一个人不方便，找了个人来陪着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这样也挺好的。”
“请都请了，总不能让人家还没上岗就失业吧。”
秦沐沉默良久，复又淡哂着同意：“既然这样的话，就麻烦……还不知道这位叫什么名字。”
“晋风。”许安然看了眼顾燃递过来的手机，答到，“他不会说话，你有事叫他就行。”
“好。”秦沐笑着，“既然找了人照顾我，你就不要总来了，天寒地冻你怀着孩子总不是那么方便。”
“行吧行吧，以后我少来，免得招你烦。”
“你知道的，我没那个意思。”
两人一来一回又聊了几句，许安然实在受不了顾燃那含情脉脉而又夹杂心疼的眼光，识相的寻了个借口回去。
“晋风是吗？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安然了。”
顾燃敲了一下桌子当作回答，秦沐又勾了抹笑，举起手朝着许安然的方向挥了挥。
“你好好休息，等天晴了，我带小念来看你。”
“好。”
送许安然上了车，又听许安然给他说了秦沐现在的一些情况，顾燃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
“他的眼睛没法好了吗？”
“眼部神经严重受损，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是不可能的了，如果后期治疗得当的话，勉强还能维持日常生活。当然了，这得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否则……他就只能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顾燃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被捏的发白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祸呢？凶手确认是乔琳了吗？”
“嗯。”
顾燃哽了喉头。
“不是我夸你，你刚刚的反应相当神速啊，木头才刚问名字，你就取好了。”看顾燃痛苦的模样，许安然活跃起气氛。
“顾无馨香美，叨沐清风吹。”
“嗯？”
“出处。”
许安然似懂非懂的品味着这两句诗，联系到两人的姓名，又恍然大悟的拍手叫好。
秦晋之好，叨沐清风。
啧，够了够了，作为一个语文成绩相当一般的中国人，能理解到这些已经相当不错了。许安然这样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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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心情低落的回了病房，秦沐还是躺着，护士已经给他扎过了针。瓶瓶罐罐挂在床头，颇为刺眼。
“是晋风回来了吗？”
“咚。”
秦沐对着声源笑笑，又偏头看向另一边：“昨晚的雪下的大吗？今天出了太阳，不知道雪化了没有。”
好半晌没有回音，秦沐恍然大悟般的自嘲：“对不起，我是不是一下问的太多了。”
“昨晚的雪下的不大，现在只剩薄薄的一层。”
听着一本正经没有一丝感情的语音朗读，秦沐懵了好一会儿。
“你可真聪明。”秦沐笑，“可谓将手机的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
“谢谢。”
“能帮我把窗户打开吗？我想透透气。”
“好。”
顾燃开了窗户，外面的冷气一股脑冲进来，夹杂着淡淡的梅花香，倒是冲淡了房间里厚重的死气。顾燃回头看他，正对上秦沐没有焦点的眸子，无意间，泪流满面。
“今天的太阳暖洋洋的，连风都带着香气。”秦沐抬起手臂，虚晃的抓了抓空气，“外面的梅花开的一定很好看。”
“你难过吗？”
“难过什么？”秦沐放下手，有些疑惑的问。
“再也看不见梅花的样子。”
秦沐听了这话，蓦地笑起来：“虽然我看不见了，可梅花长什么样，我永远也不会忘。更何况……”
更重要的东西都失去过，一双眼睛算得了什么。
后面的话，秦沐没说出口，只淡哂着又伸出手，感受着柔和的阳光和微微的清风。
顾燃有些站不稳，强撑着墙壁才勉强不坐到地上。天知道他现在什么感受，看着秦沐故做坚强，落寞无助的模样，心就像被拿捏在手里似的，一紧一松间痛的难以自制。
他想冲上去抱着他，想跟他说对不起，想告诉他他在，想做他的眼睛，告诉他日后的日出日落云海翻涌，想陪着他，给他自己的一切。
那么多的我想，终抵不过一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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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出院的时候已是年关，老司令派了人来接。
久卧病榻秦沐消瘦的十分明显，厚重的羽绒服几乎将秦沐整个人罩住。
“下雪了吗？”
“嗯，刚开始下。”
秦沐伸手想接，可因为看不见，雪下得又小，完全接不住一片。
秦沐顺着顾燃的指引，手心里落了片凉凉的雪花，愉悦的说了声谢谢。
“照顾我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家是哪里的。”
“潜州。”
秦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几天你该回去了吧，外公家一般都会给年假，少说也有六七天，你离得近，回去也不耽误功夫。”
“晋风？”许久没听见回答，秦沐疑惑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我不回去。”
“不回去？”秦沐顿了顿，“你不回去陪你家人过年吗？”
“你希望我回去吗？”
秦沐笑笑：“这是什么话，回家陪亲人是理所应当，哪能我个外人说希不希望的，你要是回去，我让长军叔送你，省的你坐车麻烦。”
顾燃收起手机，没再回答，扶着秦沐上了车。车里暖气很足，驱散了凉意，没一会儿，秦沐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外面的雪下的大了些，扑簌簌落到车窗上，没一会儿又化了水，起了一层雾气。许久没有理发，秦沐的头发略长的搭在额前，随着车子的颠簸，脑袋一晃一晃的，没几下就靠在顾燃的肩膀上。
顾燃向后靠在座椅里，好让秦沐靠的舒服些，又找出一条薄毯，盖在秦沐身上。做完这一切，才低着头温柔的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
秦沐的头发很软，不时蹭过脖颈有些痒痒的，像小猫撩拨着心弦。长而卷的睫毛隐藏在略长的刘海下，显得异常乖顺。苍白的脸颊在车里氲的泛红，顾燃有些舍不得移开眼。
很多次想要告诉他自己到底是谁，可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耐，接近半个月的时间，从没有从他口中听过一次自己的名字，顾燃在害怕，害怕秦沐真的放手，害怕自己的出现会给他带来烦恼，纠结、煎熬……短短日子里，就像一张网，紧紧将自己缚在里面，挣扎、咆哮、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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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
秦沐刚一进门，小念就猛的扑过来，撒娇似的抱着秦沐的腿不撒手。
“爸爸抱。”小念张开双手，仰头看着秦沐。
“好，让爸爸看看小念最近有没有长胖。”
“小念都35斤了呢。”
“小念都35斤了啊。”秦沐抱起小念，笑意盈盈。
“对呀！”小念骄傲的仰着头。
“嗯，真厉害。”
“顾燃叔叔也这么说的。”
“小念！”一旁的许安然想要阻止已经是来不及，慌张的观察秦沐的反应。
与想象的不一样，秦沐像是没听见似的，保持着笑容和抱着小念的姿势。
“快坐下吧，这小胖子最近又长了些，抱着怪累人。”许安然把小念抱下来，示意顾燃将秦沐拉到沙发上。
“外公呢？”
“在楼上呢。”许安然也坐下，“不是过年了吗，在写对联和福字。好几家呢，一大早就开始写了，到现在都没停。”
“外公的字好看。”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这个求一幅那个求一幅。”许安然习惯性的拿起茶几上的零食吃起来，“嗯，还是这个味儿的最好吃。”
秦沐笑笑。
“最近应该能感受到胎动了吧？”
“唔嗯嗯。”许安然口齿不清的应和着，“前一个多星期就感受到了，这次有经验了，没像第一次那样一惊一乍的。”
“最近食欲怎么样？”
“自从没有孕反以后，食欲简直不要太好！一顿能扛两大碗不说，还总爱塞点零食。”
秦沐还是笑，温柔的摸着小念的头发。
“嗯，挺好。”
“你要不要上楼看看，外公早上还念叨你马上就要到家了呢。”
“嗯，我去陪外公说说话。”秦沐点点头，“晋风。”
老司令能文能武，战场上叱咤风云，文坛上也能指点江山，一手行楷写的清秀俊雅，浑然天成，颇有大家风范。
“外公。”
“小沐回来了？”老司令闻声惊喜的抬起头。
“刚刚听安然说外公在写字，我过来看看。”秦沐由着顾燃扶到书桌旁，“虽然不能看到外公写的字，但我可以陪着外公，让外公解解闷。”
“傻孩子。”
提到秦沐的眼睛，老司令又泛了心疼之意，有些气恼的瞥了顾燃一眼。
“给你找的看护你还满意？”
“嗯，挺好的。”
“那就好。”
“这几个星期都是晋风在照顾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替晋风向外公多讨几天年假。”
老司令和顾燃均有些疑惑的对视一眼。
“多几天年假？”
“嗯。”秦沐点点头，“照顾我也挺不容易的，既然过年了就让他多回去待几天，放松放松。”
老司令摸不透秦沐的想法，又碍于秦沐在不能当面问一问顾燃最近的情况，眉头皱了皱。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让他回去多休息几天也是应该的，不过……他回去了，谁来照顾你？”
“我也该自己适应了，只要不出门，在家也没什么大问题。”秦沐笑笑，“再说也就这么几天，没妨碍的。”
顾燃的眉头蹙的紧紧的，疑惑夹杂着忧伤，目光灼灼的盯着秦沐。
“那既然这样，我就多放他一个星期的假。”
“谢谢外公。”

“你为什么要外公多放晋风几天假？”
下午的时候，许安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替顾燃好好问问。
“多放几天假不好吗？”秦沐用拳头掩着嘴巴咳嗽几声，“没有人不喜欢假期的吧，更何况是年假。”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可是什么？”
“晋风不在这里待，你让他去哪？”
“他父母亲人呢？”
“据说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秦沐好一会儿没说话。
“是不联系不是不在了是吗？”可能是病状还没完全好干净，秦沐时不时会咳嗽几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无论发生了什么，过去总归是过去了。”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许安然撇撇嘴，和秦沐说了几句别的，就出了房间。
许安然自然是一五一十的把谈话内容告诉了顾燃，顾燃看不出表情，只轻轻应了声知道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除了家里几个资历老的佣人，其他的都放假回家了。顾燃也不例外。
早上走之前，顾燃去看了秦沐。秦沐还睡着，也许是身上还有些疼痛，也许是被梦魇住，秦沐睡的不大安生，英气疏朗的眉紧蹙着，双手紧紧揪着被子，印出深浅不一的沟壑来。
也不知看了多久，顾燃轻微叹了口气，有些不舍的走出房间。
“顾燃！顾燃……不要！”
噩梦惊醒，一身的冷汗。秦沐躺在床上，好半晌反应不过来，瞪大着眼睛，却是无边的黑暗。
秦沐大口的呼着气，想到刚刚的梦境，害怕的微微颤抖。梦里的顾燃被层层大火包围着，呛人的浓烟，燎人的火舌……任由自己怎么喊就是不回答一声，火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入眼的除了橘黄的火焰，什么也看不见……
“晋风！晋风！”
秦沐从床上坐起来，喊了好几声晋风，也没有人应。
“晋风！”
“少爷。”
“是阿冬婶吗？你知道晋风去哪了吗？”
“晋风？”阿冬婶想了想，“早上的时候长军送他回潜州了，还是你昨天说的，你忘了？”
“回去了……”
“是啊，回去了。”
“回去就好，没事就好……”秦沐毫无逻辑的说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阿冬婶。”
“怎么了少爷？”
“梦…都是相反的，对吗？”
“少爷做噩梦了？”
“嗯，我梦到了火，好大的火。”
“梦见大火，是好事，预示财运旺盛，地位上升，少爷就不要想那么多了。”阿冬婶替秦沐开了窗帘，笑的一脸慈爱，“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赶明儿让你长军叔给你算一卦，他没事儿就爱捣鼓捣鼓五行八卦，也算是个半拉子大师。”
“我……”秦沐嗫嚅几下嘴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少爷要吃早饭吗？我去帮你准备。”
“麻烦阿冬婶了。”
秦沐猛的咳嗽几声，呛的双颊泛红，被冷汗浸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泛着凉意，黏黏糊糊的格外难受。秦沐扶着墙壁，摸索着往洗手间走。
小小的噩梦本没什么好在意，可那种莫名的心慌感却让秦沐一连几日魂不守舍。

第一次见的时候周泊然才十五岁，刚刚读高一，对于这个表哥没有多大的印象，只知道有个叫苏聿的表哥，比他大个五六岁，非常的聪明，是父母眼里自己永远也比不上的存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此表哥非彼表哥，第一眼看的时候，只知道这个近十年不见的表哥笑起来很好看，叫他名字的时候尤其的温柔。
也许是因为他是父母塑造出来的榜样，又或许是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哥，更或者是他温柔却又有距离感的眼神，周泊然见他的时候心情格外忐忑，兴奋、紧张、慌乱揉成一团。
突然出现的兄长让青春期的周泊然安稳了一段时间，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和苏昀一起缠在哥哥身边，与苏昀不同的是，他从来不对“苏聿”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动作，只远远的坐着陪着，哥哥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乖的像是幼儿园排排坐分果果的小朋友。
可是没多久，突然回来的表哥又突然走了，他没像苏昀那样拽着哥哥裤腿不让走，只是在人走后，把在自己耳边哼唧的苏昀胖揍了一顿。
回想当初，其实还是有很多感慨。
周泊然叹了口气。
“你是秦沐？”
“嗯。”
回答的没有丝毫的停顿。
“你……”周泊然对上那双没有焦点的眸子，一时间忘了要问什么。
“你和苏聿关系应该不错吧。”秦沐见周泊然许久没说话，主动问到，“你一直对我很好。”
“不是。苏聿出国的时候我才五六岁，对他其实没多大的印象。”
秦沐顿了顿，淡淡的笑了。
“你想问我什么？”
“为什么不和顾燃重新在一起？”
秦沐搓了搓苍白的手指：“因为错过。”
周泊然没说话，等着秦沐的下文。
“错过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与它一同存在的空白。彼此空白了那么久的时间，让我很恐慌。”
“可他还是很爱你。”
“我知道……”秦沐的声音有些淡淡的，“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不配和他在一起，他还是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干净纯粹，可是我却不是。你知道的，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还是别人。”
秦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苏聿的一切需要我来负责，说实话，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的，我这些年已经做的很好。可我不想让他也承受这些，我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
“另外的……我妈的事你也知道了吧，那不仅仅是我妈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阿姨，在没发生这些事以前，我妈对他比对我还好，可是现在却因为我们变成那副模样。这是我的噩梦，是我心底最大的悔恨，而他……原可以不必承受这些的，如果他没有找我的话。”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再接受他的理由？”
秦沐抬头笑笑：“以前是。”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通了。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是没有放弃，如果我还是一副拒绝的姿态，我可能都不配为人。再者说，我已经让他苦了很多年了，我不想让他再痛苦下去了。如果我的接受能让他快乐，那么我愿意放弃我所恐惧的一切。”
周泊然看着秦沐的笑脸，突然浮出一些悲怜，不知怎么的，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说这些？”
“等他回来吧。”
“你知道他是晋风？”
“我只是眼盲，心可不盲。”秦沐还是笑，一脸的温柔。
他的味道，他走路的声音，搀扶自己的手臂每一个都是那么熟悉……
周泊然没再说话，只觉得顾燃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样子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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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一如往年，无比的热闹。
老司令坐在上方，看着儿孙们聊天打闹的样子，笑的一脸慈祥。
“大福来了。”长军叔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有几个红色的信封。
“大福”是周家每年过年都会举办的活动，每个人都会收到一张信纸，写下今年的大事迹或对今年的总结和明年的期颐，等到第二年过年的时候，再用新的“大福”换回前一年的“大福”。
“今年轮到谁接福了？”
“我！”苏昀举着手站起来，跑到长军叔面前，接过来福盘，又恭恭敬敬的给各位长辈拜了年，一张小嘴，逗得大家直乐呵。
苏聿眼睛不好，今年的信没法子写，下午的时候让长军叔准备了录音笔，直接录了一份。
“哥，这是你去年的。”苏昀接过秦沐的信封，又把去年的信递到秦沐手里。
秦沐捏了捏信封，微微勾了嘴角。
信里写的内容他倒背如流，曾经的满或不满，都有了更好的方向，信上的内容也一一实现，信上的抱怨也云淡风轻，整整一年……什么都变了，可他好喜欢这样的变化，喜欢的整颗心都开始微微颤抖，喜欢的好想时间过的快些以便下一年马上到来，喜欢的有些后悔替他讨了那么多天假，喜欢的希望他快点回来。
当时想让他多放几天假，也是不得已，一方面是确认了他是顾燃的真实身份，心里有些激动难安，希望能多点空间整理自己。另一方面，他也确确实实想让顾燃回家看看，那么多年过去了，纵使再大的过节也该淡了，何况还是父母，他不忍心让顾燃成为有父母的孤儿。
而自从做了那个梦，他心里时常不安，比起别的，他更希望顾燃能快点回来，回来告诉他他很好，什么事也没有。
“泊然。”
“嗯？”
外面正放着烟花，声音有些大，周泊然隐约听见秦沐在叫他，不确信的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他？”
周泊然看了眼聚在庭院里看烟花的长辈和弟弟们，轻轻应了声，扶着秦沐上了楼。
电话没有预计的那么快接，秦沐心都被“嘟嘟”的紧张起来，才传来那声满是磁性的“喂”。
“是我。”
“嗯。”顾燃应了声，“怎么现在打电话来？是他有什么事吗？”
“他很好。”周泊然看了眼秦沐，又缓缓问到，“你怎么样？今天在哪过年的？”
“我回家了。”
“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你…有没我什么话要我带给他的。”
那边许久没出声。
“也没有什么话，就帮我问一问，我初五回去行不行。”顾燃顿了顿，“老司令给的假期得到元宵节后，时间有些太长了。”
“好，我帮你问问。”
“谢谢。”
“不客气。”
打完电话，秦沐一直愣愣的，面容却很柔和，给周泊然道了谢，就坐在那浅浅的笑。
周泊然瞧着，也笑了笑，下楼跟长辈们又说了几句，就寻了个理由出去了。宁达过年时回了潜州，这个年，他想和他一起跨。
“是小沐吗？”顾妈妈见顾燃从阳台回来，轻声问。
顾燃摇摇头：“是他表弟。”
算算顾然也有七八个年头没回家了，这次回家过年，让顾爸顾妈吃了一大惊，乐的不知如何是好。
当着孩子面儿总说不后悔，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心里早就有了悔意。秦沐还活着的事是顾燃今天才告诉二老的，没有别的，只说了句要和他在一起。
两位长辈愣了愣，才落着眼泪说好。
活着就好。
“小沐的眼睛真的没法好了吗？”
“医生说伤了神经，恢复到以前的几乎不可能。”
顾妈妈还是哭。
“哪天带小沐回来一趟吧。”
“好。”
过去了那么久，曾经的严厉父母也逐渐老去，蓦然间，发生过的种种似乎都像泡影般散去，留下的是待书写的明天。
顾燃期待明天，正如秦沐一样。

周泊然和宁达的肉汤有人要喝吗
有的话，老陌现炖
没有的话，我就先睡了 毕竟下雨天和睡觉更搭

四千的肉汤

炖肉汤炖的我脑袋发晕，不说了，老陌要去洗澡了，鸳鸯浴的那种！

每次的肉肉，反响都很一般，是肉不好吃还是汤不好喝？是不是老陌只能写清水文走剧情向

“八个月……”宁母打量着坐的端正的周泊然，一时挑不出来毛病，“你多大了？”
“二十三。”
“才二十三啊，跟我们家小远差不多大吗，那你怎么看上他了？三十岁的老男人。”
“妈……”宁达伸手扶额。
“叫什么叫，你还有脸叫我。这么大的事你还不告诉我，要不是小远今天碰到，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
“我没有……”
“还敢说没有？”
“我…我错了……”
“行吧行吧，认错态度诚恳这事儿先不追究了。”宁母大气的挥手，“你俩在一起你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我会和家里说的。”
“你跟家里出柜过吗？就是没和我们家宁达在一起前，有和家里人说过你性向的事儿吗？”
“没有。”
“没有？”宁母眉头拧着，“什么都没和家里说过，你家里能同意吗？我们家宁达虽然都三十了，可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要不是他不喜欢女人，孩子也该打酱油了，你才二十三，也不说别的，你要是没勇气跟家里说，或者家里持反对意见，也别怪我说的难听，你还是从哪来到哪去吧。”
“伯母你误会了，我不是没勇气说，只是我追了宁达这么久，他昨天才同意和我在一起，所以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您放心吧，家里的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不会让宁达受到影响，我保证。”
“昨天才在一起的？”
“嗯。”
“你追的他？”
“嗯。”
“哦哟。”宁母一脸深意的看着宁达，“那行吧，别的我也不说了，等你俩处的差不多了或者等你家那边有情况了，我再考虑持什么意见，目前吗……得，你俩自己玩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爸妈再见。”
“你俩中午过来吃饭吧。”
“不了妈，我俩有点事儿。”
“那行吧，有时间再过来，昨晚被你老姑赢了好几百，啥时候帮我赢回来。”
“没问题妈。”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聊。”
“好嘞妈，爸再见。”
“哥，新年快乐。”宁远走在最后，见自家爸妈出了门，凑到宁达跟前，“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红包你个头，你还有脸到我跟前来。”
“怎么没脸了，我这是推波助澜，要不是我，哥夫能这么快被认可吗？再说了，我要不说，妈肯定又要逮着你问男朋友的事儿，年年这么来，你不烦啊？我这是一举两得，多好，是不是啊哥夫。”
“嗯，谢谢。”周泊然淡哂着。
“听见没有，哥你快点，爸妈在叫我呢。”
宁达无奈的摇摇头，让周泊然拿了钱包来，给了红包这才算完。
送走宁父宁母和宁远，宁达就扶着腰小心的重新坐到沙发上。周泊然贴着宁达坐着，轻轻的替宁达揉着腰。
“你爸妈……”
“我高中的时候就出柜了。”
周泊然没说话，还是揉着。
“高中的时候就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同龄人看见女孩就想往前冲的时候，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后来有一次，我梦遗了，对象是个男孩。然后我就明白了，我可能喜欢男人。”
“所以就跟我爸妈出柜了，才开始的时候当然是不理解的，我妈每天哭，眼睛都哭出来毛病。直到我上了大学，我爸妈才稍微适应了，看着我过得也还不错，也查了资料知道这个改变不了，就接受了。”
宁达说的云淡风轻，但周泊然还是能感觉到那段时间的不易，他知道从发现性向到跟家人坦白需要多大的勇气，才十几岁的他，将外界所有的责骂和不理解都自己担了。
“以后都有我和你一起。”周泊然搂着宁达，轻吻了宁达的鬓角。
“傻子……”宁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周泊然怀里许久。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东西。”
“你不回家？今天初一。”
“不回去也没关系，今天来的都是我爷爷的部下，不需要我回去。”
“我妈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不用那么快跟家里坦白，秦沐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你再乱说一通，平白给家里增添负担。”
“你不觉得委屈吗？”
宁达低低笑着，从周泊然怀里起来：“我又不是女人，非得要个名分。”
“可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周泊然拉住宁达的手腕，满脸真挚。
“好了，我知道了。我是你的行了吧？放开，我要去躺一会儿。”
“很难受吗？”
“下次换你试试你就知道了。”宁达错过周泊然往卧室走，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
周泊然坐在沙发上许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的最后，还是给宁达煮了碗粥，伺候着宁达喝完，才溜到床上，搂着宁达睡的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