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加吧 关注:14,457贴子:389,696

回复:【原创文】雨山(悬疑恐怖向……坑可能= =)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不知何时他已来到尘世湖边缘,水底的白沙依稀可见,铺陈连绵一直延伸至岸边的树林。蹒跚的步伐忽地顿住,他看见,一抹烟紫的长发被流动的湖水牵拉撕扯,如枯萎参差的青荇在水中招摇浮动,失了生命与活力任其摆布;零散干枯的「镇」尸之中,那新鲜饱满的尸块散落在紫发周围,灼人眼眸般地显眼。他能感觉得到,遍布黑水的纱织的小宇宙,正以那堆碎尸为中心,缓缓地发散出去。
霎那间天地皆寂万籁沉息。
沙加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他的脚下已被黑水浸透,久到身边古老的「镇」尸皆彻底消融。湖面烟气茫茫若隔世的轻雾,挡住了他凝望的视线,他终于缓缓移动了脚步。他走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越了剥落淋离的时光、跨过悔痛的断崖、趟过淋淋溢血的幻想,向悲哀的现实走去,走到了她的尸身之前。
“雅典娜……”他低低轻喃着,脱力一般跪了下去,颤抖地伸出手,缓慢而虔诚地将她的头颅捧起。
指尖的触感冰冷僵硬却细腻如抚摸着上好的瓷器,沙加如触电般全身激淋。他猛地把这颗头颅转了过来。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翻越过山巅孤岭的碎石洒满人间,慷慨地驱散了夜的黑暗与罪孽,照耀尘世湖的水波粼粼闪跃,恍惚看去仿若金砖琉璃铺砌。湖面上飘荡的雾霭在漫光之下逐渐消退,霰散飞扬,终灰飞烟灭。
借着身后千丝万缕的光线,沙加看得明晰,他手上捧着的,是个四分五裂人形娃娃的头部。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385楼2017-07-15 06:28
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形娃娃这个埋得这么深的伏笔朕怎么会忘记呢?
    今日两更,算是咱长时间不更新的补偿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386楼2017-07-15 06:30
    回复
      2026-04-09 01:09: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二更~
      第三十一之霗

      当艾俄洛斯重新拉开子缘殿的大门时,穆和卡妙两组人马已经在殿内等候了。看见他和艾奥里亚进来,穆报以微笑迎接,卡妙则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样了?”艾俄洛斯问道。
      “幸不辱命。”穆浅笑安然。
      “我们也找到石匙的碎片了。”卡妙淡淡地说道,他微微顿了顿,又接着说,“但是,我和穆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说说看。”艾俄洛斯看了看殿外,不见迪斯和阿布回来的迹象,便耐心听了下去。
      卡妙和穆对视一眼,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片石块,交给穆。穆亦拿出一石匙的一部分,拼好后展示给艾俄洛斯:“你看。”
      艾俄洛斯低眼一瞧,不禁皱了眉。艾奥里亚好奇,也凑上去看了一眼,却见两片大小相仿的扇形石匙上布满了裂纹,破损之处拼接在一起,严丝合缝。隐约可见石匙之上雕刻着一朵石花,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艾俄洛斯一言不发,只默默拿出他和艾奥里亚找到的石匙碎片,拼在了一角。石匙碎片接口处榫卯相合,没有一丝缝隙,甚至连石花的细致的千叠花瓣都没有缺失一毫;忽略上面的裂纹,几乎可以认为,石匙是完好无损的。
      这次连艾奥里亚也看出了蹊跷:“这石匙怎么这么完整?”
      “很奇怪是吧?”穆垂下的眸光晦涩不明,两点朱砂眉印微拧,“这石匙的材质为萤石,不是太坚硬,但很脆。按照贞代婆婆破坏石匙的力度,即使有其他力量的保护,也绝对不可能半点石屑都不掉。特别是上面这浮雕花瓣,雕工精细层次分明,因此最为脆弱。可是,这雕花遭被外力破坏后,细节之处一点损坏都没有,连断口处都能重新拼整起来。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神龛,”卡妙接话道,脸色亦沉肃如冰,“发现在神龛下方的暗格里有一个圆形的阴刻百日菊雕纹,大小形态正好能跟石匙对应。我想,那应该就是开启「隐道」的锁孔。这石匙上雕刻的也是一朵百日菊,这才是打开「隐道」真正的关键所在。”
      “那不是很好吗?”艾奥里亚虽觉得石匙完整有些奇怪,却不见得是件坏事。
      “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幸运至极。可是对贞代婆婆来说,却是不好了。”艾俄洛斯仔细端详着捧在掌心之中的石匙,眉心越收越紧,“如果说这百日菊才是真正的钥匙,那么贞代婆婆只要毁坏了石匙上的图案,甚至只要弄碎一片花瓣,我们就彻底束手无策了。可是,她为什么不这样做,而是把石匙分成几部分,让我们得以重新找回呢?”
      “可以认为,”穆抬起头,眸中覆着黑夜的阴影,“贞代婆婆在破坏石钥匙的时候,又在全力保证它的有效性。”
      “这么矛盾的做法,是为了什么呢?”阿鲁迪巴发问,他信服这三人的判断,可是,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大费周章的做法,又是为了什么呢?“好像故意在拖延我们的时间一样。”
      “是,”穆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贞代婆婆并不是为了要阻止我们进入「隐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如果她真的想阻止我们,就不会在最后一刻还暗示我们要重新拼回石匙。”碌碌无为这么久,天也快亮了吧?据说,黎明前的黑暗,最易将人吞噬。
      他们熬得到天亮么?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388楼2017-07-15 06:47
      回复

        “贞代婆婆真正的目的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的,只有进入「隐世」,救出女神和沙加这一点而已。”艾俄洛斯从石匙上收回了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迪斯和阿布呢?他们找到石匙了吗?穆,你联系一下。”
        “我们在这里。”拉门“嘭”地一声被粗暴地推开,震得子缘殿内的人偶与烛火都颤了颤,迪斯已火急火燎地大步走进殿内,后面是漫步跟来的阿布。
        “你们也太慢了吧?”修罗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抱怨着。
        “你找他去!”阿布夹着食人鱼玫瑰的手指向迪斯一指,愤然道,“要不是这位大爷硬要找鬼魂「严刑逼供」尘世湖的事,我们早就过来了!”
        “额,”面对着同伴们或质疑或鄙夷的目光,迪斯讪笑,“我还不是为了多了解点女神和沙加的消息么?这样我们的目的性也能更强些……”
        “那你得到了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穆微笑地问道,霎那如清泉涤人肺腑。
        “我看到的鬼魂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回忆自己是怎么死的;极少数的巫女鬼魂,啧啧啧,那真是惨呐……”迪斯装模作样地感慨道,“不少巫女是被烧死的,还有一些,被五马分尸的,被凌迟的,被万箭穿心的,都有;动手的似乎还都是神官。我说这里的神职人员是不是跟巫女有仇啊,怎么都这么残暴啊?”
        “……然后呢?”穆面上和煦的微笑一层不变,“女神和沙加的消息,你有打听到吗?”
        “……我真的没有想到啊,”迪斯仿佛没听见穆的追问一般,继续感叹道,“本来应该受众人尊敬的巫女们竟然会落到这个下场……”
        “女神和沙加呢?”穆继续微笑。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公平呢?善良呢?正义呢?……”
        “你就别想蒙混过去了。简单来说,他就是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女神和沙加的有用情报。”阿布罗狄低头看着指尖妖娆盛放的黑玫瑰,凉凉地讽刺着,“还浪费了不少时间。”
        “啰嗦死了!”迪斯怒吼阿布。
        “艾俄洛斯,给。”阿布当迪斯是空气,连个正眼都不给他,随手抛给艾俄洛斯一物,“这是我们找到的碎片,你看看能不能把石匙拼齐。”
        艾俄洛斯反手接住,将最后一块碎片镶入石匙之中,拼接之处密不容针,仿佛从未碎裂过一般。他与穆和卡妙对视一眼,却不置一词,只沉默地走向神龛。
        诚如卡妙所言,神龛之下的暗格之中隐藏着一枚凹陷的雕花,与石匙上的一致,正是一朵怒放的百日菊。千覆累叠的花瓣在暖红灯火的映衬之下,仿佛被镀上一圈绯红的金边,透着几分靡艳的庄严。
        “绯色的百日菊,花语可是「恒久不变」啊……”阿布低头凝视着随手把玩的玫瑰,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只是映着这古祭源神社的颓废破败,还真是讽刺。”
        艾俄洛斯恍若未闻,只把手中的石匙放入暗纹之中。“咔哒”一声轻响,石匙陷入凹槽之中,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一般,自动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而后神龛开始剧烈地震动,缓缓向两旁边分开,隐藏在其后的石道慢慢地暴露了出来。烛火漫漫,耀然照亮了洞窟的黑暗,借着烛光,众人看见了,青苔蔓长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少女,呼吸均匀,正靠着石壁安然沉睡。
        “女神?!”
        ——————————————————————————————————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389楼2017-07-15 06:48
        回复
          来来来,大家跟我一起鼓掌,女神终于被我放出来了23333333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390楼2017-07-15 06:49
          收起回复
            第三十二之霗
            (1)
            膝盖以下被冰凉的湖水浸透,冷得几乎没有知觉;天光暗沉,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白雾霭霭,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纱织很郁闷。
            她真的很郁闷。她以为这一次睁眼一定能回到老宅中,然后回到圣域,与撒加他们商讨营救沙加的计划。却不曾想过,竟又回到了这片湖泊中。
            自从来到长青山之后,她便一直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穿梭徘徊,无尽无休,让她已然分辨不出其中区别。沙加跟着宁世进入石棺之后,湖面上便突然出现一群神官的幽灵,手握祭刀,不由分说就向她砍来。迫不得已,她被逼出了尘世湖,没命般地往森林中逃窜。
            密林深深,陌生而复杂的地形成为她逃生的最大障碍,终于,疲于应对神出鬼没的幽灵神官的她,被树根绊倒。纱织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看着祭刀向着她头顶劈下。
            那一刻,她真的没想到她还能获救,而救她的人,竟然是贞代婆婆。
            这位不起眼的老妇人只是站在她与鬼魂之间,恭敬而坚定地说了一句:“老身奉宁世大人之命接应纱织小姐,请您刀下留人。”之后,追杀她的神官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纱织是真的懵了。
            她一直以为是宁世不肯放过她,才会让神官来追杀她;可是,贞代婆婆却说,是宁世让她来救自己的。这是怎么回事?贞代婆婆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和城户宁世又是什么关系?到底,又是谁想对她不利?
            带着满腹理还乱的思绪,纱织心不在焉地跟在贞代婆婆身后走着,走着;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她再次恢复意识之时,又身处这尘世湖之中了。
            这应该,又是梦境吧?那么,她本体又在哪里?她又四处眺望了一番。
            此时天色稍明,湖面上漂泊的白雾渐渐散开了些,露出了被雾幕隐藏的巨大石柩。纱织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想离石棺远一些,然后伫立不动了。
            她不知此刻的梦境有什么意义,只能耐心地等待着。
            几声清宛的乐笛伴着流水的叮呤声,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恍惚间觉得这曲调有些耳熟,纱织转身,寻声望去。白雾之后隐约有黢黑的阴影晃动,在流动的雾息中形成不可名状的诡异形态,似恶鬼一般狰狞可怖。平静的湖水被外物搅乱的轻哗声渐近也更加清晰可闻,纱织微微低头,却看见淡红的鲜血如天边火烧的云霞似的漫开,浸溢侵蚀着洁净的湖水。纱织心头一紧,急忙退开了几步,以避开染血的湖水。
            水花飞溅的声响乍起,纱织抬头,突见宁世从清雾霡霂中踏水而出,仿如浊世业海中的一朵孤莲,独放沁血的芬芳。清澈依然的湖水漫过她赤韥裸的足与小腿,十二单外裳长而沉重的拖尾曳水迤行,拉出一痕长长的水纹,绽开千缕血色的涟漪。金冠绯袴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羸弱得仿佛撑不起这一身的隆重。只是她依旧脊背挺直,从容而优雅地踏着罪海中如烧如灼的溢血云絮,漫行而来。
            这样的情境、这样装扮的宁世,纱织突然明白此刻身处何时——「大祭」。
            “嘭”的一声巨响引回了纱织的目光,黑水源源不断地从石柩与棺盖之间溢出,混入了清水之中,渐成奔涌澎湃之势。沉重的棺盖一下一下地被顶开,已然压制不住「黄泉」爆发的危力。
            透红的血水与「黄泉」相向而流,渐渐交融一处,黑与红在撕扯、激荡、销蚀,而后升腾起白色的迷烟,把本就不透彻的视线氤氲得更加模糊。而宁世却没有片刻的停留,穿越迷雾万顷,坚定不移地向黑水之中走去。
            “宁世……姐姐……”细若蚊吟的低呼蓦地从虚空中传来,低弱却清晰,绝望得仿佛倾注了生命尽头最声嘶力竭的呐喊与控诉,无孔不入地在人的心头扎下疮痍的血孔。
            宁世的脚步忽地顿住,她身形僵直,仿佛时间被抽离了一般瞬间定格。怔忡之后,她的步伐又恢复了规律,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去。只是她的目光不再平静无畏,淡红的血色染进了她的双眼,沉在清潋如水的眸光之下,遥远得无法触及。
            石柩的棺盖终于被顶开,黑水激涌喷薄,如天降的黑幕一般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纱织脚下一滑,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她暗暗惊心,「黄泉」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连隔着一个时空的她都能感到这种强烈的冲击。反观宁世,咆哮的黑水似乎对她起不到任何的威胁,她依旧步履悠悠,向石柩走去,一步一步,愈加沉重而坚定。
            棺中涌出的黑水平息了奔涌的势态,却仍旧不止息地自地底流出,扩散到某一范围之后便不再向前,仿佛被某种结界限制一般,无法浸透整片尘世湖。湖面上飘起的烟雾却越来越浓,似乎将天地都包裹进了这片苍茫的白中,与黑水肆溢的尘世湖交相映衬,剥夺了整个世界的色彩。黑白之中,唯见宁世绯红的衣摆翻浮若绽,在激流的冲击之下宛若彼岸沙华舒展千叠细瓣,在深深冥海中摇摇不坠。
            黑浪滚滚中,一个人影披着满身的黑水,迟缓异常地从石棺中站起,仿佛这样的简单动作就已让她疲惫不堪。她结乱的黑发几乎与浸湿全身的「黄泉」融为一体,四下蜿蜒垂入水中。透过这纯粹的黑色,依稀能瞥见褪色的绯袴与破旧变色的十二单千早。她迟滞地站着,目光凝滞,居高临下地看着宁世。
            裙裾拂过千叠细浪,终在水面停浮招摆,似凋落的柔花不胜风雨蹂躏摧折,萎皱飘漾。宁世止步于巨棺之前,微微昂首看向棺中的女子,目光近乎木然。
            “这是你想要的么?”
            她沉声质问道,没等对方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们想要的么?”
            四下皆寂,唯流雾翻腾黑水涌动,震颤几近静止的黑白画面。许久许久以后,那人才干涩道:“这是命,没得选。”
            “没得选,但可以终止。”宁世被雾气氤氲得失色的眸倏忽有了些许光彩,她凛然注目于她,“永远不崩溃的「雨山巫女」,或者是,彻底地封印黄泉。”宁世如寒冰般肃静的脸上微微融解了一缕微薄的笑意,声若空谷余音般回颤,“至此,再也没有「镇」、没有「伴」,也不会有下任的「雨山巫女」。”
            夕绘凝视她许久,忽而闭上若死水深潭般的双眸,神色安详而解脱:“拜托。”
            宁世的眼闭上复又睁开,而后抬步缓缓走上前。宽大的衣袖随着她张开的双臂翩然招展,似青鸟伸展欲飞的双翼,她抱住了夕绘,一齐向石柩中跌去。


            IP属地:美国397楼2017-07-25 12:13
            回复
              本章又名:boss的洗白之路23333333333 (废话,宁世是我亲女儿,我不洗白她还能洗白谁?
              下一章大结局,预计更新时间,28号~29号之间。


              IP属地:美国399楼2017-07-25 12:17
              回复
                (2)被吞,只好发图片了
                长图,流量党慎点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400楼2017-07-25 12:23
                回复
                  2026-04-09 01:03: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连图都发不了,我也是醉了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401楼2017-07-25 12:24
                  回复
                    (2)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404楼2017-07-25 12:34
                    回复
                      (3)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405楼2017-07-25 12:35
                      回复
                        ***,折腾了我这么久,总算发出来了#我有一万句mmp不知当不当对百度讲#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406楼2017-07-25 12:37
                        回复
                          第三十三之霗(大结局上)
                          (1)
                          沙加捧着那人偶的头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情,悲喜似洪流,冲激肺腑。
                          他感觉得到,某种隔断着他小宇宙的力量在慢慢减弱,然后隆然崩塌;随后,他隐约感应到几个熟悉的小宇宙从山下传来,逐渐向此处靠近。其中,包括了那个他此刻最挂念的人——雅典娜,她没事!
                          迷惘不解似被催发的蛊毒,一点一滴啃蚀着他的冷静与自持。宁世、宁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她杀了雅典娜?她难道不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逆鳞吗?她知道,他差点在盛怒之下杀了她吗?
                          初阳渐升,将久违的光明带回人间,尘世湖的每一寸山石湖水都被笼罩在了珠白色的光里,清透纯净得让人的心也慢慢柔软欢愉。沙加感到身后的光线愈渐强烈,那轮金乌似要将积蓄的光与热在这一刻彻底燃烧释放。有清浅的吟唱之声随光而至。他回头,逆着灼灼的光,沙加看见,遥远的尘世湖中心,宁世静然悬立于石棺之上。她两臂张开,双袖临风,金白色的初阳从她身后冉冉升起,映着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她便是那光源的中心。
                          古老的曲调伴着咏唱清曼而庄严,起初只有单一的女声,低吟起伏、宛约随波而颤,悠悠扬扬荡过湖面,桓转萦绕,在山峰低谷之间回响;在宁世的引领之下,尘世湖中有千万种音声悄然苏醒,继而慢慢相合而歌,仿佛历久沉迷的灵魂霎那惊悟,重回人间。
                          沙加从宁世那声音中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与她先前枯槁干涸的灵力截然不同,那灵力磅礴若无边广袤的瀚海,清冽之中又带着轻柔的暖意,将山顶的万物都包容在其中。他看见脚下的满溢的黑水渐渐往回退去,吐露出洁净的湖水如天空般明澈。退走的「黄泉」起先是缓缓地流动着,而后渐成激涌之势,卷起墨色的漩涡,向湖中心溯流沉坠,搅动映照其上的天光斑驳如碎。
                          透过重影轻光的迢迢水路,他看见天地相接之处,宁世轻笑着向他望来。她的身影,在倒流的「黄泉」之下摇摇欲坠,寸寸下沉。
                          “即使你不爱我,我也要你记住我。记住,你曾经是我的「伴」。”
                          沙加霎那如醍醐灌顶,宁世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吗?
                          缭乱的光中,她已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依稀记得那年雪后初霁晴方好,日初升,冬青琼玉掩映之下的古祭源神社尤为静穆庄严;朱红的鸟居在树影参差间露出顶端翼展般的笠木。堆雪未融,参道难行,却早有村民带着孩子,着新衣盛装阖家相携而来。清寒的晨风吹来,微微摇晃着鸟居上串联垂挂着的千盏红纸灯笼,印着人们的脸色也洋溢着红彤彤的喜庆。
                          那是长青山最隆重的年终祭典,也是一年中唯一一次,她被允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刻。
                          祭典的仪程繁琐而冗长,身为「雨山巫女」的她,在天微明十分便要起身,由阿贞伺候着梳洗。她跪坐在镜前,纤弱的身子被埋在了锦衣华服之下,沉重的金冠被小心地放在妆台的一侧,细腻打磨的纯正金色光泽昭然那一份压得她抬不起头的重量。
                          每到这时,阿贞总是认真得近乎虔诚地为她梳着发。「雨山巫女」的正式装束极为复杂而隆重,特别是发式,与别处巫女的都不同。年轻妇人的手在她如缎的发丝间穿梭若飞,先是将长发通好,然后再分为三层;最上一层分缕编起,盘叠于头顶形成发髻用于支撑金冠,第二层发又细分多股,层层缕缕贴着脸颊两侧垂绾,最后一层收拢碎发,包上白色檀纸,用红白两色细线系紧。幸而她的头发多而长,才能经得住这样反复地折腾。
                          梳妆极为费时,阿贞与她亲近,这些事又是她做惯了的,闲来无聊,便与她闲话叨嗑。神社是怎样地热闹,神乐殿又布置得怎样漂亮,神官与巫女们怎样地忙碌,谁家的孩子又怎样地调皮捣蛋忙里添乱……每年都是相似的叙述,陈词滥调,她几乎倒背如流,却也并无不耐,只是看着镜中一点一点变得陌生的自己,静静地听阿贞讲下去。讲着讲着,话头总能绕回到她的身上,毕竟「雨山巫女」才是年尾祭典的主角。
                          阿贞总说,她是能给人们带来幸福与安宁的「雨山巫女」,是神、是希望。
                          她却无言。
                          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常年的封闭生活让她远比同龄人知道的东西都少,却比别人也多。比如,就像阿贞永远都不会知道的,长青山顶那片异世的尘世湖底,她口中的「神」、与黑水融为一体的「神」,每日都是怎样癫狂地挣扎哭嚎。如此,她们又如何能带给人们安宁?只是,这样的话,她对阿贞说不出口。
                          宁世看到的「神」,只有痛苦和哀恸。她,总有一天,亦然。宁世从来没有想过逃避自己的命运,只是不免时常疑惑:难道,被选中的「雨山巫女」生生世世都要如此重蹈覆辙,重复这诅咒般痛苦的轮回吗?
                          终结。那是她望眼欲穿的期盼。宁世抬起头,目光穿越碎玉叠翠的山峦,望进那片无人知晓的深潭,那里是她注定的未来。
                          阿贞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梳好了发髻之后,又为她上妆。脸上的白‖粉敷了一半,阿贞停下手上的活计,端详着她的脸,莫名地笑了:
                          这个年纪,宁世大人就长得这样好,真不知道以后谁能配得上您。
                          她的话语中带着最纯粹的期待与宠溺,仿佛寻常人家看着初初长成女儿的母亲,欣喜中亦有无端的忧虑。
                          “你是说伴吗?”她微微敛目,不咸不淡道。古祭源神社对巫女们倒也没那么苛刻,完成每代巫女的传承之后,老一辈巫女们的去留可凭自己主意,甚至结婚生子也是可以的,不过是多数人不愿意这么做罢了。
                          只是,身为「雨山巫女」的她,是没有这一天的。
                          稍稍值得期盼的,也只有慰藉「雨山巫女」孤独灵魂的「伴」了。但是那时的她,并不觉得这种“补偿”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不过是多了一个牺牲者罢了。
                          她清楚地记得阿贞凝固的笑容和僵住的手,她的「侍」一向对「大祭」及其相关事宜十分抵触;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为什么要抗拒、又为什么要悲伤?
                          莫名地不忍正视阿贞悲戚的面容,她别过脸去,装作打量自己的妆容。镜中的自己妆面半抹,苍白的脸色衬着红白交织的祭服,更显得她幽森如人偶,没有灵魂亦没有情感。这样可怖凄然的她,真的会人自愿成为她的「伴」吗?镜中景象忽变模糊,宁世微微睁大了眼眸。
                          “……阿贞,我看到了,我的「伴」……”
                          错落的光影从她的衣袂裙裾间掠过,恰似岁月延展的无痕而斑斓的遗迹,印在心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皎洁月光,婆娑弄影,徒留一地霜似的白。结局的到来总是那样地始料未及,人间百年若指尖流砂簌簌,蓦然回望,只剩掌心中弥留的尘屑,随风而去杳无踪迹。一生寥落如夜凉初透,她只求守得一隅偏安、再无杀戮,如今求仁得仁夙愿已满,她自当了无牵挂。
                          她的命运已走到了支离的尽头;而他,却正行在路上。
                          “宁世!”
                          后坠的趋势突然止住,她瞳孔微缩,沙加的清俊的脸庞倏然闯入了她的视野。他拉住了她的手,金色的小宇宙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形成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着她试图脱离「黄泉」逆流的吸力。她看见,他睁开的双眸有如天青色的明净琉璃,倒映着整片天空雨后的绀蓝。那点朱砂痣在因吃力而微耸的眉心跃然欲出,化为一抹擦不去的血痕,深深烙印在她心口。沙加的脚步被迫一点点向前挪移,显然在这场角力中已露败势。
                          宁世慢慢地合上了双眸。
                          忽而忆及当时,她不顾被她的惊人之语惊呆的阿贞,自言自语着:“「雨山巫女」如果死了,「伴」也活不了,对吗?”不等阿贞接上话,她又自答道,“那是一定的,这就是「伴」的使命啊……可是,我是不会「崩溃」的,在他死去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崩溃」。”
                          阿贞终于缓过神来,「雨山巫女」的过人之处,她不需要追问。只是看着小小的宁世说得这样严肃认真,哀凉之中她又觉得好笑:“能让您这么交心的,想必,一定是举世无双的男子吧?”
                          “……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可是,我记得,”她摇了摇头,往镜中深深望了一眼,随后却抬手,落在了镜中自己眉心的位置,轻轻抚拭,“我都记得……”
                          惊鸿一面竟成了她一世追逐的光,只可惜再美好的相遇,都免不了最后的分道扬镳;殊途异路,行者,永远只有自己。
                          可是,只要他在她的生命中来过,这就很好。
                          她真的希望这一刻能慢一点结束,甚至能到天荒地老;而时间却划出一条深刻的鸿沟,将他们的未来一分为二、生生截断在今日。蓦然睁眼,她看见自己的灵力与他的小宇宙交错生光,裂变勾勒出千姿百态的美丽形状,仿佛油桐花开万朵,如火如荼,漫天漫地地点亮了她灰暗的世界。这是她一生之中见过的最美的景致。
                          “保重。”她轻笑着,眼角微润,而后调动全身的灵力,反手,猛地将他推了出去。


                          IP属地:美国412楼2017-07-28 22:56
                          收起回复
                            第三十四之霗(大结局上)
                            (1)
                            繁光之中,宁世的笑如同那日黄昏所见的油桐花,美丽得不真实,在如梦的幻境中独开独落,却从未在现实间存在过。沙加能够清楚地察觉,宁世的手正一寸一寸地从他掌心之中滑离,任凭他怎么紧握也无济于事。
                            那样无力的感觉,他以为在叹息之墙以后再也不会重临。
                            陌生的记忆突然闯入脑海,黑白影绰如古老的放映机,重现揭秘被昨日时光掩埋的真实。沙加看到,油桐花下,宁世独坐镜前,轻抚着自己的眉心;继而晓雾轻烟弥漫,她在肆溢的黑水中决然向石棺之中倒去;忽而她又独立在山林之中,戚然俯视着小镇化为火海焚天;不多时,又见她如幽魂一般,徘徊走过山下的焦土与古祭源神社的残垣。灰白的记忆至此终了,他的视野瞬间被光明填满,不得已抬手遮挡。
                            当亮光消失时,他已身处幽暗的木屋之中,过去的自己正站在木质拉门之前,身后阳光细细,轻笑着向着站在碑林之中的她望来;场景突然又转换,夕阳西下,落花满室,宁世悠悠然走到了违棚之前,浅笑着回眸;黑海红天忽临,她向紫发少女缓缓降下,又从容走近,然后伸手拥住了纱织,耳语淡淡:“我要用你的力量,撒一个谎。”
                            记忆的线索被斩断,眼前只有宁世释然的淡笑。庞大的灵力在她的身后具象化,形成一双巨大的金白色的翼,如破茧而出的蝶,舒展着皱缩的翅膀,即将飞越海天沧澜。
                            沙加的眉心越拧越紧,宁世平静的神色让他无端地惊疑,望着她缓缓闭起的眼,他心念忽动:“宁世,你要做什么?”
                            宁世微微睁眸,低垂的眼睑挡住了眸中的滟光。她忽地抬眼,淡笑如初:“保重。”
                            她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指,猛地向外推去。扇动的灵力之翼与他小宇宙的惯性组成了一股强劲的合力,猛烈地击向沙加。沙加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远远地飞了出去,又重重地摔落进了水里。他吃力地从湖水中撑起身子,抬头却见远处的那副巨大的石棺已被盖上,正缓缓地沉入湖底。
                            顾不得过度使用小宇宙的虚弱之感,沙加强撑着站起便往石柩奔去。晶莹的水花随着他的脚步四下飞溅,反射炫幻的阳光斑斓。当他赶到尘世湖中心之时,石匪已然被湖底的细沙掩盖,不见了踪迹。
                            宁世的气息随着消失的石棺一同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风轻轻吹过,带来雨后宁和的湿润气息。尘世湖沐浴在煦暖的阳光之下仿佛无瑕的碧玉,闪烁着清润的光,不染尘垢。天空晴净如琉璃,没有半丝云絮与杂质,那纯粹的蓝,给人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错觉。
                            沙加独自一人站在湖中,只觉天地茫茫,去留无处。
                            ——————————————————————————————————
                            纱织拨开迎面扫来的树枝,寻着记忆中的路线摸索着向尘世湖急急奔去。她千篇一律的森林小径中穿行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在记忆中不甚清晰的路线,她第一次独自走起来竟这般轻车熟路仿佛冥冥之中有谁在点拨指引。艾俄洛斯三人紧紧跟她她身边,一步也不敢落下。
                            “女神,您说的是真的吗?”一路上听纱织讲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卡妙却是有些不可置信,“您是说,城户宁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您?”
                            “是的,我很确定。”纱织脚下不停,回答得笃定,“她如果真的想对我不利的话,在沙加进入「隐世」之后,你们来之前,我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女神……”听纱织说得露骨,艾俄洛斯皱了皱眉,微微嗔怪道。
                            “我说的是实情!”纱织一急,呛声道,瞥见艾俄洛斯微沉的脸色,只得收敛了几分,“宁世引诱我去尘世湖,又把我藏在子缘殿中,再通过我没来得及「拔掉」的头发把我的小宇宙引到人偶身上,造成我已死的假象。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激怒沙加,让他打破封禁,让「黄泉」在「雨山巫女」尚未「崩溃」之时爆发,与压抑宁世力量的「镇」尸阵互相消耗,从而趁机彻底地封印「黄泉」。”
                            “听您这么说,沙加的情况似乎很危险……”穆蹙眉,眼神黯淡。
                            “沙加他……”纱织微垂眼眸,欲言又止,片刻的沉默之后,她抿了抿唇,“他应该没事,我担心的是宁世……”
                            “宁世?!”艾俄洛斯三人皆大感意外,对视一眼,却都没多言。
                            纱织也没有多解释,只是不由自主地加快的步伐。
                            快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宁世封印「黄泉」之前,否则、否则宁世一定会死的!
                            晨曦的初阳透过错落密集的树枝,洒下一片绚烂的光,如轻雾一般浮空漂泊。纱织望了望愈加明亮的天色,更加忧心忡忡。离刚才「黄泉」的爆发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了,起先在「隐道」时,她还能感觉到山中的游魂都往尘世湖的方向聚集,而现在,她连鬼魂的动向都感受不到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女神,”急奔间,穆突然叫住了纱织,低头看着手上的平板,“「戈尔工」3号卫星传来的画面有变化。”
                            “什么?”纱织急刹住脚步,回头三两步走回穆身边,艾俄洛斯和卡妙也跟着靠了过去。
                            纱织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山顶尘世湖的实时画面,湖心中,隐约有一个人影。纱织放大图像,映入眼帘的,是几人都熟悉的碎金。
                            “沙加?”纱织惊呼,喜出望外。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不是什么都拍不出来吗?”卡妙并没有像纱织那样雀跃,只是冷静地提出疑问。
                            “我想,”穆的神情也不见松快,“刚才的巨响之后,「现世」和「隐世」,重合了。”
                            “不,”纱织稍稍一思索,便坚定地摇了摇头,“是「隐世」被封印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去,穆三人只得跟上。
                            终究,来不及了吗?
                            透过树林的光越来越亮,纱织奔进了那片光中,随后便觉眼前豁然开朗。脚下的青草延绵渐远愈稀少,逐渐被一片白沙取代。沙地的尽头连接着澄澈无际的尘世湖,时值天朗气清,晴空如洗,这样远的距离,纱织仍可见湖中有人影隐约,只是不能确定其人真容。她微微踌躇继而走下了白沙。
                            渐近湖泊她也看得更清晰,待她彻底看清人影时,终于在水中奔跑了起来:“沙加!”
                            艾俄洛斯刚准备动身跟上,却被穆拦下:“我过去,你们在这里稍等。”说着把平板塞进艾俄洛斯怀里,也走进了湖水中。
                            越向湖中水位越高,行走也越加吃力,纱织在水中艰难地跋涉,好不容易来到了沙加五米开外。背对着纱织,沙加仿佛没有意识到她的到来,只是微昂着头,遥望着与尘世湖融为一色的天空,不知在寻觅些什么。阳光自头顶洒下,仿佛他整个人都浸在迷离的金光中;流光顺着他金色的发淋漓而下,沿着他手上握着的数珠顺势流淌进湖水里,绽开一圈圈浮动的粼光。他沉默着,好似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片溢涌的光中。
                            “沙加?”少女试探着开口唤道。
                            “……女神……”他静静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淡泊如冬夜寒月般的笑意,融在暖暖的阳光中,竟有几分道不明的忧伤,“我现在才知道,有些地方明明近在咫尺,可我却一步都不能走近……”
                            他回头,看着她轻轻地笑了。他湛蓝的眼眸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轻雾,隐在发梢的阴影之中顿失了光泽,黯淡得如同失明一般。
                            纱织心里一恸,顿觉悲从中来:“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女神,您无需自责……”他闭了眼,勉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一心向死的人。”
                            “……”纱织咬唇,垂目沉默着。
                            沙加也不在意。他抬手,看着手中从不离身的木栾子数珠,喃喃自语道:“……最后,我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个了……”
                            手刀轻挥,斩断发丝一缕,沙加将自己的断发随手缠绕在念珠上,打结系紧,然后微微松手,任数珠落下,沉入水底。
                            你在黄泉中独自煎熬百年悲苦,终得寸光半缕,刹那凋零;而我,却连你的模样,都未曾来得及看清,只能将所有悲喜殓葬遗忘。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轻轻一笑,似叹息又似自嘲:“明明被欺骗被愚弄的人是我,为什么我还会感到歉疚与悲哀?”
                            此时穆亦来到纱织身后,正好听见这句,又加上先前所见这幕与纱织的解释,对一切早已了然于心。只是事已至此,只得苦笑着调侃道:“人家这一百多年,就想着怎么坑你呢,你着了人家的道,也不算丢脸。”
                            他回头看了穆一眼,只无言淡笑,而后转身,与二人擦肩而过,孑然向岸边涉水行去。
                            纱织眼睁睁看着那串木栾子数珠穿过几近透明的湖水,沉入了湖底的细沙中,一点一点被掩埋吞没。她感觉得到,这串念珠穿行过厚重的泥沙如壁,潜游过浓稠的黑水堆叠,最终被一双纤细的柔夷托住。它跨越了交叠的空间与无尽的距离,终于将思念与未说出口的心意传达到了那人的身边。纱织转身,湖水被沙加带出一道窄而长的波纹,又消散与无形,尘世湖依然如同无人涉足过般的宁静。
                            她突然想起在「黄泉」幻境之中,自己曾问过宁世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沙加?如果她说出所有的实情,沙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宁世破坏「镇」的结界,封印「黄泉」。
                            她仍记得宁世的目光清澈如镜,却也遥远得让人无法触及:“封印之时,「黄泉」逆流,会把身处其中的一切都拖入地底,永不见天日。”她的理由幼稚得让人无可辩驳,“而我,我想让他活下去。”
                            背过身去,纱织终于忍不住,埋首与双手之中,无声饮泣。
                            有些故事,开始得太匆忙,结束得却太仓促。
                            ————————————————————————————————————
                            正文完


                            IP属地:美国413楼2017-07-28 23:01
                            收起回复
                              2026-04-09 00:57: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正文至此正式完结了!!!至于完结感言,过几天咱再补上吧2333333
                              总之,感谢一路陪我走到这里,支持着我的朋友们, 谢谢你们!!!比心~~~


                              IP属地:美国414楼2017-07-28 23:06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