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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16-11-06】塞壬需要医生 (原创女主)(瞎特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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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蕾西亚没让自己的眼眶因为惊讶而睁大,她保持着一副她所能做到的最平常的面容,只是礼貌地歪了歪头。然而,就在她尚未来得及深思这是否是个陷阱时,那女人已经从柜台下直起了身子,伸长了胳膊向卢克蕾西亚递来一张纸,一张没什么皱纹的圆脸上都是诚恳的表情:
“嘿哟,找到了!咱们镇子的地图被我收的太好了,给。你们会需要这个吧?”
“……谢谢。”
在此刻,似乎没有反应是最好的反应。卢克蕾西亚保持着一种平静的态度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张。就在交接的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内,她们两人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一起。
少女的和妇人的,但是少女的手指却和那妇女一样粗糙。
“抱歉。”
卢克蕾西亚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在低下头的时候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那名妇女的手指上。
……这是?!
卢克蕾西亚的瞳孔因为惊讶而陡然放大了。她的身体很迟钝地定住了片刻,直到听到后面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才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似的重新活动起来。
“——卢克蕾西亚。”
“是?”
明明只是普通地称呼她的名字而已,但他的声音在此刻却如同一道神谕降临。卢克蕾西亚如获大赦般抬起头,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将地图收好。这间小店里的逼仄氛围和那女人的奇怪举止如同蛛网一样将她层层困住,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正被什么可怖的怪物窥视着。
……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啊,要走了吗?”
那名大婶坐在柜台后面朝卢克蕾西亚挥挥手,笑得眯起了眼睛:“要是想住宿的话,我家还有空房间哦?”
“不……”
卢克蕾西亚刚想摇头拒绝,身后却有人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的话语权:
“不必,我们该走了。”
罗在踏进店铺的那一刻便带来了一股新鲜的气流,冲淡了那种稀薄的、不对劲的,让卢克蕾西亚如鲠在喉的气息。他站在她的身后,她能感受到他的双手放置在她的肩上,动作形同一种保护。
就是这个动作,让那种无形中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减弱了。卢克蕾西亚在心底悄悄喘了口气,冲着店里的大婶挥了挥手,脸上再度挂上了那种小女孩的笑容。
“谢谢您的地图。”
“不会,不会……祝你们玩得开心啊。”
那女人再次向他们挥挥手,红润的脸庞上依然有着热情的笑容。这场普通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只有卢克蕾西亚本人能感受到刚才的几句话里有多少暗流在涌动。她僵硬地转身跟随着罗走出商店,一板一眼的动作,咔擦咔擦的。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关节因为僵直而发出奇怪的声音。
冷汗在卢克蕾西亚离开店铺的那一刻终于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她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只是竭尽全力地压制住想要拔腿快跑的冲动,不得不耐下心来一步一步的走着。
这行走的速度太慢,让她觉得身后的店铺正如同一个黑洞般将她吸回去。她敢肯定那名妇女肯定正倚在店门口观察他们,因为她能感到那种如芒在背的目光——
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钉在她的背后。尽管那视线有所伪装,但是那改变不了它恶意的事实。
害怕,惊恐,怀疑,它们瞬间涌上卢克蕾西亚的脊背。
——她的围裙太大了,大得不符合她的身形。
——她根本没有在织毛衣,她手上的茧……为什么一个家庭妇女手上会有着剑士才有的茧?!
卢克蕾西亚的大脑里充斥满了方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这些细节几乎要让她的冷汗一波波从头顶流到脚底。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身边的人说话,因为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说话”这个功能。


IP属地:广西1551楼2017-08-28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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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罗不满的话语声响起。卢克蕾西亚听到这声音后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离那间店铺远到不知道拐了几道弯。他皱着眉低头看她,看她的神情无奈得像在看一个不会走路的小孩。卢克蕾西亚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紧绷的脖子。
    她方才一直有种绞索套在脖子上的感觉。
    “那女人不对劲,很大的不对劲。”
    他们离得是这么的近,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微缩版的自己。他眼中的女孩一开始绷着张脸,但是过了一会,如同潮汐褪下露出石块一般,一种惊恐的表情慢慢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
    ……这就是我现在的表情吗?
    卢克蕾西亚又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颤抖着声音开了口,声线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
    “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看得出来。”
    罗皱着眉偏了偏脖子,动作像是在故意躲开卢克蕾西亚的视线,一张脸上尽是不耐:“但你小题大作了,卢克蕾西亚。”
    “不是小题大做!”
    卢克蕾西亚刚想慌乱地辩解,但声音甫一出口便下意识地压低了:“她恐怕……我认为她并不是那间店铺’原先’的主人。”
    她特意咬重了“原先”这两个字,试图用这出人意料的情报给予罗些许惊吓,打破他脸上那一副一直游刃有余的面具。但是——
    “我知道。”
    “你知道?”
    连店铺都没进的人这么对她说着。卢克蕾西亚瞪大了眼睛,此时心里的震惊比在那间狭小店铺里受到的还要大。
    “我长着眼睛。”说到这里,罗顿了顿,视线阴鸷地扫视了周围的环境一圈:“论观察力我并不会输给你。”
    不知为何,从他口中说出的这句话却让卢克蕾西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微微地侧了侧头,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罗的表情。
    ……他早就发现了这背后可怖的一切,却能仍然不动如山,甚至连眉毛都不挑一下?
    “所以,你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对吧?”
    卢克蕾西亚试探性地向他开口,甩了甩手中的地图:“如果她不是店铺的原先主人,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他们本身就伪装在这里。”
    罗轻轻扯了扯嘴角,面色不虞地接上了这句话,尽管他接下了卢克蕾西亚的这个问题:“这是第一个可能性,但是几率很小。”
    “是的……几乎不可能。”
    可怕的事实已经渐渐浮出水面。卢克蕾西亚强咽了一口酸水,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一说话就几欲呕吐。镇子中那些味道奇怪的风,那些似乎身份有异格格不入的居民……
    无数个片段闪过她的脑海,掀起一阵无声的腥风血雨。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
    说出这话的罗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轻巧地立定了,动作优雅得好像站立在他手术室的光滑地面上,而不是小镇的破旧石砖上。
    “……呜。我知道了,别说了。”
    她终于知道那股奇怪味道的由来是何处。而罗,他作为一个医生也不可能不知道,以他那种灵敏的嗅觉……说不定在镇外便已经发现异样了吧?
    不管是这个发现和事情的真相都让卢克蕾西亚感到由衷的恶心。她弯下腰捂住自己的嘴巴干呕了一声,有鬓边的汗水流入她的眼角,让她的皮肤又痛又痒的。
    ——全镇的人都被替换了吗?
    她茫然地看着身后颠倒的世界,享受着那种血液逆流的感觉。一时之间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飞出体外,它颠倒了一个个儿,冷眼旁观着眼前这荒谬的世界。
    这个能力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要害死无辜他人的地步?
    不知道,她一点都不知道。
    卢克蕾西亚看着一滴汗珠挂在她脑门前的发丝上摇摇晃晃,内心一片空白。
    她现在还能相信谁?
    她还能相信身旁这个城府深不见底的男人吗?这个自从上岛就愈发不对劲的男人?这个什么都没对她全盘托出的男人?
    “——!”
    卢克蕾西亚猛地直起腰,大脑血液瞬间回流,这一下顿时让她眼前发黑头脑发晕,几欲让她无法站稳。
    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伸出手,将那张地图向罗摊开,像是士兵站在碉堡上挥出最后一面战旗:
    “那女人给了我这张地图,我们要不要按照上面的路线走?”
    那是一张普通的印刷地图,上面彩印着这个小镇的平面图像。那些油墨将各种旅游线路和重点建筑都标注在了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线路和各种重点地标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样纵横着,等待着玩家的到来。
    这张地图是那女人给她的,那女人一定不可信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
    卢克蕾西亚将那张地图定定地举在罗的面前。她用她黑色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所有反应,就如同一个猎人将一个复杂的陷阱直白地摊到猎物的面前。
    “……”
    罗以同样的态度回视着卢克蕾西亚。他单单托着一只手,鬼哭被他以一种闲适地姿态夹在腋下。他的动作如此漫不经心,丝毫不慌不忙。
    陷阱已经就在猎物的眼前。而猎物的态度却是对这个陷阱饶有兴致,它绕着陷阱不停地打转,冷静地衡量所有的得失利益。
    特拉法尔加·罗,他饶有兴致的目光越浓,卢克蕾西亚的心脏就越沉重一分。
    但她仍然举着,固执地将自己的质疑向他摊开——
    因为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罢了。
    什么样的答案?
    在自己的大脑里,她已经代替他竭尽全力地嘶吼出声。无数激烈的感情你推我挤地涌上她的肺部顶端,几欲从喉管顶端喷涌而出:
    说话啊,*****。,告诉我你不会信任这张地图,告诉我你会带着我规避危险!!
    不要让我当一个能引诱出他们的诱饵——不要说让我按照他们的心意走这句话!
    不要让我成为他们等待的肥羊……我不会自己乖乖的送上门去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洞!!!
    ……不要让我成为一个诱饵,拜托你……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绷得紧紧的,正在濒临断裂。卢克蕾西亚颤抖着手举着地图,不肯放下。她内心中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一场竞赛中博弈的时候。
    她无比清楚按照这个人的个性他会怎么做,而她也无比希望他不要那么做。
    在她的注视下,卢克蕾西亚看到罗如同思考般将左手举到唇边,手指上面的纹身清晰可见。这个姿势一如他跟她开玩笑时会做的动作一样,就连举起来的手指也毫无改变。
    在她的注视下,她看到他轻轻地笑了。


    IP属地:广西1554楼2017-08-28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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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2 18:4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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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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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最近更的很慢而且还分段多我错了(呜哇大叫
      我写的慢的原因是卢克蕾西亚后面会和罗有大冲突,冲突你们知道的都很难写的嘛,一不小心就会OOC……我写了三个不同的版本了……
      所以再让我斟酌斟酌!!!不要着急!


      IP属地:广西来自iPhone客户端1555楼2017-08-28 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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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啊啊啊啊我靠好激动啊!!!为了庆祝这个周末更新!!!!


        IP属地:广西来自iPhone客户端1569楼2017-09-07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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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吧务们辛辛苦苦置办的奖品~收到了以后一直忘记督促***起来,今天终于让她装起来发给我了~预热一下,楼主昨天去看的漫画展,有一张海贼的原稿


          IP属地:广西来自iPhone客户端1635楼2017-10-30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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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怀疑我……卢克蕾西亚。”
            卢克蕾西亚看到罗那薄又颜色浅淡的嘴唇轻轻地一开一合。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些微笑意。但是那笑意中的涵义却让她的脊背悚然一惊。
            ……他怎么能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在微笑?
            卢克蕾西亚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罗的脸,看着他朝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她以为他会给她弹个暴粟来作为惩罚,就像以往那样,敲在她的脑门上。但罗只是弹了弹那张地图。纸张随着他轻笑中的声带一同震颤。
            卢克蕾西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跟这个人比起来,她确实很没有演技。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卢克蕾西亚轻轻摇摇头,但她的动作和她的辩白一样的苍白虚弱。于是听到这句话的罗也只是相当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当着卢克蕾西亚的面将左手悠闲地插进裤子口袋里:
            “撒谎也需要演技。”
            奇怪。
            他们之间的关系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形式滑向毁灭。
            卢克蕾西亚猛然间发觉,不管现在是谁开口说话,那个人都会将那根那根无形的,牵引着他们之间氛围的弦上得更紧。
            嘎吱作响,那根弦正在濒临断裂。
            她徒劳地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只觉得迷茫。
            他甚至规避了她的问题。“
            你……到底……”
            【——你到底有没有什么别的打算?】
            到底是谁在撒谎啊,特拉法尔加·罗?
            卢克蕾西亚艰难地开了口。这个艰深的问题如此顽固,它牢牢地把着她的咽喉,不肯从里面顺畅地滑出去:
            “……我只是奇怪我们为什么没有计划,现在这样实在太被动了。”
            说不出口。
            在问题准备出口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那东西让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改了口,在瞬间作出了让步。卢克蕾西亚愣怔了一下,一瞬间对自己的巨大改变感到陌生。
            “‘到底’什么?说话。”
            没有慌张,没有任何不妙的情绪波动,罗看向卢克蕾西亚的视线和表情全都无懈可击。他淡淡地反问她,好像她才是那个应该被质疑的人似的:
            “我不记得我有捡回来过一个哑巴。”
            “你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我们已经发现她是敌人,为什么不以她为一点击破?”
            “我告诉过你敌在暗我在明,一旦失去冷静就有可能命丧当场。敌人不止她一个,你想连谜题的关窍都没摸到就死在这里吗?”
            这是罗给出的回答。
            卢克蕾西亚听了,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轻轻收起了手中的地图。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了,那张纸也轻飘飘软趴趴地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她垂下了眼睑,不再抬起脸看向罗。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像以往那样,会被他轻而易举地点燃怒火了。
            沉默,无休止的沉默像漩涡一样流淌于两人之间。
            有什么东西彻底的在她心中改变了。


            IP属地:广西1645楼2017-11-20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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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离开这里。”
              罗顿了顿,阴沉地开了口。卢克蕾西亚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在罗转过身后才抬起眼睛,视线放在他脑后那缕长长了的黑发上。是她的错吗?
              心思叵测的人,到底是她还是他?
              卢克蕾西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疑心重重,如此反反复复、敏感多疑。在这个岛屿的阴影笼罩下,她似乎变得比以往都想要……保全自己。
              她复又默默垂下眼睑,被自己心绪的反常搅弄得烦躁不安。
              他救了她,她对他永远心怀感激,这是事实。
              不论什么境地下,她都应该一直信任着他,仰视着他。她可以一直毫不迟疑地跟随着他,等待着他带着自己航向新世界。她也可以默认未来将会发生的各种事情,只要他需要。她甚至还能为了将他留下而耗尽本钱,只要她有。
              于是她在漫天的烟花下笨拙地亲吻他,甚至可以开口说出意义远比那个吻大的那句话。
              【如果你以后要对我做出什么事,我不会怪你的,我发誓。】
              她甚至那么说了,她清楚地记得。直到现在她也如此认为的,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不会轻易地改变。
              可是啊——
              可是,为什么他们现在要这样说话?每一句对话都像在刀尖上轮舞,在你进我退中试探着对方的真假。
              以前的日子似乎好过一点,在他们没有走得这么远的时候,他们坐在控制台上开玩笑的日子不是更轻松吗?
              卢克蕾西亚苦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山风再一次刮了起来,带来一种略微酸涩的奇怪气息,她嗅了嗅,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个味道是……?”
              她喃喃自语着,甚至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这气味虽然浅薄却又牢固,只要经过便一丝一丝地钻进她的鼻子里,沾染到她的衣服上。
              “难道说,要下雨了吗?”
              卢克蕾西亚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天空颜色晦暗不详。有一滴透明的液体不偏不倚地正中她的眼眶,继而滑落她的脸庞。


              IP属地:广西1646楼2017-11-20 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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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更了!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嘎嘎!!!!
                这次先把上次缺的情节补上!以后恢复按时更新,一周一更!
                老娘回来了哈哈哈哈


                IP属地:广西来自iPhone客户端1647楼2017-11-20 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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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2 18:4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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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
                  又下雨了。
                  这样的天气像是舞台剧开始前必须拉起的帷幕,又像是命运施舍给她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卢克蕾西亚在磅礴大雨中想,在她遇到一些难以逾越的节点时,天空总会恰到好处的下起雨来。
                  这真老套。
                  她撇了撇嘴,隔着自己一绺绺被打湿的刘海看着罗的背影。她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那攥紧了鬼哭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在狂风暴雨中离去的背影。
                  “……你要走了吗?”
                  【从登岛来你的举动一直都很奇怪……你是不是想离开了?】
                  鬼使神差地,这句话从卢克蕾西亚的嘴里轻轻划出,话刚出口就几乎要被雨声掩盖过去,而后半句话被她吞回肚里。
                  她的这句问话让罗即刻回头了。聚集的雨水从他的帽檐上一路滑落,形成一幕小小的水帘。隐藏在这样的、他个人的屏障之后,他的神情比他被雨水浸湿的衣服还要晦暗。
                  他静静地盯着她,卢克蕾西亚也回报以同样的慑人视线。但她很难说清楚她究竟看到了什么神情,似乎有懊恼、隐怒和悔意从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隐藏在那些接连不断的水珠后。
                  “……还有何处可去?”
                  罗开口了,声音冰冷僵硬,掩去了平常那种戏谑的笑意:“我早已跟你说过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句话比一直在下的雨水还要冰冷,比他们俩此时的姿势更要僵直。
                  【……一条船上的人……吗?】
                  【这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船长?】
                  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卢克蕾西亚站在从天而至的水滴中,笑了笑。因为在这时候她却忽然想起了一个完全无关的知识点,这还是她在他给的书中看到的:
                  “雨水在一些民间秘方中被叫作无根水,因为它们不从江河湖海中来。它们从天而至,无凭无据。”
                  这条小贴士从她脑子里突然划过,在这种严肃的时刻尤其显得滑稽。但是这些冰冷的“无根水”此时却仿佛上天给卢克蕾西亚的天然恩赐似的,让她焦躁不安的心情被这些雨水一冲就没。
                  【无根水】啊。
                  卢克蕾西亚无声地抬起头,在她眼中,雨水都成集成一点的模样落入她的眼中,像是无数把锐利的银色标枪一样刺入她的脑中,霎时间让她的脑筋冷静下来。
                  船长,你说你早已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我——
                  我只是一颗无根水一样的存在,突如其来地就砸到了你的船上。你陪我绕了那么多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远路,甚至为此搁置了你的计划,你——
                  ——你是个收支平衡的人,你的支出绝不是我这颗小小的雨滴足以抵掉的。哪怕我为你卖命,甚至把我整个人都交给你——
                  不,对你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对不对?
                  这个能力这样的为你所用,仍旧是不够的,对你来说我是不够用的,誓言也是不够用的。
                  ——所以你现在才如此语焉不详。
                  因为你确实还有别的打算,特拉法尔加·罗啊。
                  卢克蕾西亚看着罗,嘴角边居然有些隐约的笑意。不仅如此,她的眼神亮得像是两簇在雨水中燃烧的篝火。这神情如此直接地映入了罗的眼里,这让他偏了偏头,在雨水激起的雾气中轻轻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卢克蕾西亚,你又在怀疑我。】
                  他既然能看到珠串似的水珠间接不停地从他眼前滴落,也同样能看到她眼里燃烧起来的小火苗。罗心知肚明这样的火苗是为何燃起,但他并没有再把“你在怀疑我”这句话再次老套地重复一遍,而是抓紧了手中的鬼哭转身就走。
                  当着卢克蕾西亚的面,罗背对着她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卢克蕾西亚眼中的那两簇小火苗抖了一抖,她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身影,默默抿紧了自己冻得发白的唇瓣。有雨水接连不断地从她的下巴处滑落,那原先圆圆的下巴已在她发育后拉长变尖,这改变让她皱着眉思考的模样如此接近一个成年人。


                  IP属地:广西1678楼2017-12-11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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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小镇在大雨中沉默着,远处的山峦也依旧沉默着。依靠着山脉建立的小镇和这座岛屿如同两个帮凶,牢牢把守着这座黑色山体里隐藏的秘密。罗自帽檐下微微眯起眼睛,他仍旧能看到翻滚的水雾从山体中大量蒸腾出来,带给这座小镇连绵不断的雨水。
                    ……这与他数年前来时的气候一模一样。
                    罗皱了皱眉,他没有留下任何话给身后的卢克蕾西亚,只是独自一人沉默地在大雨下行走着,让一个又一个岔路口从他眼前掠过。空气中奇怪的气味已经越来越稀薄了,哪怕他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也追溯不到那气味的源头。
                    ——大量的血腥气已经无法被嗅见了。因为这场雨,他丢失了可能是有关敌人聚集地的唯一一条线索。
                    ……这会让他们的境地更加不甚明晰,甚至只能坐着等待着他们上门。
                    卢克蕾西亚,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
                    ——就跟你的“自我”苏醒的时间一样,不是时候。
                    “啪。”
                    罗用力咬紧了单边牙关,狠狠地踏碎了一个水坑,片刻之间从那些四散破碎的水花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那确实是一张城府深沉的脸。
                    就算他不回头,他也能知道卢克蕾西亚的那颗南瓜脑袋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阴晴不定,无法揣测。
                    她一定在对他腹诽着这些类似的词语,自作聪明地将自己的怀疑放置到明面上。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只要看着她微小的习惯性动作——从睫毛、手指到眼睛,他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卢克蕾西亚,她现在的态度表明了她巴不得马上得到他的解释,或是逼迫着他将他的打算全盘托出。
                    ——解释什么,又托出什么?
                    她如果期翼着他确实对她毫无恶意,无条件的帮助她就像是一个圣人一样,那她就是个完完全全的——
                    “**。”
                    罗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低得只余下一丝气音。
                    就在此时,伴随着雨声响起的还有另一个声音: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这声音由远至近又渐渐变轻,最终悄无声息地停止在他身后。听到这声音,罗的眼皮轻轻地动了动,但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掀起来一下,更别提拔刀了。
                    马靴的脚步声。
                    近一年来,这个脚步声都固执地跟在他的身后。
                    既然已经对他有所怀疑……那为什么不选择保全自己?
                    但那脚步声还在响起。脚步声的主人还在跟着他,像一只对他有印痕行为的幼鸟。
                    ——你的愚蠢会害死你自己!
                    罗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温暖的气息一遇到外界便结成白雾。他在雨水中慢慢举起双手,隔着模糊不清的视线,他低头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纹路,有雨水从上面沿着纹路不断滚落。
                    上面有数道已经变浅的刀伤,横亘着交错在他的掌纹里,破坏了本来的掌心纹路。
                    “……”
                    留给你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塞壬。
                    他看着自己将手指一根根折叠在掌心中,动作在视线中拉长了无数倍。接着他攥紧了拳头,好像要将什么看不见的幼兽在他掌心中扼死一般。
                    “啪。”
                    这是最后一次了,罗闭眼沉沉地想。他在雨中站定,再没有激起什么其他的水花。身后的人无形中在等待着他开口,他能感受到那**一如既往地将视线投放在他的第四节颈椎上。
                    枢椎之下,隆椎之上,那是卢克蕾西亚最惯常注视的地方。
                    “……卢克蕾西亚。”
                    死亡外科医生此时说话的声音冷彻骨髓,这声音甚至比天上下来的雨水还要冷。这样的语气让卢克蕾西亚回应的速度变慢了,过了几秒钟她才回答,声音喑哑:
                    “是,船长。”
                    说话的本人正冻得够呛,谁都能听到卢克蕾西亚的牙关正轻轻地打着冷颤。罗转头看向右边的建筑,视线在那块写着“旅馆”两字的残破匾额上停留了片刻。他罕见地迟疑了一会,似乎进去避雨对他来说是个非常难以抉择的决定似的。
                    “——进去。”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语气硬得像是能生生咬碎牙齿。


                    IP属地:广西1679楼2017-12-11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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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一出闹剧,卢克蕾西亚想。
                      这间房间安静得连他们身上水珠滴落的声音都能听见——然而他们两个却像两座死倔的雕像一样面对面地站着,谁都不肯先动弹一下。
                      这对峙来得既尴尬又莫名其妙,所以她才说这就是一出闹剧。
                      卢克蕾西亚靠在旅馆房间内的桌子上,细细数着特拉法尔加·罗身上一共会有多少滴水珠掉落。
                      ……第十三滴。
                      她默数着,看着那滴晶莹的小水珠从罗的袖口滑落,将旅馆深色的地毯晕染出更深的一个小圆型。她又看向脚下,数了数他们脚下的地毯上一共有几个这样的小圆型。
                      数了数她发现她数不过来,最后她放弃了。在那样的大雨如注中就连她也忘记了要动用一下能力,所以当他们进入这间小破旅馆的时候,就连旅馆老板也为之侧目。
                      “你们就像两只落汤鸡,”他说,“天可怜见的。”
                      那秃头的男人带着同情的目光将钥匙扔给了他们,甚至没有想起来查一下他们的证件或是别的什么,就目送着他们上了楼梯。
                      这显而易见的不正常。
                      卢克蕾西亚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跟罗讨论这个。他肯定早就发现了,她想,选择待在这里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现在无处可去罢了——外面的雨大得就像是能把这个小镇淹没。
                      也正因为这个,空气中的水分充足得她随时都能动用自己的能力,不花费任何力气。
                      在她思考的过程中,又有两滴水从对面人的衣服滴落到了地板上,晕染出另两个小小的深色圆形,像是地摊上盛开了深色的小花朵。
                      卢克蕾西亚看着罗接连不断往下滴水的黑色短发,竭尽全力想要打住去浴室拿两条毛巾给他擦一下头发的欲望,因为他现在的脸色简直难看得能把外面的雨水全给冻住,让降落到地面的水滴变成冰雹。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动了动指头。
                      就这么一下下的微小动作,她就让浸透了他们全身的水分变成了一个个晶莹的小球升腾而起,让它们在半空中旋转着,像一个个独立的小小星球。
                      “……收好你的能力。”
                      罗的视线依然投向了窗外,他的鬼哭被他横着放在他的膝盖上。不管是之前浑身布满雨水的狼狈样亦或是现在干爽的状态,都未能改变一丝一毫他那抗拒沟通的姿态。
                      就算被大雨剥夺已久的体温再度回到了他们的身上,他看起来仍然是那么的……不想说话。
                      卢克蕾西亚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地将双手虚空一抓,让所有的水珠立刻噼里啪啦地降落回了地面上,变成一滩滩洇湿地毯的深色痕迹。
                      她这一幼稚的举动终于让罗将视线放到她的脸上,尽管是带有嘲讽意味的。他相当敷衍地笑了笑,似乎对她的表现不予置评。
                      但他的脸转过来了,正面向着卢克蕾西亚。之前对峙着的尴尬氛围终于被打破了,再没有了雨帘横亘在他们之间,卢克蕾西亚则能更直观地看到他的脸色。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看上去比以往更加瘦削了,这让他脸颊旁的阴影看起来更重。他眼下的眼圈比她第一次见他时更加晦暗,这意味着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不知为何,这样的罗让卢克蕾西亚的心脏“咯噔”地紧绷了一下,好像有谁用手攥着她的心脏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船长,你很累吗?
                      卢克蕾西亚将手举起放在嘴唇前,用来遮掩自己的神态。她抬起眼悄悄地打量着着眼前的男人,他现在的脸孔和她刚上船那会注视着的脸孔重叠在了一起。那时候,他的笑容时常显现,带着他惯有的散漫而高傲,面向她的坐姿如此具有侵略性。
                      那时候他直接对她说,他要一百个海贼的心脏。
                      那时候罗的坐姿她到现在还记得,身子前倾,双手摊开,看上去既聪明又对世界恶意满满。正是这样的姿态如同一杆烧红的钢枪一般毫不犹豫地戳中了她的心脏,让她说出来“我跟”,让她第一次有种和他赌命的欲望。
                      但现在……
                      她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么想着,她唐突地就开了口:
                      “你在决定将我留下来的那一刻起,有没有预见过自己今后将被卷进这么大的麻烦当中?”
                      特拉法尔加·罗,有没有预见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棘手的大麻烦,而这个大麻烦之后还会引起一大串的大麻烦?
                      这些麻烦是她无论在船上添加多少冷却水都比不上的,她如今仍旧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那么干脆的就让她留了下来。
                      他现在看上去……已经被她,和她身上的命运给困扰了。
                      死亡外科医生现在本应该在外海上横行,因为猎取一百个海贼的心脏而恶名远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场大雨和她一起被困囿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旅馆里。
                      卢克蕾西亚的双眼紧紧地跟随着那双冷淡的、烟灰色的眼珠,看着它们在充满疏离感的在眼白中移动,最终对上她的视线。
                      “我有想过。”
                      一片寂静中,罗冷淡的回答掷地有声。卢克蕾西亚紧紧盯着他的嘴角,却没看到他露出像往常那样运筹帷幄的狡猾微笑。
                      “但你还是——”
                      “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
                      罗打断了她的回答,看似厌倦地将头侧向窗子的那一侧,他虽然站立在床边,却一点躺下去休息的意思都没有。借着最后一丝将暗未暗的天光,卢克蕾西亚看到他眼下深深的淤青。
                      “……”
                      不,这样不对,想想你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卢克蕾西亚。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在这一刻突然感觉有些难过。但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只是在那么一刻间,她突然觉得,或许他拒绝了将她留在船上也不错。
                      那样的话,他还会是那个她在接洽药物时第一次见到的特拉法尔加·罗。
                      她第一次如此后悔这样的掺合进了另一个人的命运里头。
                      但卢克蕾西亚没有说出口,只是符合罗的意愿闭上了嘴巴,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窗外。窗外天色昏暗,山里带来的风暴仍旧在狂乱地影响着这个小镇,她看不见任何人影在镇中移动,只能看见错乱摇曳着的疯狂树影,和玻璃上纵横交错的、雨水形成的水流小径。
                      她盯着看了一会小水珠们流动的姿态,才发现它们都被窗外的风胡乱拍打着紧贴在玻璃上,每一个都毫不例外、身不由己地跟随着上一个被拍至这里的水珠汇入横流。
                      这样的姿态就像命运的具现化。卢克蕾西亚想,其实他们从来都毫无选择,身不由己。
                      如果有得选择,她此时此刻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但是……她不像罗,罗有得选择,但他仍旧坐在这里。他干的……违心的事情,逼自己上绞刑架的事情,恐怕远远比她要多得多。
                      卢克蕾西亚将自己的脸贴到了冰冷的窗玻璃上,让它被玻璃降降温。
                      不管他有心还是违心地陪伴她至此,是完全有意拿她去做点什么事情回报他的利益,或是只是到这了才无意地发现她有所用途——
                      都够了,他真的不用再掺合进她的命运里头了,他的海贼团还在等着他回家。
                      她对他而言从来就不是必需品。没有这个能力的存在,红心海贼团照样能在海上乘风破浪,她知道的。


                      IP属地:广西1680楼2017-12-11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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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你不用再管我了。”在寂静的房间里,卢克蕾西亚突如其来地就开了口,语气沉着冷静:“你回去吧,回到你的船上。”
                        她没有再叫他“船长”,而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罗”。
                        察觉到这点的罗偏头看了看她,并没有立马回答卢克蕾西亚的这句话。他语焉不详地打量了她一会,顷刻间便明白了她这样说的缘由。
                        这样的缘由让他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并在他心里再度给卢克蕾西亚扣上了一个“笨蛋”的帽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全自己吗?
                        “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罗换了一个姿势,他单手便轻巧地将鬼哭调换到了左手前。他低头扫视了一眼窗下,好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忍耐地闭了闭眼:
                        “……管好你自己,卢克蕾西亚。”
                        这样的回答似乎在她的预料之中,卢克蕾西亚撇了撇嘴,却在视线一同横扫到窗外的时候僵直了身体。
                        这些……是?
                        窗下一片昏暗的雨夜开始改变了。不知不觉中,模糊的玻璃上映出了点点亮光,将那些贴在玻璃上的水珠映成了明亮的金黄色。
                        一时间她似乎还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再眨了眨眼后,她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卢克蕾西亚徒劳地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叫“船长”,还是“罗”。
                        她将视线快速地移到他的脸上,又快速地移到窗下,反反覆覆几个来回,她却始终开不了口呼唤他的名字。
                        ——不,不要再开口叫他了,卢克蕾西亚!
                        ——你想再把他拖进这趟浑水中吗?!你自己都没把握能活下来……
                        ——你以为死亡外科医生真的与死亡绝缘吗?!想想你失去过的——你难道还想——
                        【闭嘴!】
                        大脑里的小人狂乱地争吵着,对她发出振聋发聩的警告。这些声音让她悚然一惊,猛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而“重山”则应声而落,被她稳稳地攥在了手中。
                        【不行……他不能去。】
                        一片混乱中,卢克蕾西亚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她有些明白罗为什么要这样故意地将他们困在这个旅馆里了,但正因为这样……
                        “……我自己去,你别去了。”
                        卢克蕾西亚深深吸了口气,她的呼吸有点不稳。但她看上去并不慌乱,只是瞪大了自己深色的眼睛看着罗,像是溺死之人渴望一根稻草那样看着他:
                        “你别去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冒着风险对你怎样的。”
                        窗外的树影颜色晦暗,它们顽固地纠缠在一起,在狂风中都不肯分开。卢克蕾西亚只听得到树叶摇曳所发出的沙沙声,看得到罗那双淡色的,在黑暗中显得明亮的眼睛,却始终等不到他的开口。
                        他的双唇紧紧地闭着,处于半明半暗的光线中,那嘴唇看起来像雕刻出来的,有她在水下看到的石膏像上的那么好看。
                        底下的异动越来越响,但罗仍然沉默,只是静静注视着卢克蕾西亚,用着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眼神。她无从揣测他在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撑着最后的一点固执不肯离去,用贪婪的眼神一遍一遍地在眼前那张一半黑暗、一半明亮的脸庞上描摹,从额头到下巴。
                        在这一刻,卢克蕾西亚突然发觉,之前她纠结的问题似乎都不再重要了。她的那些——反反覆覆,搅来搅去的心思似乎也不再重要了,罗是否只是把她当作那样,又会否只把她当作那样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最后的一刻,房间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没有人催促她下楼,敌人们只是安静地在楼下等待着。罗没有开口说话,她也没有。
                        一片寂静中,卢克蕾西亚听得到树叶响声在放慢,雨声也在放慢,就连她环视这间房间的动作都在放慢。这间有两张床的逼仄的小房间,有深绿色壁纸和深色地毯、还带着一个小卫生间的房间——
                        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用怀念的眼光环视了一圈这个他们丝毫未动过的房间,竭力地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包括那个坐在床头边一动不动的身影。罗在黑暗中仿佛凝成一座雕塑,或许当他注视到她在下面鲜血四溅的样子才会有所触动。
                        特拉法尔加·罗。
                        卢克蕾西亚最后一次在她的嘴里咀嚼了一遍罗的名字,接着便转过身,毫不迟疑地走向房间的房门。只是对她来说迈向房门的每一步都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她想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但是她仍然感觉到握着重山的她的手在颤抖,只有那个她系在剑柄上的,那个在庆典上赢下来的小熊一晃一晃地碰到她的手背,好像在无形中安慰着她。
                        “……呼。”
                        深吸了一口气,卢克蕾西亚毅然决然地打开了房门,再也没有往身后看一眼。但是当她离去的那一霎那,她终于听到了他对她的回应。
                        “休想我会按照你的预想来行动……想都别想,卢克蕾西亚。”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可是却那么的好听,似乎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久违的笑意,带着睥睨感的那种。卢克蕾西亚想笑,她想捂住自己的嘴偷偷窃笑一下,但又觉得自己的眼眶像是被水汽润湿一样,眼前的视线慢慢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特拉法尔加·罗。
                        好像这个名字能带给她力量似的,卢克蕾西亚低低地再度念了一遍,接着便挺直脊背继续往前走。她大踏步大踏步地走在走廊的老旧木板上,脚下的马靴和地板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已经无惧被人听到她的动静。那把断掉的、只能被用来作为装饰品的银鱼和那把被作为礼物赠送的弓箭仍旧被她固执地背在背上,而重山则被她紧紧攥紧在手里。
                        在这个孤身一人赴死的时刻,她仍旧倔强地想带上命运给她为数稀少的馈赠,像个武器架子一样,叮呤咣啷地移动着出了门。
                        而在卢克蕾西亚的身后,房门洞开,特拉法尔加·罗的身影一动未动。
                        他仍旧倚靠在床边,凝视着窗外——
                        窗外,连树影和雨水都遮掩不住那渐渐亮起的火光,这些亮光甚至从山那头延伸到了这个小镇下。沉默的人群聚集起来举着火把,用这些邪恶的亮光无声地照亮了黑夜,像是一点点野兽的目光在丛林中亮起。澎湃的雨水遇到这些数量庞大的火苗即刻浇熄,化作一阵阵薄薄的雾气。
                        这些假扮的镇民无声又夸耀地围聚了这个破旧的小旅馆,等待着他们最重要的猎物自动自觉的走下楼来。


                        IP属地:广西1681楼2017-12-11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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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斯,你说,人想要活下去……得有多难啊?
                          当卢克蕾西亚走下楼,看到柜台下被扼死的,原本应当是经营着这个旅馆的一家人的尸体后,无声地想。她看到小女孩青紫色的脸庞,看到老板娘充满了出血点的眼白,看到了老板太阳穴处的毛衣针。
                          这家人本不应该死的,她想。他们之所以会待在柜台下,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想杀她的的人需要坐在这里,等着他们上门罢了。
                          在这镇上,不知有多少幸福的家庭都完蛋了。这些人的命运本来应当跟她的命运八竿子打不着北,毫无交集的。只是因为她回到了这里,所以才改变了这里的一切。
                          这整座镇子的人都被杀了,卢克蕾西亚,这都是因为你。她这么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地。
                          接着她走出了门外,看到外面的火光已经围成了一圈。等待着她的人群中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卢克蕾西亚一个个地看了过去,认出了她之前见过的坐在前台的秃头男人和那个在杂货店旁打毛衣针的妇女,还有几个一闪而过的行人。只是他们的神情已经完全改变,从起初的一派和善变成恶毒的虎视眈眈,她能察觉到他们恨不得立马扑上来生啖她的血肉。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卢克蕾西亚想,环视了一圈等待着她的这些敌人,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能力真是个诅咒,她想。
                          “我的脑袋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卢克蕾西亚抬起头轻轻说,看起来平静极了,一点都没有被这副场景吓到:“杀掉整个小镇的人应该费了你们不少力气吧?”
                          前面的人群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产生骚动,他们只是眼神沉沉地瞪视着她。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卢克蕾西亚晃眼一圈,甚至毫不意外地在里面看到了几个疑似能力者的家伙。这帮人手中噼啪燃烧着的火把将这片区域的湿度降到了最低,如果动起手来……
                          按照这个人数,她只有按在地上被宰的份。
                          果然,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是为了’塞壬’的血液的话——”半晌,人群中终于有人语气沉沉地接话了:“——就值得。”
                          “……”
                          卢克蕾西亚沉默了一下,有些厌倦地点了点头。她阖上了自己的眼帘,那些明晃晃的火炬照得她眼中最后一丝光都看不见了。有人眼见她如此沉默地握着自己的刀,急不可耐地开了口:
                          “你的同伴呢?“死亡外科医生”呢?”
                          “他走了。”
                          她轻轻地说,仍旧没睁开眼睛:“权衡利弊下他决定离开,我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你在把我们当***?”敌方的队伍中有人嗤笑出声,那人挥舞着火把举了举上方:“他还在那看着呢,压根没离开!”
                          “——所以呢?”
                          卢克蕾西亚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盯向说话的人:“你们确定要跟‘死亡外科医生’作对吗?确定要如此大动干戈?只要你们不自作聪明,拿下我就是动动指头的事情!”
                          这样的反问中带着实打实的嘲讽,她单手甩了一下“重山”,却并没有拔刀——
                          “从我甫进镇子那一刻你们对我没有动手,不就是因为顾忌他的存在吗?”
                          说完这句话,卢克蕾西亚摊开手,被火把照亮的黑色瞳孔中一丝畏惧也无。
                          “现在,你们还在等什么?”
                          “我们分开了,我跟你们走。”
                          她说。


                          IP属地:广西1682楼2017-12-11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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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爹,你曾经跟我说过,人想要活下去……得有盼头。
                            当有人挥舞着火把冲上来把她手中的重山踢掉的时候,卢克蕾西亚这么想,当有人把她背上的银鱼和弓箭卸掉、把她粗暴的摁在地上的时候,她仍旧那么想着。
                            她的视线穿过了那无数个或明或暗的火把,没有落在任何一张丑恶的脸上。
                            可是你说……人活下去多难啊,对不对?你跟艾斯都没有活下来,哪怕你们在这世上都有着盼头。
                            当有人把海楼石手铐拷在她手上时她那么想着,就算是被反剪的双手和被地上砂砾磨破的脸颊都没能让她分神。
                            那我呢?我活下去的盼头是什么?是给你们报仇吗?
                            “看看,你的同伴弃你于不顾呢,塞壬!!”
                            有人把她推搡起来,强迫她转过身去直视旅馆二楼的身影。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却压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甚至看不清那人是否还是那样观望在原地。
                            “喂,回答我,”在这时, 那个坐在杂货店旁打毛衣针的妇女贴近了她,将猩红的嘴唇凑到了她的耳朵边:“塞壬,你们既然蠢到会在这间旅馆固步自封,那为什么没有按照我给的地图走?”
                            卢克蕾西亚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那名妇女皱纹中卡着的白粉和她拙劣的妆容。她卸去了之前年老的装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名小镇上的普通妇女了,而是身上带着一股子盗匪气的……女海贼。
                            她按捺下心中的揣测,动了动嘴唇:
                            “那当然是因为……你给的地图的那招实在太蠢了。”说着说着,卢克蕾西亚露出了一个视如敝屣的笑容:“比留在旅馆的决定还要蠢。”
                            “啪!!”
                            眼前白光一闪而过,那女人似乎握着毛衣针给了她一个极大的耳光。卢克蕾西亚眯了眯眼睛,感到似乎有温热的血液从她额角和眼角流下。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发现那液体有种铁锈的味道。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似乎半张脸都在痛得发木,火辣辣地烧掉了她所有的知觉。
                            “别浪费她的血!”
                            队伍中有人训斥着那个拿着毛衣针的女人,似乎还有人赏了她一巴掌。但更多的是在卢克蕾西亚耳边哈哈大笑着的人,他们不停地拖拽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恶魔似的絮语,试图让她直接崩溃。
                            但卢克蕾西亚只是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地任由他们押着她转过了身,在一片火炬中间走向了黑沉沉的山脉。
                            她的视线放在他们头顶上方,那些随着他们步行的动作而高低起伏的火炬上。这个队伍那么的长,足足一个小镇的人数点起的火把足以照亮黑夜。而在她眼前,那些无数的、连绵在一起的火把在她眼中聚成了火灾般的庞大火光,直接烧到了她童年深处的记忆中。
                            那场大火烧死了无数的孩子,烧死了妮娜,幸存者只剩下她一个。
                            而一切的源头,就存在于这个叫作“索尔缇”的小岛上。
                            已经够了,不要再有无辜的人因为这个能力而死了,她想。
                            卢克蕾西亚挺起胸膛,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有血液流下来,跟已经开始干涸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结成血痂。她知道自己的的双手正以很奇怪的姿态被反绑起来,恐怕已经脱了臼。
                            但是很奇怪的——说她天真也好,幼稚也好,不切实际也好——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自己。
                            她想着的是方才她看到的那个倚在窗边看她的身影,方才那最后一眼。
                            特拉法尔加·罗,我们之间从来就是一笔无法分清是非对错的烂账。但是你……你一定要抓紧了自己的盼头活着。不要哪天像我一样……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伤心,或许死后还要被抽干了血液扔在山里。
                            卢克蕾西亚最后竭力回头看了一眼轮廓模糊不清的旅馆,想着:
                            你跟我不一样,至少你死了,还会有人为你伤心。


                            IP属地:广西1683楼2017-12-11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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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2 18:3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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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更新了,唔。前阵子有条留言,是说“罗拿走了卢克蕾西亚的心脏是为了让她不用能力的”,说原作中没有这个设定,看看烟鬼。然后我说……
                              “这个设定是基于恶魔寄宿在心脏中”这条设定来决定的,是个BUG。
                              然后我回完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好像没有那么写啊?
                              于是我又倒回去看了一下。
                              啊啊啊啊我在回复什么啊!罗拿走了卢克蕾西亚的心脏,但她的能力还是用于船上啊!更换冷凝水和水柜里的饮用水,用于探测洋流什么的……我没有写她的心脏被拿走了就无法使用能力哇!
                              天哪……我连自己写过的东西都不记得了……我该死……


                              IP属地:广西1684楼2017-12-11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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