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头看看我】——赤黑
赤司看着黑子倒下的身影,帝王赤色的眸子第一次溢满了恐惧。
湛蓝的天空濒临分崩离析,海水似乎也从裂缝中争抢着倒灌下来,山崩地裂——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一面摔碎在地上的镜子,转瞬间裂成千万片,鲜血淋漓,竟是再也无法拼凑出原来的光景。
“哲也……”
“哲也……”
“黑子哲也……”
他一遍遍不知疲倦的唤着,以一种似尘埃般卑微的姿态攀附到心里自相遇起便眷恋着的人儿面前,身侧一地的血腥和弥漫的大火映着他的发更像一朵绽放玫瑰那般的绚烂深邃。
赤司握住黑子被血浸染的手,身子轻颤着。
蓝发的少年在记忆里总是一副淡漠到极点的样子,嗓音却是意外的温柔;尽管拥有很高的武力值,却还是经常生病;每天有很多的事要忙,却无论多晚都会陪在他身边,轻声道一句晚安……
他总觉得或许黑子是知道些什么的,或者干脆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迷路了吗?”
那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他从满地狼藉中将他抱起,用厚厚的外套将他包裹,揽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掩在他的眼睛上,阻碍了他看向母亲遗体方向早已干涩的目光,轻轻说道:“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突兀的话,意义不明的内容,那时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现在他仍不明白。
那天,阳光正好。
他透过指缝可以依稀看见少年的神情——微垂着眼皮,轻抿着唇,认真而虔诚,柔软而决绝,恍若一个复杂的矛盾体,突然出现,轻轻地盖住眼眸便拭去了长久以来压得他透不过气的悲伤,像是年少时曾偶尔天真的向往的魔法师,似乎具有着什么神奇的力量。
他随他回了家。
后来才知道有着那样干净发色的少年竟是黑道上了不得的人物。
本来并没有什么触动,只有五岁的他虽是因为出生在大家庭里懂事的早,却也终究只是个孩子,对于黑道的认识也只是模模糊糊,刻苦学习之余,希望那个人能常常陪伴在自己身侧这样在以后看来有些幼稚的想法,潜移默化间竟成了最为真切的愿望。
“哥……哥……”天知道这两个字有多别扭,赤司紧咬着牙,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穿着专门定制的小西服,鲜艳的发梳的一丝不苟,微微躬身,竟是格外的郑重。
黑子听到尚且稚嫩的童声,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愕然的看着面前仅到他膝盖的孩子,良久扯开唇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咳嗽声从嘴里溢出,开怀声才戛然而止。
“咳咳!咳!没事的,不用为难,叫我黑子或者哲也都是可以的。”他捂住唇,声音中都带上点颤音,目光却尽是包容,柔和到了极致,恍惚间赤司竟觉的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发梢去看另一个他深深爱着的人。
“…….”他没回话,只是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他无话可说。
他保护不了他。
他不属于他。
后来的时光里,在黑子的陪伴下赤司一点点长大,十八岁生日那天,黑子早在一周前便做了充足的准备,然后出了远门,临行前录了六天的“晚安”,许诺赤司会回来陪他过生日,才有些不放心的离开。
赤司不明白为什么他对道一句晚安如此看重,似乎从12年前的相遇起,那句熟悉的话便在未缺席。无论黑子是缠绵病榻,还是远行无法归家;无论他是打打杀杀,还是出行游玩——那人温润的声音总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响起,凝聚了毕生的温柔,格外珍重,却总透着些莫名的决绝,让温暖的月光氤氲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看着已指向凌晨三点的钟表,他坐在沙发上,赤色的眸子多了一丝凌冽,他的生日已经过了。赤司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容许他错过自己最重要的生日。
眼睛隐约掠过一抹金色。
“叮咚——”
不知等了多久,门铃声划破黑夜的寂静,突兀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