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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124】【短篇】《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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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大神求罩~
赛吧第一坑,应当算作新人拜吧。
讲真退赛也有几年了,脑洞也是几年前的,作旧和过于新奇的形容似乎都适用。总之请谨慎食用,希望不会带来不适。现草稿已完结,会边改边填。
说好的不一开始就自槽然而并没有做到呢……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6-11-24 00:17回复
    NO.1 Wanderer
    我到达这座城镇时已是深夜了,白天那场大雨把路冲刷得面目全非,行走时简直拔不出脚。我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想好好看看这个终于出现在眼前的鬼地方。
    结果很让人失望,老旧的木质大门和黑漆漆的夜空,一道细弱的冷黄光柱从城镇深处投过来,勉强算是增添了一丝生气。
    好在我只想找个落脚点罢了。我把注意力收回来,用力扣击门扉。门开了,眼前还是一抹黑。“很少有人路过我们这里。”一个带着些许掂量意味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仿佛自言自语。我费了些气力才听清。
    “谢谢,我是打算留一段时间。”“这可……奇怪。”我颇不耐烦地等待他的下半句话,但半天不见回音,于是我吃力地走开了。这里的街道没什么特别之处,转过拐角,有一家旅店的门开着,里面似乎有不少人。
    看起来,这座店整体都过时很久了。猛然感受到室内的暖意,我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在寒意的催促下,整个预订房间的过程几乎没花时间,一身俗气的明黄色职业套裙的老板娘精明地笑了:“您的房间在二楼,我马上让卡罗领您去。”她陡然提高声调:“卡罗!”窝在墙角的那一堆灰黄色活了过来。
    被称为“卡罗”的少女像是被从灰堆里拎出来的,眼神涣散,形销骨立。“这边请。”她望了我一眼,径直踏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上二楼去了。
    二楼走廊的灯光比门厅还暗。一只蛾子栖息在灯罩表面,模糊轮廓被投到卡罗的侧脸上。她忽然怔在一间房门口,如果不是拉开了一些距离,我此刻肯定撞到她身上了。卡罗浑然不觉,只如梦初醒般小声说:“抱歉。”随即跳起来飞身下楼。我拉了拉门把手——很多年没见过了的老样式,发现门上了锁。
    楼下适时传来老板娘的呵斥。“死丫头,成天地神游!”然后是急促的跑步声与客人的哄笑。卡罗灰黄布料遮蔽的身躯瘦瘦小小,几乎还是个孩子,动作却很敏捷。她猛然在我面前站定,努力挺直后背,神色不安。我看到她摊开的手掌里有一枚钥匙。
    “没关系。”我接过卡罗递过的钥匙,把它旋进锁孔。因为很久没用过这种东西了,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门打开,自己都觉得笨拙无比。等我转过身关门时,她已经不见了。
    和楼下的完全不同,房间本身十分舒适,就是穿堂风太厉害。我避开狂舞的窗帘合上窗子,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借来”的斗篷已经湿透了,被我一把扯下来,丢到墙角。
    窗外雨声模糊,水流顺着玻璃窗不断下淌,在夜间独有的微光中现出轨迹。我翻了个身,听到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
    回忆的浮现就像条件反射。
    “我不明白。”
    “以后会明白的。不过我们几乎不可能再见面了。瞧,还有几分钟。”艾尔伊洛向后退了一步,作出可惜的表情。
    “……我试着理解一下一下,为了让某种奇怪的东西守恒,你要一直当个人肉时空机?”
    “而我现在说,你也是一样。要不你也可以说我搞错了,不排除这个。”时间之门的银蓝色光华将她一分为二,从那顶滑稽的帽子顶一直流泻到外套下摆。有着明亮侧脸,或者也可以说是晦暗侧脸的女性此刻反倒闭了嘴,目光流露出复杂的兴致。
    我仔细回想了一遍,仍然觉得最后那张脸是这整个过程中最让人不痛快的细节,说不上为什么。
    “啪!”窗户被顶开了,风再次灌了进来。我做梦似地摸到风眼处。
    湿润而黑暗的寒意顷刻带来一种解脱感。眼前除了几盏稀松灯火,便只剩下那道光柱了。现在总算看清,它的光源是移动的,在钟楼附近多停了一会儿就移开了。借助那亮光可以大致分辨这幢纤瘦建筑的轮廓,上面隐约有个影子,孤立无援。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6-11-24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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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02:5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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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16-11-24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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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6-11-24 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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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3 Wanderer
          没想到阴雨连绵好几天,不过小了很多,已经允许我四处走动了。我踏出旅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钟楼。作为全镇最高的建筑物,站在上面的人应该能大致了解一下城镇的格局。
          楼顶已经有一个人了,是老板娘的养女。这个身份,是老板娘符达拉克告诉我的。她还回答了我关于这个城镇的疑问。
          “我们这儿很少有晴天,你倒刚好赶上雨季。”她过于热情地笑着,斜靠在柜台旁,“不如待到晴天再走吧。”我婉言表示感谢,有点倒胃口。
          她的养女则是性格全然不同的人。言行讷讷,有些神经质,日常似乎永远只有两项——顺从地完成符达拉克交代的任务,以及发呆。现在,这女孩坐在钟楼边缘,两脚悬空,目光茫然。经过雨水的冲刷,她那身陈旧的黄色倒是明亮了些,在满目灰色中格外显眼。
          “卡罗?”闻声,她把苍白的脸转向我,红褐色发丝湿漉漉地向下淌着水。“你喜欢淋雨吗?”其实我也没带任何雨具,所以即便她不喜欢,我也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她僵硬地重新看向远方。我这才察觉到自己在笑,希望没破坏对方的心情。
          青少年的眼睛似乎盯着某个黯淡而惹人怀念的幻象,她本人则活像参加葬礼一般肃然不动,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避雨的话题显然不大合时宜。
          这座城镇的规模不很大,各个部分由青石板路连接而成,整个镇子的建筑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冷漠面孔。再向前,我看到了来时经过的大门,门旁的小楼上没人,可能守夜人只在晚上值班吧。
          “塔米多德是个夜猫子。”卡罗干巴巴地说,“但白天的事他都知道。”
          她居然注意到了我在看什么,这座瞳孔都几乎散开的雕像倒是意外的敏锐。我望着对面屋檐上淌下的一连串水珠,第一次对这个镇子产生了好奇。“那他知不知道你们这里的天破了个口子?”卡罗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这句玩笑话:“现在是雨季,得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结束,但是过了雨季仍然不会天晴。”
          “为什么?”
          “我不知道。”对话又进入了死胡同,也就随它去了。
          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几乎可以想见眼下这些房子里人们同样的神情。他们和这个坐姿呆板而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被无根之水的漂泊景象所惑,却仍努力地倾听,渴望在那响彻世界的忙音中求得什么。
          对面房子里依稀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这大概是自登记入住以来第一次听到音乐声,我便随口问了问。“那是符萨塔斯医生住的地方,不过她大概明天才会回来。”她偏偏头,补充道,“可能安吉拉在吧,二楼房间里还有个昏迷的病号,需要看护……听说她最近状况不大好。”
          符萨塔斯是本镇的一个医生,前几天在旅店的门厅里听说的,就是未曾会过面。安吉拉则是常客,身为医生的助手,她走街串巷的频率竟超过了符萨塔斯本人。而安吉拉清灵的五官与和蔼的微笑也很容易赢得大家的好感。她与卡罗年纪相仿,显得早熟一些,更接近光明之地的那些女孩子。她们自己就仿佛阳光,大笑,闲聊,毫不在意赛尔们手中叮当作响的胶囊。我想,这种灿烂一定来自统一标配。
          “但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没能享受神的恩泽,一脸苦大仇深。”艾尔伊洛这么说过,大概是为了讽刺我,而我素来擅长发现别人的恶意。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逃避也好,逃命也好,你所设想的状态,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但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呢。真是那样的话,你起码会累的多。”
          当一个人被告知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会人间蒸发时,他自然会避免这件事的发生。艾尔伊洛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这意味着你并不知道自己在不同世界间奔波的目的是什么,我很疑惑,因为除了活下去我一时想不出其它的了。但若是按这个假设推想下去,此刻留下来的决定反而显得合情合理了。
          撇开这些,古董用具,没头没脑的雨水,古怪的居民,这个城镇确实有些秘密,吊人胃口的那种。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6-11-24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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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窝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文。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6-11-24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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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4 Settler
              最近客人少了些,符达拉克和我都稍微清闲了些。今天傍晚遇见了帮符萨塔斯女士带饮料的安吉拉,临时决定去看望莱克瑞。几年前一天夜晚,阿蓝多敲开了医生的门求助,声称她发现一位青年女性晕倒在一个街区外,手臂呈现探向城门口的姿势。
              她有着白金色长发和象牙色肌肤,医生查看她的瞳孔时,发现她的眼睛是通透的浅绿色。第二天,不少镇民受符萨塔斯的委托前来辨认病人的身份无果,却在迷惑中为她恍若雕琢而成的外貌而感到惊诧。
              经确认,她具备一切正常的生命体征,但这可怜的女子从被发现就再没睁开过眼睛,于是阿蓝多自愿担任了她的监护人。其实,大家都几乎把她当成了自家的病人,常常探望,后来方便起见甚至商量好一致叫她莱克瑞。从这一点上来说,莱克瑞并不像一个累赘,而是一条纽带,把这镇上饱受湿气困扰的精灵们联系在一起。
              曾经有无数次,我凝视着她的的脸,像现在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便从心底冉冉升起。当来访者都自发地保持沉默时,我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我和这些朝夕相处的人是有多么相似。
              然而今天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得那么理想,我感到肩上接收到一只手试探性的压力。我转过头去,视线正触碰到该隐询问的目光。于是我近乎遗憾地离开了房间。
              “希望这样不会显得太冒昧……莱克瑞,是这个名字吧?她看起来很正常。”
              就一个昏迷的病人来说,这个评论有些滑稽。我反问一句:“正常?”
              “也可以说异常。腕上一个针孔也没有,没有注射营养液,没有食物摄入,但她依旧活得很好。”该隐一脸冷酷的应激性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点点头,肯定了这个现象的真实性。“刚开始有一阵子我们也很困惑,一直找不到答案,后来便没人深究了。”
              毕竟活着,没什么可抱怨的。我望向窗外,看到一面遍生青苔的墙。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6-11-24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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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7 wanderer
                我凝视着西瓦克安详的面容,不知是该为他感到不幸还是欣慰。自从水涨到旅店台阶上以后,西瓦克就没再露出过笑容。因不堪危机感的积压,大多数精灵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即使所有其他选择留下的精灵——甚至包括寡言少语的塔米多德,都宽慰过西瓦克,他似乎还是无法摆脱愧疚感。某个周末的黎明,楼上的客人们被符达拉克的惊呼声和楼下的闷响扯出梦境,发现老板娘站在楼梯口,混浊的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面。精灵们自发帮忙搬运家什,场面有些混乱。符达拉克忽然停下了动作,扫视洞开的大门和她周围忙碌的熟人们。
                “卡罗——?”她抬头望向二楼,我在她眼中看到了近乎祈求的期待。
                好在它没有落空。卡罗闷声答应,接着是一阵急匆匆踩地板的声音,顶着一头凌乱红发的少女闪进视野内。“西瓦克,他死了。”她瞪着大家,仿佛那是我们的错。
                “冷静一点,卡罗,他昨天还好端端的。”符尔加登质疑道,“得先让符萨塔斯检查一下。”提到的精灵在他说话前就已经走向楼梯口了,此刻却暂停了行动,回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才登上楼梯。
                女医师墨绿色围巾的尖端消失了,一部分精灵早已自发跟上去。“我没有命令你的意思。”经过符尔加登身边时,我听到一句轻如鸟羽的抗议。于是,我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西瓦克可能会需要。“怎么,让符萨塔斯浇到他脸上吗?”他像往日那样绽开笑容,终于挪动了步子。
                “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我刚刚就觉得奇怪了,到现在为止,卡罗的惊慌还没有传染到任何一个人。
                “你不也是吗?”
                “这不同,西瓦克……对你们来说是朝夕相处的人。”我掂量着自己的回答,有些迟疑。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西瓦克的房间。符尔加登摇了摇头,顺手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解释道:“这么说好了,我们这里从不死人,而且我觉得未来也不会。”好简单的解释,简直强横得像个教徒。
                然而西瓦克确实性命无虞。事实上,他“睡着”了。
                这意味着莱克瑞多了一个病友。诊断完毕的符萨塔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把水一饮而尽,最后提议大家把他们的床挪到一个房间。
                午餐之前,符达拉克已然惊讶于整个上午的有序高效,绞尽脑汁也没想起还有什么工作是必须近期完成的。事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休息,我却毫无睡意。符拉迪诺忽然表示要出去“转转”,看有没有受困于自家住宅的不幸者。我走到自己房间的露台上,注视着他爬上一只皮筏子。雨声在清晨就安静下来了。混浊而繁复的涟漪散开,破碎在摇摇欲坠的墙皮上。远处的钟楼几个周前就哑了,在暗色调里很是阴沉,符拉迪诺几天前还开玩笑说它和我的鼻梁很像。我哼了一声,让他向我和钟楼同时道歉。
                “别去管它的感受了,这群人里也就你和卡罗这么犯傻。那么,把喻体换成咤克斯的角,够公平了吧?”作为背景里唯一的活物,符拉迪诺转过头,记忆与现实中的他忽的重叠了。什么导师,偶尔纠结于辞藻的文人罢了。我看着他用桨一推旅店的石阶,不禁莞尔。符拉迪诺挥了挥闲着的那只手,微湿的发梢顽强地上翘,使他的笑看起来带了些不羁的意味。咤克斯的角,曾在光明之地见过的露希欧荒芜的平原,看来这个世界也有所谓“邪恶”的存在。看似阴鹜的世界却有着一批怀有奇异神性的原住民。没有死亡,没有恶行,没有暴怒,甚至连欲望看起来都虚伪。这让我想起谱尼——被封印在神秘领域的传说。七封印即诞生自神性,它们给出力量,却也是蚕作茧自缚的丝。
                虚无乃是其中之一。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6-11-25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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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02:5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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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9 wanderer
                  伯桑克和玛琳在第二天清晨带着找到的补给回来了,由于积水太深,他们直接把船划进了大堂。“这样下去可不行,”伯桑克把挡在额前的湿发往脑后一抹,“我们必须走了……离开这镇子。”
                  不知为何到现在才被提出来的建议并没有遭到反对。于是符达拉克表示她会翻出阁楼里所有的水上运输工具,组织第一批人自愿离开。“那些病人怎么办?”卡罗问,一双眼睛难得有了聚集。
                  数起来,已经有四个人倒下了,这无疑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四只船,四座牢,四个双目紧闭的狱卒。
                  结果是,这群精灵很乐意把自己关进责任的笼子里,在分工上没花上一分钟。玛琳打头,塔米多德负责安吉拉,符尔加登负责符萨塔斯,迪马克负责莱克瑞,伯桑克负责西瓦克。“怎么?”玛琳扫视众人面前的工具,“只剩一个了?”符尔加登接话道:“符拉迪诺昨天带了一个走,他自己都还没回来。”“打这么大雷,他没事吧?”迪马克瞪着窗外,脸被电光照得雪亮。半晌,符尔加登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他比我们强,迪马克,而我们还没死,所以他还活着。”符尔加登用他一如继往的强盗逻辑解释道,话说回来,我环顾四周,就没发现一个不固执的人。
                  “我去找他。”刚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木已成舟,所有在场的精灵立刻把目光投向我,时空裂缝在上,我讨厌聚光灯的照射。他们会安全的撤离,为自己的安土重迁付出代价,倾家荡产后重新振作起来,够可以了。找到符拉迪诺,将是我在这里最后一件可以被赋予价值的事。
                  等到大堂里只剩下留守的四个人,我从及膝深的水中抽出了腿上楼去做一番整理。我打开箱子,一股陈旧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开始后悔把东西放进去了。这时,垫在箱子底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份旧航行日志,在这儿倒是稀奇,而且之前放东西的时候我也不曾察觉。我小心地捧出它,翻了翻。纸张又干又脆,印刷的字迹还算清晰,图样是彩色的……这根本就是纽斯主编的那个版本。我翻到首页想查看日期,结果却被一张大幅照片打断了思绪。尖端泛红的苍白发色,自然定格的笑容。
                  真没想到,符拉迪诺也会有上报的时候啊。我走到窗前,让稍微充足一些的光线落到照片上。不错,是符拉迪诺,而他周围的文字介绍说他是神殿的十二位守护者之一,这对我来讲是个幽默有余而意义不大的消息。不过,它说明带来这份航行日志的人来自一个纽斯与符拉迪诺共存的世界,和我的经历多少有些相似。是谁呢?我看向窗玻璃,雨水流淌的轨迹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艾尔伊诺。这个名字再次浮现。
                  独自一人住在荒郊野岭的时间旅行者,与我这个空间旅行者不同,似乎窥探了更多的秘密而不是恐惧。符拉迪诺说对了一件事,我不怎么关心时事,所以漏掉几期航行日志也是很正常的。赛尔号船员一边换机油一边翻日志的时候,我可能正在某个远离新闻的地方,像打鸡蛋一样把自己丢进空间裂缝。“这说法有些难听呢,嘲弄是你的习惯吗?”卡罗听到我的描述后呵呵一笑。
                  我想说是传染。在交际方式的刻薄程度上,艾尔伊洛和卡罗有着不容忽视的相似性。不过随着了解的深入,艾尔伊洛可以从神神叨叨的疯婆子变成温和好客的主人,卡罗也可以从任性的青少年变成理想的向导和旅伴,从出发去寻找符拉迪诺的下落开始,我们一直都合作得很顺利。原本我打算一个人出门,但卡罗坚持也要去。奇怪归奇怪,也似乎没什么不妥,反正只是几个街区的行程,我相信符拉迪诺不会傻乎乎地走那么远。
                  我又检查了一下顶棚,确保它无恙。就雨势来说,我们比伯桑克和玛琳要稍稍幸运一些。这艘简易的船顺着微风而行,船头指向市中心。
                  夹道一片黑灯瞎火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6-11-25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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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1 wanderer
                    “我去拿水。”
                    闻言,我转过头,卡罗从容地弯腰,裙摆干脆地扫到了潮湿的甲板上。不过那衣服已经够惨不忍睹了,再脏一点她也应该不会介意。我们出来已经有半天时间了,自从讨论过大家的反常行为后,卡罗就没说过几句话,只偶尔抬头望向旅店的方向。话虽少了,人不像是一副困扰或者否认的样子。她似乎接受了身边有一群神殿守护者的可能性,按纽斯的描述则更滑稽——“神兔”。回忆起来,在相处的这些时日里,我并不算了解她,正如我不敢保证自己了解这里的“兔子”们。呵,这个带着一丝恶意的称呼居然有点可爱。
                    在某个遥远的星球,有这样一种动物,他们薄得血脉尽显的长耳朵轻轻抖动着,风是他们的好朋友,送来的几乎全是危险的信息。我看着水扑进卡罗的喉咙里时如此联想道。
                    她全然不觉,只是把茫然的目光投向了一侧符萨塔斯的房子。“那里,有点奇怪,”卡罗一眼不眨,见我注意到她的话,又躲开了目光,“不过应该没什么吧……”
                    我打量起那幢房子。在水面以上不远处便是二楼那排熟悉的窗户。“整齐得像一排牙齿”符尔加登曾经是这么调笑的,但此刻这种整齐却被打破了。
                    那是莱克瑞病房的房间窗户。
                    “太黑了……”我轻轻说,“即使没有光源,它也太黑了。”黑洞洞的一颗蛀牙,而我所认识的符萨塔斯医生,是不会允许蛀牙的存在的。
                    而且原本封闭住它的玻璃消失了。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手腕已经轻巧地一抖,将船送到了这张不再体面的嘴边。里面没有丝毫生命气息。
                    “我们……要从窗户里进去吗?”卡罗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显然我的举动没有惊吓到她,却仍是引起了一些不快。是的,太鲁莽了,特别是当你的乘客是来自光系族的时候,这种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失礼。但我只是作出了简单的肯定回答。把她扔在这,或是压抑从心底蹿起的兴奋感,都是不妥当的。
                    进入房间的一瞬,耳边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了。不过,卡罗是例外。身为半个光系族的少女下了船,神情很难得地显出实感。她在惊讶,看来是之前从未经历过绝对黑暗。“在没有光的地方放出微光是你的本能,”我解释道,“也就是光系的本能,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即使是半个也可以。”结果卡罗听了反而把嘴张得更大了。该不会连自己是什么系都不知道吧,我摇摇头。
                    我把注意力转回房间本身。
                    其实严格来说,黑暗不算一种元素,它就是空间本来的样子,所以尽管觉得这个房间黑,却丝毫觉察不出其它异样。当然,你可以说这样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绝对”二字,就使它站到了现实的对立面。
                    我惊觉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但已经来不及改正了。
                    就在这时,房间仿佛有生命一般苏醒过来。我甩头望向卡罗,发现她周身的光消失了,夜色从窗口被释放进来。
                    “怎……么?!”我本以为这声惊呼是因为这变故,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知大错特错。
                    像漩涡里的墨汁,房间里的“暗元素”正凝集到一起。这个暗影打成的结最终居然变白了,准确地说,是红白相间。下一刻,符拉迪诺站在了我们面前,如假包换,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
                    “是的,你们刚刚就站在我里面。”符拉迪诺特有的跳跃式逻辑出场了。“符拉迪诺?”我听见卡罗哑声问道。
                    我觉得她更像是在问我而不是问对面那只精灵,但我无从回答。说实话,我如果是个负责任的人,此刻应该带着这孩子头也不回地逃走。这无疑是符拉迪诺,但绝不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概念。那语气里多多少少有些恐惧,恐惧在此时是正确的。
                    我突然感觉手被握住了。愣神间,卡罗已经上前一步走到了我身侧。我怀疑是不是搞错了,那只手有些抖,而它的主人却分明是强装着镇定。
                    一瞬间决定就做好了,我果然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呵。
                    “我们是来找你的。”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的低沉。
                    “我不回去了,但还是得谢谢你们,”符拉迪诺笑了,用手指了指旅馆的方向,“宽宽心,拜他们所赐,我这副样子维持不了多久。”
                    我感到握着我手的指关节猛然一缩。
                    符达拉克和阿蓝多吗?还是其他人也……我克制住自己不去转动僵硬的脖子往回看。
                    但我可以猜到,来时的路已是一片漆黑。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6-11-25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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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3 creator
                      从前,有十二只兔子住在丛林里。
                      其他兔子打洞,他们流浪。其他兔子喜欢打架,他们喜欢劝架。其他兔子流血了,他们帮忙包扎。其他兔子死了,他们去送葬……直到没有其他兔子了,他们还没老。
                      十二只兔子继续游荡在丛林里,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想抱怨的,只是渐渐失去了热情。一天,他们发现了一幢空荡荡的大房子。房子的墙壁上留下了一段话,欢迎来人入住,并嘱托他们要保护好这里的生灵。兔子们很乐意留下来,从此成了房子的主人。
                      一年年过去,兔子们履行着自己的诺言,笑容又回到了他们脸上。他们感谢这幢房子,对素昧平生的前任主人也很崇敬。丛林里的其他动物赖于他们的守护,过上了平安幸福的生活。
                      结局是,兔子们快乐地生活在大房子里,直到老死。最终,他们的游魂在这里得到了永生。
                      好了,故事讲到这里,我们学到了些什么呢?如果是说我没安好心,这一点不算在内,倒不是说毋庸置疑,而是我都没正经考虑过自己的感受。按照我已经有所耳闻的传言,我的感受就分三种,愤怒,贪婪,恐惧,也有说四种的,在上述三种之外再加上骄傲。但我没能把当时的心情归入这任何一种里面。不过,正如我说过的,我没有正经思考过这些,会错意了我也不会惊讶的。
                      也不妨寻找一种稍稍合理的解释,或许和这十二只兔子一样,带来什么,有时就代表什么吧。我,毁灭了露希欧,于是代表了毁灭,然后被“正义盟军”所毁灭。看上去逻辑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三点几乎就是纽斯在航行日志上的原话,虽然他是分开写的。我很高兴在一点上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我擅长毁灭,而不擅长创造。
                      但这不意味着我要回避创造,即使失败了,权且当作一种毁灭也算是发挥了我的优势。我在遇到十二神殿守护者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前面说到了,我已是处于苟延残喘的状态,说是一缕游魂也不为过,而守护者们在老得不知年岁的神殿里祈祷、供奉,偶尔外出,也基本都是抱着纯粹如救世济人的目的。他们的虔诚堪比我的麻木,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如果说我麻木的原因在于分身们一个个被剥离,那么,他们在单调乏味的生活里还能保持虔诚的原因又是什么?
                      看看这奇迹是怎么发生的,也说不定能再活一次,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况且性命在我看来不是多么有分量的赌注。
                      作为拙劣的创造者,我费了一番功夫将捕获的意识存放在封闭的空间内,中途还发现符拉迪诺的碎片不见了。能够自己逃逸出去,不愧是被兔子们尊称为祖师爷的人。这也是我起意加入一个不是兔子的“管理员”的时候。这个在异空间的混沌中孵化的精元便是卡罗。本来,我发现她具有光和飞行两个系族的特征的时候就够意外的了,怎么也没想到,经她的潜意识处理过的城镇环境一点光族的味道都没有。这么一来,我自己倒落得清闲,顺便顶替了符拉迪诺的位置。
                      有趣的是,在记忆被封印后,所有意识碎片都在这里实体化了。本体和分身擦肩而过,一个微笑,一个眼神,步履匆匆。稀疏的人流给灰色基调添上了一些色彩,日常就像亘古不变。
                      我居然有了一座城市。
                      即使它就像一座坏掉的乌托邦,由一群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兔子勉强维持着运转,唯一的原住民是管理员,严格来说还处于婴儿时期,但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体验了类似造物的经历。很有趣,让人想知道这城镇究竟会不会维持下去,抑或可以说,是怎样毁灭的。
                      机会给你们了,撒腿狂奔吧,兔子们。
                      莱克瑞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光线总是有源头,光系的灵魂碎片有自动回归本体的趋势。所以几乎在第一回合,她便成了一具温暖的尸体。莱克瑞的挣脱在这个世界的表面划开了一层裂缝,让外来客的进入有了可能。这个世界的第一声丧钟就此鸣响,说白了,我算是和自己打赌,把自己给彻底输出去了,但我并没有原先想象过的那么遗憾,反而还有一点终于置身事外的欣慰。
                      从此,我安心扮演起了符拉迪诺这个角色,作为种族的最后一人,作为兔子中的导师——这种所谓德高望重的地位并非我本意,但真正的符拉迪诺施予他们的影响太深,以至于这种关系甚至被带到了这里。渐渐地,我了解到一些原本被掩饰得很好的东西,比如西瓦克的洁癖,安吉拉对失落歌谣的热衷,迪马克对整洁的恐惧,阿蓝多的控制欲,塔米多德的厌世,符尔加登和符萨塔斯之间微妙的关系……我也习惯了每天定时在街头闲逛,大部分时间虚化成最原始的样子。
                      然而这种情况下,我就像白纸上的一滩墨水一样显眼。我可从未想过躲到下水道里去,于是答案变成唯一的了。
                      云层。我仰头望向那一片厚实的灰色,抬起符拉迪诺的手为眼睛遮住雨水。
                      高高在上,简直就跟那只顾着自娱自乐的神一样,我对这想法嗤之以鼻,最后却还是这么做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6-11-25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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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上升。我试图去感受被雨珠穿过的那些瞬间,还不如大笑一场来得真实。于是我转而去俯瞰那些建筑与无处不在的灵魂碎片,全镇最高的钟楼尖顶在其中格外扎眼。一抹细得勉强能辨出轮廓的黄色身影出现在了那里,越发衬出了塔尖的呆板凌厉。管理员。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在向上看,目光只挨到云层就被生生拨回。明知没有结果,即使雨水飘入眼眶,酿成眼泪,也还是不肯收回目光。如此虔诚而麻木地凝望着天空,那群兔子也曾如此吗?
                        —那么你自己呢?
                        —多久的事了,我不记得了。
                        真实或是虚假的遗忘,不得不说,都是可怕的。我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任由浓雾侵入视野。终于,我穿透了云层。
                        我看见了。
                        虽然一秒之后我就被逼得降入云层,但那光景仿佛被烙入了脑海,灼痛发亮。如果此刻我有眼睛,可能要流下几个世纪以来的第一滴泪了。
                        还真是……没救了啊。偷得不属于自己的光,还是遮住所有人的太阳,这选择不应该有难度的。而那无辜者不知道自己造物的壮丽,只顾盯着天空中最黑的那一片云,就像不甘地望进一只深不见底的窟窿。
                        愿所谓的神在世上绝迹。
                        这个愿望其实天真得很。这座城镇正在崩溃,莱克瑞就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环,事情从她倒下的那一刻起就一发不可收拾。该隐能够无意从大门走进来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无疑他们最终都会回去,然后继续他们在神殿里童话一般无聊的生活。这么看来,我最初所说的一举两得其实只是我单方面的付出、自毁的潜在愿望设下的骗局。我能感受到力量的流失,要维持符拉迪诺的形态也渐渐成了难事。
                        前段时间,有群人给我一个名号,“毁灭一切”的“魔王”。刚开始我还排斥这种充斥着一股子靶子气息的名号,但现在想来,在大毁灭的道路上我已经算是跨出了第一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6-11-25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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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4 seeker
                          咤克斯声调平和地简述了这座城市的历史。对他的名号,我略有耳闻,但却没听说过卡酷星的十二神殿守护者。我想,这趟旅行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以后要常看航行日志的教训了。
                          我原本以为那份箱子底部的航行日志是艾尔伊洛持有的。结果卡罗的解释将线索指向了符拉迪诺,而他几乎不可能是艾尔伊诺装扮成的。我所认识的艾尔伊诺是个喜欢自我陶醉胜过自我批判的家伙,而且一点都不坦率,“符拉迪诺”,或者说咤克斯则完全相反。
                          我还忘了最有力证据,那就是艾尔伊诺应该已经死了。
                          我之前那种猜测可以说是在愧疚的穷追猛打之下抓住的救命稻草吧。我杀了她,而个中缘由我也不能明白。我想起好几个比喻,疯子杀了自己的心理医生,雌螳螂吃掉交配过的雄螳螂……总之,有股宿命的臭味。所以我把它们通通归结为愧疚心在作祟。
                          不过,若不是愧疚,我也就会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等着这具躯体一点点崩坏了吧。
                          “要不就是我搞错了,不排除这个。”这句话暗含的自信简直让人发指,最后一刻,我这么想着,等注意到自己在传送门前打开了一道裂缝已经迟了。
                          那晚,艾尔伊诺没能穿过她自己打开的门,而是跌入了我无意中打开的裂缝。很多时候,我以为已经足够了解自己的想法,但没想到,真正天才的念头和可怕的执行力远不是自己能主动发觉的。
                          我看着咤克斯重新在眼前化为黑色漩涡,面颊上的寒意和那天站在悬崖上感觉到的一样。裂缝的那一端是悬崖,艾尔伊诺一瞬间错愕的表情深深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她跌进裂缝后继续直直下落,从此不见踪影。
                          失踪,不是死亡。烈烈的风刮过我瞪大的双眼。我站了很久,最后离开了。
                          此刻,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弥漫了整个房间。手上的压力忽然消失了。我眨眨眼,已然分不清眼皮内外的景象。“卡罗?”没有回应。我在黑暗中睁大双眼,无意中踩到了什么东西,像是鞋。于是我摸索着后退直到双手触到窗台,翻身越了过去,世界立刻明朗多了。
                          已是白天,船还在,但里面空无一人。
                          耳边磅礴的雨声呼啸着,我猛地一撑船桨,将船推离窗台。除去纷乱的思维,我只觉得脑中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整座城市似乎只有雨是醒着的。
                          不不,还有卡罗,卡罗在哪?
                          我去找她。
                          她在,她在……
                          我抹开额前浸得透湿的头发,四处张望。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天空好像变亮了,虽然还是灰白的。
                          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但也没空担心船会不会出问题了。最矮的一排房屋已经被淹没,城市已然不在,只剩汪洋和孤岛。一道纤细笔直的黑影拔出水面,直刺天际,像某种庞然大物的角。
                          钟楼。我的头脑中一闪现这个词,就马上朝那边划了过去。
                          钟楼的入口早就淹没在水下了,我抬起头吼叫着卡罗的名字。雨滴密集地砸在脸上,我除了水声什么也听不见了。依稀有个人坐在上面,很模糊,但不会错的。
                          “卡罗!”那人似乎低头看了我一眼,我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徒劳地扯下兜帽。雨珠顺势朝角膜砸过来,猝不及防。我使劲眨眼,再看时,人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没再犹豫,拉下斗篷潜入了水中。
                          很冷,很静,苍白的手拼力推开门,青筋尽显。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干燥的阶梯上的,没多久便挣起来,扶着墙顺着盘旋的楼梯踉跄而上。登,登登,我听着自己的脚步回响在楼道里。终于,我看到了那扇门,钥匙中规中矩地挂在老地方。我举起手臂想去取那串钥匙,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锵”的一声,钥匙掉到了地上。没关系,看,我拿到了。
                          打开门,耳边立刻又喧闹起来。我走进雨幕,巨大钟面的对面空无一人。
                          本该在那里的人简直就像向上坠落了一样。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6-11-25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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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5 administrator
                            我感觉自己在变轻,像被稀释的一段记忆,风一吹便要弥散在空气中,不复存在。该隐的手出了一层汗,温度无比真实地传到我的手心里。这,可以说是现在我和“现实”的唯一纽带了。可我轻轻松开了手指,任由清冷虚无的触感填满我仍呈现握姿的右手。
                            所有不舍在这一刻变为怀念。
                            为什么你会进来呢?
                            该隐的瞳孔骤然放大,我看着那对暗影系特有的墨黑眸子第一次失去了冷淡的本色。他看不见我。我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已经还原成一只黑箱了。
                            居然,我还能看见。
                            我打开窗户,脱了鞋,爬上窗台,风立刻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我莫名想起了安吉拉,一天天,她坐在莱克瑞的病床旁哼唱起没有人知道的曲调。窗户偶尔被风顶开,歌声便轻巧地飘入雨中。安吉拉放下堆在膝头的裙摆走到窗边,并不急着关上它,而是往外面望一会儿。
                            我闭上眼。安吉拉的目光就像一缕风,不知落向何处。我抬起一只光裸的脚,朝空中踩了下去。细小的波浪刚好沾湿脚底便不再漫上来了,水面离得太近,下落几乎没有带给我失重感。毫无疑问,我正悬浮在水面上。
                            等我睁开眼,世界有些不一样了。脚底的水不再混浊,而是和空中如注的雨一样清澈……说清澈也不太合适,倒更像是波澜乍起的镜面,所有的水——浪花,涟漪,甚至空中的雨水,顺着墙面成股淌下的水流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完全干燥的地方其实已经没有了,所以整座城市看起来就像一座流动的水银雕塑。
                            这,才是它的雏形吗?又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
                            安全。第二步,第三步……铺天盖地都是镜子中我的倒影。我看着那一片深深浅浅的银辉中的黄色,像看着一支烛焰。不过,那跃动的烛焰旁忽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该隐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他的动作同样变慢了,而且轮廓也模糊了,在我看来像是梦中的远景,可望不可即。他正是这天地间唯一的活物了,所以整个城市的目光都胶着在他身上,而他却全然不知。
                            我缓缓抬起头,银色的雨滴穿过脸颊的时候稍稍放慢了速度,最终与脚底的湖泊融为一体。云层在变薄,从浓重的铁青变为淡灰。很快,在沉淀完最后的浊气后,我的故土将重新变为一枚晶莹剔透的卵,不再孵化出任何人的梦,不论它是来自魔王还是来自孩童。在这之前,我想换个视角,好好再看一眼它。
                            上升已经成为一念之间的事情。符达拉克,不要再说我是个连自己的系族都不知道的小屁孩了。没想到,埋得再深,飞行也是一种本能。
                            而且,这感觉实在很好。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钟楼顶,我找到老地方坐下,触目为连绵不断的银色小丘。有些我辨认不出了,但也有几座我是决不会忘记的。
                            出神间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低下头,看到了该隐。他仰视的目光里迸射出一种力量,仿佛能真的把人拽过去。但我并不了解那力量,说起来我也从未真正了解他的过往,到底还是像初次遇见他一样,只是莫名而纯粹地被吸引。
                            “希望还能再见吧……真的很谢谢你来找我。”
                            但是,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了。永恒的静止前是壮阔的波澜和疯狂的变幻。瞧,还有几分钟。
                            黎明要来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6-11-25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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