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 creator
从前,有十二只兔子住在丛林里。
其他兔子打洞,他们流浪。其他兔子喜欢打架,他们喜欢劝架。其他兔子流血了,他们帮忙包扎。其他兔子死了,他们去送葬……直到没有其他兔子了,他们还没老。
十二只兔子继续游荡在丛林里,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想抱怨的,只是渐渐失去了热情。一天,他们发现了一幢空荡荡的大房子。房子的墙壁上留下了一段话,欢迎来人入住,并嘱托他们要保护好这里的生灵。兔子们很乐意留下来,从此成了房子的主人。
一年年过去,兔子们履行着自己的诺言,笑容又回到了他们脸上。他们感谢这幢房子,对素昧平生的前任主人也很崇敬。丛林里的其他动物赖于他们的守护,过上了平安幸福的生活。
结局是,兔子们快乐地生活在大房子里,直到老死。最终,他们的游魂在这里得到了永生。
好了,故事讲到这里,我们学到了些什么呢?如果是说我没安好心,这一点不算在内,倒不是说毋庸置疑,而是我都没正经考虑过自己的感受。按照我已经有所耳闻的传言,我的感受就分三种,愤怒,贪婪,恐惧,也有说四种的,在上述三种之外再加上骄傲。但我没能把当时的心情归入这任何一种里面。不过,正如我说过的,我没有正经思考过这些,会错意了我也不会惊讶的。
也不妨寻找一种稍稍合理的解释,或许和这十二只兔子一样,带来什么,有时就代表什么吧。我,毁灭了露希欧,于是代表了毁灭,然后被“正义盟军”所毁灭。看上去逻辑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三点几乎就是纽斯在航行日志上的原话,虽然他是分开写的。我很高兴在一点上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我擅长毁灭,而不擅长创造。
但这不意味着我要回避创造,即使失败了,权且当作一种毁灭也算是发挥了我的优势。我在遇到十二神殿守护者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前面说到了,我已是处于苟延残喘的状态,说是一缕游魂也不为过,而守护者们在老得不知年岁的神殿里祈祷、供奉,偶尔外出,也基本都是抱着纯粹如救世济人的目的。他们的虔诚堪比我的麻木,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如果说我麻木的原因在于分身们一个个被剥离,那么,他们在单调乏味的生活里还能保持虔诚的原因又是什么?
看看这奇迹是怎么发生的,也说不定能再活一次,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况且性命在我看来不是多么有分量的赌注。
作为拙劣的创造者,我费了一番功夫将捕获的意识存放在封闭的空间内,中途还发现符拉迪诺的碎片不见了。能够自己逃逸出去,不愧是被兔子们尊称为祖师爷的人。这也是我起意加入一个不是兔子的“管理员”的时候。这个在异空间的混沌中孵化的精元便是卡罗。本来,我发现她具有光和飞行两个系族的特征的时候就够意外的了,怎么也没想到,经她的潜意识处理过的城镇环境一点光族的味道都没有。这么一来,我自己倒落得清闲,顺便顶替了符拉迪诺的位置。
有趣的是,在记忆被封印后,所有意识碎片都在这里实体化了。本体和分身擦肩而过,一个微笑,一个眼神,步履匆匆。稀疏的人流给灰色基调添上了一些色彩,日常就像亘古不变。
我居然有了一座城市。
即使它就像一座坏掉的乌托邦,由一群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兔子勉强维持着运转,唯一的原住民是管理员,严格来说还处于婴儿时期,但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体验了类似造物的经历。很有趣,让人想知道这城镇究竟会不会维持下去,抑或可以说,是怎样毁灭的。
机会给你们了,撒腿狂奔吧,兔子们。
莱克瑞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光线总是有源头,光系的灵魂碎片有自动回归本体的趋势。所以几乎在第一回合,她便成了一具温暖的尸体。莱克瑞的挣脱在这个世界的表面划开了一层裂缝,让外来客的进入有了可能。这个世界的第一声丧钟就此鸣响,说白了,我算是和自己打赌,把自己给彻底输出去了,但我并没有原先想象过的那么遗憾,反而还有一点终于置身事外的欣慰。
从此,我安心扮演起了符拉迪诺这个角色,作为种族的最后一人,作为兔子中的导师——这种所谓德高望重的地位并非我本意,但真正的符拉迪诺施予他们的影响太深,以至于这种关系甚至被带到了这里。渐渐地,我了解到一些原本被掩饰得很好的东西,比如西瓦克的洁癖,安吉拉对失落歌谣的热衷,迪马克对整洁的恐惧,阿蓝多的控制欲,塔米多德的厌世,符尔加登和符萨塔斯之间微妙的关系……我也习惯了每天定时在街头闲逛,大部分时间虚化成最原始的样子。
然而这种情况下,我就像白纸上的一滩墨水一样显眼。我可从未想过躲到下水道里去,于是答案变成唯一的了。
云层。我仰头望向那一片厚实的灰色,抬起符拉迪诺的手为眼睛遮住雨水。
高高在上,简直就跟那只顾着自娱自乐的神一样,我对这想法嗤之以鼻,最后却还是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